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出城只有两天的时间，季青石这次出来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两边把联络的方法确定下来之后，便开始准备回程的事。


    “我只能感受植株和活物的气息，植物又比活物更灵敏。下次出城要联系见面，我会捏碎荷包里的草珠。这个是给你的，要是你们又特别着急的事情要联络，就尽量找靠近安全区的地方把这个烧了。”


    “隔着三个区你还能感知到味道？”


    “感知不到，不过我在黑市上有个老伙计，他的鼻子比我们两个都灵。只要你烧的草珠他能闻见，就会想办法把这事告诉我。”


    “好，我记住了。”


    苍狼们的身份都见不得光，方青禾们也没打算吃了季青石的大饼就狠下心来跟他抛家舍业的干。


    所以联系方式只能选择这种最原始也最没定数的，纯属于联系上了就联系上了，联系不上那也没办法。


    但对于已经从安全区出来好几年的人来说，知道季青石从中心区脱身，脱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出城来汇合，现在又还能有这么一根线扯着，不再是完全无根的飘萍就很好了。


    至于之后的事能不能成功，什么时候能成功，他们其实没有太大的执念。这个世界又是异能又是异种，还有各种各样的污染，谁知道今天睡下明天还有没有机会睁眼。


    跟林峰一行人分开，五人小组各自背着塞满了野猪内脏皮毛骨骼的大包往回走。这一走从天亮走到天黑，直到夜里十一点半才走到老黄口中的鼹鼠道。


    原来鼹鼠道就是末世之前的地铁隧道，末世之后地铁隧道也因为没人维护和异种入侵荒废坍塌。


    曙光城的选址核心是有一大片没有污染源的土地，当年中心区的统领们就以那块地为锚点，一点点往外扩张发展才到了今天这个规模。


    这么一来，安全区的中心就没能跟末世前的城市中心重合，反而是一圈一圈往外扩之后，第五区和第六区的位置跟以前的城市交叠在了一起。


    中心区的人不会花心思在第六区上，第六区的人就自发地寻找一切末世前留下来的遗产。


    荒废的车间高楼，杂草重生的游乐园，被掩埋在地下的隧道铁轨，一切的一切哪怕是污染了，也被第六区的人一点一点收拾出来。


    摩天大楼成了蜂巢一般的居民聚集地，工厂被划分成不同的小块，黑市、斗兽场、贫民窟和室内种植厂等不同功能的区块。


    而依托地铁建立起来的地下世界，则成了连接安全区内外最复杂最混乱的地方。


    除了被帮派把守的鼹鼠道，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生意与交易，都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慢慢生长。


    “老黄昨天说这条鼹鼠道是新通开的，之前还有老的？这么宽的地道要守住得多少人，走这种方式进出曙光城的有多少，守着这条道能有得赚吗。”


    “东边那个鼹鼠道通得最早，西边有两个，但那边的出口离污染区太近，走那边的人不多。”


    “两个月之前不知道哪里来的杀头佬，把专门守东鼹鼠道的白老三给弄死了，两边据说火拼了好几次杀得中心区派人来镇压才勉强停火。”


    外来的杀头佬能有胆子来抢鼹鼠道，背后肯定站着中心区的首领。毕竟即便是首领议会内部，也一直对怎么管理安全区有分歧。现在第六区闹出来的动荡，说白了还是统领们没达成一致罢了。


    “你是中心区出来的，之前有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吗？”


    “没有，安全区明面上的规矩中的铁律：禁止越级。他们私底下什么谋划怎么会透露给我知道，我之前连鼹鼠道是什么都没听过。”


    季青石被排挤不假，这些年被捧得极高没见识过底下这些人怎么活也是真。


    他站在鼹鼠道的入口处往里探，本来还想再问点儿什么也没再开口，他已经远远看见从黑暗处走过来两人，有些话这个时候再问就露怯了。


    来人是守门的黑鼠和扛着棒子等活儿的背山人，黑鼠都以黑布遮面，身高体型都平平无奇，为的就是尽量让从鼹鼠道进出的人记不住他们。


    等回头双方再在第六区或者安全区别的什么地方撞见了，大家都互相不认识那才是好事。


    “今天进城什么价。”


    “先看看东西。”


    这么多东西瞒是没法瞒的，几人打开背包露出已经分开包裹没露一丝血腥味的内脏獠牙和骨骼。


    四头铁皮野猪，哪怕尽量只把最值钱的部分带上，打开袋子一看还是把对面的黑鼠给惊着了。


    他跟身旁的背山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就转身闷头往回走，看着步履不急但很快身影就已经隐入黑暗中去。


    “怎么着，这么点儿东西还要找红鼠过来才能说了算？”


    这种时候顶在最前面的肯定是陆尘，他这些年混迹第六区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黑鼠见他脸色不对，本来还直着的脊背顿时就往下弯了一截。


    “陆老板别说这个话吓唬我们这种小老鼠，我们是好久没见过能一口气带回这么多铁皮野猪的人，该怎么估价都没胆子开口，还是等红鼠过来你们商量着办。”


    什么东西能在地下生活得如鱼得水，第一名自然是老鼠。鼹鼠道由此得名，看守鼹鼠道的人也自称自己的是老鼠。


    黑鼠等级最低，红鼠管理黑鼠，一般一个红鼠能带三五个黑鼠守住一条岔道。再往上是白鼠，总共六条进出第六区的鼹鼠道，一共就有六个白鼠。


    守东边入口的白老三被杀了，那条鼹鼠道也被杀头佬给抢了，北边还连着两条进第五区更要紧的通道，为了不被杀头佬把这两条线给抢了，他们甚至主动把西边一条鼹鼠道给放弃，把人调过来死守北边和南边这条新道。


    众人只等了一小会儿，就等到白老大领着几个黑老鼠一起过来，一照面就开门见山跟陆尘要过路费。


    “我不问陆老板怎么一次打到这么多铁皮老鼠，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你留下一张猪皮一套脊骨一个心脏一副肝胆就行，其余肉和骨头我们都不要，还派背山的去给你免费背回来。”


    “一个完整的心脏一千五个贡献点，一套脊骨八百，一张皮起码一千二，肝胆最近也能卖八百上下。”


    “一斤肉二十个贡献点，带肉的骨头十二个贡献点，白老大您这生意做得好啊，你开的这个价我不如直接走关口进城，您说呢。”


    “那不一样，你们几个到了关口肯定要被盘问，我懂规矩不追问你用的什么手段打回来的野猪，别人可不会这么贴心。陆副队长，您还是要好好考虑。”


    白老大把副队长三个字咬得极重，他当然也听说了四分区要空降一个季青石当护卫队的队长，他把陆尘这次出城理所当然地理解为‘趁着季青石没当权赶紧再捞一把’，要不然谁知道那个季青石是个什么行事作风。


    “我就不考虑了，队长您说呢。”


    季青石跟着方青禾他们出城的事瞒不了多久，既如此倒不如坦然一点，让众人都以为季青石是真的准备在四分区做他的土皇帝，反而更好些。


    陆尘这一声队长，把对面几人都听得一愣，白老大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退到阴影里再仔细端详季青石，这才确定眼前这个穿着防护服背着老大一个羊皮包的男人，真的就是那个季青石。


    “我没这么出过城，这次才求着陆尘带我一起出来见见世面。听他们说在安全区外面捕了大货，走关口的话要往上交四分之一，走鼹鼠道的话只用交关口的一半。”


    “这野猪我们打的不容易，分得更不容易。你看看我手上这口子，都是分猪的时候剌的。”


    “我不占人便宜，给你一副脊骨加一头猪的肉，去了骨头纯肉怎么也有七八十斤，再加一副脊骨你不吃亏。”


    季青石一向只出现在安全区众人的故事里，现在亲眼看着季青石跟自己掰着指头跟自己算一只野猪的肉和脊椎能卖多少钱，白老大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儿眩晕。


    当即点了好几个背山人，跟着铁头重新往山洞里去背猪肉，然后走到鼹鼠道一旁，攥紧拳头往一个生满了锈的铁桶上有规律地敲了几个轮回。


    听到黑暗里传回来规律的敲击声，才亲自走在最前面开道，把人送进了第六区。


    “明天六区有个大集，晚上我要把所有东西都再处理一遍。你跟着我们出城的消息不用到明天一定会传遍整个六区，到时候我们是分开行动还是怎么着。”


    “我第一次来六区还是跟着你吧，知道就知道，有时候虚名连累人，但有时候也挺好用的不是吗？”


    鼹鼠道一路黑黢黢，只有隧道两侧挂着用萤火虫做的路灯。末世之后的萤火虫变大了好几倍，尾部的荧光素更是添了毒素，能麻痹人的神经，哪怕是看久了荧光也会头晕目眩。


    这些天天窝在鼹鼠道里的老鼠们却习惯了这些毒素，他们把萤火虫捉来当引路的灯，一来照明二来也能让走这条道出城进城的人不会在他们的地盘逗留。


    “肉太多了，今天住仓库那边吧，正好离我也近，有什么情况都来得及。”


    “仓库的房间好贵啊。”


    方青禾皱起眉头看着陆尘，平时从外面回来他们都是在流莺家里挤一晚，现在突然说要大家去住仓库，她甚至怀疑陆尘是打算再给小葵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你这次一个人就能分一头猪，把给鼹鼠道的抛开不算，要是能都卖出去你还能赚四五千贡献点，花五十住一晚上好好洗个澡不算贵。”


    不用看方青禾的脸，陆尘也能猜到她的表情。他今天确实是找流莺有事商量，但是不是下三路那档子事。


    季青石说了要帮自己把小葵弄到平民区去，小葵要去的前提是她身边一定得有妈妈，除非流莺死了自己才能独自抚养孩子。


    他跟流莺不过交易，但他也没想过要她的命。他今天要正经跟她商量准备料理好第六区的一切，带着孩子去四区生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