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记仇啊……
梅迪纳·西多尼亚显然没想到东方人会这么出其不意,无语的轻笑下,朝塞尔希奥掀了下眼皮,高壮的塞尔希奥侧过身,用他雄壮的身体挡开艾梨,扶着车帘方便伯爵先生下来。
轻轻一挡,但艾梨还是被撞得后退几步,扶着马车车辕才站好,她瞄了眼这人,跟熊似的,力气也忒大了。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西多尼亚先生里面请,我们餐厅今天主打特色菜是蛋黄螃蟹、蒜蓉龙虾,龙虾只有五份。”
梅迪纳·西多尼亚朝餐厅里走去,里面随处摆放着陶罐,罐里种着植物,很多留白,说不出什么蕴意,但看着生机勃勃的,像身处在林间,让人厌恶不起来。
“如果不习惯在外面,里面有雅间。”艾梨看着他白得发光的俊美侧颜,莫名有一种大厅配不上的感觉。
大步走在前方,直接领着两人走入雅间,推开改过的木窗,让风流动起来。
梅迪纳·西多尼亚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随意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的搭在桌上,阳光落下,刚好照在手背上,隐约看到上面的青痕。
艾梨顺着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手背上的淡淡淤青:“西多尼亚先生,您受伤了。”
“你砸的。”梅迪纳·西多尼亚似笑非笑的看着艾梨,这个东方人记忆力可真差。
“啊?哈哈?”艾梨干笑两声,这人怎么感觉有点记仇啊。
但既然找上门了,该认错认错,艾梨非常真诚的道歉:“西多尼亚先生,非常抱歉,那次都怪费尔南多,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误伤您。”
道歉完顺便拉踩费尔南多一通,“最可气的是,费尔南多还拿钱打发您,他的人品实在太差了。”
梅迪纳·西多尼亚也不喜欢费尔南多这人,但并不代表他是愚蠢的人,抬手托着腮看着这个嘴里没多少实话的东方人,真的很狡猾。
“哈哈。”艾梨感觉被看穿了,人在尴尬的时候只能笑着打哈哈,赶紧拿出今天的手写菜单,转移话题:“西多尼亚先生,这是今天的菜单,您可以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上的菜都是东方最美味的食物,吃过的食客都说好。”
这几日,忙着处理继承土地事物的梅迪纳·西多尼亚的确听过不少关于东方餐厅的消息,塞维利亚贵族之间十分推崇。
他接过菜单看了看,都是塞维利亚没有的菜式,末尾有一道小食叫做春卷,这道食物他在《马可·波罗游记》里读过。
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勾起他兴趣的春卷,“要这个。”
“其他的味道也很不错,您可以都尝一尝。”艾梨指着最贵的蛋黄螃蟹推荐着,看他衣着华丽,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气,应该舍得花钱吧。
梅迪纳·西多尼亚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全都试试。”
艾梨笑着应下,拿着菜单一溜烟的跑去厨房,“阿瑶,来大户了,菜单点一本儿。”
今天也是十个菜肴,全点需要五个金币,苏瑶也好奇大户是谁。
“就是那天在码头帮了我们的西多尼亚伯爵。”艾梨小声嘀咕着:“白得跟个瓷娃娃似的,那天被擀面杖砸了一下,手背现在还有一点淤青。”
“这么严重?那是得好好向人家道歉和道谢。”苏瑶低头看了看菜单,又加了两道塞维利亚贵族们都很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糖醋里脊。
当菜肴送上桌,梅迪纳·西多尼亚看着多出来的两道菜,“?”
苏瑶出面做了解释:“谢谢伯爵先生在码头上帮助我们,我们孤身来到塞维利亚,孤立无援,如果没有伯爵先生相助,我们大概会再次丧失自由。”
“我们是真的很感谢你,可是身无长处,只有厨艺还过得去,只能用一桌东方美食感谢您,但今天的菜肴是偏粤菜的清淡口味,我们担心您吃不习惯,所以额外增加了两道酸甜口味的菜。”
这个东方人太冷静了,像王宫里的官员,一板一眼的,好无趣。
还是这个东方人脸上的表情多,看起来好玩一点。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了下艾梨,拿起桌上摆放的筷子,尝试夹起一块春卷,春卷被炸城了金黄色,闻着散发出淡淡的油香。
梅迪纳·西多尼亚尝了一口,外酥内嫩,还有蔬菜的清香,蔬菜清香压下油炸的油腻感,没有讨厌的油腻,还不错。
他又尝了尝裹着蘑菇肉酱的肠粉,软润爽滑,色白清香,回味无穷。
还有蛋黄螃蟹和蒜蓉龙虾,螃蟹和龙虾都是大船连夜从入海港送来的,一周一次,专供给贵族和有钱商人享用的。
苏瑶昨天听食客说起,今天一大早便去码头,托了守卫安东的帮忙,拿到许可条子到运海鲜的大船下选购。
幸运的挑到20只大螃蟹,5只大龙虾,还买到几斤各种品种的小蛤蜊,所以苏瑶用来做了蛤蜊汤,里面放的是本地常见的土耳其瓜。
如果有冬瓜或是丝瓜,味道会更美味一些。
梅迪纳·西多尼亚一一品尝了一番,都很清淡可口,他平日不是很喜欢油炸的肉,今天这一顿倒是很满意,百万先生游记里的东方食物的确很美味。
“比市政厅面包肉汤更好吃,市政厅那群人这次没有撒谎。”
塞尔希奥闻着也很香,“伯爵先生,明天您可以再来品尝。”
梅迪纳·西多尼亚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从雅间出来,大厅里已经坐满食客,其中好几位都是在市政厅见过的人。
翘班来吃午餐的曼图亚和拉斐尔看到梅迪纳·西多尼亚,连忙擦擦胡须上的油脂,“西多尼亚先生,您也来这里品尝美食?东方人做的食物很美味,对吧?”
梅迪纳·西多尼亚点了下头,算作是应答,随后转身直接离开。
“噢,真是傲慢无礼的年轻人。”曼图亚望着梅迪纳·西多尼亚清瘦笔挺的背影,默默收了收肚子,谁年轻时还是俊美漂亮的先生?
拉斐尔拍拍他宽阔的肩膀,“胡安伯爵被判处绞刑后,他名下所有的肥沃土地庄园全部成了西多尼亚的封地,如今他是塞维利亚封地最广最富有的伯爵先生。”伯爵和伯爵是不一样的。
“西多尼亚真是个好姓氏,西多尼亚大公现在是腓力二世陛下最信任的人。”曼图亚话语之间透出羡慕,“西多尼亚伯爵在马德里也是英年才俊,怎么会来塞维利亚做闲散伯爵,甚至连职务都没有,西多尼亚大公放弃他了?”
“塞维利亚港是欧洲的十字路口,西多尼亚伯爵来这里大概是有别的目的。”拉斐尔想到造船厂,“我听造船厂的莫尔干特说,前几日西多尼亚伯爵去了造船厂,但没有订船。”
曼图亚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真是奇怪。”
负责端菜的艾梨听到两人的对话,回去告诉了苏瑶,“没听太明白,好像说西多尼亚伯爵去造船厂什么的,还有莫尔干特?莫尔干特是谁?”
“造船厂的人吧。”苏瑶将名字记在心上,回头打听打听,“阿瑶你别管他们,把蒜蓉龙虾端给码头守卫负责人阿德里安。”
“明白。”艾梨端着蒜蓉龙虾送过去,顺便又听听他们闲聊,他们时不时会透露出普通人不知道的讯息出来。
“阿德里安,这周六码头又会有来自香料群岛的大船?”曼图亚询问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回答说是,“今早运送海鲜的海鲜船只带来的消息,大船已经抵达直布罗陀海峡附近,但遭遇转道的风向,正在殖民地休达躲避大风,等大风结束,就能顺利抵达塞维利亚。”
“会有东方奴隶吗?我也想买一个东方奴隶回去做美食。”又有人问。
阿德里安:“我不清楚,你们可以等交易所的通知,如果有稀奇货物一定会送到拍卖所。”
艾梨蹙了蹙眉,等客人用餐结束全部离开后才告知苏瑶,“他们还想买东方奴隶回家做美食,这群强盗,贩卖奴隶上瘾了,谁允许他们卖咱们东方人的?”
陆怀山:“只是询问,并不代表有。”
就算有,他们没权没势的,也阻拦不了。
“反正就是不爽,那是我们的同胞,这群该死的贪婪的强盗。”艾梨咬着后槽牙,大明还是不够强大,如果足够强大,管他西班牙还是葡萄牙,谁敢打东方人的主意?
“别生气。”苏瑶刚说了一句,就看到老木匠汉斯大叔小心翼翼走到门口,在门口整理着身上的粗布衣裳,生怕得罪了里面吃饭的贵族。
苏瑶轻咳一声,提醒艾梨:“汉斯大叔来了。”
“汉斯大叔,你们已经准备好木料了?”艾梨收起情绪,朝善良诚实的汉斯大叔笑了笑,“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艾梨出门后,苏瑶将餐厅打扫干净,坐下给自己泡一杯茶,准备好好休息一下,门口传来马车的动静,她透过窗户往外看去,是雷斯太太来了。
“雷斯太太,下午好。”苏瑶将人请到餐桌旁坐下,为她倒上一杯刚泡好的东方茶,“这是我从交易所买到的碎茶叶,味道和茶叶没有什么区别。”
雷斯太太端起茶杯,茶水金黄透亮,闻着很清香,让人很宁静:“东方的茶叶、瓷器、丝绸从不会在交易所停留两日,你能买到茶叶非常幸运。”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我在码头摆摊时,认识了一位叫安东的守卫,他刚好知道交易所还有一点残次品,我花费了一些功夫才买来。”
“很幸运。”雷斯太太安静喝完一杯茶,这才缓缓开口,“苏,考虑好了吗?”
苏瑶也放下茶杯,正式开始聊合作的事:“我觉得雷斯太太你说得很诱人,我非常心动。”
第42章 心动是达成合作的开始,……
心动是达成合作的开始,但并非终点。
期间还需要拉扯一番。
幸运的是雷斯太太是诚心合作,而苏瑶也感激雷斯太太,都愿意让一点利,所以两小时就谈妥了。
陆怀山拿出拟好的合同,两方责任、利益分配、以及退出弥补条例都说得清清楚楚,以五年为期,合同期结束她们应当赚够买大船的钱了。
雷斯太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式的合同,再次对苏瑶几人刮目相看,“每一次你们都给我惊喜。”
“你们东方人都这么有本事吗?”
苏瑶笑着回她:“只是以前常做这些,所以比许多人懂得多一点。”
雷斯太太听后,更为苏瑶四人觉得可惜,“你们没有遇到风暴就好了,就不会遭遇这一切不幸。”
“可这一场意外也让我们相遇,才有了这一次合作。”苏瑶并不喜欢沉浸在过去,也不喜欢去懊悔,事已至此,向前看就好。
这一刻,雷斯太太更加觉得苏瑶和自己祖母很像,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很快振作起来。
祖父忽然离世,祖母很快振作起来,不止保住了父亲的男爵身份,还将家中生意继续做大,塞维利亚现在受了苏瑶的鼓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象征着寡孀的黑色衣服,她也是时候脱下了。
她站起身,郑重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苏,我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生意。”
“我也很期待。”苏瑶和雷斯太太谈妥,目前阶段先在厨房里制作肉酱,雷斯太太负责提供陶罐和售卖,等生意好起来雷斯太太还会提供工坊场地和员工管理,届时会再多分两层利。
目前雷斯太太只取了三层利益,给足了诚意。
“预祝我们成功。”雷斯太太伸出手,两个搞事业的女人互相握了握手,即将开启新的征程。
随后,苏瑶送雷斯太太离开,离开时雷斯太太看着旁边四四方方高木桌,上面放着一只陶罐,陶罐里种着一颗树枝,枝叶碧绿,生机勃勃的。
“我们工坊会烧制各种陶罐,你们餐厅里的陶罐我们都会制作,只是一直用来装食物,没有用来插花,很有创意的想法。”
这也是一个机会。
雷斯太太收回视线,“我以后可以向顾客们建议像你这么使用吗?”
“当然可以,但是需要你告诉大家,这是中国写意风的装饰。”苏瑶强调着一点,未来很多场合,中式风格的物件被许多国家使用,但却被某些国家占为己有,还抢先注册非遗。
所以苏瑶希望在宣扬时,记住它原本从哪里来。
“这是自然。”雷斯太太应好。
送别雷斯太太,时间还早,苏瑶回到后院,翻动已经晾晒了两遍的发酵蚕豆,明天就可以放入辣椒酱里做酱了。
旁边的豆豉已经晒得散发出阵阵香气,苏瑶拿起一颗豆豉塞嘴里,浓郁的酱香在嘴里散开,咸淡适中,吃着还不错。
再挂起来烟熏几日,回头可以做豆豉鱼、豆豉蒸排骨、豆豉回锅肉,或者和豆瓣酱炒熟做成豆豉酱,也可以用来蘸馒头和面包。
不过前提是先做出豆瓣酱。
苏瑶将这件事记挂在心里,第二天赶早去集市购买鲜红辣椒,将整个集市全部买光才买到二百六十多斤红辣椒。
艾梨和陆怀山、李辛夷三个人望着堆成小山似的红辣椒,莫名觉得手指痛。
“阿瑶,这会不会太多了!”
苏瑶觉得还少了:“不多,蚕豆和辣椒按一比二配的,其实辣椒多一点更好,只是没有了。”
“……还好没有了,不然这得剁到什么时候。”艾梨看着这些辣椒,光是闻着就很辣,剁开了一定会辣哭。
李辛夷仰头看了看天,已经大亮了,认命的看向艾梨,“我们开始吧,尽量餐厅营业时做好。”
苏瑶笑着拿出切菜的几把刀,给艾梨和陆怀山和李辛夷一人一把,用西班牙语说着:“开始吧,我亲爱的朋友们。”
“我亲爱的朋友,我多么后悔陪你大街小巷买菜刀。”艾梨多么希望只有一把菜刀,这样就用不上她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开干吧。”苏瑶戴上手工缝制的口罩拿起刀,开始剁辣椒,辣椒味道很浓,隔着布料也呛得人直咳嗽。
辣意让手指发麻,还熏得艾梨的眼睛发红,眼泪汪汪的仰起头,“老天奶,这和洋葱擦眼睛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这个辣椒更辣更红。”陆怀山的眼睛也快睁不开了,抬手想去擦一擦。
“别碰,会更难受的,我给你吹吹。”李辛夷的手上也沾满了辣椒,没敢给他擦,轻轻吹了吹眼睛,微热的气息拂过眼,散去了一点点难受。
陆怀山笑着嗯了一声,“听我家辛夷的。”
艾梨简直没眼看,想做作的捂着眼打趣一下,但看到红彤彤的手,哎,算了,辣死她可没人疼啊。
苏瑶看她讪讪收起手,笑了下,继续剁辣椒,浓郁的辣味飘散出去,呛得在店里做事的萝拉太太直打喷嚏。
家里的孩子也呛得嗷嗷直哭。
萝拉太太捂住口鼻:“噢,这是什么味道,让人很难受。”
萝拉太太的丈夫仔细闻了闻:“像是东方餐厅里飘来的味道。”
“东方餐厅又在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萝拉太太揉了揉难受的鼻子,走去餐厅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到了餐厅,便看到满院子都是红色的辣椒,“噢,好多西班牙胡椒。”
“苏老板,你们被骗了吗?西班牙胡椒没有胡椒美味,我们都不喜欢。”
苏瑶回她:“没有被骗,西班牙胡椒我们又称作辣椒,可以做成调味酱料,做好后和其他香料一样美味。”
萝拉太太摇摇头,还是不信西班牙胡椒能做得多美味,“我们还是更喜欢蘑菇肉酱。
“上次购买的肉酱已经吃完了,我们还想再买一罐。”
苏瑶说:“现在没有,不过晚上我们明天还会制作。”
“太好了,我们明天来买。”萝拉太太赶紧回家告诉丈夫,丈夫和孩子总嫌弃自己做的肉酱难吃,没有食物,明天有了肉酱看他们还敢不敢闹腾。
苏瑶四人上午剁了两个小时的辣椒,午餐后又做了两小时,才全部剁碎成辣椒碎。
把切好的辣椒全部倒入大陶缸里,再倒入晒好的蚕豆,按比例放入盐、白酒、姜、蒜、橄榄油,以及少量香料。
调和均匀后在罐子口蒙上一层纱布,避免蚊虫飞进去,最后再放上一块石头压在上面,再等一周便能用了。
“总算搞完了。”四人瘫坐在地上,看着各自辣麻木的手,还泛红泛肿,“我的纤纤玉手啊,现在变成辣猪蹄了。”
“针都拿不了了。”艾梨做了个捏针的手势,“一只猪蹄捏着针做衣服。”
苏瑶脑补出一只猪坐着做衣服的画面,嘴角抽了抽,“别这么说自己。”
艾梨:……
“我去给你找点草药。”李辛夷噗嗤笑出来,起身朝外走去,趁着天还亮着,去河边找一些能凉血清热的草药,拿回来碾碎来敷手,可以缓解炙痛。
有了草药,四人都敷了一会儿,缓解症状后苏瑶又继续忙碌晚餐,晚餐时又有客人尝到蘑菇肉酱的味道后,想单独买一罐回家。
罐里快见底了,苏瑶只能推说明天,“陆怀山,明天必须开始熬制蘑菇肉酱,你去雇几个人去山上采吧。”
“好,顺道再雇人送柴过来。”陆怀山第二天一早便去集市雇佣了十个等活的脚夫上山砍柴和捡蘑菇,一人半天20马拉维迪,很多人抢着去。
午后时分,他们送来了蘑菇,下午苏瑶将蘑菇清洗干净,分类切好,晚上得空了才开始炒制。
一整晚,瓜达尔基维河右岸的特里亚纳区域都飘散着蘑菇肉酱的味道。
家里有余粮的就着肉酱吃点干面包,没有的就咽口水。
熬了一整夜,大家睡眼惺忪的来到餐厅门口,萝拉太太也一早过来了,她指着自己眼下的乌青,“苏老板,昨晚你害得我们一晚上没睡好。”
主要是孩子,馋哭了一直闹,萝拉太太哄了许久,答应今天早上过来买一大罐才消停。
“真是对不住,我一会儿给你们多舀一勺,当做精神损失费。”苏瑶将一盆炒制好的蘑菇肉酱端到餐厅门口,给排队的邻居分装。
一会儿功夫,一大盆都卖光了。
苏瑶不再售卖,留下二十斤餐厅使用,剩下的全部分装好,五斤一罐,装了50罐,一斤一罐的还装了200罐。
装好封好,下午雷斯太太的管家就带着马车过来,把所有肉酱都运去码头的店铺售卖。
管家一走,李辛夷和陆怀山都瘫坐在餐厅外花园里的秋千上,全都像被抽干了精气。
艾梨瘫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弹,满脸麻木的看着窗外盛开的茉莉花,“想一整天躺着,衣服也不想做了。”
苏瑶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明天周日,好好休息一下吧。”
艾梨三人纷纷看向她:“餐厅也休息?”
“西班牙人周日做礼拜休息,我们入乡随俗。”苏瑶话音刚落,一位穿着深色服饰的管家前来,“苏老板,我们先生很喜欢东方餐厅制作的灌汤包和锅盔,想预定一些,明天中午带去斗牛场享用。”
“抱歉,我们明天准备休息。”苏瑶话音未落,管家拿出五枚金币放在桌上:“这是订金。”
苏瑶看看订金,轻轻咳了两声,“艾梨,我们可以明早送过去,晚一点可以顺路观看一场斗牛比赛。”
不是她见钱眼看,而是顺路很划算。
第43章 上帝啊,救命啊…………
入夜,下起了暴雨。
这是苏瑶来到塞维利亚后的第一场雷雨,大雨里透着地中海的咸湿味。
大雨落在房顶,噼里啪啦的响,但苏瑶几人都太累了,并没有被吵醒,凉风缭绕,温度下降,反而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苏瑶推开窗,刚好看到涨水的瓜达尔基维河,河水湍急许多,浮桥也变高许多。
苏瑶看着泥泞的地面,默默拿出定做的小皮鞋,踩着湿漉漉的台阶下楼去厨房准备订单。
那位管家订了100个灌汤小笼包,100个蒸饺,还有50个锅盔,十分大手笔。
按照餐厅的价格,这一笔至少能赚10金币。
心情还不错的苏瑶,撸起袖子揉面,揉了一会儿餐厅前面传来敲门声,是屠户来送肉。
她大步去开门,接过屠户大叔送来肉和菜,“谢谢大叔,辛苦你在礼拜日还早起为我们送肉。”
屠户大叔乐呵呵的说没关系,忙完一会儿再去教会做礼拜也行。
自从苏瑶从他们家买肉,家里生活宽裕许多,别说周日晚一点去做礼拜,就是不去也行。
“苏老板,周一还是送十斤肉吗?”屠户大叔想将下周的生意也确定下来。
目前是每天傍晚,苏瑶去集市通知屠户大叔需要什么肉,请他早上送新鲜的来餐厅,不提前通知,运气不好可能都是放了一两天没卖掉的肉。
苏瑶颔首:“我想要几套猪肚,还有几只鸡,如果有猪蹄猪耳朵也可以。”
她这几天做的都是江南口味,想换换其他菜系。
“那些是杂碎,苏老板您的餐厅也要?”屠户大叔很诧异,完全不敢想象。
苏瑶没有直接回答,“我们想尝试一些不同的做法,你直接送来吧。”
“好吧。”屠户大叔觉得这个东方老板还挺接地气的,人也非常好,至从她来集市采买后,许多人日子都过得松快了,大家都盼着苏瑶去呢。
他绅士的挥挥手,“明日再见。”
“再见。”苏瑶送走屠户大叔,拿着猪肉回到厨房开始剁馅,等艾梨、辛夷他们起来,一起帮着包饺子包灌汤包,一直忙到上午九点。
收拾好一切,苏瑶四人换上东方餐厅的改良版西班牙风格的工作服,穿上防滑防湿的小皮靴,一起推着推车去了斗牛场。
这是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去斗牛场,一路上走得艰难,但说说笑笑,也很轻松。
等她们来到斗牛场外面的空地,原本停放马车的空地上已经多了许多小摊,炸熏鱼炸油条等。
“阿瑶,以前这里没有摆摊的,现在竟然……一二三……有二十多个。”艾梨看着后面陆续到来的小摊,又越来越多了,“阿瑶,咱们来摆摊之后带动经济了啊。”
“说明以前的专业没白学。”陆怀山走到偏一点但相对干净的位置,在草丛上擦了擦皮靴上的泥土。
擦干净后又帮辛夷擦鞋,艾梨见状,摸摸把鞋子凑过去,想蹭一双干净的鞋。
陆怀山没理会她,艾梨只好自己擦了,顺带让正在整理碳火的苏瑶一起擦。
“好。”苏瑶忙完再去,她们这边擦鞋的动作很快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力。
“噢,你们的鞋都都没有湿。”四周摆摊的人注意到她们的鞋子,表面擦得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有浸湿的痕迹。
“艾拉快看,她们的鞋子看起来很不错。卖花的女孩拉了拉同伴的手,示意她去看。
两个年轻女孩盯着苏瑶她们擦拭干净的皮鞋,比集市上常见的不太一样,很简单又很漂亮,“你们的皮鞋和我们的不一样。”
“这是我们设计定做的。”苏瑶拉出艾梨,“这是我们的高级设计师,我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她设计制做的。”
两个女孩也注意到艾梨她们身上的衣服,统一的天蓝色衣裳,裙撑很小,看起来很轻盈简单,领口和袖口的白色叠边很亮眼,让纯色的裙子显得鲜活许多。
而且她们的裙子没有拖地,在泥泞的地面上来回穿行看起来仍非常干净,
“噢,真是太漂亮了,鞋子也很好,你是裁缝吗?”两个女孩围到艾梨身边,开始女孩之间的讨论。
她们的讨论也引来不少马车上的年轻女孩,爱美的她们看着艾梨的裙子和鞋子,也忍不住打听在哪里购买。
艾梨在那边成功拓展上了生意,陆怀山和辛夷便在四处转悠,看看哪有蘑菇和草药。
苏瑶将锅盔烘上,把预定的蒸饺和灌汤包都蒸上,等预定的人过来取。
十点多。
阳光明媚,做完礼拜过来的人陆续增多。
昨日见过的管家带着两个女仆过来,按照约定取定好的食物,“请再给一罐蘑菇肉酱,今天先生、太太带着孩子和侄子侄女过来观看表演,他们也喜欢先生带回家的肉酱。”
“你们家先生是谁?”虽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客人,但苏瑶觉得他很有眼光。
管家并没告知,似想要保密。
苏瑶也没追问,只是在脑子里回忆符合身份的人,正给他们装着锅盔,忽地察觉到一道怨愤的视线。
她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一辆马车从前方缓缓驶过,掀开的车帘里坐着费尔南多,他阴沉着脸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像是面对仇人似的,恨不得杀了她们。
苏瑶蹙眉,这人有毛病。
就因为她们不愿被当做奴隶,便因此不满,果然很小心眼。
她一直以为是曼图亚过于夸张,现在觉得说得算保守了。
他不止小心眼。
还恶毒。
苏瑶警惕的移开视线,扭头看向正在打包的管家,笑着问了一句,“管家先生,那位先生一直盯着你,你们认识吗?”
管家回头看向费尔南多的位置,刚好捕捉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戾气。
管家蹙眉,费尔多南伯爵怎么回事?
费尔南多收回视线,放下车帘,主教先生家的管家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管家手中拿的东方食物,他又沉下脸,几个东方人竟真有本事,竟又和主教家搭上关系了。
“费尔南多,你怎么了?”坐在旁边的妻子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有些担忧。
“没事,看到几个讨厌的家伙。”费尔南多想到最近不少人、包括卡洛斯在内的人都在提及东方餐厅,她们要是自己的奴隶就好了。
费尔南多也开了一间烤肉餐厅,但生意一般,如果有她们在,生意一定会很不错。
主教、西多亚尔、曼图亚他们也都会来追捧餐厅。
费尔南多越想越觉得兴奋,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妻子看着觉得奇怪,瘆得慌,赶紧下车,想要离他远一点。
费尔南多跟在后面下车,踩着泥土穿行时,侍从追过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他听完,高兴大笑,卡门总算是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总算是确认了。
她们的确是异教徒女巫,否则那个大厨的女儿身体也不会顺利好转。
费尔南多回头看向被簇拥的几个东方人,冷笑了下,异教徒。
苏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隐约泛起一丝古怪,还有一丝不安。
折回来的李辛夷:“阿瑶,怎么了?”
“又碰见费尔南多了。”苏瑶觉得费尔南多心底憋着坏,“我们进去看斗牛表演小心一些。”
李辛夷点点头,迟疑着将采摘的止血草药放到推车后面的树杈上,等苏瑶卖完锅盔才一起朝斗牛比赛场里走去。
四人顺着入口走到环形的台阶上坐下,斗牛场入场是免费的,但位置却有讲究。
有身份地位的在做好的看台位置,商人位置还不错,普通平民则在最后排。
苏瑶四人坐在后排的位置,等了几分钟,11点时号角声响起,一侧的牛栅栏门被打开,一只黑色公牛如闪电般的冲入场内。
它头颅高昂,绕着中间的场地狂奔,时不时哞叫几声,似在宣告这里是自己的领地。
一个拿着红色斗篷的勇敢斗牛骑士走了进来,朝着四周观众挥挥手。
随后便看到斗牛骑士转身走向公牛,用红布来招惹它。
被激怒的公牛追着鲜艳的红奔去,斗牛士快速躲闪,一来一回之间,速度极快。
大家观看一会儿,摸清斗牛士的能力后,便向斗牛场的工作人买输或是买赢。
最低10马拉维迪,和彩票一样,博一个万一呢。
苏瑶四人都比较务实,也不看好斗牛士,所以没有参与,安静的看着斗牛比赛,大概十分钟后,斗牛士拿着骑士剑狠狠地刺入公牛的脖颈里。
刺痛让公牛暴躁,跳起来拱向斗牛士,斗牛士连连后退。
退了几步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摔下去。
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湿滑,斗牛士想爬起来,却没有成功。
被刺伤的斗牛发疯的冲向斗牛士,把他撞得飞出去十几米,像断线的风筝飘出老远。
斗牛士重重的落地,嘴巴吐出血来。
“噢,快点站起来,给我站起来,该死的斗牛士,你会害得我输钱的。”四周买赢的人懊悔得拍大腿。
“起来,起来。”有人朝场内扔木棍,扔石头,试图叫起斗牛士。
但斗牛士毫无反应,李辛夷蹙着眉,立即站起身:“他肯定骨折了,还内伤了,必须立刻救治,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辛夷不可以。”陆怀山拉住她的胳膊,“你没有教会许可,不能给人救治。”
李辛夷挫败的坐下,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吗?
苏瑶注意到场内的变化,斗牛比赛已经被叫停,斗牛场的工作人员已经试图进去救治,但刚一进去,牛又发疯似的冲向他们,“噢,该死的牛,发疯了,就来人帮帮忙。”
艾梨唏嘘:“这牛得疯牛病了吧?”
“被刺痛了。”陆怀山看工作人员很难控制,比赛无法进行下去,提议让大家先离开这里。
苏瑶应好,拉着艾梨一起往外走,后面也陆续有人跟着出来,各自去马车或是摊位。
当苏瑶他们快走到摊位时,身后方向忽然传来枪声,随后还有牛的惨叫。
“这是怎么了?”艾梨话音刚落,又有牛叫声从斗牛场出口区域传来。
苏瑶几人看过去,看见一只黑色公牛嘶吼着,横冲直撞的朝她们的方向跑来。
路上的行人飞快躲开,“上帝啊,救命啊……”
“阿梨,辛夷,快躲开。”苏瑶也拽着离自己最近的艾梨往推车后面的树林跑,陆怀山也拉着李辛夷往后躲。
还没庆幸躲开了牛,苏瑶看见公牛转过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又冲向她们。
第44章 真是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苏瑶看着直奔她们冲过来的公牛,心底暗骂了一句。
她飞快看向四周,落在后方树林里的大树,树干粗壮,虬枝四横。
苏瑶赶紧拉着艾梨跑过去,同时还不忘冷静叮嘱李辛夷两个:“快,去树林。”
陆怀山拉上李辛夷,快速跑向树林后面,踩着石头跟个猴子似的爬上树干,反手又将辛夷、苏瑶她们拽了上去。
几人上去的瞬间,公牛飞快冲过来,躲闪不及的撞向大树,树干剧烈摇晃,叶子飘落了很多。
苏瑶紧紧抱紧树干,才没有掉落下去,低头看看向下方,公牛脑袋上鲜血直流,吃痛的朝旁边跑。
林子里还有不少玩乐的人,被忽然出现的公牛惊得慌乱尖叫,紧跟着还有小孩的惨叫和哭喊。
苏瑶几人朝惨叫声的方向看去,发现公牛的牛角怼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旁边还有一群小孩惊慌失措喊着救命。
“遭了,那小孩要出事。”艾梨话音刚落,就看到小孩被甩飞出去。
苏瑶也看到了,小孩浑身都是鲜红的血,红色鲜艳夺目,发疯的公牛又折回来冲向小孩。
遭了,多就在大家都为小孩提起一口气时,几声枪声响起,发疯的公牛痛苦叫了几声,跌跌撞撞的晃悠几圈,最终轰然倒下。
早上见过的管家拿着枪匆匆跑过来,身后还跟一个慌张的女人以及几个侍从。
穿着华丽法勒盖尔撑架裙的漂亮女人扑向被甩飞的小男孩,慌张的哭喊着:“噢不,弗朗西斯科,我的弗朗西斯科。”
她跑到孩子跟前蹲下,试图去抱起孩子,刚靠近就被米格尔浑身的鲜血吓坏了,她朝拿着枪的管家大喊:“胡安,弗朗西斯科受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快点带他去见医生。”
“去叫斗牛场的教会医生过来。”管家将枪收好,弯腰去抱孩子,树上的李辛夷看到脸色大变,“不能这样抱,容易加重内出血或器官损伤。”
李辛夷扶着树干想往下爬,但被陆怀山拦住,她催眉瞪向他,示意他松开:“陆怀山。”
“辛夷,你忘记这里没有许可是不能做医生的了吗?”陆怀山不愿意辛夷去冒险,他理解辛夷的医者仁心,但他不想她受到伤害。
“……我不治,我就提醒他们一下,小孩嘴角有血,一定是内出血了,不能造成二次伤害,再受伤他活不了。”李辛夷看向另一边树杈上的苏瑶,“阿瑶你放心,我只去提醒一句。”
她说着扶着树干跳下树枝,大步跑向正要抱起孩子的管家,“先生,不能这样挪动他,他会再次受伤的。”
管家疑惑的看向李辛夷,又看向她身后跟来的苏瑶几人,“东方餐厅的老板,你们拦着我们救人想做什么?”
苏瑶飞快解释:“不是想拦着你们救人,是孩子吐血了,可能身体里也受伤了,你现在移动他肯定会加重流血,最好拿一个木板,让他平躺在上面再送去医院。”
米格尔管家疑惑不解,慌张的漂亮女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但为了孩子,她什么都愿意配合,“米格尔,你去让斗牛场的医生过来,再找木板抬弗朗西斯科。”
管家点头,立即安排其他仆从去做。
剩下几个仆从快速安抚着其他被吓坏的八个孩子,为首最大的孩子大概十岁,十个卷发小女孩,女孩哭着喊女人为安妮塔阿姨,“我们在这里摘果子,不知道为什么,那只牛飞快冲了过来,还撞到了表弟。”
叫做安妮塔的女人双眼泛红,恶狠狠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公牛,“米格尔,让斗牛场的人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什么他们的牛会发疯跑出来。”
苏瑶想到那只直冲向她们的牛,转头看向艾梨头上的红色的玫瑰,“阿梨,你什么时候戴上这朵花的?”
艾梨抬手摸着自己发间的红色玫瑰,“在斗牛场的时候。”
“我中途去了一次厕所,有个小孩送给我的,我觉得很好看就插上了。”
苏瑶抬手取下她发间的红色玫瑰,在手指间转了转,“阿梨,还记得那个小孩长什么样吗?”
“长得普普通通的,记不清楚了,怎么了?”艾梨不解的问道。
“就是好奇牛怎么会忽然跑出来,怎么追着咱们跑。”苏瑶将红色玫瑰丢到一旁,重新看向无辜的小男孩,管家叫来的医生已经匆匆赶来,医生年纪有些大,六十左右,头发花白,还穿着教会神父类似风格的黑色袍子。
医生蹲到小孩身旁,给小孩检查了下伤口,很快下了定论:“他的腿一直在流血,必须立刻止血。”
医生说着拿出一卷白布为小孩小腿进行止血,“尊敬的安妮塔夫人,我已经为他止血,但他的小腿骨头断了,伤口很大,肯定会化脓感染的,最好直接截肢,用烙铁烧灼山伤口止血。”
“不、不不。”安妮塔无法接受医生的诊断,“医生,弗朗西斯科才五岁,他是我和安东尼奥唯一的孩子,不能变成没有腿的瘸子。”
“可是不这样做,他很快就会化脓感染而死的,这样至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医生也很同情弗朗西斯科,可谁让他运气不好被牛到了呢?他最终会和受伤的斗牛士一样,慢慢死去的。
“不,我不接受。”安妮塔果断拒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子,转头命令管家,“米格尔,你立即带上佛朗西斯科回城,请教会医生去家里治疗,塞维利亚的医生不行,就去马德里、去葡萄牙请,佛郎西斯科必须没事!”
米格尔推开医生,让带来木板的仆从将小男孩小心搬到木板上,大步朝马车停靠的方向走。
李辛夷看孩子被潦草包扎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小孩脸色苍白,已经失血过多,再不能完全止血一定会死的。
她迟疑了一瞬,随后大步跑向推车后面的大树,从树杈之间找到自己藏在后面的草药,草药的叶子是干净的,她拿起苏瑶用过的擀面杖飞快捶打了几下,舂出汁水后赶紧追上已经走到马车边的米格尔几人。
“这位管家,我看到他一直在流血,血止不住,是等不到回城里。”这处斗牛场距离塞维利亚中心城区半个小时的距离,流血半小时人都凉了,李辛夷将舂的止血草药递给米格尔,“这个敷在伤口处,可以快速止血。”
安妮塔脸色大变,“你是医生。”
李辛夷张了张嘴,余光看向担心自己的陆怀山和苏瑶艾梨,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我不是,我见过人这么治过。”
安妮塔将信将疑的接过草药,犹豫几秒后对李辛夷说:“你帮佛朗西斯科用上。”
米格尔觉得不能相信这些不是医生的人:“安妮塔夫人……”
“米格尔。”安妮塔摸着儿子冰冷的手,努力让自己镇定,她想尽一切努力让儿子活下去,所以任何可能都要尝试,“请你帮忙。”
“好。”李辛夷飞快拆掉小孩腿上绑的绷带,没有消毒水,只能用拿干净布料简单擦拭伤口,再敷上草药重新包扎。
动作很快,一分钟就完成了全部过程,“夫人可以了,如果家中有东方的白酒,可以用少量白酒为他清洗伤口。”
安妮塔点点头,赶紧催促马夫赶车:“回城去找医生。”
李辛夷看着她为母则刚的背影,犹豫着开口:“夫人,别切断他的腿,千万不要,可以治好的。”
她刚才摸过了,骨折了几个地方,但没有碎,不用手术,打上石膏夹板是可以治好的。
安妮塔回头,深深地看了下这个东方女人,莫名的觉得这个东方女人的话可信,点点头,她也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瘸子。
“谢谢。”安妮塔向她说了一句谢谢,转身上了马车,坐稳后马车快速离开了斗牛场。
等马车离开后,陆怀山走到李辛夷身边,满脸担忧和不赞同:“辛夷你太冒险了。”
“他已经失血过多,身体失温,已快呈现失血性休克,我不能看着他休克死亡。”但李辛夷也知道自己自己冒险了,抱歉的看向陆怀山和苏瑶,抱歉没有听你们的。
“可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我也不能看着你受伤害。”陆怀山关心则乱,语气也有些急了。
“辛夷是医生,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这样良心会过不去的。”艾梨出来打圆场,“周围没有人看见,而且辛夷也说是见别人治的,应该没什么事。”
苏瑶环顾四周,远处还有摆摊的小贩,还有几辆马车正在离开。
没人看见吗?
可总有一种不安感萦绕在心头。
远处正在离开的马车里,费尔南多脸上扬起得逞的笑。
他看到了,卡门说得没错,她们就是异教徒。
“快些,立即去宗教裁判所。”费尔南多吩咐随从。
同车的妻子看着丈夫阴沉了一上午的脸终于挂上笑了,心底突突的,默默坐得离丈夫远一点。
另一边苏瑶、艾梨四人回到推车旁,整理好东西回城,途中经过一处教会广场,广场上人声嘈杂,很多人涌入过去,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苏瑶朝里面看去,远远的看到广场中央架起两堆木柴,木柴上方的柱子上绑着两个狼狈苍老的中年男人,他们嘴里嚷嚷着说他们没有偷印书籍。
“他们是犯了什么错?”艾梨望着那两人。
“说是印刷了其他教义的书籍,挑战了宗教的权威。”苏瑶小声翻译着路人的说辞,刚说完就看到教会的人已经朝倒满桐油的柴火堆上扔出了火把。
火瞬间燃起,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熊熊大火扑向两个中年男人,两人发出痛苦的惨叫。
广场上围观的路人兴奋得大喊着,“杀死异教徒,杀死他们!”
李辛夷望着大火中惨叫的人,脸色忽然惨白,斗牛场时应该没人看见吧?
第45章 尊重的佩德罗先生,我向……
明媚的阳光照在餐厅,四人坐在光影下的餐桌旁,大家都被那一幕震惊到了,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李辛夷脸色尤为苍白,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无意识的抠动着,干净的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指印。
她很抱歉。
作为医生,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可如果被发现,会牵连怀山和阿瑶她们。
她们在塞维利亚无依无靠,本就活得战战兢兢,若真因为她出事,她没办法原谅自己。
“辛夷。”陆怀山将手覆在她手背上,制止她的指甲继续伤害自己。
李辛夷抬头,看了看他,又抱歉的看向苏瑶和艾梨:“对不起。”
“辛夷你说什么对不起呢,咱们好好的,不要乌鸦嘴。”艾梨从桌子另一侧挪到她的旁边,伸手抱住她,给她安慰和支持,“只是给她们一点止血的草药,又不是帮忙治病,我看萝拉太太也会在他家乌戈摔出血时抹一点什么东西,难道这样就是医生了吗?”
“对吧阿瑶?”她冲着苏瑶眨眨眼,希望苏瑶别责怪辛夷。
苏瑶怎么会责怪辛夷呢?
她能理解辛夷作为医生下意识想帮助的行为,她也尊重辛夷的仁慈善良。
“虽然这里将未经许可的医生当做异教徒处理,但并没有那么严重,除非被人举报了,我们运气应该没那么差。”
苏瑶想到在斗牛场遇见的费尔南多,又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被举报了,咱们也没给人治疗,只不过是告诉受伤小孩的家人,在我们的老家常用草药止血。”
“这不过是我们的生活常识,谁能挑出问题呢?”
苏瑶也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辛夷的手臂,“辛夷你别自己吓自己。”
“广场上被烧死的两人是被发现印刷其他宗教书籍,这在西班牙属于大罪,和我们不一样的。”
而且辛夷帮助的那个小孩看起来身份很不一般,苏瑶有一种感觉,小孩的母亲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不过都是推测,没有说出口,苏瑶转头说起其他转移李辛夷的注意力,“别焦虑了,咱们去处理带回来的牛肉吧,不是想吃卤牛肉吗?”
斗牛场处死了两头牛,不少贵族的仆从和商人排队去购买,苏瑶离开时找喜欢买锅盔的斗牛场屠户送了十个锅盔和一盒蒸饺,请他留了二百斤牛肉和一套牛杂,屠户处理好就送来了,正放在厨房里呢。
艾梨当即举手表示自己还要:“我还想吃蘑菇牛肉酱。”
“行啊,刚好早上你捡到那么多蘑菇。”苏瑶让陆怀山和李辛夷去清洗蘑菇,做点事能转移注意力,“还可以做灯影牛肉、香辣牛肉干、冷吃牛肉。”
“全是川菜口味?”艾梨挺喜欢吃辣,砸吧嘴,咽了下口水:“快做快做。”
“好,刚好我们自己晒的辣椒都干了,豆瓣酱也发酵得差不多可以用了。”苏瑶也想做点重口味的菜给塞维利亚的食客尝尝。
艾梨坏笑起来,“多放点辣椒,让曼图亚伯爵、拉斐尔他们复发痔疮。”
“……你自个儿先小心吧。”李辛夷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以前艾梨没少找自己帮买开塞露。
“辛夷你别小瞧我,我已经不是过去的艾梨了,走,我们现在就去试试。”艾梨看辛夷笑了,心底默默松了口气,拉着她直奔后厨洗蘑菇和牛杂,“今晚我们吃牛杂火锅!辣的那一种!”
陆怀山幽幽提醒:“乱立flag会翻车。”
“不可能翻车,走咱们现在就去清洗。”艾梨强硬的拽着李辛夷去了厨房,叫上陆怀山一起搬着蘑菇和牛杂去河边清晰,牛杂实在太臭了,必须拿去河边臭别人。
苏瑶笑着望着三人的背影,转身穿上围裙去厨房,屠户一起送来了牛油,她想炒制一些牛油火锅底料存放着备用。
她先将牛油洗干净沥干水分,切好放入锅里小火慢熬,熬制期间把需要的干辣椒剪碎泡上,再准备一些从香料店买回来的香叶、八角、茴香等十余种香料。
等牛油熬到表面没有泡沫后,再加入香料、大蒜、洋葱等,炸出浓郁的香味后捞出,再倒入之前做的豆豉、豆瓣辣椒酱以及泡好切碎的干辣椒。
辣椒一入热油里,便散发出呛鼻的辛辣味,迅速向四周散去,呛得路过的人直打喷嚏。
“东方餐厅的老板又在做西班牙胡椒了?”萝拉揉着难受的红鼻子,“闻起来很香,真好奇吃着什么味道。”
“吃着肯定很香,东方餐厅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可惜今天是礼拜日,大家都休。”萝拉丈夫拿起来自美洲大陆的烟叶,卷起放入特质的烟杆里,点燃吸了一口,满脸陶醉的望着家中的石榴树,“希望快点到周一,周一我们再去品尝品尝吧。”
萝拉也馋了,东方餐厅做的食物很好吃,可惜就是太昂贵,要是和锅盔蒸饺一样便宜就好了。
乘坐马车匆匆赶来餐厅的雷斯太太也闻到了餐厅里刺鼻呛人的香味,虽然呛人,但闻着很香,“苏,又是在做什么?”
“在做火锅底料,是一种很香的调味料,可以煮菜也可以用来炖菜。”苏瑶已经熬制好火锅底料,等放凉凝固后再切开分装起来,“雷斯太太,你喜欢吃辣的调味吗?如果喜欢,一会儿给你切一块。”
雷斯太太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还是点头应好。
“雷斯太太你怎么过来了?”苏瑶注意到今天的雷斯太太穿着鲜艳华丽的衣裳,头发上插了鲜花,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手上也戴着一颗红宝石戒指,打扮得珠光宝气,明艳四方。
雷斯太太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面露担忧,“苏,我是听到斗牛场出事才过来的,受伤的是佩德罗主教唯一的孙子,听说主教先生已派出士兵去查是怎么回事?今日去过斗牛场的人都会被询问当时的情况。”
“我听说你们今天在斗牛场摆摊,特意过来告诉你们,因为你们是东方人,询问不会太友善,但你们和这件事没关系,也不用害怕。”
苏瑶很是震惊,那个小孩竟然是佩德罗主教唯一的孙子。
这可真是巧。
雷斯太太看她似乎吓住,疑惑地看着她:“苏,你怎么了?”
她很满意苏瑶这个合伙人,蘑菇肉酱的生意也很不错,她不希望苏瑶几个东方人被教会吓到。
“没事,只是太惊讶,原来我们看到的受伤小孩是他。”苏瑶想到分开时小男孩脸色苍白,于是询问她:“雷斯太太,那位大主教的孙子怎么样了?”
“听说情况不太好,需要截断一条腿。”雷斯太太唏嘘,“仁慈的天主这次没有偏爱他,让他的运气很差的撞见发疯的公牛。”
苏瑶觉得斗牛场的牛能跑出来也很奇怪,只是不知道主教能不能查出来,“主教先生一定很担忧孙子吧?”
雷斯太太应是,“当然了,那是他唯一的孙子。”
“主教先生已经大怒,士兵来寻找你时一定要诚实的告诉他们发生什么事情,不能隐瞒。”
“我知道的。”苏瑶向雷斯太太道谢,感谢她特意过来提醒。
“我们是朋友,不必说谢谢。”雷斯太太很欣赏苏瑶,因为她而振作起来,私心里已经不止将她当做合伙人和租客。
苏瑶也察觉到雷斯太太的态度,笑着嗯了一声,多个朋友多一条路,雷斯太太以后也是她的人脉了,“谢谢您雷斯太太。”
“苏,你以后可以叫我克拉拉。”雷斯太太想叫回自己的名字,就像祖母一样被称作贝伦夫人,而不是像母亲一辈子都只能被冠以丈夫姓氏。
苏瑶应好,顺势改了口:“克拉拉夫人,再次谢谢你。”
雷斯太太喜欢苏瑶总是能抓准她想要的,笑着应了一声:“如果士兵为难你们,你可以让人寻我,我会尽力帮助你们。”
苏瑶应好。
雷斯太太送完消息便匆匆离开,她离开片刻后曼图亚又匆匆找上门来,开口也是询问斗牛场的事情,而且提到了治疗的事:“你们为佛朗西斯科治疗了?”
李辛夷、陆怀山、艾梨三人面面相觑,已经查到了?
苏瑶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承认:“只是将东方知晓的一种止血草药告诉了安妮塔夫人,没有治疗。”
曼图亚是掌管辽阔庄园和市政厅税收事物的伯爵,是贪吃了一些,但并不愚蠢,他早已从她们救治儿子、做饭治便秘中窥探到她们的能力。
“主教先生最讨厌异教徒,如果发现了你们的行为,一定会严惩你们。”
李辛夷脸色白了一分,苏瑶神色微敛,“谢谢伯爵先生您的提醒,您是一个好人。”
“但我不得不解释,我们真的只是把自己的止血方式告诉安妮塔夫人而已,我们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孩子流血而死。”
曼图亚觉得苏瑶没有一句实话,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只是不希望东方餐厅没了,以后就少一个品尝东方美食的地方。”
苏瑶忽然觉得这胖胖的中年男人口是心非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伯爵先生,您真的是个好人,比费尔南多好很多,今天在斗牛场遇见时他一直瞪着我们,一定是因为码头的事怀恨在心。”
“费尔南多也在那里?”曼图亚叉着腰,聒噪地念叨着:“噢,该死的,一定是费尔南多干的,他就西班牙最讨厌的家伙,噢不,是全世界最讨厌的家伙。”
被曼图亚提及的费尔南多,这会儿已经坐着马车来到宗教裁判所,找到还没回家的主教佩德罗,“尊重的佩德罗先生,我向您举报四个东方人。”
第46章 我有证人,她叫卡门。……
金币辉煌的裁判宗教所内。
穿着红色长袍的主教佩德罗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西斜的日暮透过扇窗玻璃照进屋里,落在他头上绣着五彩丝线的主教冠上,折射着淡淡的金光。
他从工作中抬头,幽深睿智的视线落在费尔南多身上,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费尔南多。
最近东方餐厅的风头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他也知晓特里亚纳区有东方人开了一间餐厅。
费尔南多以为佩德罗年迈,老耳昏花了,又补充了几句:“那几个东方人行事古怪,多次未经许可救治人,她们一定是异教徒。”
“不对,她们是女巫,她们只提了一句生病的人就好了,她们只拿出草药就止血了,她们肯定是会带来厄运的女巫,佛朗西斯科是被她们害成这样的,您一定要下令烧死她们。”
佩德罗审视着眼底兴奋的费尔南多,“有证据?”
“有,我有证人,她叫卡门。”费尔南多来时已经让仆从去将卡门叫了过来,这会儿正在门口等候着。
卡门被唤了进来,激动又紧张的牵着裙摆,向主教先生行礼,她见到主教先生了,主教先生是塞维利亚身份地位最尊贵之一的人。
她卡门也有出息了。
以后谁还敢说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仆。
想到这里,她默默挺直后背,努力展现出自己最优雅美丽的一面,能不能翻身成为塞维利亚的名媛小姐,就靠这一次了。
她转头看向费尔南多,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佩德罗:“主教先生,那四个东方人曾在曼图亚伯爵家中做奴隶,靠着制作可以治疗便秘的食物哄得曼图亚伯爵开心。”
“她们还救了曼图亚伯爵的儿子,换到离开的机会,她们还帮玛丽大厨治了她常年生病的女儿,玛丽大厨最近心情很好,因为她女儿已经能出门玩耍。”
这些都是卡门看见玛丽大厨很开心,问她也不说,于是偷偷从迭戈那儿追问出来的,玛丽大厨不说肯定是为了帮她们隐瞒。
还联想到何塞的事情,曼图亚伯爵也肯定在为她们隐瞒。
讨厌的东方人全都是异教徒。
隐瞒异教徒是包庇犯罪,卡门不想大家被牵连,所以才站出来。
卡门这么想着,可眼底算计的光早已藏不住。
费尔南多也开始指控曼图亚:“佩德罗主教,我曾听市政厅的人说,曼图亚的便秘好了许多,还推荐大家可以吃某种食材,他肯定知道她们是异教徒,竟然隐瞒不报,我怀疑他也是异教徒。”
“佩德罗主教,我们天主教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他会危害我们塞维利亚的。”
在他严重指控时,一个教会的神仆匆匆进来,悄声告诉佩德罗,家中管家传来消息,佛朗西斯科的情况不太好,希望佩德罗再安排几个教会医生回家。
佩德罗起身,快速往外走。
在他离开后,一个教会的神父悄悄离开大教堂,匆匆朝市政厅走去。
*
东方餐厅。
曼图亚伯爵已经离开,苏瑶四人坐在餐厅靠窗的桌子处,瓜达尔基维河上的风吹进来,还有一缕缕夕阳余晖碎进来。
但大家没有欣赏美丽夕阳的心情,费尔南多真是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
“我们要跑吗?”艾梨看看冷静的苏瑶,又看看面色凝重的陆怀山和辛夷,试探性的问。
“跑了我们就回不去中国了。”塞维利亚有整个欧洲最大、技术最好的盖伦船造船厂,可以远洋,其他地方造的船无法前去东方。
艾梨没那么大的执念,现在的中国不是她想回去的中国:“那就不回了,反正咱们能赚到钱,换个地方也能生活得很好。”
李辛夷提了一句:“过些年黑死病又要在欧洲卷土重来,最好还是离开。”
艾梨杏眼一转:“……那就去非洲,去摩洛哥也行。”
“嗯,也行。”苏瑶顿了顿,“不过现在还不是跑路的时候,曼图亚伯爵说会去查看,如果顺利让我们承包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午餐。”
“我们去试试火锅底料的味道吧,刚才他说闻起来很香。”苏瑶转身走向后院,冷静的开始制作吃火锅需要的东西。
艾梨跟着进来,小声问:“阿瑶你真的不担心?”
“先看看吧,安个家不容易。”苏瑶也不是不担心,而是在赌。
赌那位安妮塔夫人的爱子之心。
赌那位主教对孙子的疼惜之心。
艾梨靠在苏瑶的肩膀上,小声嘀咕,“那多切一些牛肉吧,说不定今晚是我们仅剩的一顿好饭了。”
“如果我们死了,你说会不会回到我们租的游艇上?”
“别白日做梦了,切蘑菇吧。”苏瑶将她们捡的松蘑递给艾梨,打发她们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去设想未发生的事情了。
等四人将小炉子搬到院子中间,把装了半锅水和一块火锅底料的小锅放在上面,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没有人找过来,一切安全。
苏瑶点上蜡烛,将下午准备好的牛肉片、毛肚、蘑菇、青菜、野菜全部摆到一旁,“开动吧。”
“闻了一下午,我早就饿了。”艾梨搬来小板凳,围着炉子坐下,拿碗装好调味料开始烫火锅,“牛肉好嫩,锅底好香,野生菌子好鲜。”
艾梨一口接一口,“就是野生菌子最好还是用清汤煮,能最大限度的保持它的鲜美,而且菌菇汤还能喝。”
苏瑶搅拌着四川火锅口味蘸料,“下次做。”
“对了,雷斯太太下午过来提了一嘴蘑菇肉酱卖得很好,让我们多做一些,过几天就会再来取。”
“明天如果没事,陆怀山你雇脚夫再去采一批蘑菇回来吧,越多越好,做不完的我们可以晒成蘑菇干,回头炖汤、炒肉都不错。”
“如果量大,或者直接收购吧,我留在餐厅也能帮助你们做事。”其实陆怀山是担心如果自己不在,万一被人找麻烦怎么办?
毕竟唯二的人脉雷斯太太、曼图亚伯爵都过来提醒了,他们必须小心谨慎。
“收购也行,按照1马拉维迪2斤收吧。”特里亚纳区很多年轻女人、小孩都闲着,消息散出去,必定很多人去采摘送来。
苏瑶顿了顿,“只收我们确认安全的蘑菇,其他不收,到时就辛苦辛夷帮忙看着了。”
李辛夷认识的蘑菇品种比她更多。
“好。”李辛夷又吃了一口蘑菇,“阿瑶你做这么多蘑菇,要不要卖蘑菇火锅?”
“我觉得可以,蘑菇火锅和正宗牛油都行,阿瑶做的不会有人不喜欢。”艾梨顿了顿,“但要把火锅端上桌必须打造北京涮羊肉的那种铜锅才行,也不知道这里的工匠能不能做出来。”
“应该可以,我明天去问问。”苏瑶低头吃着香辣的牛肉,很嫩很辣,味道很正宗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花椒,再麻一些就更好了。
火锅太香了。
四人沉浸在这顿丰盛的火锅里,完全忘记外面随时可能来到的风雨,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第二天,天蒙蒙亮。
一如往常的醒来。
苏瑶也一如往常的早早开始准备中午的菜单。
昨晚没睡好,做了大半夜衣服的艾梨揉着酸疼的脖颈,站到窗边看着外面匆忙经过的脚夫、水手,又看看浮桥对岸的城区,一切如常,没什么异样。
陆怀山和李辛夷也看向对岸,除了黄金塔和码头入口有士兵行走,其他区域都没有,心底也莫名的放松了一些。
“别自己吓自己,早上想吃什么?”苏瑶拿出写好的【今日菜单】递给三人,上面写着辣椒豆豉回锅肉、水煮牛肉、凉拌毛肚、卤牛肉、辣子鸡丁、水煮鱼、鱼香肉丝、孜然蘑菇、麻婆豆腐、豆腐脑、酱香饼。
“酱香饼!!!”艾梨瞪大眼睛,以前家附近公园旁边就有一家,她那时最喜欢吃这个了。
也是因为有一次傍晚特意绕路去公园购买,遇见了需要帮助的苏瑶,将堵住她去路的人赶走,怕她难过,还将自己买到的最后一份热乎乎的酱香饼分给苏瑶。
“阿瑶,早上就吃它,让我试试你的手艺还在不在。”
“我以为你会想吃豆腐脑呢。”苏瑶记得艾梨非常包容,喜欢吃甜、咸、辣三种口味的豆腐脑。
“那就两个都要。”艾梨看着已经泡好并磨好的黄豆浆,“阿瑶,你什么时候磨好的?”
“刚才想菜单时就再磨了。”苏瑶向面粉店买了一个西班牙人打造的小石磨,餐厅使用足够了,她洗了洗手,便将豆浆拿去过滤煮,煮熟后留了几杯豆浆喝,剩下的加入买来的石膏,按照比例分别煮出一锅豆腐脑和一锅嫩豆腐。
豆腐需要到入篮子里压制,等压制好苏瑶才开始制作酱香饼,面团都是提前发酵好的,为了保持柔软又有韧性,需要一半面粉用热水汤熟,剩下再用凉水搅合。
发酵好将面团分开,赶成一块小面皮,再卷起来像一块小扇形,最后将宽的底端压在下面,再压成一块圆圆的大饼。
放入平底锅里慢慢煎熟,出锅后涂上秘制辣椒酱,撒上葱花,再切成一块一块扇形饼子。
“是熟悉的味道。”艾梨猛吸了一口气,满意的将一盘酱香饼端去餐厅的餐桌上,再将豆浆喝豆腐脑一起搬过去。
四人坐在一起,准备开始吃早餐,刚拿起热腾腾的酱香饼,餐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瑶透过窗看出去,恰好看到一个穿着红色主教袍的老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股心慌瞬间涌上心头。
第47章 我允许你以医生的身份在……
佩德罗主教从马车上走下来,负手而立的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和塞维利亚餐厅截然不同的布置,这就是东方风格?
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灯笼,朝木窗格看进去,刚好看到四张东方面孔,不同的脸上分别露出慌张的、不安的、镇定的神色。
看着他身上的主教红袍,苏瑶心底也突突的,但面上仍然镇定,陆怀山护着不安愧疚的李辛夷在身后,面色沉静如水,但眼底更多的是担忧。
苏瑶走到门口,打开餐厅的木门,朝这位塞维利亚最有审判权势地位的主教先生开口,“先生有事吗?我们餐厅早上没有售卖早餐。”
主教身边穿着黑色牧师衣裳的侍从开口:“这是塞维利亚大教堂的主教佩德罗先生。”
“原来是佩德罗先生,久仰大名,您来能我们这小小的餐厅,真是蓬荜生辉。”苏瑶笑着将佩德罗引进餐厅,“佩德罗先生里面请坐。”
待他们在餐桌旁坐下,苏瑶又问一句:“佩德罗先生用过早餐了吗?可想要尝尝我们今早制作的东方豆腐甜品和酱香饼?”
佩德罗坐在椅子上,深邃睿智的目光在东方食物上扫过,看起来很别致,闻起来也很香,难怪安东尼奥会流连几回,前日还买回一罐肉酱,说要带在前去葡萄牙的路上蘸面包。
安东尼奥昨天早上刚离开,佛朗西斯科就出事,佩德罗对此负有责任,他从喷香的酱香饼上移开视线,说明来意:“你们昨天也在斗牛场,牛为什么追你们。”
这是来审问牛的事?
苏瑶沉吟片刻后回答:“我们也不太清楚,那只牛大概是疯了吧,冲出了栅栏跑到了外面,刚好我朋友戴着一朵红色的花,主教先生你知道,鲜艳的红色总是更吸引牛的注意力。”
艾梨想到被苏瑶丢掉的那朵玫瑰花,“那朵花是一个小孩送我的,我觉得漂亮所以戴摘了头上,是因为花,牛才发疯跳出栅栏追出来的吗?”
主教派出的人已经查到,是斗牛场的牛倌忘记关门跑出来的,横冲直撞的奔向树林,直奔四个东方人,东方人爬上大树,冲向林间玩耍的孩子们。
苏瑶自然不愿牵扯上这个罪名,“主教先生,如果是牛倌忘记关门,为什么只跑出一头?据我所知,斗牛场里还关着十几头成年的公牛,牛倌不可能第一时间发现就关上了吧?”
佩德罗也想知道。
“我觉得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苏瑶点到为止,没有去提费尔南多。
佩德罗倒是想到管家米格尔提及昨日见过费尔南多怨恨的盯着他们的事情。
“主教先生,那个小孩还好吗?”苏瑶装作不知小孩身份,又询问了一句。
佩德罗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宝石扳指,“你们昨天说他的腿不用切断也能治好?”
苏瑶和李辛夷、陆怀山对视一眼,随后冒险的点了下头,“在我们东方,医者不会切断病人的腿,会用夹板为病人固定受伤的腿,如果不严重,卧床休息几个月就会好,更严重便不知了。”
佩德罗又问,语速明显快了一分:“腐烂了也可以?”
“只要伤口消毒处理干净,不会腐烂的。”李辛夷在旁边说了一句。
佩德罗想到孙子的腿,经过教会医生的救治,今天高烧不醒,还出现大面积脓肿,教会医生说必须切掉否则会导致一条腿坏死。
安妮塔不同意,她想到东方人的说过的话,求他将东方人带去为佛朗西斯科救治,为佛朗西斯科保留住左腿。
这也是他今天到来的目的,“你们是东方的医生?”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都沉默了,艾梨慌张的抢先回答:“……不是。”
佩德罗需要东方的医生,也知道她们为何露出这样的神情,但他是塞维利亚主教,是这里的权威,他精准的看向李辛夷,“是你给的止血药?你是医生?”
李辛夷心底慌了一瞬,没有吱声。
“你不必担心什么,我现在需要你救佛朗西斯科,保证他的腿没事。”佩德罗给出自己的承诺。
李辛夷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佩德罗,毕竟医院也经常签免责声明,出事后病人该闹还是要闹。
侍从见她们不回答,还怀疑助教先生,生气地瞪向他们:“佩德罗先生虔诚侍奉天主,不会撒谎,不会违背天主的意志。”
佩德罗的身份,不允苏瑶她们得罪,偏头和李辛夷、陆怀山商量了两句,“佩德罗先生,我们自是相信你的,我们能在塞维利亚生活,全靠你和曼图亚伯爵的仁慈善良,我们愿意帮助佛朗西斯科看一看,但我们不是专业的医生,如果帮不上忙,请你别生气。”
佩德罗颔首,给出承诺:“不会。”
“如果能治好佛朗西斯科,你们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好的佩德罗先生,我和我朋友现在就去为佛朗西斯科查看。”苏瑶想着自己和辛夷过去看一看,陆怀山和艾梨留在餐厅,如果有意外她们赶紧离开。
“阿瑶,我一起去。”陆怀山不放心辛夷,想陪着她一起,说什么也不愿留下。
最终只好三人一道坐上佩德罗派来的马车朝浮桥对岸走去,留下的艾梨快速挂上不营业的牌子,关好门窗,立即从后面离开去市政厅方向找曼图亚,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主教的马车晃晃悠悠朝城中的大庄园走去,坐在车里的主教拨弄着大拇指上的宝石指环,后知后觉意识到,从他进入餐厅开始,所有谈话都按照东方人的节奏说着。
真是狡猾的东方人。
后面马车中,苏瑶轻声问辛夷:“辛夷,你能保证为那小孩治好吗?”
李辛夷颔首:“我昨天摸过,骨折骨裂,但没有碎裂,清理好伤口用夹板就行。”
“那就努力治好。”苏瑶拍拍她的手背,“能不能从主教手中拿到行医许可,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了。”
李辛夷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
很快,她们抵达主教家的大庄园,阿拉伯风格的建筑,四四方方的庭院,墙面、梁柱上全是精美的雕花,外墙上还镶嵌着贝壳,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白光。
进入庄园里面,是一大片快看不到尽头的花园,姹紫千红的花蕊正盛开着,芳香四溢,穿过花园旁边的廊道朝后面走,后面还有花园草坪和树荫。
苏瑶三人最后停在树荫后方的小楼里,二楼的房间里传来小男孩的哭闹声,安妮塔坐在床边抹泪,“我亲爱的佛朗西斯科,你告诉妈妈,哪里疼?”
高烧得浑身难受的小男孩痛苦的嘤咛着,安妮塔心疼得抚摸着儿子的脸,“米格尔,快让医生想想办法,佛朗西斯科很难受。”
管家米格尔转身想去寻人,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从楼下上来的苏瑶三人,看到她们时愣了下,随即又恢复镇定,“主教先生,安妮塔夫人让我去请医生。”
“父亲。”安妮塔听到声音,整理了下衣服,起身走到门口朝敬重的父亲行礼,随后再看向苏瑶三人,“是你们,你们有办法治疗佛朗西斯科吗?”
“我们需要看看。”李辛夷说完直接走到床边,发现床上的小男孩满脸通红,伸手摸了摸,发现已经高烧近40度,她立即拉开小孩身上搭的羊绒毯,为小孩透气。
安妮塔蹙眉:“可他刚才一直喊冷。”
“那不是冷,是伤口恶化导致的。”李辛夷扔开羊绒毯后看向小孩的左腿,昨天她敷的草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乎乎的药膏,闻起来有些腥臭,而覆盖的地方出现明显的感染情况。
李辛夷指着脏兮兮的药膏,上面还有蚊子飞扑上去:“需要立即将药膏去掉。”
“这是教会医生的秘制药膏,可以帮助伤口恢复。”米格尔犹豫的看向门外站立的佩德罗。
苏瑶也顺着他的事项看过去,“主教先生,教会医生的方式我们并不熟悉,你如果相信我们,请允许我们按照我们所知的方式。”
泪眼婆娑的安妮塔也看向佩德罗:“父亲,请您允许……”
佩德罗颔首:“按照东方人的方式。”
“谢谢主教先生和安妮塔夫人的信任。”苏瑶回头看向李辛夷,冲着她点点头,接下来就交给辛夷了,这是她擅长的主场。
李辛夷颔首,让一旁的女仆准备她需要的东西,备齐后请闲杂人等先出去,自己洗干净手,先给孩子的额头搭了一块降温的湿布,之后再慢慢清理伤口。
黑色膏药处理不当,全孵在了伤口上,伤口皮肤都被染上了黑色,隐约泛着淡淡的臭气。
是腐烂化脓的味道。
李辛夷神色未变,面无表情的为小男孩清理着伤口,陆怀山站在旁边,她需要什么便递什么,配合得十分默契。
苏瑶、佩德罗和安妮塔被站在屋外的阳台上,担忧的看着屋里的情形,尤其是作为母亲的安妮塔,一眼不眨的盯着李辛夷的背影。
这个东方人长得很甜美可爱,瞧着年岁也小,真的能救回佛朗西斯科吗?
她祈求父亲将她们请回来,会不会太莽撞了?
安妮塔心底既是担忧,又是懊悔,万一东方人治不好佛朗西斯科,又耽误了教会医生治疗怎么办?
苏瑶看出安妮塔的担忧和怀疑,“夫人不用担心,清理干净伤口佛朗西斯科就会没事的,他们处理还需要一些时间,夫人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安妮塔熬了一整夜,眼睑下一片青灰,但还是不愿意离开。
“安妮塔,去休息。”佩德罗冷淡又威严的说了一句,安妮塔早上已经冒死打扰主教公爹,现在不敢不听从主教公爹的吩咐,低头赢了一声好。
安妮塔轻手轻脚的离开,佩德罗也转身离开,去前面大院处理工作转身离开,苏瑶到楼下的树荫下坐着,喝着女仆送来的中国茶和小饼干。
主教家的绿茶保存得还不错,里面还放了玫瑰花瓣,喝着很清香,清香里还透着一丝花的香甜。
苏瑶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拿起饼干放入口中,浓郁的黄油奶香让人觉得腻,没有她做的早餐美味。
想到摆在桌上还没吃的酱香饼、豆腐脑,她轻轻叹气,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也不知道艾梨有没有全部吃光。
艾梨没有吃光,用篮子打包了两份直接跑去市政厅,试图寻找曼图亚帮忙打听消息,可到了市政厅却得知曼图亚和拉斐尔一大早去办事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
该死的。
需要时人又不在。
艾梨犹豫了两秒,快速转身朝麦哲伦大街方向走去,想去询问雷斯太太,她有没有办法。
走出不远,迎面走来一辆马车,马车上雕刻着熟悉的纹路,是见过两面的梅迪纳·西多尼亚伯爵的马车。
他的身份应该很好使吧?
艾梨提着篮子迎上去,“西多尼亚伯爵?”
慵懒靠在车壁上的梅迪纳·西多尼亚掀起眼皮,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睨向底下的艾梨,是她啊。
他掀开帘子看向她,正好对上她灿烂的笑脸,跟天上的太阳似的,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个东方人怎么这么爱笑?
正欲开口询问时,梅迪纳·西多尼亚注意到她手中的篮子,篮子里飘出香气,勾得没吃早餐的他忽的饿了:“拿的什么?”
“是独特的东方早餐,西多尼亚伯爵您想尝尝吗?”艾梨热络的将篮子递给梅迪纳·西多尼亚,“豆腐脑和酱香饼,我敢保证,是塞维利亚最美味的早餐。”
梅迪纳·西多尼亚听后确实有了些兴趣,接过篮子打开上面的布料,看着陶碗里滑嫩的豆腐脑,感觉还不错,拿起勺子尝了尝,嫩滑鲜美,一抿就化了,味道还真不错。
“好吃吗?”艾梨凑在马车的窗边问。
梅迪纳·西多尼亚点点头,确实还不错。
喜欢就好。
艾梨松了口气,那她开口请他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在艾梨试图教会梅迪纳·西多尼亚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时,李辛夷已经沉着冷静的将小男孩腿上的伤清理干净,用东方来的白酒蒸馏后为他消毒杀菌。
处理好后再包扎好,再将骨折的位置复位,用两块木板为他固定好骨折的位置。
期间小男孩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太大反应,整个治疗清创的过程都十分顺利。
李辛夷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额头的温度降下去许多,后续再喝几回消炎的草药帮助伤口恢复就行。
她起身走向楼下,向重新回来楼下的安妮塔夫人说:“我需要去河对岸树林找一些可以帮助他退烧、愈合伤口的草药。”
安妮塔颔首,让米格尔陪着一起去。
李辛夷没有拒绝,叫上陆怀山一起去采摘,而苏瑶便留在这里当人质。
半小时后,两人带着一篮子野草回来,佛朗西斯科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眼泪汪汪的望着安妮塔,软软的撒娇:“妈妈,好痛。”
“天主保佑,我的佛朗西斯科终于醒来了。”安妮塔捧着儿子的脸用力的亲了亲,“佛朗西斯科,妈妈爱你,妈妈不能失去你。”
佛朗西斯科也哭着回:“妈妈,我也永远不想离开你,但是我害怕,我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能和妈妈一起去摘花,去教堂做礼拜,去马德里和加的斯度假。”
原来大航海时期的欧洲人竟然就这么真情外放了。
苏瑶轻咳一声,打断母子俩的真情流露,“安妮塔夫人,佛朗西斯科回没事的,等他养好伤能继续和你一起去摘花,去做礼拜,去度假、去游玩的。”
“现在让佛朗西斯科好好休息吧,多睡觉别乱动,才能帮助他的腿恢复健康。”
佛朗西斯科看向苏瑶:“妈妈,她们是做美味食物的人。”
“对,她们还是救你的人,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安妮塔低头亲吻儿子的额头,“佛朗西斯科,好好休息,等你的腿好了,我带你去她们的餐厅用餐。”
佛朗西斯科点点头,乖巧的闭上眼睛:“妈妈我要睡觉。”
安妮塔轻轻拍着儿子的胳膊,轻声哄着他入睡,“睡吧,我的甜心宝贝。”
等安妮塔哄睡儿子下楼,李辛夷已经教会米格尔和女仆熬消炎止痛的中药,同时还在教他们怎么换绷带、怎么消毒杀菌,教完便准备离开。
“美丽的李,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你,你的本事很大,我相信你在东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安妮塔为自己刚才小瞧长相甜美的李辛夷而道歉。
“我希望你们别走,能留下来。”安妮塔担心米格尔几人不够认真,便想留下李辛夷,只要她在这里,她也能放心。
“抱歉,我们不能……”苏瑶话音未落,佩德罗主教再次出现在花园里,“佛朗西斯科怎么样?”
“佛朗西斯科已经退烧,比早上教会医生在时好了许多,会和平时一样和我说话,看起来很不错。”安妮塔恭敬地告诉佩德罗关于儿子的一切,“父亲,李现在正想离开,我想请她们留下。”
“离开?”佩德罗鹰隼般的锐利视线看向苏瑶三人。
这老逼登不会是想耍赖吧。
陆怀山侧过肩膀,默默将辛夷挡在身后。
苏瑶面色如常,先陈述了佛朗西斯科的情况:“主教先生,现在只要没有人胡乱触碰佛朗西斯科的伤口,他接下来就会没事,只需要按时喝药,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屋里人越多越容易感染,我们希望女仆都退出房间,保持屋里干净整洁,另外及时对伤口消毒杀菌,保持伤口干爽。”
“我们现在留在这里帮不上忙,所以请允许我们现在回到餐厅去经营生意,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再派人来告知。”
“可是佛朗西斯科的腿还没有好。”安妮塔始终不放心。
“安妮塔夫人,在我们东方有一句话,叫做伤筋动骨一百日,如果我们留在这里一百日,塞维利亚的食客一定会想我们的。”苏瑶一天赚几十金币,除非主教按日付钱,她不会愿意留下的。
苏瑶话音一转,又看向佩德罗先生:“而且我们并不是医生,主教先生你们可以请医生每日帮佛朗西斯科检查,相信只要按照辛夷交代的方式,佛朗西斯科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安妮塔:“可……”
佩德罗抬手,制止住安妮塔的话,睿智深邃的目光看向李辛夷,似乎早已看穿一切,“我允许你以医生的身份在塞维利亚行走,你每日来为佛朗西斯科看诊。”
第48章 真的被对你赌对了。
当李辛夷拿着佩德罗主教签发的‘许可文件’走出庄园时,双腿还在发软,像是踩在云端似的,一切顺利得令人不敢置信,像是做梦似的。
苏瑶和陆怀山倒还好,但心底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赌对了。
“阿瑶,你们没事吧?”刚好从前方路口拐过弯的马车上,探出艾梨的头,她看到苏瑶三人后连忙大声询问。
她说完又快速从里面钻出来,直接跳下还在行使的马车。
“小心。”车里的梅迪纳·西多尼亚想制止冒失的她,但她已经灵巧的站稳,快速朝苏瑶几人的方向跑去,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小心。”苏瑶也担心的喊了一句,张开双手接住飞奔而来的艾梨,余光看向那辆华丽的马车,“阿梨,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们,你们没事吧?”艾梨看三人四肢健全,没有被折磨的迹象,悬着的心也落回肚子里,“你们怎么出来了?”
苏瑶笑着回她:“那小孩病情好转,我们就出来了。”
“那是没事了?”
“对,没事了。”
艾梨听完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咱们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马车上的梅迪纳·西多尼亚透过窗,望着四人说说说笑笑的画面,这四人感情倒是好,比亲兄弟关系似更好。
陆怀山看三人都放松了一些,转头看向有视线传来的方向,“艾梨,那是谁?”
艾梨:“那是西多尼亚伯爵,我去寻找曼图亚伯爵帮忙,可他不在,只能去找雷斯太太,半路上遇到了西多尼亚伯爵,于是请他帮忙,结果刚过来你们就出来了。”
“我去和他道一声谢。”艾梨说完转身跑向马车,站在车窗前朝慵懒倚在车壁上的梅迪纳·西多尼亚说,“她们没事了,不用进去了,辛苦你来这一趟。”
梅迪纳·西多尼亚托着腮,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记住你说的感谢。”
艾梨惊诧的啊了一声,尾音婉转上扬。
你都没帮上忙,还要感谢?
梅迪纳·西多尼亚掀起眼皮看向她:“又想赖账?”
“什么叫又?”艾梨一脸你别诬陷我的表情。
梅迪纳·西多尼亚抬起手,露出白皙如玉的手背,“你砸了我没有赔偿。”
“真是小心眼。”艾梨用汉语嘀咕了几句,随后笑着嗯了一声:“伯爵先生,请你吃午饭行不行?今天阿梨准备的菜单都是辛辣口味,放了许多香料,是以前从没做过的味道。”
“你用别人做的感谢我,实在没有诚意。”梅迪纳·西多尼亚扯了下嘴角,拿出镶嵌着宝石的怀表看了看,“你耽搁了我许多时间。”
都没帮上忙,还叽里咕噜的。
艾梨摊手,表示自己无法兑现承诺了:“西多尼亚伯爵,我只会做衣服,不会做食物。”
梅迪纳·西多尼亚抬眼看向朝这边走来的陆怀山,身上穿着深青色的休闲款式的外套,像是西装又像是里面是白色的内衬,袖口有叠加两层白色布料,下面穿着深色长裤,配得是皮靴,看起来简单方便,很适合出去骑马。
梅迪纳·西多尼亚喜欢漂亮好看的物件,包括衣服,他微微抬了下下巴,“那就做那样的衣服感谢。”
“好啊。”阿梨早就在脑中按照西多尼亚的脸和身形设计了两套很中世纪风格,却又不繁重、臃肿、紧身的衣服,她有预感只要西多尼亚穿上,她肯定能打开上流社会的男装市场。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她答应得爽快,嘴角翘了翘,“塞尔希奥,去造船厂。”
“好的,先生。”塞尔希奥赶着马车,转身离开了这条大街。
苏瑶三人走近艾梨,一起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就走了?说什么了?”
艾梨笑着说没事,“就是小心眼得很,都没帮上忙还要报酬,只好答应帮他做一套陆怀山同款服饰了。”
陆怀山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呢,“那你还乐意给他做衣服?”
“谁让他长得好看呢,很适合穿上我做的衣服去上流社会帮我打广告。”艾梨回想着脑子里的设计稿,越想越兴奋,要刺绣的,要华丽的,要显出他完美身形的……
“……”苏瑶有点同情那位西多尼亚伯爵,阿梨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喜欢给美丽的人做各种类型的衣服,内敛含蓄的,奔放露骨的,那位西多尼亚伯爵以为自己是讨要报酬,但很可能是羊入虎口。
回到餐厅。
四人做梦似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四人坐在餐桌两侧,看着桌子中间放着的许可证。
艾梨看着许可证明,感觉像是在做梦:“这也太顺利了,竟然拿到了,不会是做梦吧?”
李辛夷双手托腮:“我也觉得像一场梦。”
“不是做梦。”苏瑶拍拍李辛夷的胳膊,“李医生,你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怎么这下不自信了呢?”
医生许可很难被签发,她们却这么轻松拿到了。
李辛夷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太顺利了,所以好像是做梦。”
“哪顺利了?又是被人算计,又是担惊受怕,跟过山车似的。”陆怀山看向苏瑶,“真的被对你赌对了。”
“是人,都会有私心。”所以苏瑶在赌佩德罗的私心。
很幸运,赌对了。
“是啊,还好佩德罗主教心疼孙子。”艾梨小心捧着许可证看了看,囫囵的看懂名字和日期,“不管怎么样,有了许可证,辛夷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医生了。”
“辛夷,打算开一间诊所还是怎么做?”苏瑶也看向李辛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先缓缓吧,等佛朗西斯科的腿好一些再考虑开诊所。”李辛夷也需要佛朗西斯科这个活例子。
“也行,先让阿梨把服装店看起来,回来再轮到辛夷。”苏瑶看向外间的日头,已经中午时分,门外已陆续有食客靠近,她起身去开门,“姐妹们,来接待客人吧。”
“诶。”辛夷和艾梨立即迎着。
陆怀山轻咳两声,“兄弟也来。”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开门做生意了。
今天菜单是八大菜系之一的川菜,味道辛辣,对食客们来说是不一样的体验,尤其是里面能尝到许多香料的味道,饶是味道很辣很呛,他们也十分追捧。
所以大家循着香味而来,以至于中午餐厅全都坐满了,外面小院也第一次用上了。
艾梨隔着窗看着穿着黑色袍子的教会先生嘶哈嘶哈吸着气,“看来大家很喜欢吃川味,阿瑶,火锅真的可以安排上。”
苏瑶应好,等午餐忙完,她径直去集市打造锅碗的工匠预定铜火锅。
艾梨则去服装店查看进度。
服装店里需要改变的并不多,一楼只需要铺上木头地板,再做十个假人和一排货柜,靠窗的位置再放一套沙发。
里面角落区域方一扇大屏风,可以在屏风后面试衣服。
二楼是专门量体裁衣的地方,会有一张制衣服的大长桌和一排摆放布料的货架,靠窗的位置再放上一套沙发,沙发上会铺上手工缝制的垫子和靠枕,尽可能还原现代舒适沙发。
目前地板、桌子货架都已经做好,老木匠汉斯正带着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一起打磨假人和沙发,避免划伤布料。
艾梨进去转了一圈,瞧着四处都还不错,等做好透透气就好了,剩下的就是软装的事情。
艾梨想着又去集市寻找裁缝铺的希拉,找她买了布料和棉花,“希拉,之前订的布料做好了吗?”
“艾梨小姐,布料已经在赶制,礼拜日可以送来。”希拉感激的朝艾梨做了个淑女的礼仪,“艾梨小姐谢谢你,因为你向我们预定布料,让村里的姑娘们能拿到正常的价格,大家都很开心。”
能帮助的女孩们就好。
艾梨心底莫名的有些自豪。
“我等你们送到。”艾梨抱着一大袋棉花和布料离开裁缝店,又去鞋垫寻找鞋匠马丁爷孙,她想定做不同款式、尺码的皮靴和单鞋、高跟鞋,周日在斗牛场有不少小姐喜欢她们船的鞋子,所以她打算做一些放在店里搭配给大家看。
如果客人喜欢,她拿到尺码再向马丁订做。
接到订单的马丁高兴得合不拢嘴,因为艾梨改进的鞋子,最近鞋铺的生意好了许多,大家都更喜欢轻便的单鞋和小皮靴,“尊贵的艾梨小姐,您想做什么和马特奥说,马特奥做得比我好。”
艾梨看向马特奥,头发卷卷的,脸颊红扑扑,还有一些小雀斑,看起来是个很可爱的大男孩:“你做得确实很好。”
二十来岁的马特奥被漂亮的艾梨夸得满脸通红,“谢谢艾梨小姐。”
“我说的是实话,你做的鞋子很好穿。”艾梨又夸了一句,随后郑重的看向马丁和马特奥两人:“我接下来请你们制作的款式是专门制作给贵族穿的,所以希望你们不要再制作卖给集市上的人。”
马丁想到最近卖出去的三十双皮靴,苟着身子抱歉的说:“艾梨小姐,我们再也不会做给其他人了。”
之前马丁给苏瑶四人做完鞋子,觉得样子新颖,于是又做出来几双放在店里,刚巧有人进来买鞋就看中了,给的价格也好,于是就卖了,后来又陆陆续续做了几十双售卖。
“没事,之前的基础款式随便做,但之后的不可以了,贵族是不喜欢和普通人穿同类款式的。”艾梨想给服装店搭配独一无二的鞋子设计,让它变得无可取代。
她将自己想要的鞋款式、数量都告诉马特奥,“只要你们好好制作,以后你们的鞋铺一定会成为塞维利亚最时尚最伟大的店铺的。”
饼只要画得够大够圆。
古老的西班牙人也爱吃。
马丁和马特奥当即应下,这一个月他们比以往几年都赚得更多,所以他们坚信听艾梨小姐的没错。
*
傍晚,日暮落下。
苏瑶和艾梨都回到餐厅,四人准备晚餐。
晚餐的客人比中午更多,周围忙碌了一天的邻居们也都带着家人过来用餐,中午来过的牧师又带着新面孔的同事、朋友过来。
曼图亚、拉斐尔以及另外三个生面孔的人也来了。
“苏,听说今日是很独特的川菜口味?这位是莫尔干特,是造船厂的负责人,他很喜欢吃西班牙胡椒的味道。”曼图亚介绍了其中一位瘦弱精明的男人,头发花白,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是一个很严谨严肃的人。
苏瑶看向莫尔干特,“先生之前来过,对吗?”
莫尔干特颔首,他一个人赶在下班时过来的,独自坐在角落吃了一份红烧肉和红烧鱼。
曼图亚摸着自己八字胡:“噢,莫尔干特,你这个老古板竟然来过这里!难怪我邀请你过来,你没有拒绝,你以前总是拒绝我们。”
莫尔干特笑着说是,正是因为知道东方餐厅的美味,所以才没拒绝,“曼图亚,请点餐吧,我想早些吃完回家休息,今天在船舱里工作了一天,实在太累了。”
“东方老板,请将所有的菜都送来吧,别让莫尔干特这个老古板饿坏了。”曼图亚哼了一声,小心眼的阴阳怪气了两句,最后还是大方的将菜单点了一本。
苏瑶笑着应好,回厨房去做菜,他们的菜尽量做漂亮一些,毕竟莫尔干特是造船厂的人,以后想买大船说不定还需要他的帮助。
陆怀山看苏瑶有意和莫尔干特打好关系,特意拿出唯一的一套茶具,去到餐厅为大家表演功夫茶。
莫尔干特是第一次看,极为喜欢,看得十分入神。
趁着他看入神之际,曼图亚来到后厨,“我们早上被忽然通知前去加的斯,还没来及去寻主教先生,听说主教先生见了你们?”
苏瑶颔首,“主教先生请我们为佛朗西斯科治疗,佛朗西斯科目前情况已经大好。”
曼图亚惊得瞪圆了双眼,佩德罗先生怎么会同意?主教先生可是最遵守法典的人。
当然因为佩德罗先生也有软肋。
苏瑶没说许可证的事情,只是告诉曼图亚伯爵,“安妮塔夫人告诉人,昨日有人带着证人前去了大教堂指控我们是女巫异教徒,还指控伯爵先生你包庇我们。”
曼图亚气得胡子都在抖,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名字:“一定是费尔南多。”
该死的费尔南多,总是那么小心眼,总是想挖坑害他!
这次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49章 费尔南多的下场
苏瑶不知道曼图亚去做了什么,反正在周三的下午,曼图亚一脸欣喜的来到了餐厅,还让苏瑶准备一顿大餐,晚上要全家庆贺一番。
“曼图亚先生,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好事?”苏瑶问道。
“讨厌的费尔南多终于要离开塞维利亚了,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曼图亚摸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卷曲八字胡,笑得胡子都在颤,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快。
苏瑶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惹恼了主教先生。”曼图亚毫不吝啬的向苏瑶分享费尔南多的惨状,昨日他查到是费尔南多收买牛倌放出一头最狂躁的公牛,立即将消息告知了主教佩德罗。
佩德罗对他查到的证据并不意外,反而询问起他对李辛夷医术了解多少。
曼图亚并不知道李辛夷是医生,当即表示不清楚,只知道她们救了自己被卡住的儿子,以及会做缓解便秘和痔疮的菜肴。
他摆脱了关系便直接离开,下午得知费尔南多又再次去了宗教裁判所,焦急得一夜没睡好,今天上午到达市政厅便得知费尔南多被签发了调令,前去一个偏远地区做事。
“他一定做了什么,一定是惹恼了主教先生,所以才将他调去遥远的地方。”
“只要主教先生还在这里,费尔南多就永远没有机会回到塞维利亚。”曼图亚高兴得摸着胡须,好想喝一杯雪莉酒庆贺。
讨厌的费尔南多,终于离开了。
再也没有人会仗着有钱和自己争抢东方来的丝绸和瓷器了。
苏瑶看他高兴得眉飞色舞,看来是真的恨极了费尔南多。
艾梨在旁边也很高兴:“他走了,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一条毒蛇一直盯着我们了。”
“只让他走,太便宜他了。”陆怀山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费尔南多不止强扣罪名,还一直在试图将辛夷当伐子,这种人死了才能安心。
“费尔南多有爵位,佩德罗主教也不能对他做什么。”苏瑶回想着西班牙权力机构的构造,“曼图亚先生,幸亏有像你们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正义贵族在,否则费尔南一定会再次试图陷害我们,我们普通百姓总是很难和有身份的贵族争论的。”
“你们可以向王室法庭写信……”曼图亚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再给费尔南多一闷棍,当即转身匆匆离开了。
艾梨望着被点播后的曼图亚,“啧,曼图亚也挺小心眼的。”
“是啊,幸好我们是一方的。”苏瑶收回视线,看向李辛夷,“昨天去主教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辛夷回忆着过程,并没有什么独特的:“米格尔管家送我离开时,遇到了从佩德罗主教,他询问了一下佛朗西斯科的病情,得知情况大好后便离开了。”
苏瑶点点头,“大抵还是和佛朗西斯科有关。”
陆怀山附和说是:“毕竟任谁也无法原谅放公牛撞断自己孙子腿的罪魁祸首。”
“而且罪魁祸首还三番两次试图阻拦医生治疗。”艾梨也补了一句,可说完又觉得费尔南多脑子不太好,“哪个聪明人会对别人的救命恩人一直上眼药?真是老太太上鸡窝,笨(奔)蛋啊。”
苏瑶摇摇头,“他不是笨,只是太想踩死我们了,只觉得我们不过是没有背景的小人物,完全忽视了佩德罗作为祖父的私心。”
“或许佩德罗在其他地方公正无私,但那是孙子的一条腿,佩德罗必须考虑。”
艾梨听后了然的笑了下,“最终总结,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不管如何,他都间接帮了我们,对他宽容一些。”苏瑶笑着走回后院里,整个人都放轻松许多,没有费尔南多这个危险,心情都轻松了。
匆匆离开的曼图亚赶回庄严,先让索菲亚管家将卡门赶走,之后去到书房给王室法庭写信。
卡门被赶出去时,还在房间里做着上流社会淑女的美梦。
“噢,索菲亚管家,为什么要赶走我,我是庄园里最忠心最勤劳的女仆。”
“卡门,如果你很忠心,就不会和费尔南多先生一起去举报伯爵先生。”索菲亚管家让两个男仆将她赶出去,“伯爵先生已经十分仁慈大方,没有将你送去监狱!”
玛丽大厨闻讯赶来,看着哭着求饶的卡门,于心不忍:“索菲亚管家,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和费尔南多先生一起举报东方人,还控诉伯爵先生包庇。”索菲亚管家说完,玛丽大厨脸色大变,该死的卡门,实在太小心眼了。
“卡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门没法诚实的说自己做着进入上流社会的美梦,只能哭着向玛丽大厨求助:“玛丽夫人,我都是为了我们,伯爵先生常去东方餐厅用餐,很少吃我们做的食物,以后一定会请她们回来,抢走我们的工作。”
露西亚来到玛丽大厨身边,扶着玛丽大厨,“苏她们不会回来的,明明是卡门你太小眼,你总是针对我们,总是害怕我们抢走你的工作。”
“如果你做得足够好,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工作。”
玛丽大厨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卡门,“露西亚都知道这个道理,你却一直不懂,你走吧,这里不再欢迎你。”
卡门却看不懂玛丽大厨的眼底的惋惜,只觉得她们太绝情了:“玛丽大厨,我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你不能那么无情。”
玛丽大厨不想再理会她,转身就要离开,刚走出几步却被卡门一把抓住了手腕,她想要挣脱,却听到卡门阴恻恻的说着:“玛丽大厨,你帮帮我,如果你不帮我,我会告诉大家,是你告诉我她们让你女儿病好的。”
玛丽大厨僵住,是因为她说漏嘴才给东方人和伯爵先生惹来的麻烦?
她慌乱的回忆着和卡门说过的话,她真的说过吗?
越想越懊悔,她好似真的无意间透露出女儿好转的事情。
卡门记住后竟然做了那么多。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那么坏。
玛丽大厨收起不忍,不满地瞪向卡门,“索菲亚管家,你们继续。”
她懊悔的转身离开,回到厨房,看着桌上放着苏瑶曾经教自己做的小点心,心底愧疚更甚了。
东方人帮过自己,还拯救了她的女儿。
自己却给她们惹来了麻烦。
如果东方人被当做异教徒抓走烧死,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想了许久,玛丽大厨决定去向苏瑶道歉,否则她一辈子都无法安宁。
第二天上午,玛丽大厨按照露西亚给的地址来到东方餐厅,望着布置雅致的餐厅,越发觉得卡门太愚蠢了。
东方人的餐厅很美,做得食物也美味,怎么可能还会回到庄园做事?
苏瑶出来时,刚好看到玛丽大厨呆呆的站在餐厅外面,不知在想着什么,“玛丽大厨?”
玛丽大厨回过神,尴尬的朝苏瑶挤出一抹心虚的笑。
苏瑶很疑惑,但没有追问:“玛丽大厨如果没事进餐厅里坐坐吧,我们今天采购了猪肚,中午打算做猪肚鸡和卤猪蹄,你如果不排斥内脏的话,可以留下来尝尝。”
“不进去了。”玛丽大厨低头摩挲着粗糙的手背,“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苏瑶不明所以。
之前玛丽大厨送她们去旅店时已经道过歉了。
“是我说漏了嘴,卡门才会猜到你是医生,才会给你惹来麻烦。”玛丽大厨一边说一遍鞠躬,非常陈恳的道歉。
原来是卡门。
苏瑶点点头,“她现在人呢?”
“她犯了严重错误,已经被曼图亚先生赶走,塞维利亚的贵族家族不会用她,她大概会回到自己的家乡。”玛丽大厨再次道歉,“你帮助了我女儿,我却害了你,对不起。”
“趁着宗教裁判所还没来,你们快离开这里吧。”玛丽大厨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皮袋子,里面放着一枚金币,是她唯一的存款,她希望能补偿给苏瑶。
“谢谢,不过不用了。”苏瑶将皮袋子推回给玛丽,“我们有教会的许可,裁判所不会抓我们的。”
“有许可?”玛丽大厨错愕极了,以前从未有过女医生的先列,更何况是东方人。
“对,我们已经获得许可,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人看病。”苏瑶没再隐瞒,这是一件好事,可以告诉大家。
“那真是太好了,卡门的控诉就不成立了。”玛丽喜极而泣,右手用力拍着心口,有一种大石落地的轻松感,“谢谢仁慈的天主,谢谢仁慈的神明。”
一直在旁边的李辛夷这时轻轻出声:“你女儿病好了吗?如果不舒服可以送来,我再帮她检查一下。”
“自从院子里的石榴花砍掉后,桑恰就没再生病,邻居得知她不能闻见花的味道,也砍掉了树。”提起邻居,玛丽也极为感激,如今女儿不再常去教会医院,家中能攒下钱了。
李辛夷颔首,没事就好。
玛丽大厨确认没事,便准备离开,恰好这时几个女人提着篮子过来,“请问是这里收蘑菇吗?”
苏瑶颔首,让陆怀山负责收蘑菇,1马拉维迪2斤,一篮子只能装5个马拉维迪的蘑菇。
但她们只去了一小会儿,如果带上大框,一天至少赚30马拉维迪,比家里的男人在码头做事还赚得更多。
女人收下钱,喜滋滋的转身离开,打算再去采摘一些来售卖。
玛丽大厨看着箩筐里价值25马拉维迪的新鲜蘑菇,觉得肉疼,“你们需要蘑菇?林子里很多,自己去捡不用花钱。”
苏瑶解释:“我们需要用来制作蘑菇肉酱,需要的数量很多,餐厅很忙,我们实在没时间去采摘,只能收购蘑菇了。”
“原来是这样。”玛丽大厨低头看着那堆蘑菇,家里的大孩子闲着没事也会进树林砍柴,如果……
苏瑶注意到玛丽大厨的眼神变化,猜到她的心思,“玛丽大厨我们这里还缺很多蘑菇,你们家如果有人认识蘑菇,也可以采摘一些送来。”
她指着门口放着的常见蘑菇,“我们就要这些。”
玛丽大厨感激的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不计前嫌。
谢谢你的慷慨仁慈。
道谢后,玛丽大厨便离开了。
傍晚时她的两个儿子桑丘、桑德带来五十斤蘑菇,两人双目晶亮的望着救了妹妹的苏瑶几人:“您要蘑菇吗?”
“要的。”苏瑶让陆怀山筛选后收下蘑菇,付给他们25个马拉维迪,“别去深山,注意安全。”
“谢谢您。”两个少年郎拿着钱币,蹦蹦跳跳的跑走,很快消失在狭窄的街巷里。
望着年轻的背影,苏瑶笑着摇了摇头,将蘑菇搬回后院,清洗干净晾干水分,第二天早上便制作一批蘑菇肉酱,刚制作好便有雷斯太太的管家来全部运走,卖给来自欧洲各国的商人。
商人还在不断送来订单,苏瑶的铲子都快炒出火星子了,总算熬到周六,她打算周日好好休息一下。
正当她脱下围裙,瘫坐在餐厅外的秋千上,吹着傍晚和煦的河风闭目养神时,一个瘦弱的光头男人走到旁边,扶着垂落的左手,殷勤笑着看着苏瑶,“东方老板,您还记得我吗?”
苏瑶睁开眼,看到前方身形枯瘦的光头男人,吓了一跳,哪来的卤蛋?
她们认识吗?凑这么近?
苏瑶别开视线,视线刚好往下移,她恰好注意到他使不上劲的左手,印象里见过的左手残废的人只有酒鬼鲁伊?
第50章 服装店正式开业
意识到他是谁。
苏瑶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看过去,发现眼前这位收拾干净的男人的确是酒鬼鲁伊。
真是大变样了。
差点没认出来。
苏瑶朝年轻许多的鲁伊点点头,“有事吗?”
鲁伊尽量站直身体,局促的拉了拉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你之前说得很对,谢谢你。”
苏瑶愣了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会再来向她道谢。
“看起来你已经开始重新好好生活,那就好好生活吧。”
出事后,鲁伊一直醉生梦死的,没有面对的勇气。
直到那天听到东方人的话,他才彻底醒悟过来。
“我戒酒了,还换了个工作。”
“现在做中介,帮人牵线做生意。”
“我想重新把以前的家买回来,乌戈才能找到家。”鲁伊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和东方人来说这几句话。
听着他的描述,苏瑶觉得他是彻底振作起来了,不颓唐了,对未来有希望了,“挺好的。”
“今天我来……主要是谢谢你。”鲁伊顿了顿,望着餐厅里还摆放着的几坛蘑菇肉酱,犹豫许久说出口,“我想攒钱买回破以前的家,想攒钱买船票去东方寻找乌戈,但在集市上的工作太慢了。”
“你做的肉酱很美味,集市上、酒馆里吃过的人都很喜欢,我想向你请求,购买一些去售卖。”
牵线拉桥太慢了。
所以鲁伊想做生意,他可以将肉酱卖去城外的村里,卖去其他城市。
苏瑶听完,明白他的意图,他是想做批发商。
看在鲁伊念子之心的份上,苏瑶愿意帮助他,“可以。”
“不过我与雷斯太太有约定,码头、塞维利亚区域只能由她的店铺负责售卖,如果你想拿去售卖,需要避开这些地方,否则不能再卖给你。”
雷斯太太在码头已经为她接到许多地方的订单,苏瑶不愿意得罪雷斯太太。
鲁伊已经打听过的,他一直想的是去城外,去寻找那些农场主和庄园,“我可以去乡下,可以去梅里达、贝雅,不会冒犯雷斯太太。”
苏瑶应好,按照和雷斯太太批发给其他商人的价格卖给鲁伊,一坛五斤的蘑菇肉酱售卖五雷亚尔,成本接近3雷亚尔,苏瑶交给雷斯太太是3.5雷亚尔,雷斯太太对外批发是4雷亚尔,十坛起批。
鲁伊一下子拿不出四金币,只能用借来几个雷亚尔先买一坛,他先带去城外,找到买家拿到订单后再回来取货。
苏瑶取了一坛刚做好的蘑菇肉酱递给鲁伊,“希望你生意兴隆。”
“谢谢您。”鲁伊抱着蘑菇肉酱,大步离开,步伐坚定,充满了希望。
陆怀山拿着钱币随意的掂着,“真没想到那个酒鬼竟然振作起来了,为母则刚,为父也刚。”
“能为了儿子振作起来的父亲少之又少,大部分父亲角色都是甩手掌柜,他还算是重情义的。”这也是苏瑶愿意答应他的原因。
她想到自己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年轻时不成调,从未对她尽过义务,经历一些事成熟后跑来西班牙谋生,条件好一点了母亲又去世了,把没人照顾的她接来西班牙当了一个月的好父亲,就把她扔给继母,又成了耳聋眼瞎的隐身父亲。
苏瑶闭了闭眼,将父亲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面无表情的回到餐厅里,“晚上吃豆豉回锅肉吧,豆豉晒得很香。”
陆怀山和李辛夷对视一眼,没去追问,附和的说好:“阿瑶做豆豉很香,前两天曼图亚伯爵吃过后说很喜欢,直接下饭也好吃,曼图亚伯爵还拿走了两颗,害得我们只剩下几斤了。”
“阿瑶,要不要再多做一些?”李辛夷也觉得数量有些少。
苏瑶也赞同,豆豉所剩不多,豆瓣酱也用了不少,也再晒一些。
趁着夏天还没过去,多晒一些。
但厨房外面的院子太小了,院子里还有树,并不是很方便。
“阿瑶,要不租个场地专门做酱?雷斯太太一直希望你多做一些,不如趁着机会扩大生产?”陆怀山觉得最近苏瑶一直在餐厅后面炒蘑菇肉酱,非常占地方,多几个人就转不开,“我们餐厅后面有一处院子对外出租,占地很宽。”
苏瑶想着雷斯太太送来的订单,还有不少没做完:“那去看看吧。”
于是,隔天周日。
苏瑶就租下陆怀山说的那处院子。
占地很宽,格局像个小庄园似的,前面有一处大厅,后面是宽敞的院子,以前曾经是个纺织工坊,后来搬去了对岸,这里就空下来了。
院子是回字形建筑,三面都是宽敞的厂房建筑,一面用来制作蘑菇肉酱,其余两面分别用来放置豆豉和豆瓣酱,中间宽敞的园子可以一次晾晒上几千斤黄豆。
租下院子,苏瑶便准备大干一场,当即请来刚给服装店完工的汉斯大叔一家,请他们制作木架,专门用来放晾晒的簸箕,另外还需要制作长桌,用来挑选食材和切菜。
汉斯大叔乐得合不拢嘴,马不停蹄的来到工坊开始动工。
苏瑶又请来工匠,在水井旁边修建了水槽清洗蘑菇食材,还打造了一排灶台,以后专门用来熬制肉酱。
工匠们动工后。
苏瑶才匆匆赶去艾梨的服装店。
艾梨她们一早就到服装店里打扫卫生,现在可能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苏瑶赶到时,看到服装店窗明几净,门口挂着中式的美人灯笼,下面的门口做了一个半人高的推拉木门做隔档,和东方餐厅门外的一模一样。
她推开栅栏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角落的一张小桌子上放着陶罐,陶罐里插着花。
旁边摆放着一张现代布艺沙发,沙发垫和靠枕用棉花填的,看起来非常柔软舒适,让人很想躺在上面。
苏瑶没去躺,而是去了楼上,楼上传来艾梨三人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声音有点大。
她走到楼上,轻声问道:“在争论什么?”
“阿瑶你来得正好,我们在想名字呢,你觉得哪个好。”艾梨将一张纸递给苏瑶,上面写着五个名字,东方、梨子、故里、归念、未来,“陆怀山非说我取得难听,还不如抢先用香奈儿、爱马仕……”
“我觉得我取得很好,每一个都很有深意。”
李辛夷觉得都还行,但西班牙语念着都有点拗口,“要不就叫东方吧,和餐厅呼应了,这里是东方人开的定制店。”
“也行吧。”陆怀山勉为其难的说。
“什么叫也行吧,非常行吗?”艾梨也偏向东方,她冲苏瑶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试图拉拢她:“阿瑶你觉得呢?”
苏瑶没什么意见:“挺有辨识度,喜欢就用。”
“辛夷,那就拜托你写牌匾了。”艾梨将写牌匾的事拜托给李辛夷,然后将希拉裁缝铺送来的布料摆放到柜子上。
又风风火火的将木头假人搬到楼下,给她们穿上自己连夜赶制的样品款式。
有华丽的巴洛克风格,有苏瑶穿过的简单风格,还有解放身体的长袖长裤,每一件都很耳目一新。
苏瑶帮着一起整理,又将鞋匠爷孙制作的马丁靴、高跟鞋放到匹配的风格下面。
“搞定。”艾梨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熬夜制作的衣服,“阿瑶,我准备明天开业。”
苏瑶颔首,周一挺好的。
“我邀请了玛蒂娜夫人和那几位夫人小姐明天来店里取衣服,顺便参加开业仪式。”艾梨拿出一根红布带,带子上写着东方定制衣裙的字样,“到时候请她们剪彩,给我造一波势。”
苏瑶鼓掌,“不愧是开过工作室的人,流程很清楚。”
“必须的!”艾梨叉着腰,看着门口陆怀山已经挂上的牌匾,她又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了,期待明天的到来!“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如预期的一样,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苏瑶的餐厅关门半日,几人一起去艾梨的服装店为她庆贺开业,店门打开后一会儿,受邀的玛蒂娜夫人便带着朋友一起过来了,其中包括拉斐尔的妻子伊丽莎贝,还有玛蒂娜的妹妹茱莉亚,都是贵族富婆们。
艾梨最喜欢这样的富婆姐姐,喜笑颜开的将玛蒂娜几人迎进去,请她们坐在宽敞柔软的沙发上,又拿出一套茶具和一些点心放在桌上。
玛蒂娜诧异的看着艾梨,“噢,这里也有东方瓷器。”
艾梨说是:“这是阿瑶为我找来的,这一间服装店也以东方为名,布置也是东方风格。”
伊丽莎贝看着和东方餐厅类似的花瓶和插花插枝,蓬勃自然的生机又扑面而来,“我很喜欢你的布置。”
“也很喜欢你做的衣服。”伊丽莎贝看着一楼木人身上挂着的衣裙,每一件都很喜欢,“玛蒂娜你定做的衣服是哪一套?”
“不在这里。”玛蒂娜看向艾梨,询问她在哪里。
“在楼上。”艾梨指了指楼上,“玛蒂娜夫人请稍等,等阿瑶回来,我们举办了开业仪式就带您上楼去取衣服。”
说话间,苏瑶和李辛夷推着板车过来,车上放满了盛开的茉莉花,她们将花摆放在店铺门口,整整齐齐的放了一排,白色芬芳的小花香气四溢。
陆怀山则领来一只会弹唱的乐队,在店铺门外弹奏起欢乐、愉快的音乐,美妙的音乐吸引四周餐厅、首饰店的贵妇太太看过来,连玛蒂娜她们都来到了门口,欣赏着美丽的音乐。
几段热情、奔放的音乐结束后,艾梨看着店外聚集的人群,立即开始开业仪式,“我们是来自东方的衣裙设计师,谢谢大家前来参加【东方】的开业典礼。”
“现在我们开始剪彩。”艾梨邀请身份尊贵的玛蒂娜几人站到中间,并将剪刀递给她们,玛蒂娜几人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开业仪式,觉得很有意思,都非常配合。
待剪彩完成,艾梨率先鼓掌,玛蒂娜以及现场的人都跟着鼓掌,掌声又吸引更多衣着华丽的人看了过来。
苏瑶看默默朝艾梨竖了个大拇指,效果达到了。
艾梨得意的挑了下眉梢,那当然了,咱们可是来自未来的新脑子。
她收回视线,轻咳一声:“谢谢玛蒂娜夫人,谢谢伊丽莎贝夫人,谢谢茱莉亚夫人,也谢谢我的好朋友阿瑶、辛夷和陆怀山。”
艾梨笑吟吟看向大家,随后又看向围观的众人:“大家以后可以来店里定做衣服,我们这里款式新颖,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噢你发誓,真的是独一无二的?”围观的太太正缺一件独一无二的裙子参加宴会。
“当然,大家可以进店里选择。”艾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大家请进。”
围观的太太们纷纷朝里面走去,都想看看独一无二的衣服是什么样子。
艾梨看着鱼贯而入的贵妇们,仰头看向上方写着东方二字的牌匾,嘴角上翘,她又重新拥有一份事业了。
40-5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