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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今晚吃火锅,欢迎光临!……


    一楼摆放了十套衣裙,华丽的优雅的,复杂的简单的,鲜艳的肃静的,每一套都让人新来的贵妇们移不开眼。


    与这些轻便美丽的裙子相比,自己身上穿的华丽却沉闷,而且沉重得难以行走,纷纷询问艾梨衣服怎么售卖?


    “我们这里采用定制的方式,如果您提供布料和裙子上的装饰宝石珍珠,只需十金币就可以,如果想用我们的这里的布料和装饰品,则按照布料价格来计算。”艾梨指着靠墙的货柜,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


    货架一共三层,最上层的质量最好,价格最高,往下会普通一点,但整体也是好布料。


    “这里的布料也不差,而且颜色更多更鲜艳。”伊丽莎贝看上了最上层的一块天蓝色素雅的布料,“亲爱的梨子,我要这一块布,请你为我设计制作一条日常穿的裙子。”


    “请问是在家中喝茶赏花穿,还是工作时穿?”艾梨知道伊丽莎贝是个画家,画画总是很容易沾染到颜料,袖口便不能做褶皱的大袖口了。


    伊丽莎贝没想到艾梨这么细心,更是喜欢了,“做两条,一条赏花看书时穿,一条工作时穿。”


    “夫人喜欢配饰吗?楼上可以选配饰。”艾梨和隔壁首饰店合作,准备了珍珠、各色宝石放在楼上,专门缝在衣服上做搭配。


    伊丽莎贝:“可以去看看,再看看你为玛蒂娜做的衣服。”


    过两日就是茱莉亚的生日,玛蒂娜也很期待自己定做的衣服成品是什么样,于是拉着妹妹一起去楼上。


    艾梨领着三人去了楼上,苏瑶和辛夷在楼下为其他夫人介绍衣服和款式,陆怀山则将像个跑堂小厮,服务周到的端茶送水。


    艾梨领着三位贵妇到了二楼,二楼的假人身上穿着十套衣服,都是大家定做好的,她这段时间全都熬夜赶做好了。


    放在中间的便是玛蒂娜的两套,一套浅绿色,一套鲜艳红。


    浅绿色的裙子给人很春日生机的感觉,袖子、胸前和下摆区域做了一圈手工粉色花朵,粉粉嫩嫩的,含苞待放的模样。


    而红色给人大气明媚的感觉,裙子比浅绿色的更大颜色更多,看起来花团锦簇,富贵又华丽。


    三人看到都很是惊喜,玛蒂娜更是爱不释手:“比设计图上更漂亮。”


    “姐姐,这两条裙子实在太美了,穿上一定像花精灵。”茱莉亚也很喜欢,尤其是浅绿色这一条,她幻想着自己穿上的模样,一定极美。


    “这两条裙子的主题正是花精灵,在中国大明成为花仙子,仙子是最美丽的女人,最纯洁无瑕。”艾梨又解释了一遍裙子的含义,伊丽莎贝和茱莉亚听后都很喜欢,“我们也想要一条花仙子裙子。”


    艾梨笑着应好:“如果喜欢可以先下订单,但款式我会设计得尽量和玛蒂娜夫人的不同。”


    “太好了。”伊丽莎贝喜欢玛蒂娜的裙子,但也不希望一模一样,她想要独一无二的。


    艾梨拿出尺子为伊丽莎贝量尺寸,量好后记录在订单本上,再记录她的要求和喜好,等设计图出来后先给她确认。


    之后又记录茱莉亚的喜好,两人各定做了三条裙子,“你们穿的皮靴也不错,很适合外出骑马时穿,我们也要一双。”


    鞋匠马丁和马特奥制作的靴子十金币一双。


    比马丁他们原本售卖的贵了很多。


    但艾梨觉得定制是奢侈品,不可能和集市价格一样便宜。


    “这是祖传三代的老鞋匠制作的马丁靴,十金币一双。”艾梨报了价格,用尺子量了几人的尺码、掌宽,并记下大概形态,请她们选好皮质颜色,傍晚去集市将数据交给马特奥,请他负责制作。


    “各位夫人,每一套需要给十金币的定金,在设计图做好之前取消订单可以全部退,设计好再取消订单只能退五金币,开始制作后取消订单定金全部不退。”


    伊丽莎贝支持这个规定。


    直接让跟来的管家付了三套衣服的定金。


    鞋子也付了一半的定金。


    艾梨要求马丁爷孙用最好的皮料,成本接近五金币,剩下的马丁爷孙赚一半,她放在店里售卖拉订单也占一半利益。


    艾梨收下定金,送玛蒂娜三人离开,之后又陆续接待十几位贵妇太太们,每人至少定做了两套衣裙。


    第一天,一共收到30套订单。


    收到300金币定金,尾款出货后再付。


    艾梨嘴角上翘,“阿瑶,咱们一下子就赚回两年房租,要发财了。”


    “但接下来你有得忙了。”苏瑶看着厚厚一塔订单,“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需要找人帮你吗?”


    艾梨觉得需要,她主要负责设计和刺绣缝制,基础的还是需要有人帮自己,“前几日收拾时,已经有会做衣服的女裁缝过来询问需不需要雇佣人,我看过手艺还不错,如果雇佣可以去雇佣她们。”


    “还有希拉带着村里人送布料来时,也推荐了几个会裁缝制衣的女孩,我看了她们的手艺还不错,可以再雇佣两个年轻女孩。”


    “可她们也是裁缝,你确定要雇佣她们?这时期可没有专利、知识产权这个说法。”陆怀山提醒。


    “总是避免不了的,而且东西都在我的脑子里,她们是抄不走。”艾梨指着自己的脑袋,有绝对的自信,她可比她们多吃几百年知识的干饭,“更何况这里是独一无二的定制,外面哪个贵族太太好意思去穿抄的款式呢?”


    陆怀山颔首:“贵族之间攀比风气很浓,她们不会自降身份去买仿品,普通百姓也穿不起这么华丽昂贵的衣裙。”


    “是啊,咱们只要将【东方】这个名字打出去,有了品牌效应,就算抄也不怕的。”而且艾梨还偷偷的在售出的衣裙上做防伪标识,在缝隙之间用双面绣绣出东方的字样,她就不信西班牙人有能仿出来的。


    “你心底有数就好。”苏瑶是支持艾梨雇佣人帮着做事的。


    艾梨也打定主意,决定雇佣四个裁缝来帮忙。


    “你知道名字和地址吗?如果知道,我请人帮忙打听打听,人品好再用。”苏瑶询问了一番,艾梨将记录的地址拿出来,“辛苦阿瑶了。”


    “没事的。”苏瑶拿了地址先去码头,雇佣了以前常来买锅盔的守卫安东帮忙打听,下午留在餐厅为晚上餐厅营业做准备。


    下午陆怀山要陪辛夷去主教家做事,她一个人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于是打算偷个懒,直接售卖火锅。


    刚好定做的铜火锅已经做好送来餐厅,今晚上可以向大家展现一下火锅的魅力。


    考虑到有一些人吃不习惯辛辣食物,苏瑶拿出一只鸡熬蘑菇鸡汤,鸡汤鲜美,做成菌菇汤底也是一绝。


    熬上鸡汤,她撸起袖子,继续准备吃火锅需要的调料和配菜。


    在她一个人忙碌时,李辛夷和陆怀山来到了主教家。


    还是和往常一样,陆怀山楼下等着,李辛夷到楼上为佛朗西斯科换药,经过一周的治疗,佛朗西斯科的伤口已经愈合,已经长出粉嫩的新肉,“佛朗西斯科,晚上睡觉还疼吗?”


    “不太疼,我可以忍着不哭。”六岁的佛朗西斯科努力让自己像个不怕疼的大人,他不哭,母亲也不会为自己难过了。


    他顿了顿,用完好的右脚蹭了蹭左腿伤口的区域,“只是有一点痒,可是我抓不到。”


    李辛夷看了看伤口处粉嫩的新肉,“因为伤口正在愈合,所以会这样,佛朗西斯科你一定记住别去挠,挠破了伤口会有疤痕,还会多难受一段时间。”


    “我没动。”佛朗西斯科立即收回右脚,他不想自己的腿变得很丑。


    “佛朗西斯科很勇敢,继续保持。”李辛夷为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再包扎,只小心的绑好木板:“别乱动左腿,骨头长歪了就只能打断重新再涨。”


    佛朗斯西科吓得眸光闪了闪,这个东方医生长得像个可爱的大姐姐,但说话真吓人。


    “米格尔,你们牢牢盯着他,千万不能再伤到左腿。”一直坐在旁边的安妮塔也叮嘱了几句,佛朗西斯科是冈萨雷斯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不能是个残缺的人。


    管家米格尔和女仆都应好。


    “母亲,我不会乱动的。”佛朗西斯科向安妮塔做出保证,他也不想变成瘸子。


    “乖乖的,我爱你,佛朗西斯科。”安妮塔走过来,俯身亲了亲佛朗西斯科的额头,随后转身去送已经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的李辛夷。


    走到楼梯处,安妮塔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搭在小腹的位置慢慢往下走。


    她神色正常,但李辛夷作为医生,仍能敏锐注意到她走动时的不适感,“安妮塔夫人不舒服?”


    “肚子和腰有点难受。”安妮塔正值经期,每次都会腹痛腰痛,早就已经习惯了。


    李辛夷看她厚厚粉底下的脸色很苍白,额头间还有浓密的细汗,她走上前扶了一把安妮塔:“安妮塔夫人,我可以帮你看看,我们东方对经期疼痛有一些法子。”


    “李医生,你说的是真的?”安妮塔很乐意请李辛夷为自己看一看,从几年前的冬天落水之后,每次都会难受不适,如果能治好,她一定会好好感谢李辛夷。


    “是真的。”李辛夷扶着安妮塔走到楼下花园里的桌子旁坐下,伸手为她把了脉,脉象阻涩,主要是宫寒问题,“安妮塔夫人以前冬天掉入过冰水里?”


    “噢,你怎么知道?”安妮塔错愕的看向李辛夷。


    这件事只有她们家里人才知道,东方人怎么会知道?


    李辛夷根据脉象又说:“安妮塔夫人平时总是吃冰冷的食物,还很爱吃海鲜。”


    安妮塔此刻觉得李辛夷是神,只有神才能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李医生,你说得很对,我的确很喜欢吃海鲜,安东尼奥也喜欢,每周我们都会买许多来吃。”


    “李医生,你是圣经里的天神吗?”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来自东方的人,恰好会古老的中医,中医博大精深,医术好的人可以通过摸脉知道你的身体状况。”李辛夷尽量用简单的方式来形容望闻问切,“是你的脉搏告诉我,你的身体情况。”


    安妮塔还是第一次感受中医,一下子就被征服了:“噢,真是神奇的东方医术,你也是厉害的东方医生。”


    “在东方有一句话,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只是最普通的医生,比我厉害的人还有很多。”李辛夷谦虚的说完收回手,“安妮塔夫人,你的情况不太严重,等经期结束后我再给你开药,下个月就不会疼了。”


    安妮塔应好,过几天就去开药。


    “这几天不要吃冰冷的食物,只能喝热水,也不能吃海鲜,可以多吃洒了胡椒的烤羊肉。”李辛夷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和陆怀山一起离开。


    等她们离开后,安妮塔立即让女仆送来热水,热水下肚后几分钟,她便觉得小腹疼痛问题缓解许多,“很有效果,神奇的东方医术。”


    女仆默默记下这个法子:“安妮塔夫人,我现在让厨师购买羊肉,晚上制作胡椒烤羊肉。”


    “去吧。”安妮塔想到自己妹妹也有类似的女人病,于是又交代女仆,“顺路去安妮娜家中,告诉她东方医生的事情,如果她想,可以去试试。”


    李辛夷还不知道安妮塔为自己介绍生意了,正和陆怀山牵着手慢慢朝瓜达尔基维河走去。


    河边凉风习习,吹散了八月的暑意,两人慢悠悠的走着,难得的悠闲惬意。


    在经过浮桥时,两人听到大船的号角声,远远的看到有几艘大船缓缓停进码头,码头上的脚夫、水手大声吆喝着,也不知喊的什么。


    在东方餐厅门口闲聊的萝拉太太听到声音,激动地大声朝自家商店吆喝,“噢,是去新大陆的大船回来了,亲爱的你快些去码头,看看船长需不需要杂货。”


    声音结束,萝拉太太的丈夫匆匆朝码头方向跑去,其他修船的、理发的、收购商人也都朝码头方向跑去,各个欢喜又雀跃。


    帝国去新大陆淘金。


    他们普通人也可以从回来的大船淘一些好东西。


    苏瑶望着大家匆忙离开的背影,没有去凑热闹,而是默默将一块写着‘东方火锅’的木牌放在门口。


    木牌上画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铜炉锅,四面八方都是筷子,筷子夹着牛肉、蘑菇、海鲜、青菜,旁边还配着一个馋嘴的卡通小人。


    小人张大嘴巴,露出牙齿和舌头,可爱极了。


    它的旁边还有一排字:今晚吃火锅,欢迎光临!


    第52章 我这一生敢爱敢恨,唯独……


    火锅是什么?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傍晚,一个长得圆圆胖胖的老头从旁边经过,看到木板上画的Q版吃火锅的画面,便走不动道了,看了看天色,正好到晚餐时间,他进去尝一尝。


    胖老头拍了拍圆滚滚的肚腩,大步走进餐厅,餐厅里已经坐了几桌食客,桌上都放着一个锅,锅里装满了红色的水,看去来很有食欲。


    胖老头走到角落的一张二人位小桌上,脱下礼帽,又理了理自己被撑开的衣服。


    苏瑶拿着菜单走到这位看起来很和气绅士的胖老头前方,“先生,我们今天晚上做的是东方最有特色的美食——铜火锅,只需要将新鲜食材放进去煮熟,蘸上我们制作的酱料就行。”


    她下午准备了蒜蓉香葱味的调料,也现炒现磨了一罐芝麻酱。


    苏瑶拿出菜单递给这位长得和和气气的胖老头,“我们准备了辣的和不辣的,先生可以自行选择喜欢的味道。”


    胖老头接过菜单看了看,又转头看向其他桌上红彤彤的火锅,“我要辣的。”


    今天十艘从东方回来的大船入港,他几乎忙碌了一整日,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大手一挥说全都要:“所有肉都来一份,海鲜也要。”


    “先生,肉的品种太多了,您要不要将其中三种换成蔬菜,多吃蔬菜对身体肠胃比较好。”苏瑶看这老头胖得走路都费力,估计有三高,还是建议吃点蔬菜。


    “不要蔬菜。”胖老头加西亚一脸抗拒,他就喜欢吃肉。


    还是个挑食的老头。


    苏瑶心底嘀咕了一声,“我们的肉分量比较足,吃太多也会腻,建议加两道蔬菜,火锅吃到结束时加以蔬菜结尾,身体会舒服一点。”


    加西亚看其他人餐盘里确实放着不少肉,“那就要一份蘑菇,再要一份蒲公英。”


    “好的,将五花肉和换成两份蔬菜吧。”苏瑶记下,便去后厨准备铜火锅。


    加西亚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哪有商人推荐换蔬菜的?


    蔬菜价格比肉便宜多了,这位东方老板的做法一点都不够商人。


    苏瑶处事风格的确不够唯利是图,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但也正是因为她做事仁义,曼图亚伯爵、雷斯太太她们才愿意和她打交道。


    苏瑶把铜火锅和食材都送上去,围着桌子摆放了一圈,“先生,等水沸腾后就可以放肉,煮熟在放了花生碎的蘸料里滚一滚,味道会更香。”


    加西亚仔细听完,心底有数了。


    苏瑶介绍了吃法,又给他倒了一杯辛夷泡的下火茶:“先生,需要酒水吗?我们有小麦啤酒、雪莉酒、苹果酒。”


    “来一杯啤酒。”加西亚平时晚上有时间也会去水手酒馆喝啤酒,今天晚上没时间,他就在这儿喝一杯。


    “好的先生。”苏瑶觉得这位胖老头还挺接地气的,不像曼图亚他们,贵族的攀比深刻印在骨子里,除了雪莉酒基本不会在外碰其他廉价的酒水。


    苏瑶给胖老头送上啤酒,加西亚端起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嘴里蹦跶了一圈,带着整日疲惫一起消失不见,冰冰爽爽的很好喝,“噢,你们这里有冰块?”


    “没有冰块,只是放在井水里冰着的。”苏瑶直接把一罐子啤酒放在箩筐里,吊在水井里面,冰冷的井水也能达到冰块的效果。


    “好喝,和我平时在酒馆喝的小麦啤酒味道差不多。”胖老头又喝了一口,还挺喜欢的。


    “我在前面酒铺买的,酒馆的酒大概也是她们送货吧。”苏瑶指了指正在吃火锅的酒铺老板一家,“就是那位老板,老板很和善,啤酒也卖得便宜,码头的水手、脚夫下班回家都喜欢去买一壶回家,先生如果需要,回头可以找他购买。”


    胖老头看了眼老板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瑶,“你们东方人都这么慷慨大方?”


    苏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不是,“千人千面,只是很幸运遇到一些很友善的邻居,所以才会推荐一下,如果不好,我也会推荐。”


    胖老头觉得苏瑶真不像一个商人,丝毫没有商人的势利,对她印象又好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低头开始烫火锅。


    切得薄薄的牛肉放进去煮半分钟就熟透了,捞出来裹上蘸酱,混着蒜香葱香一起放入嘴里。


    胖老头细细咀嚼着,感受着牛肉的嫩滑细腻,感受着汤底的香辣爽口,感受着酱料的浓郁,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刺激着味蕾,让人食欲大口,还想再来一块。


    他又夹起一片牛肉,蘸上另一种芝麻酱,芝麻酱的醇厚包裹着蒜泥的辛辣,让食物的口味少了一些辛辣,多了一丝咸香。


    对比之下,他觉得更喜欢没有芝麻酱只加蒜泥辣椒的香辣蘸酱。


    小孩子们就更喜欢芝麻酱了,萝拉太太家的乌戈将牛肉放在里面,裹上厚厚的芝麻酱,再一起吃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点头,表示着自己的满意。


    萝拉太太家三个孩子,还有一位年迈的母亲,一家子点的蘑菇鸡汤锅底,但只有萝拉太太夫妻俩吃的辣椒蘸料。


    但他们仍觉得味道不够,于是找隔壁坐着的酒铺老板一家要了牛油火锅底料的汤底倒入碗里,再把煮熟的牛肉、羊肉放进去滚一滚,浸透了香辣的汤底后再吃,味道明显更美味了。


    萝拉太太低声和丈夫说:“难怪辣味火锅贵1雷亚尔,味道确实很很多,下次我们俩偷偷来吃辣味的。”


    丈夫应好:“就咱俩来。”


    乌戈兄妹三人幽怨地看着不想带自己玩的父母:“爸爸妈妈,我们听到了!!!”


    萝拉太太夫妻:……


    餐厅里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人声鼎沸,喧嚣热闹极了。


    随着香味飘出老远,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餐厅外面的小花园也全部摆上了。


    屋里屋外点燃了灯笼,昏黄的火光照亮整间餐厅,光亮印照在路面上,印照在瓜达尔基维河里,水波荡漾,柔光潋滟。


    停泊在码头的大船上的人注意到亮堂堂的岸边餐厅,一个水手趴在围栏上,手里拿着一杯啤酒:“听说那儿开了一间东方餐厅,东方食物味道很好,我想去尝尝。”


    “明天再去,明天将那个东方人送去拍卖场,把货物全部清空拿到钱再去也不迟。”


    “不要再喝酒,今晚好好看守,一定不能丢失货物。”


    水手撇了撇嘴,都回到塞维利亚了还不能尽兴喝酒,真没意思,他端着啤酒转身慢悠悠的朝货舱走去。


    货舱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捂着胳膊肘的位置,疲惫的倚靠在划满横线的舱板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虚弱的问了一句:“可以下船了?”


    水手看向旁边坐着的吕宋老头叽里呱啦了几句,吕宋老头点头哈腰的应好,然后转头看向角落的人,用大明话告诉他,“公子放心,明天就能下船。”


    “明明已经靠港卸货,为什么我们不能下去?”阴影里的人又问。


    吕宋老头看向水手,按照水手的意思说:“我们没有户籍,没有进入许可,到了这里就是黑户,得靠他们打通关系。”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一瞬,声音沙哑的又问:“何时会有回去的大船?”


    “很快的,公子耐心等待。”吕宋老头垂下眼,藏住眼底的心虚。


    四周漆黑,阴影里的人重新闭上眼,靠在舱板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隐约还听到各种喧闹声。


    空气中还飘散着一种独特的香味,有些辛辣,像极了大明也有的一种食物。


    他轻轻嗅着香气,佛郎机也有大明人吗?


    他循着风吹动的方向,努力确认着方向。


    风从东方餐厅吹过,又吹向了黄金塔,吹向了市政厅的方向。


    曼图亚和拉斐尔闻着味儿来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市政厅的官员,同行的还有码头长官阿德里安、拍卖所的商人。


    每次从新大陆的货物送来,他们就特别忙碌,这会儿刚忙完,便相约一起来东方餐厅吃新鲜的火锅,一边吃一边打听会送到拍卖所的珍贵物件。


    雷斯太太也带着三个孩子来餐厅用餐,同时还带来这段时间肉酱的分成以及今天收到的新订单。


    “苏,这里这一周的收益,一共1000金币。”雷斯太太在用餐结束后,让人偷偷将一大箱金币搬到了后院里。


    苏瑶打开箱子,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币,去掉买肉、橄榄油、蘑菇和调味品的成本,还有700多金币的利润。


    利润高达60%,这生意值得做。


    “苏,我父亲写信送来消息,巴伦西亚的贵族和商人都很喜欢肉酱,早上总是喜欢用它涂抹面包,一周就能吃完一罐,他让我再送2000罐回去,之后还会继续再下订单。”雷斯太太顿了顿,又提起马德里、赫雷斯等地几个较大的订单生意。


    “苏,现在大家都很喜欢东方肉酱。”雷斯太太言外之意就是希望苏瑶能扩大生产。


    苏瑶笑着应好:“雷斯太太放心,我们已经租下一个工坊,再过一周就可以扩大生产。”


    雷斯太太关切询问:“真的?工坊在哪里?需要我帮忙吗?”


    “在后面几百米的地方,相隔不远。”苏瑶领着雷斯太太去工坊查看,工坊里已经做好了二十个木架,但汉斯大叔还在赶工,预计还要再做二十个。


    “木架是用来晾晒豆豉和蚕豆的,我想再做一些豆豉和豆瓣酱。”苏瑶指着已经搭建了两个大灶台的地方,“以后会在这里熬制肉酱。”


    雷斯太太看完觉得很满意,再也不用担心断货惹那些贵族不高兴,“苏,你做的大豆酱和火锅也好吃,如果也能拿去售卖,他们一定会痴迷喜欢。”


    “雷斯太太,它们做起来太麻烦,现在制作的只够餐厅使用。”蘑菇肉酱可以交给雷斯太太代理售卖,是因为做法简单,其他做法复杂,很耗费时间,苏瑶并不想做,而且那是餐厅吸引客人的秘诀,如果想吃可以来东方餐厅。


    雷斯太太有些失望,但也尊重苏瑶的意思,“苏,我明天让人送陶罐到工坊,你尽快制作肉酱吧。”


    “等工坊收拾妥当,我就开始炒制。”苏瑶去询问了汉斯大叔的进度,至少还需要三天时间,还能再清闲两天。


    送走雷斯太太,苏瑶回到餐厅,餐厅的客人已经全部结账离开,辛夷和陆怀山已经将餐厅收拾干净,艾梨也将剩下的菌菇汤倒入铜火锅里,就等着她回来一起烫菌子火锅吃。


    艾梨将剩下的几斤牛羊肉全部端到桌旁,又将没给食客们推荐的鸡血、鸡胗这些零碎放到一旁:“阿瑶,我好饿啊,快来吃晚餐吧。”


    苏瑶应好,洗干净手来到桌前,刚坐下艾梨就递给她满满一碗煮熟的牛肉,“我自己来,你们也吃。”


    艾梨端起自己满满一碗牛肉,表示自己也有:“今天累了一天,总算能饱餐一顿了。”


    “今天阿梨店铺开业,喝一杯吧。”陆怀山拿来酒杯,一人倒了一杯啤酒,“恭喜阿梨,祝生意兴隆。”


    艾梨乐呵呵的举起酒杯,互相碰了一下:“也祝阿瑶生意兴隆,也祝辛夷早日开一家东方诊所。”


    “餐厅太忙了,我再单独出去开诊所,阿瑶怕是会累死。”李辛夷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去帮佛朗西斯科看完病再回来帮忙,也不耽误事儿。


    “辛夷,这样太浪费你的许可证了,你有时间可以出去看看,找找合适的地方开诊所。”苏瑶私心里希望自己的每一个朋友都能做自己热爱的事业。


    李辛夷是想的,“可是餐厅……”


    “没关系的,我雇人帮忙就行,工坊也需要雇人,我明天出去找找。”苏瑶拍拍李辛夷的手臂,“你放心去做吧。”


    她说完又看向陆怀山,“你也是。”


    陆怀山搞金融投资的,现在帮忙算账管钱太屈才了,苏瑶希望他也能拓展一下。


    陆怀山喝了一口啤酒,“回头我找找,争取帮你们把钱拿出去翻个十倍拿回来。”


    “加油啊陆怀山,我们能不能买到大船回家就靠你了。”艾梨拿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随后仰头全部啤酒,啤酒下肚,肚子直接半饱了。


    等火锅吃完,艾梨撑得瘫坐在椅子上,挺着凸起的肚子叹气:“不行不行,阿瑶你做的火锅实在太好吃了,我吃撑了,明天晚上我不吃了,我要减肥了。”


    最近钱包宽裕,吃得好睡得好,苏瑶四人脸颊上都慢慢长肉了,身体都不再枯瘦如柴。


    作为服装设计师的艾梨也开始祖宗身材了,她掐着盈盈一握的细腰,“不能再胖了,再胖下去做衣服一点都没有信服力。”


    陆怀山啧了一声:“你昨晚也这么说,今天吃得比谁都多。”


    “谁让阿瑶做得太好吃。”艾梨站起来,叉着腰来回走动,“从穿越以来我至少胖了15斤,真得减肥了。”


    李辛夷以医生的角度来看,觉得艾梨不足100斤的身体还是太瘦了:“你不胖的,不信可以称一下。”


    艾梨很想试试,但想想还是摇头,一脸抗拒的盯着院子里的称叹气:“我这一生敢爱敢恨,唯独不敢上称。”


    陆怀山看了下那把小刻度的称,幽幽补了一句:“……你别担心,这一把称称不出你的真实体重,只能称出你比一袋米重,比一只猪轻。”


    艾梨怔愣了两秒,啊啊啊的叫起来,朝苏瑶告状:“阿瑶你看他,他拿我和猪比!”


    苏瑶嘴角上翘,那把称刻度小,确实称不出。


    不过她没那么嘴贱:“他也称不出来。”


    艾梨噗嗤笑出声,扭头对陆怀山说:“你也比猪轻。”


    说完又上下打量他慢慢长壮实的身体,忽然想到阿瑶买的猪肉个头也不大,咧嘴笑着说:“但也不一定哈,有一些猪也就130左右。”


    陆怀山:……


    呵,幼稚。


    第53章 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还……


    新的一天,苏瑶四人又各自忙碌起来。


    艾梨早早去服装店工作,昨天打听到几个城里裁缝的品性,从中选了两位手艺好人品好的裁缝,至于希拉推荐的年轻裁缝,暂时还没有传回消息。


    她花了五个马拉维迪找了个小孩去跑腿,通知住在城里的两位裁缝过来工作,两位裁缝收到消息就匆匆过来上岗。


    一个人在楼下缝衣服接待顾客,一个在楼上剪裁布料制作衣服,艾梨不用再分心听楼下的动静,专心的坐在桌前专心为伊丽莎贝制作裙子。


    埋头一做就是一上午,临近晌午才从工作里抬起头,扭着酸疼的腰朝楼下走去,到了楼下看到两个裁缝坐在沙发上缝里衬的衣服。


    “已经中午了,安娜、丽莎,你们回家吃午饭吧。”艾梨顿了顿,指着服装店角落木门的位置:“明天可以自己带食物过来,后门有一间小屋可以坐着吃东西,也可以烧水喝。”


    服装店后面有一个不到五平的小空间,是房主搭建的厨房,艾梨不用厨房,只用来烧水,但没有水井,需要去后面街道的民居里打水。


    两个裁缝应好,将做好大半的衣服折叠好放在桌上,便一起结伴离开。


    等她们走远,艾梨走到门口的台阶处,左右扭动身体,活动酸痛的后背筋骨。


    阿瑶说今天中午会做广式虾饺,会让陆怀山送饭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她要不要关了门回餐厅吃午饭呢?


    正想着,身后方向传来马蹄声。


    撅着屁股转着摇的艾梨回头看去,刚好对上西多尼亚伯爵诧异的眼神,“????”


    梅迪纳·西多尼亚打量着她扭曲的动作,眉梢微挑,每次见到这个东方人,她总能搞出奇奇怪怪的事:“你这是什么动作?”


    “我在运动。”艾梨赶紧站直,拍拍裙子上的褶皱,艾玛被漂亮小仙男看见了,尴尬啊。


    换个人都没这么尴尬。


    她的形象啊。


    她尴尬笑了两下,开口转移西多尼亚的注意力,“伯爵先生,你怎么从这里经过?”


    梅迪纳·西多尼亚托着腮,懒懒散散的问:“我的衣服做好了吗?”


    哦豁。


    艾梨心底咯噔一下,遭了,把给这位小心眼伯爵做衣服的事情忘记了。


    “已经画好设计图了,上次你离开很聪明,忘记给你量尺寸,但不知道你住哪里,所以还没开始,不过你放心,有了尺寸很快就能做好。”


    艾梨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还给梅迪纳·西多尼亚扣了一口大黑锅。


    “你现在有空吗?可以到楼上,我亲自为你量一下尺寸。”艾梨指了指楼上,语气热情,服务非常周到。


    梅迪纳·西多尼亚颔首,下了马车跟着艾梨上了楼,楼上的工作间有些乱,桌上堆满了布料,可见这一日这里有多忙碌。


    他走到窗边,从窗户看向前方的麦哲伦大街,大街上车来车往,很是热闹,再远一些是市政厅,再远一些是大教堂和黄金塔,还隐约可以看到黄金塔前方的瓜达尔基维河上航行的大船。


    “西多尼亚先生请脱外袍吧。”艾梨找到柔软的尺子,走到梅迪纳·西多尼亚身后,笑眯眯的盯着梅迪纳·西多尼亚身上穿着的宽松的华丽长袍下的身体,一米九的身高,三围尺寸……


    梅迪纳·西多尼亚觉得她的笑令人胆寒,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身上的长袍。


    “……”艾梨笑眼弯弯的看着梅迪纳·西多尼亚,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不过他的手真好看,又细又长又白,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好适合做手模。


    “时间不早了,西多尼亚伯爵你快一些,别浪费时间。”


    真会倒打一耙。


    梅迪纳·西多尼亚脱掉身上华丽的长袍。


    艾梨一眼不眨的看着里面,好奇伯爵是不是也穿紧身裤,可等他脱掉后,发现他并没穿西班牙流行的紧身裤,有些失望,竟然是普通长裤。


    梅迪纳·西多尼亚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东方女人:“失望?”


    “哈哈,没有。”艾梨才不会承认呢,“只是有一点震惊,西多尼亚先生衣着华丽,却没有跟随潮流,”


    “我不喜欢那些衣服。”梅迪纳·西多尼亚性格随性懒散,不喜欢约束,自然不喜欢一本正经的拉夫领和紧身衣裤,“太丑了。”


    “西多尼亚先生,你的审美很超前哦。”艾梨也不喜欢西班牙传统的服饰,所以设计的衣服都是改进版,“我也觉得不好看,尤其是拉夫领,不会像有绳子勒住脖子吗?像随时都在上吊。”


    梅迪纳·西多尼亚试想了一下,的确很像,“每天都在上吊。”


    所以梅迪纳·西多尼亚可以选择后,就没穿过。


    “还有你们的裤子和鞋子,我也觉得很不方便,我设计的会很方便,等你穿上就知道它们的便捷了。”艾梨拿着尺子靠近梅迪纳·西多尼亚,“一会儿再给你定做两双鞋吧,一双酷帅的皮靴,一双适合穿长裤的皮鞋。”


    “我朋友陆怀山平时就穿的皮鞋,你见过的,还记得吗?”


    梅迪纳·西多尼亚还记得,平底的,看起来很简单方便。


    艾梨站到一米九的梅迪纳·西多尼亚跟前,仰头看向高大俊美的男人,“西多尼亚先生,抬手。”


    梅迪纳·西多尼亚张开双手。


    艾梨靠近,尺子放到他的身后,小心为他胸围。


    靠近的刹那,一股淡淡的木质香窜入鼻尖,干净清新,但又透着淡淡得橘子香,有一点点甜。


    很好闻。


    艾梨用力吸了两下。


    西多尼亚先生,是香甜的。


    意识到这一点,艾梨有些诧异,但又有些喜欢。


    她还蛮喜欢这个味道的。


    “东方人,笑什么?”清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不叫东方人,我叫艾梨,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艾梨告诉了西多尼亚她的名字,随后又低头继续为他量胸围。


    艾梨。


    梅迪纳·西多尼亚在心底默念了几遍,努力念正确,“艾梨?”


    艾梨嗯了一声。


    梅迪纳·西多尼亚点点头。


    艾梨笑了笑,继续量。


    嗯……比她肉眼看的大一点,有胸肌。


    腰围,嗯,很窄很瘦。


    肩宽腿长比例都很好,完美男模身材。


    越量越喜欢。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着她脸上放大的笑,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一样刺眼,“艾梨,你很开心?”


    “没有啊。”艾梨努力板正脸,从自己手工做的牛皮单间包里拿出订单本,详细记录下梅迪纳·西多尼亚的尺寸,顺便将早就画好的设计图递给梅迪纳·西多尼亚,“西多尼亚先生,你选一套喜欢的什么款式?”


    艾梨从第一次见梅迪纳·西多尼亚时,脑中就有灵感了,后来又见了几次,陆续画了十套,三套中世纪风格的服饰,深蓝色、黑色和红色,外套是对襟开的,衣服上有盘旋而上的花纹,是马车上的图腾标志,里面是衬衣,袖口比外套长,下身是改良的长裤。


    深蓝色最简约悠闲,黑色最沉稳,红色最鲜艳张扬,上面的镶嵌的珍珠宝石也最多。


    艾梨最喜欢红色的,她觉得梅迪纳·西多尼亚这张脸就配这种张扬的风格。


    剩下一套是绅士的西装,现代长款风衣,还有背带牛仔风,还有男大白T风,棒球服皮衣等类型。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着图纸,除了深蓝色见过,其他都是没见过的风格,“都做。”


    “!!!”你别以为你是伯爵,就能狮子大开口啊,艾梨忍了又忍,挤出一抹笑说:“为了感谢您帮忙,我只答应给您做一套,如果您全都想做,需要订金。”


    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还是要付钱。


    瞧她大大方方要钱的样儿,好似刚才的迷恋都是假象,梅迪纳·西多尼亚笑了下:“你砸了我,还没赔偿。”


    阿瑶都请您吃过很多顿饭赔罪了,你怎么还这么小心眼的记着这一茬啊?艾梨在心底小声嘀咕了一通,很怀疑的打量着梅迪纳·西多尼亚,很怀疑他是不是破产了,整天盯着自己要赔偿。


    “西多尼亚先生,您是破产了吗?”艾梨忍不住问。


    梅迪纳·西多尼亚愣了两秒,“没有。”


    “我索要赔偿是天主赋予我的权利。”


    “……也行,但这次先花钱行不行?西多尼亚先生,下次我请您吃饭赔偿您吧。”十套衣服辛辛苦苦做好至少一两个月,艾梨真不想做白工,哪怕你再好看也不行。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深邃漂亮的湛蓝眼睛里划过笑意,“好。”


    他叫来楼下的塞尔希奥,付给艾梨包含鞋子在内的一百金币的定金。


    大款啊,艾梨笑眯眯的收下定金:“谢谢伯爵先生慷慨下单,我会尽快做好送到您的住处的。”


    “周末之前做好一套先送到我家。”梅迪纳·西多尼亚提醒她别忘了。


    “好的,西多尼亚先生。”艾梨笑眯眯的恭送财神爷,记好账目将金币放进箱子里,等下午回家带回餐厅交给陆怀山入账。


    收好后她隔着窗户,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刨除爱索赔,这人也算是个美心善的大好人呢。


    看了几眼收回视线,揉了揉肚子,好饿。


    阿瑶是不是忘记要给她送午餐了?


    苏瑶没忘,只是中午客人实在太多了,又有人赶着中午来寻找辛夷看诊,陆怀山实在抽不出功夫去送午餐。


    苏瑶无奈,只能找了来卖蘑菇的桑丘兄弟,给了五个马拉维迪,请他们帮忙跑一趟服装店。


    来餐厅找辛夷看诊的是一个戴着帽围的女人。


    餐厅里都坐满了人,都是塞维利亚有头有脸的人,女人拉了拉帷幔,低着头让李辛夷找一个安静僻静的地方。


    “现在餐厅食客很多,只能请夫人坐在秋千这里,我在这里为你看诊。”李辛夷指着餐厅外的空地。


    “东方医生,能去其他更隐秘的地方吗?”女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都遮住脸庞的。


    李辛夷没法离开,只能请她到楼上的工作间,艾梨白日在服装店,工作间是空着的,可以在这里为女人看诊。


    “我听安妮娜说你为安妮塔治好肚子疼,希望你能帮我治疗。”女人上午听安妮娜提了一句,回家就特意找过来了。


    李辛夷上午去为佛朗西斯科看诊,顺便给安妮塔的妹妹看了诊。


    安妮塔的妹妹刚流产了一个孩子,身体很虚弱,需要调养,李辛夷开了食疗的方子,另外还准备下午去树林挖补身体的草药,凑齐草药给她补身体。


    “你有什么症状?”李辛夷为女人把脉,同时询问情况。


    “我患有卡斯蒂利亚病,你知道这个病吗?”女人压低声音,不愿意李辛夷以外的人听见,“请教会医生治疗过,但越来越严重,希望东方医生治好我,只要能治好我,我愿意给你1000金币。”


    卡斯蒂利亚病?


    李辛夷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梅毒。


    15世纪由哥伦布船队从美洲传入欧洲的疾病。


    “我尽量试试,不一定有效。”青霉素类抗生素是治疗这个病的首选,李辛夷这里没有青霉素,只能采用中医清热解毒的药方,效果不敢保证。


    能试就有机会。


    女人抓住李辛夷的手感激道谢。


    等她拿了药离开后,李辛夷反复清洗着手,还将楼上工作间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连楼梯、凳子都清洗了一遍。


    “倒是忘了,这世间这里的男女关系混乱得很。”苏瑶靠在栏杆处,回想着这段相关的历史,“辛夷,你说是哥伦布船队带回来的,你说哥伦布有没有被传染?”


    李辛夷觉得很可能,“毕竟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我可不是哈。”陆怀山将脑袋凑到辛夷肩膀左边,为自己发声。


    李辛夷推开他的脑袋,“这病其实挺好治,只是需要青霉素,可以尝试培育。”


    “别考虑培育的事情了,先找个地方做医馆吧,不能每次病人都来餐厅,看完病你又得大扫除一遍。”陆怀山揽着辛夷的肩膀,对苏瑶说:“阿瑶,我们下午去找一个地方开医馆。”


    苏瑶颔首:“去对岸找吧,离艾梨近一点,你们也互相有个照应。”


    “等阿瑶雇到人我们再去找。”辛夷担忧现在去找,阿瑶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去码头请安东帮忙介绍,他认识很多擅长做服务生的人。”苏瑶装了一盘虾饺放在篮子里,提着带去码头,找安东说明来意。


    安东刚好知道几个从乡下来的年轻小伙儿,脑子聪明,做事也可靠,当即表示明天就让他们去餐厅见苏瑶。


    “谢谢你安东。”苏瑶将虾饺送给安东,表示感谢后便转身离开。


    原来摆摊的区域现在多了许多卖油条、煎饼的小摊,旁边站满了刚从新大陆回来的水手,他们贪婪的盯着苏瑶这个东方面孔的人,“这里有一个东方人!”


    “那是东方餐厅的老板,是和曼图亚伯爵、佩德罗主教能说上话的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贪婪和觊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遗憾。


    东方餐厅现在在塞维利亚很火,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刚靠岸的水手们也听说了。


    “噢,原来是她。”


    “这么漂亮的东方人价钱很高,可惜了!”


    “东方人都是能工巧匠,买回一个就能赚翻倍的钱。”


    “你们别惦记她了,我听说这一批东方回来的大船上有一个东方人,明天就会被送到拍卖所去拍卖,如果你很有钱,你可以到拍卖场去拍卖东方奴隶。”


    “没有钱。”


    “这次的东方奴隶是哪里来的?长什么样子?”


    苏瑶远远的听了几句,又有东方人被拍卖?


    是被欺骗的?还是出了什么事?


    苏瑶望向拍卖所的方向,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


    她沉默的转过头,快步走回餐厅准备晚餐,晚餐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客人全部散去后才休息。


    等打扫干净餐厅,天刮起了大风,电闪雷鸣的,要下大暴雨了。


    “下了大雨明天又会长出很多蘑菇,集市上应该会有很多鱼,明早我早些去买鱼。”猪肉是每天固定送来,其他肉得赶早去挑选,苏瑶想要鸡鸭鱼都得早起。


    艾梨要点餐:“阿瑶,我想吃砂锅豆腐鱼。”


    苏瑶挑眉,“昨晚是谁说要减肥?”


    “等我吃饱了再减。”艾梨现在已经有四十多套订单,不吃饱干不动啊。


    “行吧,再给你做一个白切鸡,给你好好补补。”苏瑶想着明天的菜式,计算着明天需要买的菜,算着算着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天蒙蒙亮,大雨初歇。


    小雨稀稀拉拉的下着,苏瑶撑着伞出了门,去集市上转了一圈,买到了最新鲜的鱼,还买到一些河虾,又绕去一条偏僻巷道里购买蜂蜜,这里的蜂蜜比集市上便宜许多。


    买到蜂蜜,苏瑶顺着泥泞潮湿的无人巷道往回走,走着走着一堆木料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四周都朦朦胧胧的,忽然出现动静怪吓人的,苏瑶心跳快了一瞬,扭头看向墙根处的一堆木料,那里漆黑一片,试探性的用西班牙语了一句:“谁在哪里?”


    没有回应。


    苏瑶松了口气,用汉语吐槽着:“听错了,真是越来越胆小了。”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木料倒下了几根,碰撞的声音里还夹杂脚步声。


    苏瑶再次回头,看到一个黑影踉跄的朝自己走来。


    没听错,是人弄出的动静。


    他身上还有血腥味。


    苏瑶并不想招惹麻烦,想装作没看见离开。


    正想转身离开,黑影踉踉跄跄的朝她快跑了几步,手伸长了想抓住她,但还没靠近就轰的倒下了。


    倒下的同时,苏瑶听到黑影朝她说了两个字:“救我。”


    第54章 谢思危,福建漳州人士。……


    救我。


    是汉语。


    苏瑶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看向倒在地上的黑影。


    借着微白的天光看清这人的面孔,束起的头发凌乱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涂满了灰烬,但仍能看出这是一张东方轮廓的面孔。


    看到这样的东方面孔,苏瑶排斥防备少了一些,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看起来非常狼狈:“你还好吗?”


    男人陷入了昏迷,没有动静。


    苏瑶快步走到这人身侧蹲下,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你会说中国话?”


    “喂。”苏瑶蹙起眉,又晃了晃,这时才察觉到他浑身冰冷,她摸了下他额头,烫得快能煎鸡蛋,必须立即治疗。


    苏瑶看了下自己足有十几斤重的篮子,犹豫的又看向烧得已经晕厥的东方人,犹豫要不要先回去寻找陆怀山来帮忙。


    这时,忽然远远地听到河岸下游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动静,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她低头看了下他的东方长相,认命的放下篮子,将这人搀扶起来,这人身体瘦弱,比她想象的轻很多,她将人背在背上,赶早天亮前带回了餐厅。


    已经早起洗漱的艾梨听到动静,到后门处接她,看到她背上的人吓了一跳:“阿瑶,这是谁啊?”


    “嘘,小声一点。”苏瑶怕被邻居听见,小声让艾梨去叫陆怀山,让陆怀山将人送到楼上的工作间,工作间里有一张木板小榻,他将人放在小塌上。


    苏瑶去叫刚睡醒的辛夷为这人看诊,辛夷看到苏瑶捡回来的人愣了下,什么都没问,先救人要紧。


    经过检查,这人身份非常虚弱,除了长时间营养不良以外,身上还有多处外伤,肋骨骨折,腰处的伤是失血过多的关键,加上淋雨,所以高烧不退。


    另外左手隔壁骨折了一段时间,简单粗糙的治疗过,但没有长好,现在又出现了骨折的倾向。


    李辛夷看男人昏睡不醒,直接动手帮男人复位,男人痛得眉心紧拧,但人却没有醒来。


    “怀山,你先给他擦拭一下,再换身你的干净衣服,撒上止血消炎药再包扎上。”李辛夷将后续伺候的人活儿交给陆怀山,自己转身走出工作间,下楼去取退烧消炎的草药。


    “辛夷,怎么样?”换了干净衣服坐在灶房里的苏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拿着草药进来的李辛夷。


    “没什么大碍,喝点药烧退了就能醒。”李辛夷拿出一只陶罐,将草药丢进去泡上,然后坐在旁边开始熬药,“阿瑶,你从哪里捡回来的人?”


    “在靠近奴隶市场方向的无人巷子里,我听到他会说中国话,是个东方人。”也正是因为他说汉语,苏瑶才愿意将他带回来。


    不过想到自己听到动静,以及昨天下午去码头时听到的水手说辞,苏瑶推测他是那个东方人:“不过可能会惹来麻烦。”


    截止到目前。


    没有东方的大船能顺利抵达塞维利亚。


    能到这里的东方人很多都是坑骗的。


    “那要将他撵走吗?”艾梨看向苏瑶。


    “等他醒来问问情况吧,万一不是呢。”可能是曾经职业的关系,苏瑶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同胞。


    而且已经救了回来,人昏迷不醒,外面的小雨还没停,将人撵走必死无疑,苏瑶看向阿梨、辛夷已经帮那人换下衣服、包扎好伤口下楼的陆怀山,“如何?”


    艾梨一直以苏瑶为主心骨:“我没意见。”


    李辛夷是医生,也不会将半死不活的病人赶走。


    陆怀山将布满血污的衣服扔进火堆里毁尸灭迹:“我一向听我家辛夷的。”


    苏瑶朝三人感激的笑了笑,“我买到了河鱼,个头很大,中午给你们做砂锅豆腐鱼。”


    “鱼呢?”艾梨四处查看,并没有看到鱼的踪迹。


    “哎哟,在那条巷子,希望没被人捡走。”苏瑶赶紧站起来,快步跑去拿自己买的食材。


    运气不好,连同篮子在内,鱼和蜂蜜都没了。


    亏大发了。


    无奈只能重新去集市购买,想到那人失血过多,于是又绕路去找屠户,买下了一块猪肝和几根骨头,打算拿回家熬个猪肝粥。


    回去的路上,苏瑶看到一行凶神恶煞的西班牙打手在附近到处找人。


    她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快速从旁边经过。


    经过时一行打手也看到了苏瑶,先是一喜,随即想到她那个东方餐厅的老板,便又失望的移开视线,“快找吧,该死的奴隶跑哪里去了,再找不到人我们都会被打死的。”


    苏瑶匆匆回到餐厅,压低声音问陆怀山,“集市方向有人在寻找,小心一些。”


    陆怀山应好,转身又去了后门外面,看着泥泞湿滑的路面,上面全是凌乱的脚印。


    忽然很庆幸昨晚下了一场雨,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苏瑶一边熬煮豆腐和猪肝粥,一直警惕着外面,直到猪肝粥熬好都没人找上门,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刚好辛夷说那人被惊醒了,便端着熬好的猪肝粥去了楼上的工作间。


    走到门口,刚好可以看清男人的长相,刚才天灰蒙蒙亮,他脸上也沾满灰烬和泥土,建不清长相。


    这会儿看清了,苏瑶觉得这人应该只二十来岁,五官长得还挺好,但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样子给人一种惹人怜爱的落魄书生感。


    “醒了?”苏瑶走进去,将猪肝粥放到木板小榻旁边的椅子上。


    “是你救了我。”这人躺着不能动弹,只能虚弱的睁开眼看向她。


    那是一双桃花眼,双眼眸光有些暗淡,看起来更无辜可怜了。


    “对。”苏瑶没有否认,为了背他回来丢了几雷亚尔的食材呢。


    “你叫什么?”


    谢思危还在发烧,有气无力的报了家门,声音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谢思危,福建漳州人士。”


    谢思危?


    增广贤文中说:得宠思辱,居安思危。


    苏瑶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来西班牙?”


    谢思危:“姑娘说的是佛郎机?”


    苏瑶一怔,有点不习惯。


    哎妈呀,这称呼。


    靠在苏瑶坐的椅背上的艾梨有点受不了:“对,佛郎机就是大吕宋,就是西班牙。”


    苏瑶笑了笑,也用眼神询问谢思危。


    谢思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苏瑶几人,原来他家是经商的。


    他听说印度航线的古里和麻林盛产香料、象牙,去年组建了一只船队,雇佣了会西洋话的吕宋人,载满货物船从月港出发,经满剌加前往古里和麻林。


    但运气不好,在附近遭遇风暴,一艘船的人只有他和吕宋人活了下来。


    两人趴在木板上飘出很远,遇到了大吕宋的商船,将他们救起后便带来了西班牙。


    “他们说等到了西班牙会为我们找回航的大船,但我发现并不是。”谢思危想到那个期盼自己的吕宋老头,闭上眼,藏起桃花眼底闪过冷意。


    真是那群水手的说的东方人。


    苏瑶从他的只言片语已经猜到前因后果,她们身体的主人也因为语音不通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陆怀山一直盯着孱弱不堪的谢思危,“那你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航行的路上,佛郎机人一直用看货物的眼神盯着我。”如果不是一路都是汪洋大海,如果不是自己掉海里导致骨折,谢思危不会一直忍到塞维利亚。


    “等到了码头,他们仍找理由不让我下船,也没有提及返航出发去大明的航期,我有些怀疑,夜里听到马千喝醉了说胡话。”


    马千就是会西洋话的吕宋人。


    “他说船长明天回将我送到拍卖场当做奴隶拍卖,换到好价钱可以帮他回吕宋。”谢思危抬起眼,用他那双桃花眼看向苏瑶,缓缓说着之后的事。


    “他们以为我手受伤,喝了酒就睡了,我趁着他们宿醉冒雨从绳索上爬下船。”之后被几个水手发现,谢思危慌乱逃跑,最后躲到了那处巷子里。


    “我听到了你说话。”如果不是听到苏瑶说自己能听懂的官话,他会一直藏着,不会贸然想陌生的她求救。


    苏瑶点了点头,和她推测的大差不差。


    看谢思危精神很差,她也不再追问,指着放凉的猪肝粥对他说:“喝点粥吧,补血的。”


    “好。”谢思危试图挣扎坐起来,但挣扎了几下仍没能坐起来。


    “你别动。”苏瑶见状,制止住他的动作,让陆怀山将人扶起来,用枕头塞在他的后背下面,让他斜斜倚靠着。


    随后让陆怀山端起猪肝粥,用勺子舀着喂了他喝粥。


    喝过温热的粥,谢思危浑身舒服许多。


    精神也跟着放松,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瑶几人下楼。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陆怀山想到谢思危腹部的伤口,“他腹部有很新鲜的伤,像是打斗留下的。”


    李辛夷作为有经验的医生,自然能看出伤口是别人刺的,“想从船上逃出来应该不容易。”


    艾梨托着腮听两人说话,打了个呵欠:“我倒是没注意这些,只觉得人长得挺好看的,挺有古代人气质。”


    “……”苏瑶也觉得那一双桃花眼很好看。


    唉,被阿梨带偏了。


    苏瑶抬手抵触轻咳了一下,“既然是大明人,是同胞,就留下吧。”


    “我们打算回去,需要一个本地人指路。”


    陆怀山点了点头,有利就留下吧。


    至于其他再看看。


    苏瑶也这么想,正想点头时,餐厅前面大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四人都警惕的看向大门方向,难道是那些人找上来了?


    “我去看看。”陆怀山轻手轻脚走去餐厅里面,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见是码头守卫安东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他打开门,“安东先生?”


    “昨天苏老板说要雇佣两个服务生,我今天带他们过来,抱歉今天来晚了,没有耽搁工作吧?”安东抱歉的闻道。


    苏瑶听到动静,走到餐厅门口,“没有耽搁工作。”


    “安东先生,抱歉耽搁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是码头上出了事,我们被下令去寻找,这会儿才找到时间将他们领来这里。”耽搁了一上午的时间,最后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安东心底火气大得很。


    苏瑶和陆怀山对视一眼:“出什么事了?”


    “从东方回来的大船上有两人失踪,早上召集我们到处寻找。”安东说这事时是很不屑的,他们总是这样骗人,再将东方人送去奴隶市场拍卖,金子塞满他们的口袋,而自己却一个马拉维迪都摸不到。


    陆怀山:“找不到会怎么样?”


    “找不到也没办法。”只是被邀请的贵族们会失望罢了。


    安东摇摇头,将无关紧要的事丢到脑后,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左右,收拾得干干净净,很清爽的样子。


    “金发的叫莱昂,棕色头的叫佛朗哥,他们刚从瓦伦西亚乡下过来,莱昂曾经在餐厅做过事,佛朗哥是第一次出来工作。”


    “莱昂是我朋友妻子的弟弟,佛朗哥是自己找来的。”


    苏瑶打量着两人,一个是金发,一个是棕色头发,修剪得比较短,看起来很精神利落。


    长相身高都不差,说话神态也很亲和,而且都会识字写字,苏瑶觉得还不错,于是同意两人留下试一试。


    试用三日,一日工钱20马拉维迪。


    试用通过,一个月八雷亚尔,以后做得好会涨工资。


    工资比预想的多,两人都很高兴:“谢谢老板。”


    “今天开始工作吧。”苏瑶让陆怀山带两人去后面领工作服,等三人走开后她拿出两雷亚尔交给安东,“安东先生,谢谢你,这次你帮了我大忙。”


    安东笑着收下雷亚尔,“苏老板,您先忙,我回码头工作了。”


    苏瑶应好,笑着目送他离开。


    等他走远,苏瑶回到后院,辛夷坐在楼梯口整理药材,陆怀山教穿好的围裙的莱昂和佛朗哥餐厅里要做的事情。


    莱昂已经做过,脑子也聪明,中午客人来时就能熟练的招待客人。


    佛朗哥没做过,主要负责在厨房帮忙、端菜、打扫,客人多一点时,也试着去招待客人。


    中午忙完。


    两人没出什么茬子。


    适应还算良好。


    苏瑶瞧着还算满意,本想让两人找个地方休息,但想到楼上的谢思危,于是询问两人住在哪里?


    莱昂住在姐夫家中,就在集市附近。


    佛朗哥和朋友租住在教会的廉价房里,也离得不是太远,苏瑶便让两人回家休息,傍晚再来工作。


    等他们一走,苏瑶赶紧关上门上楼,工作间里的谢思危喝过药又睡了,唇色恢复成淡粉色,没那么苍白难看了。


    “辛夷,他看起来好一些了。”


    “已经退烧了,但伤口还在疼,一直睡得很不安稳。”李辛夷一直注意到里面的动静,清楚知道谢思危的情况,“他喝的药里少了安神的药,我得去山里找找,顺便找找有没有补气血的草药。”


    李辛夷让阿瑶盯着,自己叫上陆怀山,两人一道去树林里采药。


    苏瑶应好,搬了板凳坐在门口剥鹰嘴豆,剥了一会儿里面的谢思危被伤口疼醒。


    她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还好吗?”


    谢思危眨了眨眼,虚弱的说还好。


    语气很弱,眉宇间是可怜巴巴的神态,像是一只手上可怜的小狗,让人忍不住想顺顺毛。


    “忍一忍吧。”唯一的医生不在,苏瑶也没什么好办法,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继续剥鹰嘴豆。


    谢思危沉默的看着盆里的豆子,长得有些奇怪。


    “这叫鹰嘴豆,这里特有的植物,和黄豆作用差不多,但吃起来更硬,口感也更粗糙。”苏瑶同他解释了鹰嘴豆的独特之处。


    苏瑶的声音很清澈宁静,和山间的泉水似的,叮咚叮咚的流淌着。


    失血过多脑袋昏沉的谢思危听着声音,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次睁眼已经是傍晚,楼下又传来嘈杂的动静。


    那人说她们在佛郎机开了一间东方口味的食肆。


    这个时辰,正是食肆热闹的时刻。


    谢思危努力去听清楼下的声音,全是西洋话,他都听不懂,只能努力辨认有多少人。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尖叫声,还有凶戾怒吼声响起。


    出什么事了?


    楼下。


    苏瑶刚做好最后两份砂锅豆腐鱼,其中一份是安妮塔和妹妹一家点的,她想亲自送过去。


    刚放到雅间的桌上,门口便有一队凶神恶煞的士兵跑来过来,每一个人腰间都配着武器,为首的人是个骑士,腰间还别着火枪。


    “就是这里!”


    苏瑶走到餐厅门口,安抚住受到惊吓的小孩,沉着脸看向这群人:“你们有什么事吗?来吃晚餐吗?餐厅这会儿满座,需要你们稍等一会儿。”


    为首的骑士没有回答她,居高临下的诘问:“你就是东方餐厅的老板?你今早去过玛丽街后面的无名巷道?”


    苏瑶心底跳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先生,什么玛丽街?我没有去过。”


    骑士摸着腰间的长鞭:“你今早去过,还从马丽街后面的杂货铺买了蜂蜜,早起倒尿壶的老太太看见你进入那条巷道,看见你从那里带走了一个人。”


    苏瑶的心跳乱了几拍,脑子飞快回忆着那条街道,再三确认没有人后否认:“先生,那位老太太看错了吧。”


    “这是你们餐厅的篮子吧?”骑士从后方拿出一只草编篮子,高高举到苏瑶的视线正前方,“这种形状的篮子只有你们东方餐厅才有,捡到的人说里面有鱼和蜂蜜,而你早上去买了两次鱼和蜂蜜。”


    苏瑶看着草编篮子,捡到的人。


    吃了我买的鱼和蜂蜜,还什么话都往外说。


    骑士晃了晃篮子,大声威胁苏瑶:“我奉劝你,将人交出来,否则我们会将你们再次送到奴隶市场拍卖,你们也不想再次失去自由身份吧?”


    本来想怎么糊弄过去的苏瑶听到威胁,沉下脸。


    上一个想再次把她们变成奴隶的人已经被撵走,又来一个。


    那谢思危的人,她留定了。


    第55章 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养伤……


    日暮余晖散尽,冰冷的河风吹过。


    昏黄的火光印在苏瑶冷沉的脸上,颀长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灰影,她抿了下发干的唇,嘴角牵起淡淡的冷笑看着这位长相粗狂的骑士。


    骑士满脸不耐烦,倨傲又自大,看起来不像是沉稳冷静的人,苏瑶眨了下眼,缓缓开口:“骑士先生,我们有伯爵先生给的自由身份证明,你没有权利将我们带走。”


    她故意提及伯爵给的身份证明,但骑士不以为意,奴隶市场有很多人曾经也是自由身份。


    “那又怎么样?”骑士居高领下,说着狠话威胁眼前的东方女人:“逃跑的人是我们老板最重要的货物,如果你们不交出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带走你们!把你们关进最笼子里。”


    苏瑶脸上的笑一点点敛去,幽深的眼底透着寒霜:“你们奴隶拍卖市场的人都是这种强盗行为吗?可以肆意妄为的将自由无辜的百姓强行抓走?”


    骑士不以为意,以为苏瑶怕了。


    “如果你不配合,不止抓走你们,还要将你们卖给最坏的贵族,做他们的情人……”


    李辛夷听着苏瑶冷静的诘问,知道她现在压着火气,而这位骑士却看不懂,嚣张霸道,反而跳入了阿瑶的语言陷阱里。


    苏瑶用余光看了下餐厅里听到动静看向门口的客人们,淡淡笑着压下眼底的愤怒,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们想,就可以忽略掉市政厅、伯爵先生给的自由身份证明,可以抓走自由身份证明的无辜百姓。”


    骑士没有否认,他们当然可以。


    他们的老板也是贵族身份,整个塞维利亚,甚至整个西班牙都有他们的生意,而且和拍卖所、贵族之间各处关系都很好!


    抓走也没人会说什么。


    毕竟没人会为了一个外来的东方人出面。


    坐在门口的几个威尼斯商人听到两人的对话面面相觑,也有一些害怕,他们是第一次来塞维利亚做生意,这里的人这么霸道?连自由的普通人都抓?


    “这些不重要。”骑士傲慢不耐的瞪着苏瑶,他现在只要人。


    已经过去一整天了,再不将人带回去,他也不会有好下场:“你现在立即将逃跑的东方奴隶交出来,如果不交出来,我发誓,我会狠狠收拾你。”


    面对威胁,苏瑶没有避开,脊梁挺直,青松玉立般的站在门口:“我们都是自由的人,没有违法乱纪,你没有权利抓我们。”


    “而且里面都是身份尊贵的先生小姐,现在请立即离开我的餐厅,如果你打扰到我的客人,我将会上报给裁判所。”


    骑士心虚了一瞬,但想到确实有人在天亮后看到东方人从那条巷道经过,她一定是回去寻找篮子里的鱼和蜂蜜。


    而且木料后面有血,所以他坚信人就藏在这栋房子里。


    骑士觉得苏瑶非常不识抬举,明明给了机会,却不肯配合,实在没耐性和这个罗里吧嗦的东方女人掰扯,直接不顾里面食客的身份大声喊滚开,直接让人闯进餐厅。


    同时一把推开苏瑶,苏瑶被推下台阶,跌在花盆陶罐之间。


    “阿瑶。”李辛夷和艾梨连忙上前搀扶苏瑶,担忧的看着擦手的手掌。


    “没事,不能让他们上去。”苏瑶甩了甩手,快步朝餐厅里走去,与此同时提高音量,“你们不能随进入,这是私人地方,你会打扰到先生夫人们用餐。”


    来用餐的人绝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很注重礼仪和体验,他们不会喜欢骑士的行为。


    “这里是我们私人领地,你们没有资格进入。”陆怀山也上前阻拦。


    越是不让,骑士觉得他们心底越有鬼,伸手去推人:“一定藏在里面,如果没有她们不会阻拦。”


    陆怀山身体清瘦,并不强壮,一下子被推倒在地上。


    莱奥、佛朗哥两人看到情况不对,也上前阻拦,“哦,几位先生,你不能这样……”


    骑士踹倒他们,将桌子上的陶罐插树枝推倒在地,又一把扯下墙上的水墨画丢在地上,用力碾踩了几脚,这就是你们阻拦我的下场。


    “噢,天啦,你们这是做什么?那是东方的艺术!”挨着旁边坐的一对年轻男女受到惊吓,站起来往后躲了几步,穿着裙子的女孩怒目而视着动手的骑士,“你们住手,该死的,你们太没用绅士礼仪了。”


    “闭嘴,再吵把你们也抓去做奴隶。”骑士跋扈的瞪了眼这对年轻男女,真是吵死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是对我们不满吗?还是想将我们也全部抓去做奴隶?”曼图亚伯爵和拉斐尔也走了过来,脸上全是被打扰后的不满。


    “曼图亚先生,拉斐尔先生,我是在拍卖所见过您们的艾格。”骑士看到两人走过来,脸上的蛮横霸道化为乌有,恭敬谦卑做了个骑士礼仪,“很抱歉打扰到您们,我们正在搜寻逃跑的奴隶。”


    “这里是东方人开的餐厅,怎么会有奴隶?你们找错地方了。”曼图亚刚才被骑士摔碎陶罐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夹着最后一块浸满鱼香的豆腐喂向口中,准备为今晚美味的晚餐画个完美的句号。


    可是被他们吓掉了。


    因此曼图亚很生气。


    “曼图亚先生,相信您一定知道我们奴隶拍卖市场昨晚失踪了一个东方奴隶的事情,我们经过调查询问,确认人被东方餐厅的老板带走了。”骑士将证据篮子递给曼图亚查看,“这是证据。”


    曼图亚看向苏瑶,苏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及刚才骑士威胁的话:“伯爵先生,刚才这位骑士先生说,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忽略掉伯爵先生您给我们的自由身份证明,可以抓走自由身份证明的无辜百姓。”


    “所以我怀疑根本没有什么奴隶,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只是因为我们有价值,故意扣上帽子想抓走我们卖去赚钱。”


    曼图亚听后脸色十分难看,不承认盖有他印章的证明,这是不想承认他的伯爵身份?


    而且就算苏瑶想再次做奴隶,那也是他的奴隶。


    奴隶拍卖市场想抢走,他第一个不同意。


    “艾格,回去告诉洛佩斯,不许打她们几人主意。”


    “曼图亚先生,我们只是抓我们逃跑的奴隶,而且我们有证据。”艾格觉得苏瑶一直阻拦,肯定藏着人,“请允许我们去楼上搜一下,如果没有会离开。”


    “上面是我们女孩子的住处,你们想上去是非常粗鲁,非常没有绅士风度的行为。”苏瑶站在楼梯处,伸手挡住想去楼上的艾格,语气冷冷的请他们离开。


    拉斐尔观察着苏瑶,面上很冷静,但如果真没有确实没必要阻拦,“真的没有吗?”


    “不管有没有,他动手伤了我们,砸毁了餐厅里的东西,我都不会允许他们进入,这是底线,也是尊严。”苏瑶看向拉斐尔,给了个不算正面的回答:“我相信拉斐尔先生能理解。”


    贵族权利大。


    普通人艰难卑微的活着。


    所以艾格没有顾忌,能强盗似的闯进来威胁她们。


    而苏瑶作为东方人,要守住这份尊严,否则以后谁都会想要欺压东方人。


    身为普通人的萝拉太太、几位商人先生小姐觉得苏瑶说得对,是尊严,他们从来到餐厅开始,言语之间就没有一丝尊重,实在太失礼了。


    萝拉太太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这一刻却似乎懂了一个唇亡齿寒的意思,苏老板认识伯爵先生,他们都敢威胁抓走苏老板,如果换成普通小商人的她们,可能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想了想,于是大着胆子出声:“他们不像是来找人,像是强盗。”


    其他来餐厅吃饭的熟客也附和:“没错,你们就是强盗行为,真丢西班牙绅士的脸,她们虽然是没有土地的东方人,但也应该得到尊重。”


    刚才被瞪的年轻女孩也很不满的说:“这个餐厅很美,你们现在却毁了它。”


    曼图亚也不希望自己的食堂被人破坏,也出声赶走艾格。


    “真是糟糕,你们害得我们今晚没有美好的体验,我会告诉洛佩斯先生的。”安妮塔和妹妹以及另外两位女士从雅间走了出来,四人都穿着很华丽的裙子,一看身份就很尊贵。


    安妮塔几人也曾去过拍卖所,艾格认出了几人,脸色十分难看。


    没想到曼图亚伯爵、安妮塔夫人会为了一个东方人开口,碍于身份的悬殊,只能暂时认命答应,“既然安妮塔夫人、曼图亚伯爵在这里,那我现在离开。”


    “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晚餐。”艾格手搭在胸前,微微弯腰,随后转身离开。


    离开时经过苏瑶时,阴戾的看了眼苏瑶,你给我等着。


    艾格带着人离开了餐厅,赶紧回去通知老板洛佩斯。


    餐厅里。


    苏瑶感激的朝曼图亚、安妮塔、萝拉太太等人笑了下,“谢谢你们。”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用餐,今晚所有免单。”


    “苏老板你真是慷慨善良。”家庭相对没那么富裕的萝拉太太等人高兴极了,能省下一个半金币呢。


    和艾格一行人的强盗行为对比,苏瑶格局十分大气,萝拉太太又忍不住骂几句艾格,“苏瑶老板你们有伯爵先生的身份证明,他们仍敢威胁你,真是太坏了,天主一定会惩罚他们的。”


    心眼比费尔南多大一个拳头的曼图亚听后,对艾格的不满又多了一些。


    苏瑶看了下曼图亚的神情,朝萝拉太太又感激的笑了笑,“谢谢萝拉太太。”


    萝拉太太笑着让苏瑶别这么客气:“我们是邻居,而且东方餐厅的味道很好,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我们希望你一直将餐厅开下去。”


    苏瑶应好,同时也提醒大家:“那位艾格先生很霸道,看起来权利很大,你们今天帮我说了话,也要多注意安全。”


    身为普通商人的萝拉太太一家、几位威尼斯商人愣了下,心底对艾格也防备不满,真希望天主现在就惩罚他们。


    安妮塔感受到大家的害怕,“苏,你们不用担心,他不过是个普通小骑士,不敢做什么。”


    “谢谢您安妮塔夫人,他们愿意听你们的,实在太好了,我们身为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实在很害怕。”苏瑶默默上着眼药。


    “别害怕,如果遇到事可以寻我。”安妮塔让苏瑶有事可以寻自己。


    李辛夷救了自己的儿子,安妮塔十分感激,愿意帮助她们四个东方人。


    而且父亲、丈夫似乎都很喜欢苏瑶做的食物,儿子还需要李辛夷看病,她还需要艾梨为自己做衣服。


    出于各种考量,安妮塔都不希望苏瑶几个东方人出事。


    喜欢美食的曼图亚也附和了一声。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容许艾格挑战自己的贵族权威。


    “谢谢您们。”苏瑶抬起双手,双手交叠在前,微微躬身,以东方中式礼仪向几人表示了感谢。


    她穿着浅青色的中式襦裙,再配以这个动作,瞧着很有东方古典韵味,安妮塔几人觉得很震撼,也感受到苏瑶对自己的尊重。


    莫名的,更喜欢苏瑶这个人了。


    也更真心实意的愿意帮助她了。


    道过谢,吃好的食客就陆续告辞离开。


    安妮塔和妹妹几位夫人被打搅了兴致,也坐马车离开,离开前表示味道很好,改日有时间再来,另外还邀请辛夷明日去庄园为大家看诊。


    人陆陆续续离开,餐厅里逐渐变得安静,去雅间拿东西的曼图亚和拉斐尔也准备离开,往外走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两人都朝楼上看去。


    楼上正是工作间的位置。


    苏瑶呼吸慢了一拍。


    但没有开口主动去说什么。


    拉斐尔收回视线,看向苏瑶。


    苏瑶回以一笑,“怎么了拉斐尔先生?”


    拉斐尔笑了笑,看曼图亚似乎也没放在心上,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告辞离开。


    等两人走后,艾梨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真是吓死她了,她以为要被抓个人赃并获了。


    李辛夷看向苏瑶的手掌的擦伤,泛着淡淡的血丝,“阿瑶去处理下手上的伤。”


    苏瑶低头看了被砂砾磨破的掌心,不在意的甩了两下,“陆怀山怎么样?莱昂和佛朗哥有没有事?”


    陆怀山说没事,就是肌肉有些拉伤。


    莱昂和佛朗哥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尤其是佛朗哥,脸色在昏暗的光影下斗显得很苍白。


    苏瑶叫来李辛夷:“辛夷,给他们好好检查一下。”


    李辛夷点了点头,快速给三人把脉检查了一下,三人没有外伤,但有一些软组织挫伤,热敷按摩休息几天就没事。


    苏瑶坐在旁边,等辛夷检查结束才开口:“抱歉,今晚吓到你们了。”


    莱奥忙摆手说没事,以前在瓦伦西亚的餐厅做事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心底虽然害怕,但看着东方老板镇定冷静的模样,莫名觉得会没事。


    佛朗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害怕得身体都在颤抖。


    苏瑶笑了笑,两人今天第一天工作,却能帮着阻拦,她对两人都很满意。


    于是从厨房拿出剩下的一点食材分成两份,另外各放了两罐一斤重的蘑菇肉酱,分别送给两人,“这是给你们受伤的补偿。”


    “明日休息一日,如果没问题,后日再来正式工作。”


    “谢谢老板。”莱奥接过,鞠躬谢谢。


    佛朗哥慢了一拍,但还是很高兴收到一篮子的食物。


    两人拿着食物就离开了,苏瑶立即和艾梨、辛夷去关好门窗,然后匆匆上楼。


    躺在小榻上的谢思危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右手扶着使不上力气的左手,苍白的脸上冒着细汗。


    “你怎么起来了?腹部的伤口肯定崩开了。”李辛夷第一时间注意到谢思危的伤口,衣服上隐约透着鲜红。


    谢思危抬起头,朝苏瑶虚弱的笑了下,“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会儿我就离开。”


    “你不会这里的语言,能去哪里?”艾梨瞅了眼谢思危隐隐渗血的伤口,啧了一声,“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身体离开也走不远,出去肯定就会被抓回去当奴隶。”


    谢思危沉默了一瞬,又用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望向苏瑶,“他们还会再来的。”


    “你们救了我,我留在这里会惹来麻烦。”


    没有恩将仇报,人还行。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艾梨看向苏瑶,让阿瑶拿主意。


    苏瑶一直在打量着谢思危,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样子很破碎,让人觉得怪可怜的。


    已经留下了人,为此还得罪了艾格。


    麻烦已经存在了,不是离开就能善终的。


    苏瑶收回视线,声音很轻,没有牵连怪罪的意思:“阿梨说得对,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


    “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养伤,其他的我们会想法子。”


    同是东方中国人。


    苏瑶不会坐视不管的。


    顿了顿,让他躺下休息:“在伤口愈合之前别乱动,不要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除了母亲以外,从未被这样护过的谢思危怔了一瞬,应好。


    第56章 惟玉及瑶,姑娘的名字很……


    从工作间出来,苏瑶四人来到楼下收拾餐厅里的狼藉。


    到处都是陶罐碎片,艾梨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陶罐碎片,一边打扫一边碎碎念:“这群王八蛋,跟土匪似的,真想把们丢进大海里喂鲨鱼。”


    “对着我们横眉竖眼,对上曼图亚、安妮塔就变成会甩尾巴的狗。”艾梨越想越窝火,她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


    “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他们,不然打爆他们一个一个的头。”


    站在窗边的陆怀山看着外面,月光下的浮桥位置,依稀能看到有人站在那儿盯着餐厅,他朝艾梨招招手,“艾梨,现在就有机会。”


    艾梨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个人站在浮桥的位置,连藏都不藏。


    她神色僵了僵,赶紧退到昏暗的光影里,“阿瑶,他们怎么还没善罢甘休。”


    “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东方人在塞维利亚的奴隶市场上非常受欢迎。”陆怀山靠在桌沿处,看着擦桌子的苏瑶,“他们碍于曼图亚和安妮特的身份,才离开了餐厅,但现在看来他们一定还会再来,谢思危留在这里对他和对我们都很危险。”


    “前面有人,后面肯定也有。”艾梨觉得现在出去和自投罗网没区别,她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想主意:“依我看,不如明天想法子搞个偷梁换柱。”


    陆怀山颔首,可以换到工坊或是新租下用来开诊所的地方去。


    “阿瑶你怎么说?”


    苏瑶颔首,刚好工坊今天已经被汉斯大叔收拾干净,可以暂时住下。


    “他的伤能动吗?”艾梨看谢思危那孱弱的样儿,感觉一碰就会碎裂。


    一旁的李辛夷抬起头:“休息一晚会好一些。”


    “唉,都怪那群王八蛋。”艾梨看着地上的陶罐碎片,一个2雷亚尔呢,还有辛夷辛辛苦苦画的水墨画,都会艾格她们毁了。


    越想越窝火,用力咬了下后槽牙,“砸了咱们的东西,还威胁我们,总不能这样轻松放过他们吧。”


    “咱们能向治安官或是裁判所举报他们吗?”


    “除非牵扯到他们的利益,治安官、裁判所不会出面的,就像费尔南多的事。”苏瑶让艾梨先别急,曼图亚今天是带着不满离开的,曼图亚生气可比她们有用多了。


    事实也如苏瑶想的这样。


    艾格回去报告负责奴隶市场和拍卖的洛佩斯时,洛佩斯正搂着情人坐在宽敞的椅子上,抽着新大陆送来的烟叶,喝着庄园送来的葡萄酒。


    心情很美,可听到艾格的汇报后,脸色一沉,将手中的银质酒杯扔向艾格,鲜红的酒水顺着艾格的脑袋往下流。


    “该死的蠢货,你竟然打扰了安妮塔夫人、曼图亚伯爵用餐,愚蠢!愚蠢!!”洛佩斯推开怀里的情人,走到艾格跟前又用力踹了他一脚。


    艾格往后退了几步,粗狂的脸上闪过慌张,连忙解释:“洛佩斯先生,我们已经调查到逃跑的东方人可能是被东方餐厅的老板带走,我是想快些将人抓回来,不能错过明天上午的拍卖。”


    “该死的艾格,上帝忘记给你脑子了吗?你可以等他们用餐结束离开再去。”洛佩斯真被艾格蠢死了,他最近正想和安东尼奥商议军队供应的事,艾格却得罪了安东尼奥的妻子,真是个蠢货。


    还有曼图亚在市政厅工作,在税务上也帮过自己不少忙。


    洛佩斯抓狂的又踹向艾格,莽夫莽夫,除了打砸就不会动一点脑子!


    艾格耷拉着脑袋,“对不起先生,下次会注意。”


    洛佩斯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吩咐情人:“去给我准备几件礼物,一会儿送去主教庄园和曼图亚、拉斐尔的庄园。”


    情人离开,艾格又上前,“洛佩斯先生,逃跑的东方人就在餐厅里,我们现在就去抓回来,一定不会错过明天的拍卖。”


    最近东方餐厅风头正盛,东方人的厨艺和才艺都备受期待,苏瑶四人有曼图亚、主教先生的认可,没人敢觊觎,想要同款东方人的贵族只能写信寻洛佩斯,而逃跑那人是最近两个月唯一的一个东方人。


    洛佩斯想到曼图亚让艾格转告的话,大手拍了下椅子扶手:“暂时别去餐厅,明天换个漂亮的美人儿送去拍卖。”


    “至于那个东方人……确定在里面?等他自己出来,他没有曼图亚的身份证明,很简单的。”


    艾格不甘心,但也只能听从洛佩斯的吩咐。


    *


    第二天清晨。


    苏瑶早起,透过彩色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浮桥,脚夫匆忙走过,没有那几人的踪影,她在四周找了一圈,并没看到,藏得还挺好。


    算了,懒得找了。


    该出来作妖时会出来。


    苏瑶换了衣服,到楼下厨房去准备早餐。


    昨天准备的面团还剩下一些,拿起闻了闻,确认没坏直接赶成透光的薄片儿,切成方块大小的叶片做馄饨。


    里面的馅料用的是剩下的一块猪肉,肥瘦相间的,剁成肉碎末后和切细的生姜一起搅拌均匀,放入鸡蛋和少量豆子淀粉,吃起来会更细腻嫩滑。


    苏瑶利落的包好馄饨,煮上一锅,分成五份,其中一碗送去工作间。


    她将清汤小馄饨放在塌旁的椅子上,才看向已经醒来的谢思危,休息了一整夜的他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好些了?”


    谢思危看向苏瑶,轻声回了一句好多了,声音仍然很虚弱,但听起来没那么沙哑,隐约能听出几分独属于年轻公子的清润。


    “辛夷的药很管用。”人看起来精神很多,苏瑶笑了笑,“辛夷就是为你看诊开药的人。”


    谢思危记得,是那位长着娃娃脸的姑娘,“那姑娘你呢?”


    苏瑶大大方方的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苏瑶。”


    “惟玉及瑶,姑娘的名字很美。”


    谢思危很认真的夸着,桃花眼里透着淡淡星光。


    哪有那么美的出处。


    不过是父母随手取的一个名字。


    苏瑶看着谢思危的桃花眼,眼睛形状略长,眼下卧蚕明显,像一道弯弯的月牙,衬得这双眼睛多了一丝内容。


    也是这时,苏瑶注意到谢思危的左边眼尾下有一颗黑色的痣,是泪痣还是小人痣?


    “姑娘?”谢思危抬手抚了下眉眼,以为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苏瑶和谢思危也不熟,不好多嘴关于痣的事,低头挠了挠已经结痂的手掌,一副很忙的样子。


    “姑娘的手?”昨夜天色昏暗,谢思危头脑昏沉,并未注意到苏瑶的手,此刻屋内光线明亮,他注意到这处,“可是昨晚……”


    苏瑶也没隐瞒,转了下手,露出一大片擦伤。


    谢思危瞳眸微缩,“对不住,是我连累了姑娘。”


    “无碍。”苏瑶看着快痊愈的手,“只是擦破皮,不严重。”


    “对不住。”谢思危再次道。


    “你若真觉得对不住,便快些养好伤。”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苏瑶觉得怪累的,说完低头看向椅子上的馄饨,“我做了清汤馄饨,我让陆怀山扶你坐起来吃一点,吃完再喝药。”


    谢思危看着碗里的馄饨,皮薄馅足,闻起来很香。


    “多谢。”


    “你好好养伤。”苏瑶起身,交给已经吃完早食的陆怀山来照顾,自己转身下楼,艾梨和辛夷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端起自己的那一份馄饨慢慢吃着。


    “阿瑶,我们一会儿正常服装店、诊所,到时候请汉斯大叔打一个柜子过来,到时候让他藏里面搬去工坊,行吗?”艾梨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还不如买几个大陶缸,工坊刚好需要大缸。”苏瑶想着雷斯太太催着要肉酱订单,有些头疼,也得雇人帮忙才行。


    她快速吃完馄饨,在艾梨去服装店、辛夷去主教家的庄园后,也出发前雷斯太太家的陶罐工坊购买大缸。


    一部分送去餐厅,一部分送去工坊,陆怀山留在餐厅里接收陶缸,顺便照顾谢思危。


    苏瑶则去粮食商店,和老板讲价大批量购买蚕豆、大豆回来发酵晒制豆瓣酱、豆豉、黄豆酱,另外再大量购买调味盐和一些香料。


    在等待蚕豆、大豆送到工坊时,苏瑶又找到陆怀山平日雇的人,“你们可以继续寻找蘑菇,从明天开始我们会继续制作蘑菇肉酱。”


    玛丽大厨的大儿子桑丘也在其中,桑丘高兴极了,前几日他们捡蘑菇赚到了2雷亚尔,“真的吗?苏姐姐,我现在就去告诉桑德,他一定也会非常开心。”


    “真的。”苏瑶告诉他们工坊的地址,让他们以后直接送过去。


    又向负责联络的中年女人安娜说:“送到工坊的蘑菇还需要清洗,我想长期雇佣五个手脚麻利、爱干净的女孩负责清洗蘑菇,清洗干净再切成碎丁,可能还需要切肉。”


    苏瑶希望她们白天将食材处理好,自己晚上得空了再去炒制。


    安娜应好,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挑选。


    “苏老板,我向天主发誓,我洗菜切菜都很快,你雇佣我吧。”其他采蘑菇的人也想争取这份工作,因为苏瑶,她们住在这片区域的贫苦女人都能赚到一份钱,而且她不会克扣马拉维迪,是个很好的东方人。


    苏瑶没有答应,还是交给安娜来处理,安娜的丈夫是脚夫一行里的小领头中介,她也能说会道,选的人不会有大问题。


    “苏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雇到最勤劳干净的女孩。”安娜心底回忆着认识的女人哪些擅长做事,“爱玛、卡门、玛丽、贝伦、卡米拉她们做事都很好,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来这里。”


    “安娜,卡米拉肯定来不了,你选我吧。”采蘑菇的女人说。


    安娜疑惑:“为什么?”


    “卡米拉从乡下来的妹妹卡拉失踪了,她们到处寻找了两天,如果再找不到会回乡下通知家人。”


    “噢,真是糟糕。”安娜今天才听说,难怪这两天卡米拉没有出来工作。


    其他女人:“这几年总是有漂亮女孩和男孩消失,会去哪里了?”


    “我听说奴隶市场会抓我们普通自由人去做奴隶,他们是不是被奴隶市场抓走了?”


    安娜想到在码头工作的丈夫曾经说过的事,难道真是奴隶市场干的?


    苏瑶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听到她们的对话,也上了心,“你们说是奴隶市场抓走了?”


    采蘑菇的女人:“苏老板,我们也是听人说的。”


    “如果是真的,卡拉一定回不来了,他们说那些人会把人卖去新大陆,就像卖黑人给农场主的庄园一样。”


    一个瘸腿的男脚夫话里话外都是埋怨:“我很讨厌他们,自从被卖来的奴隶越来越多,我们就丢掉了庄园农场里的工作,奴隶不需要工钱,害得我们再也赚不到钱。”


    以前他们在家乡的农场里可以就能谋生,现在只能前往繁华热闹的大城市才有一丝赚钱的机会。


    苏瑶听着他们的抱怨,倏地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帮到大家,也可以帮她们自己。


    第57章 这样做真的可以救回我的……


    苏瑶向几位知情的女人打听了下细节,因她是雇主,女人卖好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问清楚后便从工坊回到餐厅,刚好碰到艾梨匆匆从外面进来。


    “阿瑶阿瑶,我听到一个关于奴隶拍卖的消息。”艾梨跑进屋,压低声音将自己听到几个贵妇说的事一股脑的告诉苏瑶。


    “今天服装店来了一位名叫莫妮卡的富婆,据说是从马德里专程来塞维利亚购买东方奴隶的,可是今天没有,她就意兴阑珊的来到服装店定做裙子,明天如果有时间,估计也会来餐厅吃饭。”


    “她说咱们东方人的名头已经传到马德里,马德里的贵族都知道曼图亚的宴会和东方餐厅的美味。”


    “不过这些不重要。”艾梨转到正题,“我听到她和同伴说,今天拍卖所为了弥补大家的遗憾,拍卖了一个美丽的白人女孩,被很多男人争抢。”


    “那位莫妮卡说自己也喜欢那个女孩,但她更想要东方男人,所以想留着金币等拍卖场找到谢思危。”


    “阿瑶,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赶紧将谢思危藏到安全的地方去。”


    苏瑶却从艾梨的话里确定了一个重要信息,“你有没有听到她们说被拍卖的女孩特征?”


    艾梨回忆着莫妮卡夸张的语气,“好像有一双像大海一样的蓝色眼睛,还有红色的漂亮头发,莫妮卡非常喜欢红色,我听她反复提了好几遍。”


    蓝色的眼睛,红色的头发。


    和采蘑菇的女人形容的一样。


    她说卡拉长得很美,皮肤很白,头发非常漂亮,很长很卷,看起来不像是乡下来的,像是塞维利亚庄园里的小姐。


    好几个男孩都爱慕她,但她不喜欢,为了躲开那几个男孩独自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苏瑶忙问:“艾梨,你听到她说拍卖下的人是谁了吗?”


    “没有。”艾梨疑惑的看着苏瑶,阿瑶平时不是八卦的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瑶将自己从采蘑菇的女人口中得知的事告诉了艾梨,艾梨听后好半响才回过神,“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吧,艾格还说他们老板是贵族呢。”


    “只是唯利是图的殖民强盗罢了。”陆怀山听到两人的对话,又补充了一句,“据记载,大航海时期也有上百万欧洲白人沦为奴隶,美丽年轻的女性被当作玩物贩卖。”


    艾梨脸色僵了一瞬,忽地觉得她们能脱离奴隶身份,能做一份自己的事业,真的很幸运了。


    陆怀山颔首,他们确实很幸运,最幸运是遇到的曼图亚伯爵偏好美食,阿瑶又刚好投其所好。


    幸好幸好。


    艾梨拍了拍心口,庆幸不已:“阿瑶,你是想帮助他们吗?奴隶市场的人没有曼图亚那么仁慈的。”


    “我给他们一个消息,至于他们能不能救回人,就看他们自己了。”苏瑶没将自己打算告诉艾梨和陆怀山,只是去码头找安东打听了一下。


    知道是谁将拍走人之后,将消息告诉了卡米拉。


    “苏老板,这样做真的可以救回我的妹妹?”妹妹失踪后,卡米拉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眼睑下乌青一片,满脸憔悴的望着苏瑶。


    苏瑶站在工坊门口的阴影里,“看运气吧,如果不愿尝试,就一定没机会。”


    卡米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向苏瑶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快速离去。


    在她离去的第二天上午,码头奴隶市场外聚集了许多人,为首的卡米拉举着一张画着妹妹大概长相的画,向奴隶市场要人。


    “尊敬的洛佩斯阁下,请将我妹妹卡拉还回来。”


    “我们是自由身份的人,不是奴隶,请放了我妹妹,我们家等着她回家……”


    码头人来人往,无数商人、脚夫、水手都看了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奴隶市场抓走了那个女人的妹妹,我听说她的妹妹非常漂亮。”


    “她们是自由人,奴隶市场也敢将她们抓走卖掉?我们都有领地贵族写的自由身份证明。”


    人群之外的几个威尼斯商人想到前日在东方餐厅听到的话,眼底露出担忧和恐惧,“噢,真是一群强盗,他们真的会抓自由的平民。”


    刚好去码头送货的萝拉太太夫妇也在人群里,也将那日听到的话告诉大家:“他们当然敢,他们砸了东方餐厅,还想带走东方餐厅的老板,他们还在东方餐厅亲口说的,只要他们想,可以无视自由的身份证明。”


    “该死的,他们真是坏透了,比发臭的肉还坏,比我的讨厌邻居还坏!”


    “十年前,我的父亲也失踪了,那时我的父亲很强壮,是不是也被他们抓去做奴隶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该死的,我的儿子也不见了,那一年他才16岁,他说码头工作多,他想来码头做事,等赚到钱就回家,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回家,我已经找了他五年……”


    “我的女儿也不见了,一定是他们带走了我的女儿,这群恶魔,还我女儿!!”


    人群之中许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管是不是牵连其中,他们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多年的思念、担忧、绝望和愤怒洒向奴隶市场,大声喊着将人还回来。


    洛佩斯并不在这里,昨天刚大赚一笔的醉生梦死一整晚,正躺在自己偌大的庄园里睡觉。


    艾格出来赶人,大力将卡米拉推倒,并将她手里的画抢下来撕碎仍在地上,“滚开,该死的贫民,这里不是你们该靠近的地方。”


    摔在地上的卡米拉爬过去捡起撕碎的画,满脸泪痕的控诉着这群恶魔,“你们是恶魔,你们将我妹妹还回来,我妹妹才十六岁,她还很年轻,她是第一次来塞维利亚。”


    “闭嘴,滚远点。”艾格动手打人。


    卡米拉捂着被打的脑袋,额头上鲜血汩汩流下,愤恨地瞪着艾格,“天主会惩罚你们这群恶魔的!”


    一脸凶相的艾格不以为然的冷笑了下,只有贫民才天真的以为天主会庇佑他们。


    卡米拉打了个寒颤,忍住对强壮可怖的艾格的恐惧,大声质问:“你们到底将我妹妹卖去了哪里?”


    艾格不耐烦的瞪她一眼,让人将她们全部撵走,这时人群之中不是谁说了一句:“昨天拍卖场只有一辆盖着黑布的奴隶车离开,好像送去的是城内的杜克庄园。”


    卡米拉惊呼出声:“杜克庄园?”


    “不是,不是,你们不要听他的,他是个撒谎的骗子。”艾格瞪圆了眼,像牛眼睛似的,在人群里搜寻喊话的人,等找到人一定杀了他。


    他越是否认,大家越觉得可信。


    卡米拉赶紧站起来,飞快朝杜克庄园跑去。


    其他丢失亲人的也抱着一份希望朝杜克庄园跑去,也有一些看热闹的人跟了过去。


    杜克庄园离主教家的庄园不远,动静闹得很大,前来给佛朗斯西科看诊的李辛夷和陆怀山都听到了动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做事,但嘴角都微微在上翘。


    在对岸特里亚纳的苏瑶也注意到了对岸的动静,不过头也未抬,面无表情的冷静杀着案板上的鱼,一条一条又一条。


    今天中午做烤鱼,炭火慢慢炙烤入味的那一种。


    她一共杀了20条鱼,洗干净放入大盆里,放入洋葱、洋姜、盐、辣椒等调味料腌制一个小时。


    因为没有修建烤箱,苏瑶只能放大打炉子里面烘烤,刚刚熟透就捞出,等客人点菜时再用火锅底料调出香辣的口味。


    苏瑶准备了装烤鱼的铁盘,铁盘上铺上蘑菇、胡萝卜、花椰菜、洋葱、辣椒等蔬菜,再放上烤熟的烤鱼,将香浓的汤料倒在上面。


    铁盘下面用小陶碗装几块红彤彤的木炭,让炭火慢慢加热,待入味后味道很香。


    莱奥闻着香味,默默咽了下口水,“老板,这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烤鱼,和我们的法子很不一样。”


    他们直接将鱼丢进锅里煮,或是油炸,或是放在火上烤,像这种烤熟再放在锅里用炭火慢慢煮熟,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做更美味。”苏瑶看莱昂很感兴趣,便说一会儿客人离开后她们也可以做一条鱼来吃。


    “那真是太好了。”莱昂已经期待上了,安东大哥说得没错,老板很大方,是一个好人。


    可惜佛朗哥今日没来,也不知是身体没好还是怎么了?


    “端去给客人吧。”苏瑶交代莱昂别将炭火撒了,莱昂应好,小心翼翼的端去餐厅。


    食客们瞧着觉得很稀奇,看着颜色鲜艳,闻着香气扑鼻,忙拿起筷子、叉子、勺子,手忙脚乱的开始吃鱼肉。


    鱼肉外焦里嫩,吃起来又香又辣,让人欲罢不能。


    “味道真好,幸好今天来了餐厅,可惜最好吃东方美食的曼图亚伯爵没时间过来。”说话的青年是市政厅工作的小人物,名叫科里纳,攒了一个月的钱和朋友来东方餐厅品尝美食。


    现在整个塞维利亚都知道东方餐厅的食物有多美味,没有吃过,出门宴会都没有谈资。


    朋友没在市政厅工作,并不知道原因:“为什么?”


    科里纳告诉他:“今日出事了,一群贫民到奴隶市场和杜克庄园闹事,伯爵先生去凑热闹了。”


    朋友很好期:“发生了什么事?”


    科里纳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听说他们售卖自由身份的西班牙女孩,听说人已经被折磨得快死了,听说……”


    朋友诧异的捂住嘴,也被吓到了:“噢,真是糟糕的消息,我以为那不是真的。”


    科里纳举起一只手:“我以天主的名义发誓,一切都是真的,得知事情真相时我很生气,那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朋友听着觉得很生气,可怜的女孩啊。


    餐厅里其他客人也在讨论这件事,“前几日听艾格那么说,我以为只是吓唬东方餐厅的老板,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噢,我也以为只会拍卖外来的奴隶,却没想到他们也将我们普通百姓抓去做奴隶,天主为什么不惩罚他们?”


    “他们卖外来的奴隶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卖西班牙人?不能这样,不能让奴隶市场危害我们。”一些客人越说越生气,愤怒的拍着桌子。


    苏瑶路过时听到他们的对话,扯了下嘴角。


    以前都是外来的东方人、非洲黑人被拍卖,无人会在意。


    但现在西班牙普通人也被光明正大的拍卖,他们开始人人自危了。


    因此就产生了舆论。


    也因此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希望这些舆论,能帮助那个无辜女孩回家。


    傍晚时分,苏瑶就听到了好消息。


    卡米拉带回了自己失踪的妹妹,至于其他人并没有找回亲人,他们又去到码头,试图从奴隶市场找到线索。


    洛佩斯看着窗外嘈杂的人群,暴躁的将桌上的摆件拂下桌子,眼底阴鸷的看着艾格,“你这个蠢货,是谁泄露出去的?杜克先生很生气,你们害他丢尽了脸。”


    艾格没有找到人:“洛佩斯先生,没有找到人,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该死的。”洛佩斯眼底浮出杀意,没用的东西,害得他丢了生意,得罪了杜克先生,还被教会询问了。


    教会和裁判所是一体,洛佩斯虽也有男爵身份,却在没有实际权利,他很需要教会的支持,谋求一份军队里的职位,可艾格毁了这一切。


    越发对艾格不满,让艾格滚出去,再让人将外面低贱的贫民赶走,自己则乘坐马车前去大教堂,想见见主教先生,想解释一切都是误会。


    但他没有见到主教佩德罗,佩德罗乘坐马车来到了东方餐厅。


    这是佩德罗第一次来餐厅用餐,因为身份缘故,请他坐在雅间里。


    日暮落下,只有一缕昏黄的光线照进房间,佩德罗坐在桌首,根据菜单点了今天主打的烤鱼和白切鸡,另外要了一份中式甜品桂花姜撞奶。


    桂花姜撞奶口感嫩滑爽口,很适合上了年纪的佩德罗,一碗吃完还要了第二碗。


    苏瑶亲自将第二碗送到雅间,“佩德罗先生,您要的桂花姜撞奶。”


    佩德罗颔首,看着姜撞奶上的蜂蜜桂花,“很有意思的名字,也是很有意思的甜品,是你想出来的?”


    苏瑶笑着说不是:“是前辈们研究的,我只是拾人牙慧。”


    佩德罗放下勺子,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红色袍子,缓缓说着:“你们东方人都聪明,无论是做瓷器、布料还是食物。”


    苏瑶怔了下,不明白是意有所指还是随口一说,斟酌开口:“西班牙帝国的人也极聪明,你们拥有最先进的大船和火器,还有很多领地。而我只会做一些食物罢了。”


    佩德罗笑了笑,“东方还有很多这样有意思的食物吗?”


    苏瑶看他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笑着应是:“还有很多,佩德罗先生可以经常来我们餐厅,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菜单。”


    佩德罗听教会的工作者们说过:“很期待,明日做什么?”


    “明日我打算做羊肉焖饭,如果佩德罗先生您喜欢吃羊肉,请一定来尝尝。”苏瑶正说着,雅间外面传来砰的拍桌声,又有人在议论卡拉的事,说到激动处就拍起了桌子。


    “听说他们还威胁了东方餐厅的老板,如果不是曼图亚伯爵帮助老板,老板也会被再次抓走。”


    佩德罗听到这句话,看向还没离开的苏瑶,“是吗?”


    “佩德罗先生,的确有这件事,艾格亲口说的,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忽略掉市政厅、伯爵先生给的自由身份证明,可以抓走自由身份证明的无辜百姓。”苏瑶说到这里,很无奈的叹气,“他们比费尔南多伯爵还更霸道。”


    费尔南多是小心眼的扣帽子,使坏。


    艾格背后的人利益至少,肆意妄为。


    “幸好那日曼图亚伯爵先生和安妮塔夫人在这里,不然我再也无法自由的制作东方菜肴了。”苏瑶苦笑了下,“这两日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真怕出门购买蔬菜时被他们找借口抓走了。”


    苏瑶说完看向佩德罗,说出最想问的一句话:“佩德罗先生,教会、市政厅都不能随意抓人,他们为何能呢?”


    昏暗光影下的佩德罗拧着眉,东方人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们表面和平的假象,也意识到洛佩斯他们越过了规则,越过了教会和市政厅。


    第58章 艾梨有些移不开眼,心跳……


    佩德罗主教用完晚餐径直离开了,艾梨操着手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歪头出来送客的苏瑶,“阿瑶,佩德罗主教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怀山走过来,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任谁意识到有人无视自己的权威和规则,都不会高兴吧。”


    “那他会惩罚奴隶市场和拍卖所吧?”艾梨希望佩德罗赶走费尔南多一样,将人赶走。


    “不一定。”陆怀山一直在了解西印度交易所的事,15世纪末西班牙帝国为垄断美洲殖民地贸易成立了交易所,交易所负责管理航海、贸易及殖民地事务。


    奴隶市场、拍卖所都属于交易所下的事物,而教会和市政厅又帝国向交易所征税和相关事物的管理。


    奴隶市场的钱,应当也有一小部分流入教会。


    “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艾梨还以为主教能拯救那些无辜的人,以前是其他国家的人教会不管就算了,自己国家的人总该管管,还说什么天主拯救众生呢。


    “在这里,天主教表面是拯救普度人生,实际是为了统治大众的,不然教会为什么到处抓异教徒?”陆怀山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瑶,“阿瑶,舆论是无法说服主教去惩罚约束奴隶市场,得伤害到他们利益才行。”


    苏瑶抬头朝他笑了下,“最近塞维利亚的麦子、面包又涨了一些价,码头工作的脚夫更多了,但很多人还是无法温饱,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陆怀山猜到她的打算,“但法制不健全,又没有现代的工会帮助他们,需要很大的代价。”


    苏瑶颔首,所以很犹豫。


    艾梨听着两人对话,叹了口气,心底也觉得有些沉重,她们要是贵族就好了,也不会这么被动了。


    苏瑶也轻轻叹了下气,将手上的抹布递给艾梨,自己去工坊加班炒制蘑菇肉酱。


    安娜介绍的几个年轻干净的女人已经将蘑菇和肉都切成碎粒,苏瑶直接炒制就行。


    她炒制肉酱时,门外又有送蘑菇来的人,塞维利亚附近的树林都被采光了,他们一大早去了更远的深林,所以回来得晚。


    苏瑶检查了蘑菇,确认没有毒的和坏的,全都收下了,其中一个男人捡了一百斤蘑菇,她付给他50马拉维迪。


    其他人也有40或是30马拉维迪,大家都很高兴,这些钱可以供全家吃两天了:“老板,我们明天再去捡。”


    苏瑶颔首,“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们会的,谢谢您。”大家现在希望一年四季都有蘑菇,捡蘑菇比去码头做搬运工作更轻松,而且还赚得更多。


    而且码头的工作不是天天都有,运气不好没有工作,什么都赚不到。


    “老板,我的朋友在码头已经两天没有接到工作,我可以让他去采蘑菇吗?”一个脚夫知道苏瑶每天需要收很多蘑菇,所以想让朋友也去做。


    “可以。”除了女人和小孩,许多在码头找不到工作的脚夫也在捡蘑菇,送来的苏瑶基本上都收下了,除了炒制,来不及炒制的都晒干,等冬天用来做菜。


    男人鞠躬:“谢谢您,天主一定会庇佑您。”


    “最近到码头做工的人越来越多,我腿脚不好,抢不过别人。”


    苏瑶询问:“你们也是因为乡下庄园使用不付工钱的黑奴而来塞维利亚的?”


    男人点头,以前在乡下的葡萄园工作,自从庄园主购买奴隶去庄园做事,他就被辞退了,被迫来到塞维利亚工作。


    一个采蘑菇的女人也附和,她和丈夫以前在橄榄油工作,后来没有办法只能来塞维利亚投奔姐姐,现在和姐姐一家生活在狭小的小院里,每天靠着微薄的收入生活:“都怪那些奴隶。”


    工作收入太少,食物太贵了。


    孩子生病都无法去治病。


    物价贵是因为西班牙带回太多金银铜矿,导致通货膨胀了。


    苏瑶没有解释这个,只是提了一句无辜的奴隶:“其实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园,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离开家园被卖到遥远的塞维利亚。”


    “是那些大船将他们带回来的,害了他们,也害了你们,让你们失去了工作机会。”


    脚夫、女人们似懂非懂的,回去后和家人朋友说起,细想过后发现的确是那些贵族将人带回来后才挤占了他们的生存空间,他们需要抗议,需要保证自己的工作。


    第二天。


    便有人领头,再次来到奴隶市场,向洛佩斯抗议奴隶抢占工作机会,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让他们将工作还给他们。


    工作,和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会饿死的。


    收入越来越少的脚夫、水手也上了心,原来是这样吗?


    奴隶市场粗鲁的将人驱赶走,将许多人揍得鼻青脸肿,这些人互相搀扶着前去市政厅、教会,希望得到一份公道,他们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只是想要买得起食物而已。


    整个塞维利亚有数万普通平民,物价上涨影响了大家的生活,不管吃不吃得饱饭,他们也去凑了个热闹。


    声音很大,以至于在主教庄园里给佛朗西斯科检查伤口愈合情况的李辛夷都听见了,她看见不少人匆匆来寻找主教。


    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窗,照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宴客大厅里,佩德罗、教会里的几位副手聚集在一起,“主教先生,他们全部围在大教堂门口,堵住去路,说着质疑的话,您快下令抓捕这些异教徒吧。”


    “他们简直无法无天,昨日冲入杜克庄园,今日又围堵在大教堂和市政厅,明天或许会冲到王宫前。”


    “幸好还未到陛下来塞维利亚王宫度假的时间,否则陛下会质疑我们的工作,主教先生,一定要严惩他们。”


    “可他们说是事实。”一个坐在黑袍的教会先生想到妻子的抱怨,妻子说外面的黄油面包又涨价了,只能在家中自己做,可妻子做的味道远不如外面商店的好吃。


    “今年塞维利亚的人变多了,小麦、橄榄油、面包的价格比去年贵了许多。”


    他出身贫苦,因缘际会才进入教会修行,虽然不缺吃穿,但仍会去对岸的特里亚纳区域购买更便宜的物件,所以知道价格的变化。


    其他先生不以为意:“因为塞维利亚港繁荣,因为我们有来自新大陆的大船,因为欧洲的商人都来这里做生意。”


    “可怜的胡安,你们家不会连小麦都买不起吧?”


    “你应该更虔诚的侍奉天主,天主会庇佑你衣食无忧。”


    胡安看向佩德罗主教先生,“先生,我一直虔诚侍奉天主,但普通平民也是帝国和天主的子民,我虔诚的期望他们也能吃饱穿暖,不再为工作发愁。”


    佩德罗想到那些人的喊话,说外来的奴隶抢占了他们的工作,“这十年奴隶市场拍卖出多少奴隶?”


    胡安将自己所知的告诉主教:“他们总是一艘一艘的运回来,至少上万人,遍布在各地的庄园。”


    佩德罗蹙眉,这么多了吗?


    他从未关注过相关的事情。


    您一直站在高处。


    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琐碎小事呢。


    胡安望着坐在那把主教大椅上的主教先生,心底无奈的叹息一声,希望主教先生能帮帮那些买不起面包的人吧。


    李辛夷一直关注着主教的动静,但直到看诊结束离开,也没看到佩德罗一行人出来,她和陆怀山只好提着药箱离开,前去租下的诊所。


    租的诊所离艾梨的服装店很近,在麦哲伦大街后面的街道上,铺面很小,但有一个种着两棵橄榄树的后院,枝叶树荫蓊郁,很适合在树下纳凉。


    汉斯大叔正在做桌椅、药柜,再做几张诊疗床就能完工。


    李辛夷看过觉得一切都没问题,现在只需要准备删常用的草药就能开业,“怀山,快中午了,我们先回去帮阿瑶,下午得空去采草药。”


    陆怀山应好,接过她的药箱,牵着她朝服装店方向走去,本想问一问艾梨要不要一起回去吃午饭,但她不在服装店里,店里只有五位裁缝,裁缝说她去给西多尼亚伯爵送做好的衣服了。


    艾梨刚从服装店出发不久,穿过市政大厅的街道,朝城外方向走去。


    梅迪纳·西多尼亚住在城郊的庄园,临河而建,是曾经摩尔人留下的城堡。


    艾梨走到庄园大门,和管家说明来意,很快被允许进入庄园里面,穿过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中间有一个偌大的水池,清澈的池水将里面巍峨气派的建筑倒影在水中。


    穿过马蹄形的拱门,走进城堡建筑里,头顶是简单的圆形拱顶,但墙壁却不简单,上面镶嵌着亮丽釉彩的几何图形瓷砖,还有样式丰富的植物图案,看起来十分奢华。


    艾梨看着屋里的金色摆设,还有鲜艳瓷器、地毯,处处透着历史底蕴和浮华,这是她送衣服上门见过的最富贵的一家了。


    原本就知道西多尼亚有钱,但现在看起来比她想象的更有钱。


    “艾梨小姐,先生在后面花园骑马。”管家领着艾梨去到城堡后面。


    后面有一大片草坪,还有树林,苏瑶望着骑马从树林中奔驰出来的西多尼亚,他骑着一只纯白色的马,阳光照在马身上,泛着淡淡的粉色金光。


    而马上的人,皮肤白皙,也像是在发光,一身白衣,好似天使降临人间似的。


    艾梨有些移不开眼,心跳快了好几拍,脑中倏地冒出好多设计灵感。


    幻想着西多尼亚有一双白色翅膀,穿着她设计的衣服坐在树枝上,又或者倚躺在花丛中,微微露出胸膛望向自己……


    他要是可以做自己的模特就好了。


    第59章 这个东方女人很洒脱,……


    花园鲜花烂漫,和风徐徐。


    梅迪纳·西多尼亚骑着马求跨越花园,来到艾梨前方的草坪,马背上的他俯瞰着抱着一大包衣服的艾梨。


    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眼神像极了那些讨厌张扬的女人,但却没那么讨厌,西多尼亚拉了拉缰绳,白金色的阿哈尔捷金马发出嘶鸣。


    声音将艾梨从飞快闪过的灵感风暴里唤回神,杏眼发光的望着西多尼亚,笑着和他挥手打招呼:“西多尼亚伯爵,你的骑术很好。”


    西多尼亚看着她干净灿烂的笑,觉得比那些女人讨喜很多,没有满脸铺粉,看着很舒服,“你也会?”


    “我会一点。”艾梨上过几年的马术课。


    西多尼亚扬起好看的眉梢,“想骑吗?”


    “想。”艾梨看着西多尼亚骑着的汗血宝马,这辈子要是能骑一次汗血宝马,穿越这一趟也值了。


    西多尼亚看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阿哈尔捷金,她倒是敢想,从没有人敢肖想他的阿哈尔捷金,“塞尔希奥,牵一匹马给她。”


    艾梨啊了一声,不让她骑汗血宝马啊。


    那好吧,普通马也行,天天坐着做衣服,今天好好运动运动。


    艾梨将怀里抱着的衣服递给西多尼亚,“伯爵先生,这是做好的两套衣服,你可以换上骑装再来骑马。”


    西多尼亚弯腰接过,驾着马朝前方的庄园跑去。


    艾梨等了十分钟,塞尔希奥牵来一匹普通的白马,虽不是阿哈尔捷金,但品相也很不错,浑身纯白,看起来干净极了,她一看就喜欢上了。


    艾梨小心靠近,轻轻抚着马鬃,白马是一匹温顺的母马,微微低下头任由她抚摸。


    “还挺乖的。”艾梨贴近白马,轻轻蹭了蹭它的头,白马低声嘶鸣叫着,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等西多尼亚换好骑装出来,深蓝色的上衣和黑色长裤,里衬是纯白色的衬衣,领口有几层白色褶式花边,这也叫做拉夫领,但没其他人穿的椭圆形那么奇怪。


    衣服袖口、边缘等位置都用金色丝线缝制了树枝花纹,肩膀的区域则绣了西多尼亚家族的徽章。


    火红色和深蓝搭配,内敛里又透着鲜艳张扬,就像西多尼亚这个人似的,虽然行为从不跋扈霸道,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族的张扬傲慢。


    西多尼亚穿着黑色长靴走过来,没有了平日那些衣服的累赘,十分干练利落。


    黄金比例,西多尼亚真适合做自己的模特啊,艾梨越看越满意,盘算着怎么将人拐成模特:“伯爵先生你骑马试试,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立即修改。”


    西多尼亚也觉得这套骑装穿着很舒服灵活,没有禁锢感,走到马身侧,轻松翻身上马,驾马朝树林方向跑去,比之前更灵活快速了。


    艾梨看他跑远了,看向自己跟前的白马,“那我们也去跑一圈?”


    说完抓着马鞍,踩在马镫上,轻轻一翻也上了马背,朝着树林方向跑了过去,速度很快,身上的红色裙摆在空中飞扬。


    林间的西多尼亚听到马蹄声,回头,远远看到那一抹飘扬的红裙,像是林间开的野花,生机勃勃,很有意思。


    等着艾梨跑近了,嘴角上翘,“一起跑一圈?”


    “好啊,比一比?”艾梨很久没有骑过马了,这会儿找到一些感觉,兴致勃勃的和西多尼亚比了起来。


    两人绕着树林跑马的小道往前跑,阿哈尔捷金是汗血宝马,艾梨骑的母马根本追不上,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但艾梨并不想认输,坚持追赶着,想要超过那一匹宝马,追啊追啊,追在西多尼亚的身后一起穿过树林,穿过溪流,穿过一片玫瑰花海,又绕回草原花园草坪。


    西多尼亚停下,回头看着灿烂笑着的艾梨,这个东方女人很洒脱,和马匹一样努力,又像风一样猛烈自由。


    很有意思,比那些只会赏花、举办宴会跳舞的女人更有意思。


    “跑不动了。”艾梨停在旁边,呼吸有些快,笑着看向西多尼亚,“伯爵先生,这次算你赢了,我这一匹马比不过你的。”


    “即使是阿哈尔捷金,你也比不过我。”西多尼亚的骑术很好,眉宇间都是自信张扬。


    艾梨翻了个大白眼:“不可能,我们重新比一次,这一次让我试试阿哈尔捷金。”


    呵,她可是获得过比赛名次的人,一定是马的问题。


    “你只是想骑我的阿哈尔捷金,我不会给你机会。”西多尼亚看艾梨表情僵住了,嘴角翘起,深邃的眼底全是笑意,心底有得逞的快乐。


    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塞尔希奥,让他带回马厩好生伺候,自己则大步走进城堡里。


    主人都走了,艾梨也只能不舍的和母马说再见,跟着跑进城堡里,进入大厅便有侍从端来洗手的水,等洗干净后被领到二楼的露台。


    露台上摆满了鲜花,还有桌椅,桌上放着摆放着东方茶具和食物甜点。


    艾梨坐到椅子上,看着外面的花园,花园外面连接着成片的橘子园和橄榄园,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辽阔又宁静:“可真会享受。”


    “你说什么?”西多尼亚换了一套衣服出来,穿的是艾梨做的另一套红色西装和黑色长裤正装,上衣上也用彩色丝线绣了花纹,像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他明显很喜欢这套鲜艳的衣服,胸口还别了一套蓝色的宝石胸针,胸针做工一般,但宝石巨大,非常惹眼。


    艾梨觉得西多尼亚一定很喜欢漂亮好看的东西,包括宝石和衣服,“伯爵先生,你喜欢这套吗?”


    西多尼亚嘴角微微翘了下,“还不错。”


    “那我给您设计更多衣服吧,以后不要您给钱。”艾梨伸出手指比划了一点点,“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西多尼亚:“什么要求?”


    “我只需要你穿上所有衣服,按照我的说的方式摆出动作。”艾梨笑眯眯的看着西多尼亚,盘算着等他摆出自己想要的姿势后,自己就全部画下来,珍藏着慢慢看。


    西多尼亚呵了一声,觉得这个东方女人真会得寸进尺,早知不因看顺眼就请她来露台坐了:“我的钱可以让你没日没夜给我做至少一千年的衣服。”


    “想让我给你做一千年的衣服?想得美。”艾梨还想做女装呢,谁要给他做一千年的衣服。


    一套二十金币,一年按一百套算,两千金币?一千年岂不是二百万金币?


    啧啧,真有钱。


    艾梨羡慕的的看着这栋城堡,看着外面的庄园,“你们贵族都这么有钱吗?”


    “我如果也是贵族就好了。”


    她托着腮,望向喝着价值1000金币的东方茶的西多尼亚:“怎么才能变成贵族?”


    西多尼亚想了下:“得到陛下赏识,立大功。”


    “嫁入贵族家族。”


    第一个。


    她除了做裁缝,打不了敌人,入不了陛下的眼。


    第二个。


    嫁给那些老头贵族?


    艾梨瞅了眼西多尼亚,这么好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也不行,她们还要回东方的。


    艾梨长吁一口气,差点走上歪路。


    “为何想变成贵族?”贵族的权利和职责一起禁锢着他们,没有自由,没有期待,令人窒息,让人只想逃离。


    “因为总有人想来欺负我们。”这些话本不该对西多尼亚说,但可能因为一起骑马的一点友谊,艾梨忍不住吐槽了几句,“如果我们是有身份的贵族,他们就不会总想着把我们变成奴隶。”


    艾梨说了艾格闯入餐厅的事情,“如果不是阿瑶陆怀山他们冷静、聪明,如果不是曼图亚伯爵在场,今日我就没办法为伯爵先生您送衣服了。”


    西多尼亚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负责掌管奴隶市场的是洛佩斯。


    艾梨观察了这人一眼,确认没有方案后又补了几句:“他们是惯犯,不止对外来人,对西班牙也这样,这两天很多亲人失踪的西班牙人都吵闹着要他们给一个说法。”


    “太多无辜的人因为他们失去自由,希望有谁能惩罚一下他们。”


    西多尼亚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艾梨回以灿烂一笑,“时间很晚了,今天多谢伯爵先生请我骑马和喝茶,我该回去做衣服了,再见。”


    说完起身告辞,回到城中餐厅已经是午后。


    餐厅最忙的时间段已经过去,打扫卫生交给莱昂和陆怀山她们,苏瑶提着篮子去工坊炒制蘑菇肉酱,顺便偷偷给谢思危送午饭。


    工坊里有两间空置的房间,是打算用来做宿舍的,刚好给谢思危住了。


    这两日一直关着窗,拉着窗帘,没人发现他藏在这里。


    “今日感觉如何?”苏瑶敲门进屋,见谢思危已经坐起身,左手用绷带吊着,右手扶着墙壁站立着。


    “伤口已经愈合,骨头也疼了。”谢思危慢慢走回床边坐下,“躺着难受,所以起来走走。”


    “悠着点。”苏瑶将午饭和熬好的中药一起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串洗好的葡萄放在桌上,成熟的葡萄都是紫红色,个头不大,但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味。


    “这是塞维利亚的特产,城外到处都种着葡萄,正是成熟的季节,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葡萄,谢思危有些馋了,以往每年夏季总会尝上一些,去年错过了,以为今年也会错过。


    没想到很幸运,又能吃上了,谢思危抬眸,桃花眼带笑的朝苏瑶说了一句多谢。


    笑盈盈的眼睛,像春日的清泉,能映照出窗外的阳光,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看起来乖乖的,苏瑶心底想着,嘴上也不由和气了一点:“你快吃午饭吧,吃了喝药。”


    谢思危应好,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菜吃。


    “你先吃,我一会儿来取碗。”苏瑶说着走到门口,顺手关上门,离开前探头进来,轻声对谢思危说:“你安心待着,最多十日,你就能光明正大出来。”


    谢思危虽不知苏瑶去做了什么,但却莫名信她,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极冷静沉稳。


    苏瑶笑了笑,关好门去炒制肉酱,炒制了一大半后发现调味的洋葱、洋姜都不够了,只能停下手中的活儿去集市购买。


    她和相熟的老板预定了五百斤洋葱和姜,今日先送一百斤过去,之后每日五十斤的数量送去工坊。


    买好洋葱和洋姜,苏瑶提着篮子在集市上随意闲逛,瞧见品相好的蚕豆也买下一起送过去,之前晒制的蚕豆已经和辣椒一起下缸了,一共做了一千斤豆瓣酱。


    趁着夏季还没彻底过去,苏瑶想再多做一些,一部分留在餐厅使用,一部分可以售卖。


    豆豉也要再多做一些,最近的豆豉回锅肉、豆豉蒸鱼、豆豉蒸排骨、豆豉花菜、豆豉蘑菇都很受欢迎,曼图亚、拉斐尔以及几位熟客还要走了几块。


    苏瑶正计算着购买的豆子,忽然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下,她疑惑的抬头看向马车的窗户。


    窗户打开,佩德罗主教的脸出现在眼前,“苏老板,请上马车。”


    苏瑶心底跳了两下,迟疑片刻后还是上了马车,坐在佩德罗主教的对面,有些拘谨的理了理裙子,将菜篮子放在双腿上。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苏瑶有些心慌,余光看向窗外还算熟悉的街景:“主教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去教会、市政厅、码头的人大多住在特里亚纳区域,我过来看看。”佩德罗想到外围深坑里那一堆堆饿死的人,矍铄精明的眼睛动了动。


    嘴巴缓缓开口,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东方人,还是为了那群脚夫。”


    苏瑶心脏飞快跳动,被发现了。


    不过也不意外,主教权利那么大,怎么会查不到呢?


    她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朝佩德罗主教笑了下,“我一直相信天主是仁慈的,他不会抛弃他的子民的,对吗?”


    佩德罗抬起眼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会。”


    “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问政于她?


    担心有坑,但苏瑶为了自己,为了以后的东方人,她还是斟酌着的开了口。


    没有过激的言论,也没有公报私仇,只是提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一路上佩德罗主教都没有吭声,不知在想什么,以至于苏瑶下车时,后背已经是一身冷汗,湿黏黏的难受得紧。


    “阿瑶那你没事吧?”采药回来的陆怀山和李辛夷刚好看到佩德罗离开的背影,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应该是好事。”苏瑶望着主教的背影,希望他能说到做到吧。


    回到教堂的佩德罗又见了西多尼亚伯爵一面,待送走西多尼亚后回到办公室,下定决心般拿出信纸,缓缓写下一排字。


    亲爱的腓力二世陛下——


    第60章 苏姑娘,我能留下吗?


    十日后。


    塞维利亚颁布了新的规定。


    限制殖民者和奴隶市场的权利,必须有贸易所、教会的双重许可才能带回外来人口,只有登记申报的奴隶才允许售卖。


    对使用奴隶的庄园、场所多征税,尽可能保证西班牙本地人的生存。


    没有取缔,只是限制。


    规则之内仍可赚钱。


    所以拥有许可的西班牙官方大船倒是不怕,按照规定做就是了。


    但对于农场主和也妄想输送黑奴的普通商船如遭晴天霹雳,骗人拐卖的发财路子彻底断了,没有许可、不交税还会被重罚。


    奴隶市场反应也很大,洛佩斯砸了一屋子的摆件,自大航海之后,奴隶市场里面藏污纳垢,无法见光的太多了。


    这一次虽然教会过往不究,只要求补税,但还是让奴隶市场大出血。


    洛佩斯很不情愿,但不知道中间怎么协商的,总之教会和市政厅的库房又充盈许多。


    等苏瑶知道消息时,码头的脚夫们已经奔上街头,争先相告这个好消息。


    还有一些从乡下来谋生的脚夫想背着行囊回家,他们听说农场使用奴隶要交更多的税,还不如雇佣西班牙人,他们家附近很多农场,他们想去农场摘葡萄、做葡萄酒。


    农场工作虽然辛苦,可离家近,还不用租房,塞维利亚租房实在太贵了,面包也实在太贵了。


    陆怀山看着三三两两结伴回乡的脚夫,“是个好消息呢,就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苏瑶也有这个担心:“不过他们应该会去举报,像这次一样去争取利益。”


    “而且被抓到会被罚款,教会、市政厅应该很乐意去查证。”


    “是呀,我看码头那群脚夫还结成了脚夫互助会,有点未来工会的形式,他们还挺聪明的。”艾梨去码头送衣服时,恰好听到的。


    陆怀山回忆了下工会的历史,“帮他们提前了两个世纪,咱们也算功德一件。”


    “挺好,早早的不卷躺平了,以后他们就是最落后的国家。”艾梨希望不要推进工业革命,不要研发出更多武器,中国才不会有屈辱的那段历史。


    艾梨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用‘我明白了’的眼神看向苏瑶:“阿瑶,你是不是故意的?”


    “高手啊。”艾梨竖起大拇指,提前二百年布局了。


    苏瑶被她的脑回路震住,“……我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改变处境而已。


    不过她倒是将艾梨的话记在了心底。


    “其实你可以想想。”艾梨脑补着其他国家发展不如祖国妈妈,然后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将所有大陆都统治了,免得以后有霸权国家到处挑事儿。


    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自个儿捂着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苏瑶赶紧转身回去餐厅,生怕她脑补出巨大的实现不了的宏伟目标。


    李辛夷也没去问艾黎,搞艺术创意的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她也怕艾梨的目标太大吓到自己。


    追上苏瑶:“现在奴隶市场里混乱一片,无瑕顾及我们,谢思危是不是可以出来了?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再等两日,再看看奴隶市场那边的动静。”苏瑶一直留意着码头发现的动静,第二天从安东口中得知洛佩斯前往葡萄牙了,葡萄牙也有他的奴隶市场。


    颁布的规则似乎管不到葡萄牙。


    苏瑶得知消息,气笑了,骂了一声狡猾,随后寻机会跟着辛夷去了主教家的庄园,见到主教佩德罗时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佩德罗主教笑着说无事,“塞维利亚的规定很快会在各个城市颁布。”


    陛下想要扩建无敌舰队,需要大量黄金白银,洛佩斯若能提供五万金币置办一艘大船,他是支持洛佩斯多赚一些,前提是不侵害西班牙人的利益。


    苏瑶隐约猜到佩德罗的未说尽的意思。


    这段时期西班牙帝国处于迅速扩张殖民时期,从上到下的贵族都在疯狂对美洲进行屠杀、奴役、资源掠夺,在这里生活察觉不到,但其实从未停止过。


    苏瑶心底轻轻叹气,没再说什么。


    解决了问题,佩德罗心情舒畅,一向严肃的眉眼都透着笑:“谢谢你,东方人,我代表教会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奖励?金钱或是什么?”


    这次的提议帮助陛下解决了两个头疼的问题,陛下回信赞扬了他,同时也赞同了东方人的建议。


    苏瑶没要金钱,要了一个好处。


    “主教先生,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份西班牙和葡萄牙奴隶市场售卖东方人的记录,希望您给他们自由的身份。”


    佩德罗只同意了前半截的请求:“我会让奴隶市场给你,但已经售卖的无法给与自由。”


    “如果你能救回他们,我可以为他们写自由身份证明,方便他们在塞维利亚自由生活。”


    这也行吧。


    苏瑶为谢思危要了自由身份证明。


    拿到他的身份证明后,苏瑶心情愉悦的回到餐厅,将证明递给谢思危,“这是你的身份证明,有了它,奴隶市场不能再抓你,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


    谢思危接过盖着印章的证明文书,上面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都是不认识的符号,不敢置信地望向苏瑶:“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瑶觉得肩膀上的重担卸下了一些,打开房门,指着餐厅的方向,“你现在可以去餐厅,可以去集市,可以去码头。”


    “多谢。”谢思危小心将文书贴身放在衣襟里,“苏姑娘,你怎么办到的?”


    艾梨怕苏瑶不说,抢着回:“阿瑶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最后还放弃了金币奖励,给你换了身份证明,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们阿瑶。”


    “多谢。”谢思危再次道谢,“若能回到大明,我会百倍偿还。”


    “想回去可不容易,还是说点眼下实际的吧。”陆怀山朝谢思危怀里的文书证明抬了抬下巴,“你现在有了身份证明,打算去哪里?”


    谢思危对大吕宋人生地不熟,也不懂大吕宋的话,他犹豫着看向苏瑶,“苏姑娘,我能留下吗?”


    苏瑶看着他还算硬朗的身板,干活应该可行,“可以,救你后被奴隶市场的人找上门,吓跑了我的跑堂伙计,以后就由你顶替上吧。”


    那日,佛朗哥回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工作,只有莱昂和陆怀山在前面帮忙,等辛夷的诊所筹备好,陆怀山大抵要陪着她去做事的,所以还需要一个人帮忙做事。


    谢思危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爽快应好。


    但又想到自己骨折的左手,“但我现在可能没法干重活。”


    “没事,摘菜捡豆子什么的能做就行。”阿瑶应该本来就打算留下他,陆怀山才故意问一句的,他哥俩好的揽住谢思危的肩膀,“走吧,去认认餐厅的路。”


    谢思危偏头睨了下陆怀山的手,没说什么,跟着苏瑶几人朝餐厅走去,路上遇到萝拉太太,萝拉太太诧异的看着长相俊美的谢思危,“苏老板这是?”


    “是我们的同乡,以后也会在餐厅做事。”苏瑶解释。


    萝拉太太好奇打量着谢思危,觉得他和苏老板几人一样赏心悦目,和他们这里的人就是不一样:“你们东方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她说什么?”谢思危瞧着萝拉太太盯着自己,但神情很和善。


    “夸你好看。”苏瑶说完转身从餐厅后门进院,莱昂正在处理晚上要用的蔬菜,看到谢思危愣了片刻,意识到他可能是奴隶市场要找的人。


    但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望向苏瑶。


    苏瑶告诉莱昂:“莱他叫谢思危,以后他和你一起做事。”


    谢思危?


    莱昂拗口的念了一遍,随后主动和谢思危打招呼,还做了自我介绍。


    谢思危知道他叫莱昂,其他没太听明白,只能求助的看向苏瑶。


    那双桃花眼干净清澈,看起来很乖巧。


    苏瑶轻咳了下,翻译了下莱昂的意思,然后领着他走进厨房,让只有一只手能动的他帮忙烧火,自己准备先做一些锅盔:“干活吧。”


    从没烧过火的谢思危看看灶,又看看旁边的柴,按照自己的理解将木材全部放进去,塞得满满的。


    谢思危看着灶台里零星的火灭掉了,有些心虚的看向揉面的苏瑶,“苏姑娘,火灭了。”


    “???”苏瑶走过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这么多柴?


    “不能塞这么多,几根木棍就够了。”苏瑶将木棍抽出来,重新塞入干草,木炭的余光点燃干草,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谢思危觉得自己会了,于是按照苏瑶的方式继续烧火,还将木棍往里面戳一戳。


    煎锅盔的苏瑶看着被戳得翘起一半的平底锅,里面的油差点撒了,她连忙制止谢思危的动作,“把木棍拿出去一些,别乱戳。”


    谢思危手忙脚乱的拿出去,但将烧过的草木灰也带了出去,草木灰到处飞舞,飞到了锅里,飞到了苏瑶的脸上。


    “……”苏瑶无奈的看向弄了一脸灰的谢思危,“你以前是个少爷吧?”


    谢思危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什么都不会,不是少爷是什么?”苏瑶无奈的叹了口气,雇了个什么都不会的少爷,真怕他等下把自己的锅戳个洞。


    谢思危看着斜了的平底锅,也意识到自己添乱了,“我现在会了。”


    苏瑶默默将锅重新放好,最好是真的会了。


    后续还算顺利,一边做锅盔一边教谢思危这些东西怎么用西班牙语说,等做好放到炉子里烘烤,烘得酥脆后给谢思危分了一个,“尝尝吧,你烧火做的锅盔,味道应该会不一样。”


    谢思危尝了一口锅盔,还挺好吃,“比我在漳州吃过的烧饼味道更好。”


    “喜欢就好,吃完去洗洗脸吧。”苏瑶看着他脸上的草木灰,笑着移开视线,继续准备今晚的晚餐。


    晚上雷斯太太预定了今晚得雅间,需要招待来自巴伦西亚的亲人。


    雷斯太太亲人在信中得知东方餐厅的美味后,便上了心,趁着这次雷斯太太的小女儿生日,特意过来尝尝味道。


    雷斯太太是她合作伙伴,苏瑶在今日菜单的基础上,还特意添加了薄荷羊排、糖醋排骨、烤鱼、宫保鸡丁和锅盔,都是雷斯太太很喜欢的食物。


    苏瑶早早的准备上,等雷斯太太的家人到来时,便陆陆续续端上桌,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雷斯太太的父亲是个见多识广的老绅士,闻着味道便知道它们有多美味了。


    待尝过很更喜欢,“克拉拉,天主在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你没有骗我。”


    “父亲,我怎么会骗您呢?”雷斯太太笑着递给父亲一个锅盔。“父亲母亲,我和苏是因为这个锅盔相识的,锅盔非常美味,你们一定要尝尝。”


    雷斯太太的父亲拿起一个品尝,不时的点头:“味道很好,很酥脆,如果巴伦西亚有这种美味的炸面饼,我每天一定会幸福。”


    雷斯太太:“父亲可以在塞维利亚多住一段时间,这里每天食物都不一样。”


    雷斯太太的父亲很想留下,但庄园还有许多事,“没关系,只要能带走三百罐肉酱,我也能幸福一些。”


    “可以的。”雷斯太太看向苏瑶,“苏,对吗?”


    苏瑶颔首,最近每天都在炒制蘑菇肉酱,已经囤积了五百多罐肉酱,雷斯太太的父亲直接全部买走了,回到巴伦西亚两金币一坛也会有人购买。


    除了雷斯太太一家买光肉酱,又有从威尼斯来的商人找她购买,鲁伊也从乡下回来了,这次直接预订了五十罐肉酱。


    他应该赚了不少,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苏老板,乡下的农场主很喜欢用肉酱蘸面包,还有人用来配米饭,每次两勺就能吃一顿。”


    “苏老板,现在可以取货吗?我想明天就送去乡下。”


    苏瑶去工坊清点了剩下的蘑菇肉酱,可以挪出五十坛给鲁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随后,鲁伊找来两辆驴车,趁着夜色将五十坛肉酱运走了。


    李辛夷望着鲁伊的背影,“人有了盼头,就能振作起来。”


    “忙起来就不容易胡思乱想了。”苏瑶关好门,活动了下酸疼的胳膊,认命的走向炒制蘑菇肉酱的厨房,订单太多了,根本做不完。


    “阿瑶,我来烧火。”李辛夷和陆怀山无法分担炒制的这个工作,只能做点杂事。


    “你们采回的草药还没弄好吧?你们去收拾草药吧,让谢思危帮忙看着火就行。”苏瑶将谢思危叫过来,经过一下午的培训,谢思危现在已经学会烧火。


    “已经洗干净晒好了,晒干的已经切好了。”李辛夷走到厨房帮忙盯着一口锅,“阿瑶,诊所都已经收拾好,我想明天找个时间正式开业。”


    最近总有人找来餐厅,一边是食物,一边是病人,李辛夷担心有传染病,所以想明日直接开业。


    苏瑶这些天一直忙着做蘑菇肉酱、豆瓣酱和豆豉,没时间去诊所的位置帮忙:“想好名字了?”


    李辛夷嗯了一声:“就叫东方医馆吧,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咱们东方人看的诊所。”


    说完又不由笑了起来,纯粹也是为了偷懒。


    “有名字了就开吧,明天上午吧,我们到时候去给你庆祝开业。”为了上午能抽空去诊所,苏瑶计划明天做火锅,上次是牛肉火锅,这次吃鱼火锅吧,刚好明天周五,又是小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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