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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柏杨庄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雨丝细细地斜洒着, 落到荫蔽如伞的杨树枝盖上,被截住了去路,汪在一片片的叶子上, 盛满了方才滴下来, 落到下头的人身上,堪堪沾湿了薄薄的一层外裳。


    到了子阳江码头, 早有安排好的渡船在岸边停靠着, 木棉撑开油纸伞,挽着尹沉壁的胳膊上了打头的一条船。


    渡船离岸的时候,尹沉壁朝槐树底下那排青瓦房看过去, 东头上的那一间开着家米油铺子, 因着天气不好, 也没什么生意, 柜台前有个伙计, 正拿着扫把在扫门口的积水。


    这时后头的几条渡船也慢慢跟了上来, 她目光一扫,看见那些护院脸都很生, 个个持刀拿剑, 肃穆而立, 里头有张熟脸,正是那晚她在兵马司里试箭时站在边上看的人。


    她不由朝站在船头的闻若青看了一眼。


    他这副打扮, 虽是骑马出游打猎的寻常装束,但人站在那儿,隐隐就觉出一股凝沉, 漂亮的身线里蓄满了张力,像是收敛了气息等待猎食的虎豹,她看了片刻, 不觉去摸了摸放在身边的弓。


    她觉得自己有一种等待大幕拉开的感觉,感觉挺兴奋,只可惜不能身在其间。


    过了码头重新登车,众人顺着江边的官道又走了一截,从岔道转入通向青嶂丘陵的一条黄土小道,幸而雨未下透,泥土也还算硬厚,一个时辰后出了稻田范围,眼见前方便是峰峦山林,闻若便让大伙儿下马休整。


    此时细雨已住,天边的云里翻着明光,前方山色空濛,远树浮烟,一带清流自丛岭间蜿蜒流下,边上错落着不少石块土台,倒是个适合歇息的地方。


    因已到了午时,嫌光吃干粮太干涩,闻若青领着闻竣和魏歆打马去了前面的林子里,打算打几只野味过来,徐子谦领着几人在一块石头后生起火来,又把一口锅架在火上。


    一路摇晃,木棉不知不觉在车里睡着了,尹沉壁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气闷,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徐子谦看过来,见了她脸上现出一丝思索的表情,没一会儿神色一动,显然想起了她的名字,果然他马上扬声招呼:“沉壁姑娘!”


    尹沉壁微笑着朝他点点头,他却拎着一篮东西跑过来:“麻烦你帮我们把这些东西拿过去洗一洗。”


    说完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跑去照料他的马匹去了。


    尹沉壁默默地走到溪水边,把一篮子蔬菜洗干净了拿到火那边去,徐子谦过来看了看,道:“这里就交给姑娘了,你把菜下了锅就看着火,那包袱里有刀和调料。”


    他交代完便走开了,一边走还一边想,还好闻大人带了这个丫头来,不然叫他们几个爷们煮汤,煮出来的东西能喝才叫怪呢!


    他自觉近来和闻大人关系很好,使唤下他的丫头应该没什么关系。


    尹沉壁拿刀子把青菜土豆削了扔下祸,撒了调料进去,老老实实地在那儿看着火,不一会儿香气溢出,闻若青也带着闻竣和魏歆回来了。


    战利品是两只野兔,两只山鸡,徐子谦上前接过来,拿到尹沉壁跟前,很理所当然地丢给她:“会料理这个?”


    尹沉壁没说什么,接过兔子开始剥皮,魏歆走到他俩跟前停了停,确信自己没看错,这才大叫一声:“少夫人!您怎能做这种事,您的丫头呢?”


    大伙儿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眼光都往这边瞟,徐子谦僵了僵,看看正在剥兔子皮的尹沉壁,又看了看寻声而来的闻大人,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闻若青倒是一脸淡定,走过来拿了另一只兔子,一边剥皮一边笑道:“还没给子谦引见,她便是我夫人,这位是徐大人。”


    尹沉壁微微一笑:“徐大人。”


    徐子谦都快哭了,不是说是他府上的丫头吗,怎么一下就变成了他夫人?不带这么捉弄人的,这位夫人也真是,他把她使唤地团团转,怎么都不说一声?好在闻大人看样子没有生气。


    他忽然想起了有关闻大人婚事的那些传闻,这么说来眼前这位女子就是和他困在山洞里的那个了?这闻大人运气也真好,随随便便从山洞里捡来的媳妇,也有这么高超的箭术,他徐子谦怎么就没捡到一个?


    这时闻若青解释道:“上回她去衙门里时,闲杂人太多,不好把她身份说出来,免得别人乱传。”


    徐子谦赶紧点头,“我懂。”


    众人解决过午饭后,又重上路。绕过一片山林,前方峰回路转,隔三差五便能见到坐落在山坳低谷里的几个田庄,过了这片低洼平地,又在一带缓坡上行了半个时辰,这才到了柏杨庄。


    庄子的庄头早已得到了消息,这时候领着几个佃户在庄子门口迎接。尹沉壁下了车,打量了一下周围。


    庄子周围种着成片的核桃树,核桃树的价值甚高,栽种下来收益不错,只是对土质要求很高,需得土壤肥沃疏松,深厚湿润才行,她见到这一个山头都种着核桃树,便知这庄子每年的产出定然不会少。


    庄子围墙是石砌的,看上去十分高大坚固,围着墙种了一圈的杨树,树叶已成金黄,远远看去像是在庄子的半空围了一道金色的纱帛。


    进了宽阔的庄门,正中的院子里铺着石砖,角落里长着两棵柏树,即使是深秋,树叶看上去也是青绿如故,与院墙外金黄的杨树相映成景。


    庄头姓余,瞧着很年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人也不多话,领尹沉壁去了二进院,指着正面五间大房东边上的一间,道:“前儿收到消息,便把六爷和少夫人的房间收拾了出来,您瞧瞧,可还合意?”


    他原是国公府的人,年轻时从了军,几年前才从燕云军里退下,被国公府的大管事指派来了柏杨庄,虽已经跟着庄子易了主人,却还是按照旧时的惯例,兢兢业业地管着庄子,没一丝怠慢。


    尹沉壁赶忙谢了,魏歆帮着木棉把东西搬了进去。


    闻若青带来的人都安置在前院,马匹也被牵了去喂草料,余庄头从二进院里出来,迎面就见他站在树下朝自己微笑致意。


    “我竟不知道余叔被安排到了柏杨庄,怎样,你到了庄子这几年,可还安生?”闻若青笑着问他。


    “谢六爷记挂,小人现下很好。”


    “这庄子我以前没来过,看着还不错,你在这里养老倒挺合适。”他四处打量着。


    “还要多谢老爷和两位少爷的恩典。”


    “庄子虽然易了主,新主却不可怠慢,新的规程怎样定,一切都听少夫人的。”


    “小人知晓,六爷放心。”余庄头说罢,见院子里大伙儿正在整弓理箭,便问道:“六爷此来是专程打猎的么?”


    闻若青朝大门外远处的山林张望:“可不是么,她说要来庄子里看看,我想着顺带可以打打猎,也就跟过来了,现下去这附近打猎的人多不多?”


    “此时山里野物膘肥体壮,按理说是打猎的好时机,前阵子也的确来了不少打猎的,不过说来也怪,空着手回来的倒是绝大多数,慢慢的这阵子来的也就少了。”


    “哦,想是野物们都学精了,等闲不出来。”


    余庄头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也就没多说,隔一会儿道:“佃户钱家养的几条猎犬倒是比庄子里头的凶猛些,过会儿我去牵过来。”


    闻若青点头:“如此就麻烦余叔了。”


    尹沉壁跟着木棉两个在内院里收拾屋子,内院久无人住,尽管房间宽敞,窗户也大,还是有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还好余庄头事先已经命人烧了炕,炕上却是干燥温暖的。尹沉壁熏了香,木棉又将被褥铺好,把随身物品拿出来摆好,房间里一下子就有了生气。


    正好有个婆子端了茶水进来,见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便笑道:“少夫人这会儿空么?余庄头在前头等着少夫人,说要给少夫人交代事项。”


    尹沉壁点点头,随她去了前院议事的东厢房,又唤来魏歆,叫他一同听着。


    余庄头已准备好了账册名册和一应文书单据,桌上还放了纸笔算盘等物,他恭敬地把账册递给尹沉壁,她一边翻着,一边听余庄头介绍情况。


    “庄子在子阳江岸边有块二百八十亩的水田,这边的山地是三百亩,如今都种了核桃,全庄的佃户是二十九户,光景好的年生,除开各项费用和佃户的抽成,盈余大概在七百两左右,若是遇到天干水涝,约莫能有个两三百两就不错了。”


    尹沉壁听跟她估摸的差不多,便点点头,大致看了看账册,交给魏歆,要他仔细把近三年的账册都看一遍。


    余庄头又把庄子里的各项规程细细说了,问尹沉壁觉得哪些需要改。


    尹沉壁笑道:“我看都挺好的,不需要改什么,佃户们抽四成,我觉得很合理。”


    余庄头听着心里便一松,京里附近的田庄普遍都是佃户抽三成,闻家待下人很宽厚,佃户们过得比其他家的轻松,也就很忠心积极,要是新的主子把规矩变了,他还真不知怎么跟佃户们讲。


    “只这一件,”尹沉壁指着一张单子道:“年节前往府里送年例,之前都是鸡鸭鹅兔各一百只,猪二十头,羊二十只,各类干货总二百斤,国公府人多地广用得上,我娘家人少却用不着这么多,各留十之一二就行,剩下的折成银子一并带去。”


    余庄头应了,拨着算盘算了算道:“若各留两成,折下的银子大概是一百两左右,这部分是不算在年末收益里的。”


    尹沉壁见余庄头做事精细妥当,人也诚实不藏私,赞了他几句,笑道:“以后就要拜托余庄头了。”


    说完了事,外面日头已沉,庄里的晚饭也都准备好了,前院热热闹闹地开了四桌,内院单独设了小席,余庄头还喊了两个婆子进来,在一边陪着尹沉壁。


    晚饭过后,大伙儿休息片刻,各自套上弓箭,拿上刀剑匕首齐齐出了庄门。


    余庄头有点诧异:“都这会儿了,不如歇上一夜,明儿天明了再上山。”


    “既是到了这里,哪里还坐得住?”闻若青笑道,“都憋了老长时间了,去消消食,摸摸线路也好,余庄头不用管他们。”


    余庄头听说,便也作罢。


    闻若青双手负在身后,慢慢出了庄子,绕过一个小山坡,便见所有人都站在一棵核桃树下等着他。


    他脸色严峻,从大家脸上一一看过去,低声道:“两人一组,各自小心,大致范围已得知,今晚只是圈定确切地点,所以不许弄出大的动静来,探得线索就赶快回转,闻竣会在庄子里等着消息,不管探没探到,两个时辰之内也必须回来。”


    大家点点头,各自猫腰进了山林,片刻便不见了影踪。


    他慢慢回转,见尹沉壁正倚在庄子大门边望着外头,眼睛里露出向往之色,不由笑道:“怎么,你也想去?”


    “……还是算了。”话虽如此,她脸上的神情却很失落。


    他没做声,慢慢去了马概,把自己的马牵出来,她在门口等着,垂着头把他的弓箭递给他。


    “得了,别这副样子,左右今晚不会动手,我去看看周围地形,你若这会儿想去山里逛逛,就跟我来。”


    “真的?我能去?”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闻若青翻身上马,“要去就赶快换了衣服出来,我只等半刻种。”


    他话音刚落,她已脚下生风地跑了,果然不到半刻种,就换了便于骑马的装束出来。


    他朝她伸出手,“上来。”


    她有点犹豫,“不是还有那么多马么?”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里可是山林,你骑术不算精,何况你走过山路么?要是不小心出了事,岂不是给我找麻烦……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她微微笑了笑,伸手握住他递来的那只手,一脚跨上马镫,他只轻轻一拉,便将她拉上来坐在前面,两只长臂从她背后伸过来,握住了缰绳。


    “坐稳了!”他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驮着两人,得得地跑了出去。


    这会儿日头已经完全落下,晚云横乱,低低压迫在山岭上,林峰之中寒烟渐起,山风瑟瑟,凉露湿衣。


    马儿驰骋在山道上,不时有枝丫横飞过来,他要不伸臂挡开,要不就拿手掌压住她的头,让她低头避开。


    两人的心情截然不同。


    她觉得自己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被人呵护的感觉,轻飘飘暖烘烘的,好像卧在云端。


    他……他则有点后悔,本来是有正事要做的,但他显然小看了她的影响力,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不时借着风势来挠他的脸,挠得他心烦意乱,完全没有心思干别的事。


    他勒住了缰绳,跳下马来。


    尹沉壁狐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垂头丧气地说,“你的头发……就不能好好挽一挽么?”


    她歉然一笑,坐在马背上把头发打散,此时暮色灰暗,林间一片朦胧,只有她的身影轮廓是清晰的。


    她把发簪咬在嘴里,低垂着头,手弯到背后绞着头发,明明是很平常的几个动作,偏被他瞧出了一番别致的韵律。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下更糟了。


    金簪斜下青丝坠,纤手临风理云鬓。晚烟拢醉暮色迷,几度风雨几度云……


    哎呀不好了……得赶紧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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