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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正文完

    第101章 正文完


    卯时正, 晨光熹微,血夜初霁。


    皇城内狰狞喧嚣的刀剑碰撞声与惨叫终于归于沉寂。


    历经一场大火的御书房被烧得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前,尚未凝固的血污顺着汉白玉石阶蜿蜒而下,至诺大的广场,随处可见残尸断肢人头,漫天漂浮的焦味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心如坠千斤,提桶冲刷擦拭地板的内侍皆垂头鸦雀无声,便是收拾战场的将士们, 也一脸肃穆。


    自古政变无论谁输谁赢,改变不了的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安王身中数箭, 跪在殿前绝了最后一丝气息,平南侯伏诛后也已被五花大绑, 下狱关押,其余跟随起事的叛军死的死, 伤的伤,有眼看情形不对欲乔装成内侍逃窜的,也被陆绥以雷霆手段一一镇压。


    宫门紧闭,宫墙高阔, 每隔三步皆有精兵悍将披甲执锐而立,纵是一只鸟雀也休想逃出。


    而昭宁和宣德帝退避到乾清宫后,大病初愈的宣德帝又咳了血, 幸而派人寻到被赵皇后扣押的茂老来施针, 一通忙活下来,宣德帝服下固元汤,昏昏沉沉地阖了眼。


    前殿却久未来人禀报, 昭宁思及昨夜惨不忍睹的一切、思及身若游龙转瞬没入刀光剑影的陆绥,总归不安心,嘱咐左右下人仔细照料宣德帝,便轻声掩门退出,在殿外宫道叫住一个禁卫,“陆世子何在?”


    那禁卫抱拳一礼,遥遥指向御书房方向,也不知看到什么,话到嘴边忽然顿了顿。


    昭宁不解地转身回眸,眸光跟着一怔。


    此时天光大亮,金芒如瀑,但见冗长的宫道尽头走来一人,他身姿高大挺拔,仍穿着肃杀冷厉的戎装,晨辉落在他身后,为他渡上一层璀璨光泽。


    看到她的瞬间,他冷硬深邃的轮廓也变得熠熠生辉,扬唇加快步伐,一步步铿锵沉稳,仿佛踏着光、踩在她心尖上,径直朝她疾奔而来。


    昭宁如鼓点般的心跳“砰砰”震在心口,待回过神,情不自禁提步飞扑过去,欣喜唤他:“陆绥!”


    陆绥冷硬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脏污,想要退避让她别碰已然来不及,在接抱住这个朝思暮想的温软身子时,他心都酥软了,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本能拥紧她温声哄道:“令令不怕,都过去了。”


    “其实也没有很怕呢。”昭宁有点发窘,揉揉湿润的眼睛,努力咽下喉咙酸楚,扬起一张芙蓉面,“你怎么回来了?战事平定了吗?可有伤着哪?”


    说着就要从陆绥怀里挣脱出来,拉他检查一遍。


    陆绥听话地展开双臂给她检查,微垂的凤眸亦落在她身上,目光缓缓自她哭红的眼睛描摹到尤带泪痕的苍白脸色,再至弱柳扶风般的身形。


    昔日里精致得首饰的流苏都不许乱一颗珠子的人儿,发髻松散了,步摇塌坠了,裙摆也染了血污……陆绥心里酸酸涩涩的,忍不住轻握她双肩,将她重新拥进怀里,如拥珍宝,低声道:“好着呢,别担心。”


    而后把西北战事言简意赅地说给昭宁听。


    年初严寒过去后,他与众将议定战略,不等北狄发难便主动出兵,几番奇袭打得北狄措手不及,兵败连退,兼之温辞玉倾力游走在几个游牧部族间,不仅劝服他们退出同盟,有些为了讨好大晋以免惨遭秋后算账,送了好几批骏马牛羊驰援定远军,是以这场战事打得如有神助,捷报频频。


    不及松口气,就收到了“进军北上”的圣旨。他看出其中暗藏玄机,料想京都风起云涌,怕是要出事了。


    陆准得知后比他还着急,父子俩连夜谋定,一个留在西北收拾残局,一个立即疾驰回京。


    这数千里的路程,沿途日夜兼程,风雨无阻,每到驿站便换一匹千里马,丝毫不敢停歇。


    好在没有回迟。


    否则他无法想象令令要如何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要受多少欺负和委屈!


    陆绥心有余悸的同时,昭宁何尝不是。


    她依偎在陆绥怀里,嗓音闷闷的,终于透出些微不易察觉的哽咽,“昨夜听到铁蹄声响,我险些以为是平南侯驰援大皇兄,一瞬间既想血书一封留给你,奈何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又想被擒获时怎么自尽才体面优雅、利落干脆、且能免于受辱,一想到死,我好不甘心,好不忍心,昨日是你生辰,我怎能让你再次历经那种生离死别的痛啊……”


    陆绥听到此,心尖仿佛被什么猛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他俯身用指背轻揩去昭宁眼角的泪光,轻轻吻了吻她眉心。


    昭宁摇摇头,扬唇一笑,“但回眸看到是你,我顿时什么都不怕了。任他放马杀过来吧,我夫勇冠三军,所向披靡,可抵千军万马!”


    陆绥也忍不住轻笑一声,饶是再紧绷的身躯,也在爱妻引以为傲的赞扬里一寸寸舒缓下来,暗自庆幸,自己没让她失望,没辜负她的信任。


    夫妻俩牵着手往回走,边说着分别数日的种种,待靠近宣德帝安歇的寝宫,昭宁才低了声音,摇摇头,“茂老说父皇元气大损,要多静养。你先去换身常服用早膳,待父皇醒了,我再差人知会你。”


    正说着,就见殿门从内打开,两个内侍搀扶着宣德帝缓缓走出来。


    昭宁忙上前,紧张地唤了声“父皇。”


    宣德帝安抚地拍拍女儿手背。


    陆绥单膝跪地,抱拳请罪,唤的是“皇上。”


    武将最忌功高震君,声名过望,侯府手握兵权,更应不骄不躁,谨而慎之。


    然而此刻别说怪罪,宣德帝劫后余生,越看这个女婿就越是欣赏满意,护得住女儿不说,危机时刻也守得住江山社稷,天下儿郎有几个能如此顶天立地?


    “好孩子,快起来吧!”


    三人进屋落座,陆绥立即向宣德帝回禀西北战局及回京始末,并把那封假圣旨给宣德帝过目,再则是叛军缉拿详情。


    宣德帝脸色凝重,捏着肿胀的眉心默了半响。


    少顷,楚承稷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昨夜进宫的贵族臣子及其家眷上百人,历经宫变,需一一清点,妥善安置归家,其中不乏遭到动乱受伤走失的,楚承稷已登记造册,


    安排人手去查,再至宫外,诺大京都也乱成一锅粥。


    宣德帝如今的身体已不足以事无巨细亲自过问,得知大致情形后,便将彻查安王余孽的要务交给女婿,另点几个可靠良将为辅,国政则随着一封册立太子的诏书一并交给儿子。


    接下来的朝堂可想而知,又是一场不见刀剑的血雨腥风。


    平南侯府满门抄斩,赵皇后被废后打入冷宫,永庆和陆煜的婚事自然不成了,宣德帝念及永庆终究是骨肉至亲,留其性命,贬为庶人,随安王家眷一同流放岭南,永世不许进京。


    至于太后,宣德帝心知这场政变若无太后推波助澜,安王焉敢?可要彻查发落太后,于孝道情义不合,况且他能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登上九五至尊,太后功不可没。


    就在宣德帝决定只要太后肯安心颐养天年,便不予深究时,慈宁宫倒是递出话来:


    太后自请前往先帝陵寝,吃斋念佛,不理世事。


    宣德帝自是允了。


    待一切肃清,又是一年岁末将至。


    腊月二十五各部封印放年假,忙碌数月好不容易得闲的陆世子告别诸位同僚,策马扬鞭,以最快速度回府。


    杜嬷嬷正领人在门前张贴对联、悬挂灯笼,闻得马蹄声由远及近,扭身一看,“哎呦”一声笑了,“老奴就知道是您回来了!”


    “嬷嬷好耳力。”陆绥翻身下马,有小厮上前接过缰绳和马鞭,他人高腿长,没两步来到廊下,顺手帮杜嬷嬷把手里的驱邪香囊递给梯子上的映竹。


    对面的定远侯府,容槿和陆煜出门瞧见这一幕,步伐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容槿犹豫片刻,慢步上前,语气生疏地开口,“绥儿?”


    骤然听这一声,陆绥诧异地怔了怔。


    父亲尚在西北,估摸着得年后才率大军回京,而令令要么唤夫君,要么直呼姓名嗔他是莽夫,从不会这么唤他。


    他迟疑回身,见几步外立着的人影熟悉也陌生,眉心微蹙,古怪问:“侯夫人何事?”


    容槿霎时僵在原地,耳畔嗡地一声,不住地回响起这孩子往日喊她母亲的情景,她是怎么回的?不消深想,脸色发白,双唇抿紧,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绥表情淡淡地掠过一旁的陆煜。


    他远在边塞战场时,陆煜助令令脱险,写下假圣旨递消息,他承这份好意,朝堂上也已还了回去,日后能否有兄弟情分不知,至少此刻形同陌路,没必要有过多交集。


    对面没有后话,陆绥也没耐心等,他飞驰回来是见令令的。


    杜嬷嬷目送驸马爷拂袖进门,对容槿讪讪一笑,也自指挥着底下人忙活去了。


    容槿望着那道如山如岳极似陆准的背影消失在影壁转角处,怅然若失地一叹。


    陆煜宽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破冰,也非一日之功。”


    “不,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容槿转身喃喃道,“他打小就一身傲骨,文试武试势要回回拿第一,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


    陆煜想宽慰,这回却找不到任何话语。


    试想当初他错认为弟弟独得偏爱,满身怨愤地回侯府复仇,事实恰恰相反,严格相较起来,得偏宠的是他,受欺负委屈的是弟弟。弟弟能做到如此体面大方,已是万里挑一的宽广心胸。


    母亲之过,唯有他当兄长的多多弥补。


    ……


    陆绥并未把府门口的怪事放在心上,甚至都不打算跟昭宁多提。


    一路穿过亭台楼阁、九曲回廊,绯色衣袍翻飞,紫貂鹤氅张扬,二十有一的驸马爷仿佛还是十七八的少年郎,意气风发,跑回海棠院注意到庭院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两个牵着手的小雪人时,步子才略略一停。


    陆绥稀奇地走过去,仔细打量一番,嘴角慢慢翘起来。


    王英捧着花盆路过,喜滋滋禀报:“这可是公主亲自堆的!这个穿着黑披风的高个子是您,那个戴了七宝璎珞的是公主!”


    陆绥瞥她一眼,一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表情,并提醒一句:“如今你是公主的心腹,行事稳当些。”


    免得又被哪个抓住细枝末节告发,道他安插人手监视令令,白白害他被冷落。


    王英明白言外之意,当即肃然,剩下一句“公主去探望嘉云郡主还未归”没禀,就跑没影了。


    陆绥步履如风般进屋,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阔别大半日的公主抱进怀里亲一亲,怎料阖屋空荡荡,遍寻不见昭宁。


    他很快从双灵那儿得知这个“坏消息”。


    扬起的嘴角抿了抿,最后一丝笑意无声无息地归于冷峻。


    陆绥默了片刻,克制住立即出门去寻的念头。


    一则她们虽是至亲夫妻,合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妇唱夫随时刻不离,但令令不喜欢太过于黏人的驸马,她总说他有他的公务,她也有她的私交来往,彼此留些独处的余地,方能长长久久一辈子。


    其实他并不认同,奈何天大地大,公主最大,他听她的。


    二则彻查安王余孽时,嘉云的夫家遭受牵连,嘉云狠狠心,和离了,她们堂姐妹要说些体己话,他出现很不合时宜。


    陆绥想了想,索性命人拿来铲子等器物,在昭宁堆的雪人旁,再堆两个胖嘟嘟的大雪人。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纵使春暖花开,雪人依旧会融化,但此乃四季常理,并不能作为评判她们未来是否长久的预兆。


    每当冬日大雪来临,再堆又何妨?


    忙完后夜幕降临,昭宁还没回来。


    陆绥低头嗅到身上的汗味,颇为嫌弃,忙着人备热水,自去浴房沐浴洁牙,把自己洗得芳香怡人,另悄悄取昭宁梳妆台的玫瑰膏脂,对镜涂抹脸颊,并换上一身崭新的锦袍。


    这厢刚收拾得光彩照人,在昭宁平时作画写诗的案前落座,就听窗外传来王英清脆的嗓音:


    “公主总算回来了!”


    “您瞧瞧这俩大雪人,驸马爷亲手堆的!”


    “您问驸马爷怎么回这样早?概是想您想得不能自抑吧!”


    陆绥:“……”


    他极力按耐住欲起身奔出去一把抱住昭宁的躁动,随手取了本诗经,眼睫微垂,慢悠悠翻阅。


    于是昭宁惊喜地迈步进来,便是看到这样一幅令人怦然心动的画面——


    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悍将卸去玄甲,一身宝石蓝的云锦华袍衬得肩背愈发挺拔健硕,原该持枪握戟的大掌,轻捻诗经卷页,英俊眉峰依旧带着沙场的凌厉,抬眸间却有书卷的儒雅沉静如流水般溢出。


    窗棂外风雪叩窗,簌簌作响,他端坐在那儿,岿然如山,一身戎马风骨化作万般缱绻柔情,含笑朝她看来。


    昭宁雪白的脸蛋迅速浮上两抹绯红,趁着解下毛领斗篷的空档,佯装不经意地看向别处,暗暗缓了一口气。


    真是怪了,怎么一看到陆绥,心口就砰砰乱跳?


    以前,以前也没这样呀!


    定是这莽夫又蓄意勾引她!


    昭宁暗自羞恼,陆绥却再也克制不住,撂下诗经便几步绕过长案来到她身后,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双慧等人忙低头退出去。


    如今昭宁也算习惯了突然被陆绥从身后抱住,与他怀抱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从那方宽阔炽热的胸膛转过身来,也不恼了,毕竟这是她的驸马,她脸红心跳怎么啦?


    昭宁勾住男人劲瘦却异常有爆发力的腰身,软声解释道,“不知你回这样早,我多陪了会嘉云。她刚从国公府搬出来另立门户,总归多有不适,兼之太后自请离宫,也是嘉云托了她祖母几番劝说,免去父皇为难……唔,叫你久等,唔唔……你想要什么……唔唔唔!”


    一个唇齿相依缠绵悱恻的深吻罢,陆绥凤眸微弯,唇角扬起,轻轻点了点昭宁嫣红水润的唇瓣,最后啄吻一下,才捞起浑身软绵绵的公主落座紫檀圈椅,“嘉云郡主若想再婚,我可以在军中帮她物色几个正直有担当的好儿郎。”


    “此事


    容后再议吧!“昭宁气呼呼地抓住他的凶器。


    硬邦邦的硌得手疼。


    陆绥被她攥得闷哼一声,很是无辜地俯首埋进她颈窝,喃声委屈,“令令,你数数,我们有多久没畅快地共赴云雨了?”


    昭宁羞耻咬唇,却也无法反驳这话。


    这段时日她的驸马早出晚归,辛苦至极,连休沐日都不得闲,偶尔一两次,早已喂不饱他。


    昭宁昂首挺胸,拿出公主的气度来,豪爽放话:“那就从今夜起,都由你尽兴。”


    “哦?”陆绥倏然抬头,眸光似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幽幽地将昭宁笼住,“由我尽兴?”


    昭宁扬着下巴,骄矜反问:“本公主说话还能有假?”


    陆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啊。”


    当夜,他便把那本翻得破破烂烂的小册子重新拿出来,另取一条丝绸做的软帕系在昭宁眼睛上,捉住她的手,附耳低声,“公主翻哪页,我们便做哪页。”  !!!


    昭宁瞬间脸蛋爆红,心乱如麻,奈何话已撂下,背抵在一个未着寸缕的温热的胸膛,左右是逃不脱了,她只能端出一派奉陪到底的架势。


    一双纤细柔嫩的葱指翻呀翻,好半响才犹豫地定在一页。


    耳畔传来男人的坏笑。


    昭宁预感不妙,忙要再翻,小册子却被抽走了,紧接着天旋地转,她被一双遒劲坚实的臂膀提抱起来,稳稳落座在他腰腹上。


    首轮公主在上,一个时辰后,以公主气喘吁吁腰酸腿软、驸马浅尝辄浑身燥热而暂时告终。


    陆绥轻抚着趴在他身上平复喘息的公主,摸到那册子放在她手里,声息暗哑:“再来。”


    昭宁骨子里也是个好胜的,此刻才不想露出软处叫他看笑话,指尖利落一翻,定格。


    陆绥取过来一看,笑意更深,却也不说话。


    昭宁好奇得紧,偏偏还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问:“是什么?”


    话音刚落,绸带就被解开了,她雾蒙蒙的眼里倒映出陆绥深邃的面容。


    册子又被他抽走了。


    昭宁懵懵的,忍不住追问:“你倒是说呀!”


    “公主且看好便是。”


    陆绥说着,扶她起身,自她身后抱起她,一步步沉稳有力。


    总之绕过琉璃屏风、九层多宝阁、摆满珍玩的博古架,走到东侧间那张与人齐高的方镜前时,地衣已被濡湿一片。


    起先昭宁还以为是抱着,谁知往镜中瞧了眼,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什么,羞得咬唇紧闭上眸子,气鼓鼓控诉道:“你故意绕远路!”


    “令令,你睁眼看看,好不好?”陆绥近乎痴迷地望着镜中美得不可方物的一幕,恨不得执笔画下来,日夜观赏。


    昭宁强忍颤栗,不肯睁眼,他就使巧劲儿暗暗磨着,直磨得她羽睫如蝴蝶振翅般展开,方心满意足地给她。


    这一场毕,又是一个时辰后。


    昭宁身心皆颤,当册子第三次放进手心,耳边传来男人熟悉的醇厚语调,“再来。”


    她手心一抖,下意识丢开册子,简直说不出话来。


    陆绥埋在她怀里,深吸一口软香,捧住轻咬,语气失落又委屈,“公主一诺千金,这是要反悔了么?”


    “……不,不悔!”昭宁硬着头皮,翻到前面几页就停下来。


    谁知陆绥熟练地抱起她,再次来到镜前。


    她迷茫地回眸望着他,狂风骤雨却不讲道理,毫无预兆。


    竟是与上回一模一样!


    这莽夫,一准是爱惨了镜前这玩法,骗她呢!


    册子第四次塞过来时,昭宁无论如何也不要了,气呼呼道:“不玩了,再也不玩了!”


    陆绥从身后拥过来,她攥起拳头打他,可软绵绵的一拳打在他右胸口的疤痕上,他不疼,她反倒控制不住地心疼起来,本就虚软的力道也泄了。


    每次问他有没有受伤,他总是风轻云淡说没有,可每次分别后再脱下他衣袍来看,他身上总会零零散散地多出几道伤疤。


    常在枪林箭雨里打斗搏杀,哪能没伤着呢?


    昭宁暗想自个儿真是栽在陆绥身上了,其实镜中倒映出他动情后迷离悱恻的模样,她也好喜欢,只是她脸皮薄,羞耻难当,做不到像陆绥那样直接坦诚的表露他的喜爱和痴迷。


    最后昭宁坚守底线闷闷说:“不许骗人!”


    陆绥岂敢不从,忙哄道,“好,每次翻到哪页都给公主过目成不成?”


    昭宁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也不知她的体力是不是被陆绥练出来了,一夜到天明,试罢四分之一的册子内容,竟也没有晕过去。


    只累得厉害,水流如雨,一口气喝好几杯水也不够。


    别提之后连着几日没日没夜地共赴巫山云雨,有时消肿的玉珠一放就是大半日。


    舒爽过了头,昭宁都有些害怕起来。


    陆绥到底没失分寸,不敢任由欲念不加节制地宣泄。


    至除夕这日,二人亲昵抱坐着,互赠桃符,合写一封准备送给宣德帝的贺岁赋,定远侯不远千里送来的压祟锦囊也到了。


    昭宁执起锦囊细细欣赏一番,回眸问,“父亲外冷内热,着实令人意想不到。待年后凯旋,咱们开宴邀他过府一聚吧?”


    陆绥自然无有不应。


    再晚些时候,令昭宁更意外的是,容槿也送了两个压祟红封过来。


    杜嬷嬷趁着驸马好不容易离开的空档,压低声音交代,“那日侯夫人还唤驸马爷作‘绥儿’,瞧着有亲近的意思,但驸马爷没理会,许是心冷了,不稀罕了。”


    昭宁作为局外人,明白长辈的恩怨纠葛各有各的不圆满,当下陆绥无意,她也无意去劝解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杜嬷嬷还想说什么,身后已传来沉稳矫健的脚步声,杜嬷嬷识趣闭嘴,不由得在心底叹一声,她们这位驸马爷,就一会子也离不得公主吗?


    昭宁见了陆绥却是眉开眼笑,红封一事也如实转达他了。


    陆绥看了眼,随意搁在一旁,那淡淡的表情还没有给昭宁整理裙摆来得认真细致。


    这个除夕夜,夫妻俩是进宫过的。


    宣德帝的身子在茂老精心调养下恢复得不错,但心境终究不同,人老了,也越发觉得诺大宫廷清冷寡淡,每逢佳节,格外想要儿女至亲陪伴身边。


    昭宁便陪她父皇热热闹闹地过。


    犹记上辈子的今日,她化作孤魂无奈下葬,弟弟病故,父皇连遭重创,亦跟着去了,今生难得团圆,怎能不格外珍惜。


    子时正的烟花升空,爆竹齐鸣,整个京都一片新岁来临的喧嚣欢闹,陆绥垂眸看到昭宁眸底一闪而过的恍惚,不由得轻握她手心,“怎么了?”


    昭宁弯唇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我还没带你去见过我母后。”


    陆绥好笑地揉着她脸颊,没想到区区小事也值得她恍惚出神,“我已经见过岳母了。”


    很多次,在护国寺,他跟在她身后,亦或跃到屋顶,静静听她絮絮叨叨地对着裴皇后的灵位诉说喜怒哀乐,她离去后,他方进去上香 也算拜见过。


    昭宁抱着陆绥胳臂轻哼道:“那不一样,得我正式告诉母后才算。”


    陆绥一听  ,顿时严肃。他每回祭拜裴皇后都自称晚辈,然而裴皇后怎知这位晚辈是谁?或许还嫌他莫名其妙总是叨扰清净吧!


    昭宁歪头看他如临大敌的表情,心软又忍不住笑,“咱们上元节去怎么样?一来一回正好入夜逛千灯会。”


    陆绥满口应下。


    他还没和令令去逛过灯会呢。


    出宫后,二人便忙着做花灯,新春各家邀约也不少,如今大家晓得昔日一双闹得不可开交见面如死敌的怨偶成了如胶似漆的佳偶,拜贴总要并邀夫妻二人,陆绥向来不喜宴饮应酬,但因此一桩,和颜悦色地应了好几家。


    他喜欢听旁人夸他和令令鹣鲽情深,天生一对!


    昭宁觉得他好幼稚,但既然他喜欢,她只好默默纵容了。


    转眼来到正月十五上元节。


    一大早,昭宁还困怏怏地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翻身抱了个空,迷糊醒来,撩开帐幔却见陆绥早已着装得精致讲究,矜贵非凡。


    察觉她目光,陆绥回身,示意她看手里的两顶玉冠,“令令,我戴哪个好看?”


    昭宁撑着下巴咕哝道:“吾夫本就生得俊美,玉冠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啦。”


    陆绥耳尖泛红,轻咳一声道:“定要选呢?”他大步走过来,坐在榻边,以便昭宁看得更清楚。


    昭宁认真思忖片刻,取过左边那顶紫金冠,招手让他低低头,她边支起酸软无力的身子,仔细给他戴上。


    陆绥压不住翘起来的唇角,单手轻而易举地捞起昭宁,也不用杜嬷嬷她们,他自服侍昭宁梳洗打扮,要给昭宁画眉心花钿时,被拦了拦。


    陆绥严肃道:“我学过,保准画得让你满意。”


    “谁说你画得不好了?”昭宁忍俊不禁,轻轻点了点陆绥的心口,“我只是不想用花钿遮掩它了。它是独属于我的祥瑞,理应正大光明面世。”


    陆绥心口酥酥麻麻,越看那米粒大小的红痣,越觉得昭宁多了一丝神性,竟叫人不敢轻易高攀玷污。


    昭宁若晓得他是如此想法,必要笑得挠他!昨夜亲了又亲,恨不得咬掉吞入腹中,此刻倒是想什么莫须有的高攀!


    ……


    待到了护国寺,陆绥先严谨地对裴皇后说明自己的家世功绩,及与昭宁的渊源,事无巨细,连小时候骑马吓到昭宁也没落下。


    弄得昭宁想说的都被他说完了,只好在一旁“嗯嗯”点头,最后郑重道:“母亲,这是我夫君,是要携手同甘共苦白头到老的良人,盼您泉下有知,将心放宽,女儿一切都好,承稷亦然。”


    说罢拜了三拜,敬香。


    陆绥想起大婚时,令令正厌恶他,连天地双亲也不曾拜,今日总算补回,一切圆满了。


    自往生堂出来,昭宁看着时候还早,便拉陆绥去找儿时那颗砸到他的梨树,“你真是骗得我好苦!一会儿是写《撼昆仑》的青梨先生,一会儿又是猎户家从军的阿虎,反正别的我不计较,你得了空,非得把定澜写活不可!”


    陆绥没奈何地笑,“以前你总躲着我,我没办法,只能想这些雕虫小技,让你多看看我。”


    “哼。”昭宁停步下来,叉腰问,“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就说写不写吧。”


    “写写写!”陆绥哪敢不写呀。


    昭宁这才笑了,软了语气道,“从前诸多阴差阳错,我亦十分懊憾,好在如今也不晚。”


    陆绥深以为然,也不去想过往那些酸楚和无奈了。如今她们不过是二十上下的年纪,正值大好年华,旭日初升,何愁往后没有时光?


    说话间,当年梨树已映入眼帘。


    因是冬日,遍地洁白,有积雪覆在深褐色的粗壮树枝,枝条虽无繁茂绿叶点缀,却硬朗舒展,远看宛若玉树琼枝,静谧纯洁。


    昭宁也不知怎的,眼前莫名浮现梦里那个冬日,陆绥就是靠在这颗梨树下血枯而亡,任凭她怎么哭喊奔走也无济于事,她心底猛地一阵抽痛,脚步都虚浮了一下。


    “令令?”陆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这声近在咫尺的熟悉嗓音也唤回了昭宁。


    她回过神,下意识伸手去抚摸陆绥微拧的眉眼,真实温热的触感传来,骤然空荡的内心才一点点被填满,她后怕地扑进他怀里,“若是有朝一日你离我而去,我大概也活不成了。”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陆绥不由得惊诧问,“我为何会离你而去?”


    “你……”昭宁答不上来,摇摇头,“反正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谁也不许离开谁。”


    陆绥求之不得!但也觉着昭宁像是受了惊吓,她不说,他就陪她缓了缓,哄她高兴了,再拉她靠近去看那梨树,“发芽了。”


    昭宁原本不信,谁知仔细一看,竟果然!枝条的顶端和叶腋处已冒出饱满的冬芽,仿佛只等春日一场雨、一缕光,便会蓬勃生长,开花结果。


    她心里最后一丝阴霾随之散去。


    回眸间,昭宁余光注意到廊柱下走过一个穿着棕黄大袄的老衲,“悟因……”


    陆绥顺着她目光看去,“你也认识悟因大师?”


    “算是认识。”昭宁在梦里见过,心中还有些疑问想问呢,不如趁此时机弄个明白,便对陆绥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陆绥想问她去做什么,但她蝴蝶一般轻盈地飞走了。他摇头笑笑,按耐住追上去的步伐,听话地等在原地,给梨树扫了扫积雪。


    世人常说梨寓意“离”,这颗梨带给他的,却是好运和挚爱,可见俗言并不尽然是真。


    积雪扫净,昭宁还没回来,反倒有个小东西稀里糊涂地跌倒在他脚边。


    陆绥拍拍掌心,垂眸一看。


    是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衣着华贵,一张稚气的小脸写满委屈,眼瞧着就要大哭的模样。


    陆绥把他提起来,蹲身问,“你是哪家的?”


    护国寺是皇家寺,寻常人家也进不来。


    小男孩摇头不说,只比比划划,叽里咕噜描述了一大通,才问,“你见过珠珠吗?我们约好了在这儿见面的!”


    童言稚嫩,陆绥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没有。你小小年纪,不找爹娘,和旁人私约在这做什么?”


    小男孩支吾道:“我们有要紧事,要去逛灯会的!”


    陆绥没再说什么,示意不远处的江平去打听打听这孩子的爹娘,赶紧把娃娃领走,免得走丢喂了狼。


    只是小孩子耐不住,不一会就又问道:“珠珠一定是不来了,叔叔,你也被人丢下了是不是?”


    陆绥表情古怪地默了默,环顾四周,独他一人,确实挺像被丢下的。


    上回亦是上元节,他和令令约好逛灯会,偏偏意想不到地发生了那种事,大吵一架,近乎决裂,一切触手可及的美好都毁于一旦。


    现在么……


    他心里突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就莫名地安定下来。


    这个反应甚至让他自己都恍惚了片刻。


    曾几何时,他不再因一星半点的风吹草动和短暂分离而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令令让他等等,他便安心地等,她或许会回迟,但绝不会骗


    他,就此抛下他,一走了之。


    正此时,熟悉的气息靠近,一双温软的手心从身后覆住他眼睛。


    陆绥唇角微勾,慢悠悠道:“珠珠不要你,我可是有人要的哦。”


    小男孩一听这话不得了,“哇”一声凄惨地大哭起来。


    昭宁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人影,吓一跳,忙松开陆绥问,“这是谁家小孩?你都把他惹哭了!”


    陆绥表情无辜,动作生疏地抱起这小哭包,带他飞了两圈。


    小孩似觉新奇,眼泪要落不落,咧嘴笑起来。


    陆绥颇为嫌弃地把人放下来,眼看着又要哭,好在这时江平带来孩子爹娘,原来是礼部陈尚书长子的稚儿,对方认出陆世子和昭宁公主,诚惶诚恐,再三道谢才哄着吱哇乱哭的孩子回去了。


    昭宁抱住陆绥胳膊前后晃了晃,满意道:“我早说了,你一准是个好父亲。”


    陆绥想起那哭天喊地的囔囔声,头疼得很,“我现在只想当公主的好驸马,至于好爹,容后再议罢!”


    昭宁忍俊不禁,其实她也没做好当娘亲的准备呢。


    承稷的身子有茂老的同门师姐调养着,大有恢复的可能,如今安王已除,再无隐患,子嗣一事倒是不急了。


    俩人转道去小芙园看了看孩子们,说说笑笑下山时,正值夜色阑珊,华灯初上。


    朱雀大街早已游人如织,两排鳞次栉比的铺面皆高悬珠灯,其间又用银丝穿梭交错,坠下莲花灯、鲤鱼灯等,五光十色的灯影重叠交合,将青石板路铺染成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


    昭宁隔着车窗望去便已欣喜不已,待马车停下,一手提着花灯,一手牵着陆绥,兴致勃勃地奔了过去,“咱们险些来晚了!”


    “不晚,慢些。”陆绥半拥着她,避免她被来往络绎不绝的人群冲撞到。


    有出游的姑娘见昭宁的花灯样式奇特,环绕在侧的彩蝶简直跟真的一样,还会绕着百花飞舞,好奇凑过来问,“你这灯在哪买的?好漂亮!”


    昭宁看着对方陌生的容颜,迷茫了一下,但身在灯会,也只当自己是个寻常女子,含笑解释道:“此乃我夫亲手所做,不是买的。”


    那姑娘一看立在她身边的俊美郎君,恍然大悟,匆匆告别忙拉着竹马走了。


    昭宁提起灯爱不释手地观赏,也觉万里挑一,拽拽陆绥打趣道:“陆师傅好手艺,可惜前年咱们吵架了,不然那盏瑰丽奇灯定要迷倒京都万千少女。”


    陆绥的唇角早就忍不住翘了起来,闻言笑意愈深,心却想能迷倒令令一人足矣,何必管旁人?


    陆师傅谦虚道:“唯手熟尔。”


    昭宁轻哼一声,目光很快被街巷旁的杂耍斗技吸引过去。


    奈何那儿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围观游人,她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零星火光,正要叫陆绥搬个脚凳过来,一转眸,陆绥却不见了!


    昭宁顿时呆住,不及去寻,双脚离地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提抱起来,坐在一方宽阔的肩膀上。


    昭宁吓得惊呼一声,待反应过来,忙抱住陆绥脑袋,又羞又窘,嗔他道:“你你你……快放我下来!”


    只有小孩才会这样骑大马!


    她已为人妻,她的优雅和颜面何在啊!


    然而陆绥不以为意,丝毫不在乎左右投来的好奇打量的目光,令令想看,他为人夫唯一要做的就是满足她。他轻轻按握着她腰肢提醒道:“你瞧,喷火了。”


    昭宁红着脸轻轻咬唇,又实在忍不住好奇,视线轻移向正中央。陆绥身姿高大,此刻她的视线可想而知,是多么的一览无余。


    不一会儿功夫,昭宁就为精彩纷呈的表演惊叹连连,也不羞恼了,想要打赏才记起什么也没带,忙伸手问陆绥要。


    陆绥笑着掏出一袋银子给她。


    昭宁朝当中那篮子投过去,正中!她揪揪陆绥耳朵道,“哼,等下回和雪莹她们玩投壶,我不用你暗中相助也能把把命中!”


    岂不知她手指柔软,陆绥被揪得心都酥了。


    杂耍班子得了厚赞,当即朝昭宁拱手说吉祥话,并报曲目请她点。


    昭宁遥望这条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星河,心知还有许多好玩的没逛到,摆摆手婉拒了。


    陆绥便走出人群,在一颗挂满花灯的彩树下轻轻放昭宁下来,牵着她手十指相扣。


    随后一路捏了泥人,画了小像,吃了汤圆……至猜灯谜和赛诗会,昭宁更是大杀四方,惹得那店家频频擦汗告饶,唤她作“姑奶奶”。


    陆绥虽不擅诗词,但与有荣焉!


    最后昭宁也没要店家赠的兔子灯,委实是陆绥提不下了,二人退离人群,正逢舞龙灯和踩高跷游行途径,敲锣打鼓的令人目不暇接。


    赏完这些,陆绥看昭宁有些累了,揽着她避开喧嚣,来到护城河畔的柳树下,解了鹤氅铺在石凳上让她坐着,边掏出临行前带的水囊,喂她喝了几口清润解渴的梨汤。


    昭宁舒服许多,把水囊推给他,歇了好一会,忽然道:“我们还没放花灯祈愿呢!”


    然后想起来,河灯好像还放在马车上……


    陆绥不紧不慢地从身后变出两盏巴掌大小的莲花灯,上面早已写好了祈福寄语,“喏。”


    昭宁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转身一看,河对岸火树银花,灯楼如昼,早有五彩河灯飘荡蜿蜒在水面。


    俩人沿着石阶而下,附近不乏少男少女在放灯许愿。


    昭宁刚想分一盏给陆绥,却发现两盏灯之间以红线相连,打的死结,分不开。


    陆绥不动声色道:“灯会游人太多,我随身带着,若是不小心弄丢一盏就不好了。”


    “哦~夫君好细心呀!”昭宁看破不说破,握着他手一起将花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灯便顺着水流漂游而去。


    昭宁凝神默念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陆绥始终相信人定胜天,想要什么哪怕去争去抢也要得到,一概求神拜佛、祈福许愿,从来都是当不得真的。


    可此刻望着昭宁姝美宁静的眉眼,心生无限眷恋贪欲,竟也情不自禁默念:


    盼,盼令令所求所愿皆成真。


    赏玩到后半夜,笙歌未歇,灯会依旧热闹,昭宁兴致不减,但身子倦极了,陆绥有的是力气,索性背她起来,慢悠悠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夜风掠来人间烟火气,也不知过了多久,颈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陆绥回眸一看,原是昭宁累得睡着了。


    灯会那样嘈杂,她素来眠浅易惊醒,枕着他肩背却仿佛寻到最安稳的归宿,睡得分外恬静,唇角扬着浅笑,梦呓般软声咕哝着:“好玩,明年还要来,以后每年都来……”


    陆绥心尖一软,仿佛化作了朦胧月色,盈盈春水,步伐愈发沉稳,缓缓朝公主府的方向回,轻声应她:“好。”


    上元观灯,盛夏听雨,中秋赏月,冬堆雪人,登高望远放纸鸢,投壶射箭打马球……想来四时佳兴,无不欢宜。


    惟愿年年岁岁,永不相负——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支持晋江正版,留评陪伴,真的给了我很多动力,实话说没有读者追更的话我应该坚持不到现在,也为连载期间我的拖拉和更新不定时向大家说声抱歉,这章给大家发红包,有段落锁的话等我修改再看。


    然后跟大家汇报一下之后的番外计划:


    一是令令和小陆有孩子后的欢闹日常,二是令令重回年少,弥补小陆对于“青梅竹马”的执念,三是前世令令当阿飘时,陪小陆走南闯北寻找方法培育种子发芽的离奇曲折经历,四的话就是小楚和梨花这对病弱皇子和豪爽女土匪的副cp,或者老陆当年强取豪夺的故事。


    不过以上计划我大概会根据数据好坏来决定是否展开写,如果数据很差没人看的话,一方面我坚持不住,二方面现生还有别的计划,写完一就全文完结了。


    周一周二修文,周三


    更番外。


    注:“愿我如星君如月……”一句引用自宋范成大的《车遥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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