方青禾站在山洞口逆着光，洞里的几个人看不清山洞外的情况。但季青石还是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往外看。


    他往外看的时候方青禾正好回头往山洞里看，内脏和脊骨处理完了，季青石正在跟陆尘讨论应该怎么分野猪肉才对，不能肥膘瘦肉乱砍。


    此时此刻的季青石真有点像平民区里的杀猪佬，但再回头看看站在雨里浑身上下带着煞气和风霜的几人，方清禾明白他们几个就是季青石这次非要跟小队出来的原因，这杀猪佬心思深着呢。


    方清禾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反正这个时候拦着也没有用。几人身上都有异能，山洞里还有个季青石，他们想干什么自己和陆尘他们都拦不住，甚至他们想要几人的命，也是易如反掌。


    山洞里血腥味重得令人作呕，几个走进山洞的人都没表现出丝毫异样。为首的男人看着杀猪佬版本的季青石，冷酷到脸颊都有点僵硬的男人竟然把嘴角往上了两下，看样子好像是笑了。


    “指挥官。”男人此话一出，原本有些驼的脊背顿时就下意识地挺直了，“终于从中心区那鬼地方出来了？”


    “老林……”季青石抬眼看向男人，眼神中没有任何意外。


    这次出城乃至一步一步到这个山洞都没有超出季青石的预计，唯一的变量是猎物到底是什么。不过对于他来说是什么也无所谓，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我们都还活着，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季青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原本紧绷着的男人也忍不住重重点头，整个人的状态也跟着放松下来。


    林峰，代号苍狼。季青石麾下最厉害的副将，因为异能是强化自身□□成为骨骼护盾，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出任务都是作为季青石的人肉护盾，季青石大杀四方，苍狼则紧随其后保驾护航。


    在中心区出的通告里他死于季青石那次重伤的任务，安全区为此还给他的家属发放了天价的贡献点作为抚恤金。


    现在人还活着不说，还带着人活动在曙光城外的丛林里，这说出去真不一定有人能信。方青禾跟陆尘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事复杂了。


    原来季青石对于中心区对他的忌惮早就发现了，他也不是傻子就任由他们对他这么利用盘剥。


    只不过他觉醒异能的时机还是太晚了一点，那个时候曙光城的核心权力和资源已经被中心区的统领们瓜分过了。


    他又是单枪匹马一个人，一步慢步步慢，即便有心也还是被迫被推到了光有名没有实权的副指挥官位置。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季青石的名声对他而言是一把双刃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先下手为强，而这件事的契机就是那次围剿异种的重伤。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季青石，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自己带出去的人都死光了。随后他又几次出城去找，最终还真被他把苍狼林峰给找到了。


    两人一个伤后在安全区里处处掣肘，一个流落在荒原之上挣扎求生，看待很多事情自然比都在安全区里要更全面。对账复盘之后两人才弄明白中心区当初的打算，就是让季青石带队出去和异种拼一个有去无回。


    这样既能用季青石给其他安全区一个震慑，又能解决异种，还能把季青石这个威望越来越大的指挥官给彻底拔除。


    斗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即便是在末世这种环境下也不会改变。季青石不想也不愿等死，这几年他已经用各种隐蔽的手段，把自己本该被中心区想方设法铲除的亲信和下属送出曙光城。


    季青石是最后一个出中心区的，他来平民区是被排挤的不假，可也是他主动求来的这份排挤。


    要不然他一直待在那些统领眼皮子底下，和他的亲信同伴长时间没法联系，再牢固的关系也会因为种种意外而变得不稳。


    “所以你是故意用野猪的血腥味把他们吸引来的？”


    “是，也不是。我们之间断了联系，今天出城的所有谋划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方青禾脸色有点不好看，她知道季青石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但是没有想到这人谋划这么大。


    “那麻烦季队长说清楚自己的打算，我们同意你一起出城是起了利用你异能的心思。但我们的打算顶多也就是打个鬣狗之类的猎物，可你所谋是不是跟我们这些平民区里谋生的人不匹配？”


    所有事情和东西的价值都有个数，就像方青禾再狮子大开口也不能一支t12要到一千贡献点，哪怕季青石当下就得靠这个止疼续命。


    季青石也不能只靠几只野猪就让方青禾几人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哪怕这个风险是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承担了。


    这些明面上已经死了或失踪的人在曙光城外组成队伍，要是被曙光城的巡界人发现，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他们全部杀掉，而方青禾几人到时候也势必得一起死。


    “除了几个大安全区，外面还有很多零散的庇护所和基地，我得想办法给他们找到一块没污染有资源的地方存活下来。”


    这些本该死的人为什么会该死，还不都是因为他们站在了自己这一边。想法把人送出曙光城只是开始、只是第一步，不是说救了他们的命没让他们死就够了的，要不是因为自己他们的日子本该更加安稳。


    “头儿，你不用这么说。我们身上都有保命的本事，出了曙光城更好，不用被他们那些狗屁贡献点禁锢，吃喝弄到多少都是自己的，有什么不好。”


    说话的是一直跟在苍狼身后的女人，女人有一双鹰的眼睛，在山洞外面的时候方清禾被她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猎物。


    女人的异能是识别各种气味和释放信息素麻痹敌人，算是队伍里的人肉雷达。肉眼看上去她整个人甚至有点儿柔弱，但方清禾清楚这是个狠角色，她身上嗜血的味道，甚至比其他几个人加起来还要重。


    “你是不是又带着苍狼他们进污染区去了，身上异种的味道都要冲天了。”


    好在她也不是桀骜得谁也管不住，至少这会儿季青石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人给问老实了。


    “污染区普通人待久了会死，不死也逃不过被异种或者野兽杀了吃了的命。有异能的待久了会被污染异能，你是想异能被污染到再也用不了变成普通人，还是干脆二次变异变成异种？”


    季青石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苏怀瑾听了这话也不反驳，只把头扭到一侧不说话了。


    “会不会死，会不会变异种不一定，不过季队长要是给得起价的话，我可以先给她看看她的鼻子。有这位……”


    方青禾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光顾着质问季青石的打算，连这几人到底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苍狼，姓名林峰，当年是我的副手，异能是骨骼外化。岩心，姓名赵勇，异能跟小雨一样，他还能吸收冲击力化为己用。青龙，姓名苏怀瑾，异能是捕捉气息，曾经是我队里的斥候。陈锋，队里的武器专家，异能是控制金属。”


    苍狼就是为头的，苏怀瑾是四人之中唯一的女人。岩心是一个头发都花白了的中年男人，走路有点微微的跛，看上去平平无奇到完全不像一个有异能的人。


    陈锋看上去比苏怀瑾还要锋利，但锋利里又带着几分阴郁。他俩进了山洞就没说过话，这会儿被季青石点到名了才微微点头颔首，算是跟方青禾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的亲信们在安全区外面逗留太久，他们平时住的地方是不是都在污染区里。青龙的感知能力已经开始下降了，你们确定要一直这么下去吗。”


    他们都曾经是安全区的战士，曙光城有今天的平静他们功不可没。想到这个，方青禾轻轻吐出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又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暂时帮他们清除身上被异种感染污染的气息，但你们得清楚，这种情况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所以我想找你们合作，我的目的是想要给他们找到一片栖息地，我可以给你们所需的贡献点，不论多少都可以。”


    “而我需要你们的配合，我不会离开安全区，我需要在平民区和第六区、第五区建立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暗道，他们要生活下去不能只有异能，生活的一切所需都得安排好。”


    像是没想到季青石会要再回安全区，苍狼顿时就激动起来，连带有些麻木的半张脸都跟着抽搐痉挛。“头儿！你好不容易出来为什么还要回去。世界这么大，我们在一起去哪里不行？”


    “几个大的安全区私底下都有联系，除了跟雪原那边公开下的战书，我们去哪里会被他们接纳？”


    这些事季青石早就想过了，前些年他作为安全区的刀带着他们出城不光杀了很多异种，也因为资源和矛盾跟其他安全区争斗过。


    现在苍狼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要是隐姓埋名去别的安全区还有可能蒙混过关。


    但自己的身份还在，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查起来不光连累陆尘和方青禾，到时候中心区派人出来追杀，不说必败也一定要拼个两败俱伤。


    季青石清楚自己心中所想，这个世道公平和委屈都算不得什么。他只是想让苍狼他们好好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你们也走不到别的安全区，至少青龙和陈锋走不到，他们身上的污染很严重。”


    季青石小队里的人，异能都集中在战斗所需上。现在要是遇上三五个异种，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剁成肉臊子。


    但他们其中没有一个人的异能是跟治疗和种植生长沾边的，这也是为什么这群人战斗力这么强，在安全区外待了几年一个个的状态就都这么差的原因。


    “苏怀瑾的污染集中在鼻子和呼吸道。”方青禾见几人都没有反驳自己，才继续开口道：“再不做净化和修复污染很快会侵蚀到肺部，到时候应该活不过三个月。”


    “岩心？你的腿应该是刚跛没多久，你承受的冲击吸收到了体内不能不梳理，再这么下去你的骨头会比内脏更早出问题。”


    “陈锋的话……控制金属的同时你也在被金属影响。神经系统最近一两年应该出现了失控的情况，具体到了什么程度我得检查了之后才知道，他瞒得挺好我这会儿看不出来什么。”


    方青禾可汗大点兵谁也没落下，听得几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惊诧还有几分服气，她说的都是准的，想反驳都不行。


    季青石看向方青禾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近乎感激的东西，他知道她这么单刀直入的戳破他们的伪装和身体情况，是真的想要帮他们。


    她这个态度就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介入方法，以她自己的本事具体解决他们的困难，以此来瓦解双方的防备和敌意。


    毕竟两边之间现在就一个季青石作为维系的关键，而方青禾和陆尘跟他的关系还是太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