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和欣慰灰飞烟灭，鬼冢八藏在被气得痊愈前把秋叶柊赶出了病房。


    秋叶柊刚打开门，就听见一连串“唔、啊、等等、喂！”的叫声。


    几个偷听的人猝不及防摔作一团。


    他们趴在走廊的地上，悻悻抬头和秋叶柊相觑，一个个被“牛郎降谷”的故事创得外焦里嫩、面色恍惚。


    对上这几双眼睛，秋叶柊忍俊不禁道：“师生而已，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说着他侧过身，催促几个人把药送进病房：“动作迅速一点，载你们一起回学校。”


    远处的护士已经朝这边看了好几眼，五个人闹了个脸红，头都快垂到了地底：“……好的教官。”


    ……


    直到坐进私家车，青年们仍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坐姿板正，整齐划一系上安全带，表情木然地看着医院大门在身后远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接下来要去的是刑场。


    接下来的一路都没有人说话，尴尬像传染病一样在狭小的空间疯狂蔓延。


    几个人对视一眼，无声交流：救命……快来个人讲点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甚至愿意听秋叶柊讲“挨打的100个技巧”。


    期许的目光转来转去，最后不约而同聚焦在了萩原研二身上。


    萩原研二眼神死：“……”拒绝刻板印象哈。


    驮着全村的希望，黑发青年慢吞吞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探出脑袋，紫色眼睛眨啊眨：“秋叶教官……请问有矿泉水吗？我有点口渴。”


    其他人：“……”啊这。


    松田阵平默默掏出墨镜戴上。


    因为场景和对象大大受限，萩原研二没能发挥出他搭讪水平的十分之一，但好在是有人打破了沉默。


    秋叶柊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只是好笑般从后视镜乜了黑发青年一眼，回道：“在副驾驶的手套箱里。”


    副驾驶上，僵成一块钢板的降谷零呼出半口气，终于找到了事干：“我拿给你。”


    他打开储物箱准备拿水，视线随意一扫，剩下的半口气当场又全部吸了回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巴掌大小的不明物静静躺在盒子里，边缘发出金属壳的暗芒。


    降谷零惊恐扭头。


    这是枪吗？是枪吧！！


    不是学校训练用的樱花左轮，也不是传统的警察配枪，秋叶柊车里的枪口怎么看怎么像意大利伯.莱.塔啊！！


    教官你这枪真的合规吗？！


    后座的松田阵平也看见了，双眼刷地一下锃亮，凑上前把幼驯染挤到一边去惊声道：“这是950吗？！被称作‘特工最后一道防线’的伯.莱.塔950！！”


    因为全长只有120毫米，这种枪比一个苹果重不了多少，深受女士和追求隐蔽性的特工喜爱。


    虽然没有传统中枪支的霸气形象，但光是“为特工专研”这一个名头就足够枪械爱好者心向往之了！


    松田阵平就像看见小炸鱼的猫，解开安全带一个劲往前扑：“现在很少有人用这枪了吧，教官你从哪来的？”


    看他就这么要挤过来，降谷零甚至顾不上震惊，转头把水丢给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地挡住松田阵平快撞上换挡杆的手，一阵后怕：“卷毛混……松田！不要在车上做危险动作！”


    松田阵平被一个巴掌糊在脸上原封不动推了回去，刚要生气又自知理亏。


    最终他嘴硬嚷嚷：“知、道、了！零你真的很磨叽！”


    经此一闹车里的沉重氛围一扫而光，眼看着还有滑向另一个极端的趋势。


    只要不上课，秋叶柊向来懒得板着脸，他迎着几人或惊或叹的眼神：“你小子还挺识货，不过这个可不能给你拆。”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一推把手套箱关上，口中话音一转：“松田君对机械很感兴趣？”


    这题萩原研二会，贴过来抢先一步回答：“是的哦教官！小阵平从小就喜欢拆电冰箱、电风扇，还有汽车发动机。”


    他回忆着幼驯染的光辉履历一个个数过去。


    降谷零听完发自内心感慨：“估计没少挨打吧？”


    “是啊是啊，”萩原研二忙不迭点头，毫不谦虚道：“因为拆的大部分是我家的发动机，所以我也经常跟着一起挨揍。”


    被揍完两个人还得一边揉屁股蛋子一边合作把东西装回去。


    闻言，诸伏景光会心一笑：“松田君在家里和在学校如出一辙呢。”


    伊达航也没忍住：“但这是黑历史吧哈哈哈哈。”


    原本还有些小得意的松田阵平脸蛋一僵，表情扭曲成一个狞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hagi、金发混蛋……”


    “晚上下训先别去吃饭，我跟你们好好练练。”


    萩原研二大惊，抓住幼驯染肩膀可劲儿摇晃：“小阵平你可不能欺软怕硬，明明是班长和小诸伏在笑话你！”


    夭寿了，为什么最后是他来直面友情破颜拳！


    降谷零下意识就要说“练就练”，陡然想起教官还在旁边看着，嘴边的话急刹车不说还来了个180度漂移，语气铿锵有力：“我才不会和你打架！”


    声音之大、觉悟之坚定，听得人肃然起敬。


    后排诸伏景光哭笑不得扶额：……欲盖弥彰了啊，zero。


    秋叶柊开着车听他们交流，冷不丁开口道：“实战训练馆天台的监控坏了，也不会有老师巡逻。”


    五人不明所以，纷纷投去目光。


    这位年轻的教官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没能压住声音中的笑意：“很适合约一两个朋友去团建呢。”


    五人组：！！！


    等等、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们对视一眼，萩原研二率先打头阵，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秋叶教官，您以前也这么干过吗？”


    听到他们约架居然没有生气，这可比鬼冢教官要开明多了！！


    “想什么呢。”


    秋叶柊配合着压低声音，话却是否认：“我只会当着鬼冢老头的面和人打架。”


    在青年们疑惑的目光中，他传授自己上学时挑衅鬼冢八藏的经验：“只要在防御战术课和逮捕术课上抽选搭档的时候做一点手脚，然后就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无论是一拳把人打晕，还是多踹几脚泄愤都随你。”


    打完鬼冢八藏还得捏着鼻子夸你干得不错，下次注意分寸。


    这不比约架被罚爽多了。


    这么想着，秋叶柊还不忘补充：“当然，下狠手还是不能太明显，速度要快，还要记得点到为止，毕竟鬼冢也不是傻的。”


    “……”


    五人先是不明觉厉，等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倏然撑大双眼：什、什么？！


    从没有想过还能这么干，松田阵平当即陷入了沉思，真打算悟出点什么。


    而降谷零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秋叶柊告诉他干完坏事要快跑也是这个语气！！


    车厢再一次安静下来。


    秋叶柊抬头看后视镜，只见几个人脸上呆滞的、愕然的、思考的、捂住眼睛不敢睁开的，总之神色五花八门。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教官的身份，表情变脸似的一收，咳了一声补救道：“当然，前提是你的实力能够碾压对方。”


    “所以你们要好好听课，别给我惹事。”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里无声咆哮：您现在说这话根本没有可信度啊教官大人！！


    原本那个不苟言笑的冷脸教官好像悄悄地碎掉了……


    众人神游天外，艰难地消化这个发现。


    作为曾经离这个真相最近的人，降谷零对此接受得最为迅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抿唇憋了回去。


    金发青年脑袋靠在座椅上，抬起手背遮住双眼，还有心思安慰自己。


    至少……至少这一次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零，你已经进步了！


    降谷零正庆幸着，没注意后排冒出头的人换成了诸伏景光。


    猫猫眼青年先是看了眼放弃挣扎的幼驯染，随后视线一转，状似好奇地询问秋叶柊：“教官，您刚刚在和鬼冢教官聊我们吗？我当时好像听见了zero的名字。”


    “！！！”


    降谷零一个激灵回头，幅度太大差点闪了脖子，投向幼驯染的目光难以置信：hiro？！


    诸伏景光眼神一飘，装作没看懂他的意思。


    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好友，诸伏景光相当了解降谷零的性格。


    正直、坚韧、严于律己。


    但同时他又是骄傲的，讷言敏行的。


    降谷零很少去说自己做了什么，不在乎努力有没有被看见，他希望的从来只是展现出足够优秀的实力，以及无可挑剔的成果。


    在师长这一类角色面前，金发青年更是近乎执拗地要求自己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而他也完全有能力做到。


    所以当求学生涯中出现了一个貌似不满意自己的老师，降谷零才会耿耿于怀。


    他迫切地想改变教官对自己的看法，又因为性格只字不言。


    可诸伏景光实在不想每天听他念叨了啊！！


    zero这家伙，在教官面前以行动证明自己，在幼驯染面前用语言攻击其精神。


    这几天诸伏景光都不做噩梦了，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降谷零握紧拳头大喊“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不喜欢我的老师！”


    在他看来，那些让降谷零难以释怀的话就是秋叶教官口花花而已，主要集火对象还是他们倒霉的教官鬼冢八藏，对降谷零本人秋叶柊并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还要比其他人多一些关注。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诸伏景光为了自己的睡眠和耳朵以及少量幼驯染，今天必须要问出来！！


    “您好像很喜欢叫他top君？”


    “这个啊……”就像诸伏景光想的那样，秋叶柊并不介意聊这个话题。


    他甚至恶趣味地看了降谷零一眼，被金发青年突然绷紧的侧脸逗得一乐，才煞有其事转头跟猫眼青年瞎扯：“我和鬼冢在聊下次大考，top君的名号怕是要易主了。”


    正偷偷竖起耳朵听的降谷零一惊，头顶的雷达瞬间触动，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虽然并不在乎秋叶柊起的这个外号……但降谷零早就找鬼冢教官打听过了，现在的第二名比他差上一大截！


    秋叶柊指尖轻敲在方向盘边缘，语气不以为然：“怎么不可能，要知道近三年的优秀毕业生可都是我的学生。”


    从他成为警校教官起，每一届最优秀的新生不一定在他的班，但每一个毕业生代表绝对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就像降谷零对自己实力的自信，秋叶柊也对自己的教学能力深信不疑。


    “或许之前是这样。”


    原本一直避免和秋叶柊交流对视，此时此刻降谷零终是没有忍住，抬起头认真反驳：“但我会是那个例外。”


    他说的时候语气平稳，可一对上秋叶柊的视线，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直白，于是有撇开了目光，脸上飞过一丝懊恼。


    可惜无良的大人是不会因为你退让而偃旗息鼓的，秋叶柊逗学生的兴致来了更是压根收不住。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偏头，他半个人懒散地倚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降谷零的侧脸。


    降谷零呼吸一顿，却没有其他动作，任由他打量审视。


    “……”


    沉默了好一会，秋叶柊啧啧叹出声：“第三次了。”


    “top君，这是你第三次挑衅我了吧？”


    语气没有刚才那么随意，但和上课时压迫感十足的语气相比温和了不少。


    这一次降谷零没有再陷入沉默。


    他睫毛轻轻扇动几下，重新抬眸直视秋叶柊，目光不躲不闪：“如果教官觉得这是挑衅的话……”


    “那么是的。”


    ……


    红色信号灯还在逐秒闪烁，车里两个人无声对峙。


    已经噤声许久的四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视间只看到彼此眼底的两个大字：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