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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调查员生还


    面对着这样一头怒气冲冲的三米高蜘蛛女妖, 浅羽利宗不敢怠慢,一个箭步跳下车来,持刀与妖怪对峙。


    而在他身后的车厢里, 早就事先商量好行动的津岛修治也立刻解开副驾驶位的安全带,连滚带爬地窜到驾驶位来接替了“司机”一职。


    浅羽利宗对自己的新朋友、那个正在撕扯着衣服上黏着蛛丝的福泽谕吉说道:“谕吉,你上车先走, 这里交给我。”


    但是面容严肃的白发武士态度坚定地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刀柄:“让伙伴一个人面对危险, 自己却临阵脱逃这种事……可不是我的作风,利宗。”


    听到这样的“拒绝”,浅羽利宗忍不住咧开嘴,正想笑一下,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以前那些也曾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同伴们。


    不管怎样,有人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在你身边支持你的感觉总是很美好的。


    谁知那边那头被他们的兄弟友情给刺激得两眼通红的疯狂女妖怪已经大吼大叫地扑了过来,完全不复福泽谕吉与她初见时的那种妖气十足的美艳外表了。


    一瞬间,数根锋利沉重的金黑色蛛腿节肢涌动着来者不善的妖力,精准地落向两人各自站立的位置。


    但毫不意外, 两位战斗经验丰富的剑客及时躲避, 以至于节肢们的攻击直接落空, 砸碎数圈地面。


    在一片尘土飞扬之中, 暂时没人顾得上的计程车立刻开启了逃跑路线——轮胎与地面骤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碎裂了起码一半的车头灯是这片昏暗建筑环境下唯一的光源。


    那位未成年司机津岛同学见到既然没人想上车, 索性按照计划直接发车跑路。只见这位少年人伸手将后退挡位一打, 脚下油门踩死,破破烂烂的计程车就如同风一样地退出了这个群魔乱舞的别墅客厅。


    你们这些成年人的战斗真是可怕.jpg


    然而很少有人注意到, 相泽纱织上半身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火速撤退的计程车, 似乎在惊疑不定地思考着什么。


    “呔!妖怪!”


    “跟我战斗还敢分心!你好大的胆子!”


    审神者选择暴躁无比的一刀砍过去, 直接用利刃唤回了眉头紧皱的美女蜘蛛的心神。


    眼看无关人员暂时撤到安全地带后,浅羽利宗终于放下心来可以与这个女妖战斗了。


    虽然他先前仅仅与福泽谕吉切磋过一场友谊战,还是双方点到为止的程度,但一旦真正实战中却没有任何一人表现出丝毫的胆怯亦或者不熟练。


    众所周知,在日本剑道中,有一种训练方法叫做“原立”,用现代话翻译一下就是“车轮战”。


    毕竟武艺高超的对手不是时时刻刻都存在的,以前的剑道高手们如果自我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让道场里的弟子们持刀对自己展开不间断地猛攻。


    举个比较贴近现实的例子……比如《叶问》系列电影里那句主角名台词“我要打十个!”就可以视为某种“原立”的战斗方式。


    一对一单挑是合情合理的,敢于“原立”的强者更是真正猛男。


    在日本,许多剑豪都是“原立”高手,最崇拜的战斗结果就是一人一剑就把周围围攻的敌人全部打倒在地。


    而对于浅羽利宗而言,无论是作为“原立”训练方法本人,还是作为围攻之人的一员,他都经验丰富。


    所以如今用于实战方面,他就不知不觉地与福泽谕吉打起配合来,然后他惊喜地发现……修行古武流派的福泽谕吉明显也是此道高手,两个人之间的战斗默契与各种配合技巧蹭蹭的飞速上升。


    一时间,审神者抡着大太刀萤丸冲上前去,他的确非常勇,别人恨不得与这种大怪物拉开距离,浅羽利宗偏偏反其道而行——他几乎是贴着相泽纱织的脸上猛砍,依靠脚下不断的精妙游走来变换所处位置,同时使用大开大合却又行云流水的攻击,成功吸引了蜘蛛女妖的大部分注意力。


    至于白发武士则是提着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断游走,转移阵地,一旦抓住敌人的破绽就上前猛砍几刀,以此来给伙伴补输出伤害。


    没办法,因为福泽谕吉以往长年的战斗风格更偏向于刺客或者隐匿杀手的特色,属于把敌人一击毙命就撤退的类型,跟妖怪打持久战之类的经验还是相对较少。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某个不死人一样不惜一切代价的去跟妖怪对掐的。


    兴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在彻底不做人之前相泽纱织仅仅是一个寻常低调的富家太太,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战斗经验。因此当她面对两个稳住阵脚、熟悉了她的攻击套路后就联手猛攻、互相掩护的武士时就难免有些力有未逮,露出破绽。


    她一度被揍得非常郁闷不解:这不是21世纪了吗!你们也没用什么热.武器……为什么你们两个拿刀的过气武士还能把如今变强大的我打得抬不起头来?!


    然而没几分钟,浅羽利宗就故意卖了个破绽,当这女妖毫无自知的一脚踏入陷阱的瞬间,他就毫不留情地砍断对方的一条粗大蛛腿!


    女妖痛得大叫一声,剩下的其他几条腿顾不上攻击,转为飞速爬行逃离。


    下一秒整只大蜘蛛就非常敏捷地跳到了远处的墙壁上,半挂在墙壁上,她的脸扬起,痛苦又忌惮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然而先前断肢处的深绿色妖血已经洒了一地,正在“滋滋”地腐蚀着大理石瓷砖地面,没过多久就露出一片焦黑的腐蚀痕迹。


    其实刚开始相泽纱织并没有认出这个黑发绿眸的帅气青年到底是什么来路,但直到断肢的剧痛伴随着某种非人的直觉灵感袭来,她突然就知道了这个战斗起来宛若恶虎般不依不饶的男人到底是谁。


    ——记忆里,在丈夫死后,曾有他生前组织的下属将某个人的情报给过她阅读查看。


    “是你……竟然是你!”相泽纱织愤怒得整张惨白的脸都扭曲了,一道道金黑色的妖纹爬上眼角,像是某种诅咒一样腐蚀着血肉不断扩散。


    狂怒与痛苦的情感混杂在膨胀的妖力之中,那份想要杀死什么人的怨恨令原本妖怪的那种美貌皮囊都变得丑陋可怕起来。


    听到敌人的大呼小叫,浅羽利宗不怒反喜,反而沾沾自喜地望过去:“咦?我在你们妖怪圈子里已经那么有名了吗?”


    “原来如此。不愧是利宗。”


    一旁的福泽谕吉对于小伙伴的自恋情绪感到合情合理。


    是的,他的友人就是那么棒的家伙,不管是出名还是低调无闻都完全可以理解,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很显然,今晚的福泽先生也戴着很厚的友人滤镜来看待新朋友。


    听到白毛武士毫不遮掩的赞扬话语,审神者也像个孩子似的开心起来:“没错,不愧是我!”


    不过女妖怪相泽纱织根本不想配合他们的商业互吹,她简直烦死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令这这个半人半蜘蛛的妖怪前所未有的愤怒尖叫起来,刺耳狂暴的嗓音几乎要掀翻别墅的天花板。


    “浅羽利宗——!”


    “你杀了志光,到头来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敢的啊!!”


    “……啊?”


    然而审神者根本不记得自己的手下败将们到底姓甚名谁——如果全部记下来,他这本来就不太好使的脑子就彻底塞爆各种无用的垃圾信息——因此审神者的表情一时间难免有些茫然,完全想不起“志光”是何许人也。


    直到不远处的福泽谕吉低声提醒了一句“大尾志光是这个女人的先夫”后,浅羽利宗才勉强想起来一周前好像自己的确是亲手干掉了一个肥胖如猪的中型帮派组织首领,那人据说也是高濑会的重要干部之一。


    原来在这个女妖怪看来,自己算是她的杀夫仇人啊……


    可那又能怎样呢?


    从一开始,他浅羽利宗才是真正被迫害到死的那个受害者啊。


    ——你跟家人们在自家吃火锅的时候突然被炸死了,难道你还笑得出来?


    搞清楚来龙去脉后,他立刻放肆地嘲笑起相泽纱织。


    “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要为那种懦夫报仇吧?说实话,我才没心情去记住手下败将的名字!”


    “如果你非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


    从浅羽利宗这种野生大帅哥嘴里亲口说出这类标准的“渣男台词”,简直效果拔群。


    “区区杀人凶手,竟然敢这样说……给我以死谢罪吧!”


    狂怒之下,蜘蛛女妖放声嘶吼震慑对手,七支超过两米长度的锋利节肢舞动如刀,空气中瞬间响起了“铛铛铛”的打铁声。


    “‘凶手’?你居然这样污蔑我?”挥舞手中大太刀的浅羽利宗一边战斗,一边大声反驳压制回去道,“我只不过是一个想要过上平静生活的男人罢了!分明是你家丈夫那帮人恬不知耻地先找上门来的!”


    利宗这话的本意是“你家丈夫和手下们先上门杀我”,但是在误会了“他是个基佬”前提的女妖怪看来,这话就自然而然地误解成“你没管好你丈夫,你老公上门骚♂扰我”……


    那岂不是在说,她那死去的混蛋丈夫也是个gay?而自己是个识人不明、被蒙骗了十八年的同妻?


    同妻竟是我自己?!


    虽然这个胡乱猜测很假,假到但凡有点理智的人稍加思索都能分辨出真伪。


    问题是此刻的相泽纱织本来就是理智陷入癫狂状态之中,外加上她忽然想起自己丈夫活着的时候很爱穿白袜子、总是出轨“找女人”、“生儿子”……到头来,别说私生子了,这十几年里连外头的私生女都没有顺利憋出一个。


    所以,大尾志光他找的出轨对象们……真的是女人吗?


    这个动摇原本固有观念的胡乱猜测就像是魔鬼的低语,在相泽纱织的心里彻底生根发芽。


    ——开什么玩笑啊!


    你们这些该死的臭男人!一个个满嘴谎言……全部下地狱去吧!!


    完全疯狂的女妖先是感到了极致的矛盾,迷茫,最后在近乎癫狂的猜忌和狂怒情绪中,神志不清的相泽纱织彻底妖化了!


    她原本还算是人类的上半身完全融合进巨大蜘蛛的身躯之中,她最后满怀怨恨地看了这两个人类敌人一眼,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头颅完全沉下、融合进妖躯里。


    偏偏浅羽利宗还一边蹦蹦跳跳地躲闪她的节肢攻击还一边嘲讽:“哇,二阶段暴走了。”


    一旁帮忙砍蜘蛛的福泽谕吉有点儿叹为观止。


    不愧是利宗,只要三句话,就能让女妖怪为他发疯(物理意义).jpg


    几秒钟之内就变为完全体的蜘蛛妖怪浑身妖气四溢,那金黑色的妖力几乎要化作实质浮现出来。


    肉眼可见,它的身躯再度变大变宽,凭空暴涨到将近五米的高度与宽度,同时顶部外壳上浮现出一张女人那满是怨毒疯狂的脸。就连原本断掉的那只腿也重新长出一条新的节肢,看起来颇为吓人……


    这栋别墅的一楼天花板已经不堪重负地被顶开,而蜘蛛狂暴地挥舞着螯肢和其他腿脚,自己拆自己的家,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杀向两个敌人。


    浅羽利宗与小伙伴福泽谕吉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出对方的意思。


    【分头跑!】


    因此这两人一个往后门跑,一个往靠近前门的落地窗大洞一跃而出——面对这分.身乏术的局面,大蜘蛛愣了一下,但它很快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只见它体型庞大的尾部猛地一颤,开始如同饺子下锅一样,快速地诞下一个个灰白色的蜘蛛卵蛋!


    那些卵蛋尚未落地就破裂开,里面冲出了一只只体型堪比小牛犊子的蜘蛛,它们高速爬行的去追击分头逃跑的两个人。


    此时的福泽谕吉冲出后门但一转头就看见了相泽纱织搞得“违法超生”骚操作,当即大吃一惊。


    毕竟他作为一个热爱横滨的普通市民,可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妖怪逃离这座庄园!


    相泽纱织自己因为死了老公,就干脆变成妖怪杀了一大堆老公生前的同事和竞争对手……这份扭曲莫名的三观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畜无害的家伙!


    不过,就在福泽谕吉打算杀回去的时候,一阵风吹来,他隐约闻到了某种刺鼻的气味……


    “快走吧!交给我来处理!”浅羽利宗的声音不知为何从地底下传来,把白发武士吓了一跳。


    难道利宗也会钻地吗?!


    福泽谕吉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友人借助守护灵【沙百足】在近距离施展“土遁传音”的功能,但他再次相信了浅羽利宗。


    只见福泽谕吉一个箭步狂奔,逃离了后门区域,穿过覆盖着大片厚实白色蛛丝的庄园地段,身后还跟着呼啦啦的一大群大小蜘蛛。


    此时浅羽利宗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朝着庄园外的计程车方向撤离,头也不回的那种。


    看着这两个混蛋男人狼狈逃窜的身影,巨大的蜘蛛妖怪尽管只剩下妖怪本能在行动,但看见这一幕还是感到解气不少。它当即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嘲笑声,朝着浅羽利宗的逃跑路线,撞破别墅外壳直接冲出来——


    “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啊哈哈哈!谁也别想逃!”


    这栋可怜的别墅在饱经各种摧残之下,终于忍无可忍,彻底崩塌。


    伴随着房屋轰隆隆的倒塌声中,此时的浅羽利宗和福泽谕吉都逃出了遍布蛛丝的庄园地带,空气中那股刺鼻味道也越发明显。


    出现在庄园废墟中的大蜘蛛终于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它的8只眼睛一起转动,定睛望去,居然从那些四面八方覆盖着的雪白蛛丝上看到某些颜色可疑的暗黄色液体撒泼痕迹!


    它猛然一呆:“这是……”


    “靠你了,浅羽先生!”从驾驶位里探出头来的津岛修治一副心惊肉跳的害怕表情喊道,“按照约定……我们这台车已经没有汽油了!”


    这种常识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如果汽车没油那肯定是跑不动的。


    也就是说,如果接下来浅羽利宗不再动手,他们三个大活人外加一个昏迷司机、一个无头尸体有可能都要一起进大蜘蛛肚子里当养料了。


    当然,也可能是被开膛剖腹的给小蜘蛛们当营养物质也说不定。


    事实上,这是浅羽利宗进入庄园前与这个黑发少年所约定好的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三流侦探先生负责吸引敌人注意力,而津岛君则是想办法掏出计程车油箱里的汽油,在庄园范围“挥毫泼墨”一番!


    在判断了今晚的风势走向,以及使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提前确认过这些蛛丝具有易燃易爆的特性之后,津岛修治立刻以最快速度行动起来。


    这位黑发美少年先是开车带着司机他们逃出去,然后拆下油箱,在庄园各处节点洒汽油,干得又快又好,最终赶在约定的时限前顺利完成了他与浅羽利宗说好的作战方案前提。


    ……如今看来,这孩子可能有当纵火爆破犯人的潜质。


    此时无论是蜘蛛女妖还是在场诸人,都意识到浅羽利宗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面对着疯狂扑来、前赴后继要阻止自己的众多蜘蛛,审神者面不改色,然而他并没有掏出打火机或者别的什么引火装置。


    他只是——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


    啪!


    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守护灵【炎驹】再度于空气里浮现出来!


    【炎驹】冲向了敌人,背后拉出一道明显的火焰长路,这扩散开的赤红色烈焰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就尽数点燃了地面上的蜘蛛丝与汽油!


    哇,火烧庭院!


    但是这一次,不知是否因为身上沾染了空气中弥漫的妖力原因,无论是津岛修治还是福泽谕吉都顺利地看见了那头英武不凡的鹿角龙鳞战马。


    他们两人仅仅是吃惊了几秒就迅速平静下来,旋即将这种存在暂且归结于“异能”或者其他超自然能力的存在……或者说,浅羽利宗这种怪人身上没点超能力,大家反而会觉得奇怪呢。


    在冲天而起的巨大烈焰炙烤中,高温将空气给扭曲成明显的波动。原本追击两个敌人的小蜘蛛们转过身去,火速扑向相泽纱织这位“母体”的身上,一层层的像是某种血肉盾牌那样覆盖住它。


    纵使如此,这片疯狂的大火还是将大蜘蛛妖怪烧得哀嚎不断,惨叫连连。


    在烈焰之中,隐约间似乎还有一条巨大的紫金色蜈蚣虚影在地底翻滚出入,不断地袭击捆缚住相泽纱织的血肉外壳。


    ——【沙百足】配合着【炎驹】,这两只守护灵默契十足的一同将这个蜘蛛女妖彻底拖死在这片高温可怕的狂怒火焰中,难以脱身。


    在那痛苦的嘶鸣声里,相泽纱织那充满怨毒的血色眼眸看向了浅羽利宗的所处方向,它断断续续地怒吼道:“你……你以为……能让,我认输?!”


    “杀了你……不过是……火焰!我要……要杀了你……”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团火能烧死你。”浅羽利宗不顾旁人眼神的劝阻,背着刀上前几步靠近火海说道,“相泽纱织!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外皮焦黑沾血的学生证,朝那妖怪所在的庭院中央用力甩了过去!


    学生证奇迹般的飞过十几米远的距离,正好落在了相泽纱织的“血肉盾牌”面前。


    小小的本子恰好摊开,露出里面少女生前的笑脸容颜照片。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笑容依旧,照片的一角因为外头的一颗火星飞落而烧焦蜷缩起来……照片上的女孩儿就像是活着的时候那样想要亲近又惧怕地望着这团近在咫尺的可怖焦黑怪物。


    说实话,这本普通的学生证里面并没有冲出什么咒灵,也没有浮现出任何非人的怪物,甚至它在这恐怖的火海里没能持续几秒时间就开始被点燃,化作灰烬……它就好像与任何一个落入火海的纸制品没有区别。


    但相泽纱织的庞大身躯却仿佛被突然击中了一道致命伤,它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以至于原本不少趴附在躯壳上的小蜘蛛尸体纷纷无意识地抖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本体破绽。


    在一旁奔走驰骋于火海中的【炎驹】抓住机会,冲上去就是一顿踩踏猛踢!


    紧接着【沙百足】趁着敌人的防御体系破绽出现,也跟着钻入“外壳破洞”里开始疯狂撕咬、切割起来,惹得里头的女妖惨叫不断。


    浑身是伤、开始被点燃的大蜘蛛满地乱滚地哀嚎起来,它悲伤痛苦到了极点。


    变质的母爱在这一刻仿佛又唤醒了她的些许理智,这怪物在崩溃的情感上跨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界限,顾不得自己浑身正在冒出一股烤肉的焦糊气味,只是一个劲地大喊。


    “礼奈!妈妈的……礼奈啊!”


    可是浅羽利宗的表情依旧不为所动,他站在火场的边缘,那炙热燃烧的火光倒映在他冷酷的面容上,像是根本无法凭借眼前这点温度来暖化这个男人的心。


    “可是你杀了她。”他格外冷峻地问道,“身为母亲竟然谋害自己的女儿。为什么?”


    ——对于大部分女孩而言,在这个残忍冷酷的世界里,第一个给予温暖的人本应是她们最信赖的母亲。


    明明四面八方热浪滚滚,但这令人血液都为之沸腾的气氛却无法令他热血分毫,就连问出口的话语也仿佛是灌满了冰霜一样的铁鞭那样砸向敌人。


    毋庸置疑,明明是作为一个男性,浅羽利宗却在某些时刻真切地关怀着那些与他生来不同的异性存在。


    不是为了什么破案的真相,也不是瞧不起女人,他仅仅是出于内心的公道而自愿替那些不幸的事件中的弱者说话罢了。


    那是他与生俱来所养成的慈悲心。


    “……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杀了礼奈?”


    在越烧越旺的火海里,巨大的蜘蛛被烧断了腿脚,它沉重的本体摔倒在废墟地面上,周身散落着同样被活活烧成灰烬的大小蜘蛛们的尸体。


    烤肉的怪异香味混在海风里吹来令人觉得有些反胃。


    这个妖怪颓然又怨恨地抬起眼睛,隔空与那双冷冰冰的幽绿色眼眸对视了几秒。


    巨大的火海宛若人间的炼狱,而即将死在地狱里的那女人沉默了片刻后再度癫狂混乱地笑了起来。


    “想获得力量,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我……献祭了她!换来了如今的力量!”


    “她本来就是我的归属品——既然礼奈在十多年前从我身上掉下来,现在也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回归了我的身体罢了!”


    女妖嘶吼着回答。


    很显然,她的女儿相泽礼奈,也就是那个先前被浅羽利宗“物理超度”的海中咒灵本体就是某种仪式里牺牲的“代价”。


    ——女儿礼奈爱着自己的母亲,但很可惜,她的母亲并不爱她。


    浅羽利宗凝视着那片近在咫尺的火海,像是叹息一样地说道:“可那是你女儿啊。她那么爱你们……更何况同为女性,本不应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那又怎样!”相泽纱织不耐烦地打断了这个人类男性的质疑,她只是最后用一种谁都无法理解的疯狂情感回答道。


    “谁让礼奈她……不是我的儿子呢?”


    就这样,在呼啸的海风之中,火焰越烧越猛烈,最终将里面的一切非人存在和建筑残骸都烧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


    巨大的扭曲之物死去了,没人能够从这场盛满了灵力的炼狱废墟之中辨认出她原本的模样。


    在一旁围观了全场的福泽谕吉心情非常复杂,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程度:“为什么相泽纱织她就那么想要一个儿子?明明女儿也很好。她怎么能这样做……”


    虽然目前是个未婚单身汉,但福泽谕吉的三观向来很正。


    浅羽利宗想了想,试图分析道:“她也许真正想要的不是男孩或者女孩,孩子的性别对这人来说不过是获得某种东西的工具,她想要依附某种能够让她安身立命的东西。一旦这种幻想被打破,那么无论她渴求的是‘丈夫的爱’亦或者‘能够报仇雪恨的力量’都毫无意义了……至此,她的内心已经变得空洞而可怕。”


    ——相泽纱织必须依靠什么东西存在才能确定自己的生存之道是正确的,无法自立自强,当丈夫死去后就开始产生了异常情绪……这才酿成了此次的灾祸。


    面对这等可怜可恨之人,两个自诩正常的成年男人再度陷入了异常的沉默之中。


    “……真可悲啊。”福泽谕吉长叹一声。


    浅羽利宗的眸光闪烁,就像是某种不肯熄灭的愤怒:“是吗?我倒觉得他们的女儿更可悲。”


    因为如今他回想起来好像是自己把这大尾一家给灭门了……


    当初他杀这家的男主人大尾志光这点是毫无愧疚的,因为日本极道的规矩就这样——你敢杀别人,就得做好被反杀的心理准备。


    黑暗的社会就是那么弱肉强食,毫不留情的残酷。


    弱就算了,弱者还敢去招惹强者,那下场纯粹是自找的。


    但事后浅羽利宗并没有主动进行斩草除根,因为“祸不及家人”的江湖道义他还是尽量去遵守的。更何况如果他动不动就灭人家满门,这会儿大概会待在局子里吃冷掉的猪扒饭。


    可是如今看来,对方的遗孀主动献祭了女儿来换取化妖的代价,让那个无辜的女孩儿在死后变成了充满怨气的海中咒灵,咒灵在码头区更是制造了本不必有的杀戮罪业,以至于居住在那个地区的津岛修治最终求助到他的头上……这后续一切的故事绝非先前利宗的最初本意。


    命运就像是一个圈子,转来转去又转回来。


    因此在最后,他只能长叹一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听到这话,福泽谕吉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顿时明白了什么,可这种事他也只能一言不发。


    其实这句话出自《晋书·列传三十九》,主要讲述的是晋朝大臣王导因为受到兄长王敦的叛乱事件牵连而面临被皇帝满门抄斩的可能性,关键时刻是好友周顗(字伯仁)帮忙求情才逃过一劫。


    但后来王导因为种种误会而在周顗的生死关头保持沉默、袖手旁观,以至于周顗被王敦处死后王导才意识到自己当年误会了好友……


    ——王导虽不是直接动手杀人,却也是间接的杀了这位好友。


    所以浅羽利宗如今就有些这种感觉。


    但又能如何呢?


    不过是唏嘘地长叹一声罢了。


    关于这个火灾现场的后续事情,福泽谕吉自告奋勇地留下来处置。当然,他不忘叮嘱自己的友人浅羽利宗:“现在这个凌晨的时间点也太晚了,我明天下午三四点左右的时候会去贵社接乱步离开,今晚就麻烦利宗你帮忙多照顾一二。”


    看到既然有人愿意帮忙收拾烂摊子,浅羽利宗当然也乐得脚底抹油地跑路,因此自然是拍着胸口应允。


    白发的中年武士随意地将左手手肘放在腰间的刀柄上,他站在焦黑一片的庄园废墟外围,平静地目送着那台破破烂烂的计程车亮着红色尾灯在郊野的公路上一路离开。


    此时那位神出鬼没的夏目漱石拄着手杖悄然出现在他的背后,表情明显有些凝重。


    ——合着这位老绅士先前一直躲在暗处看戏。


    “夏目老师。”福泽谕吉恭敬地询问,“您看出利宗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了吗?”


    “唔……”鬓角发白的异能者顿了顿手杖,沉思片刻后回答,“特别帅?”


    福泽谕吉突然支棱起来:“嗯?”


    不过为人师长的夏目漱石很快收敛了这份玩笑之意,淡定地瞥了这个学生一眼:“这份幽默感是学你先前在太平间说的那句话。”(注:就是“死人的共同点是死人”这句。)


    这回轮到白发武士无语凝噎。


    “不过我还真的看出点不对劲的东西出来。”夏目漱石露出了严肃的神情,“他那双奇特的眼睛……不是人类应该有的。我回头要翻翻古书上的记载才能确定。”


    然而任凭福泽谕吉怎么回想,一时间都只能想起友人瞳孔里那宛若老树枝头新生嫩叶一般幽绿的漂亮眼眸来。


    …………


    ……


    回去的路上又换成了靠谱的成年男性浅羽利宗来开车,虽然津岛修治不太明白这个男人是从哪里掏出了一桶新的便携式汽油(其实是从空间口袋里),但毋庸置疑,这台破破烂烂的计程车的油箱在重新加了点油后又能再苟上一段时间了。


    当汽车渐渐驶入市区地带时,两人都听见了后备箱里传来某人拼命敲打铁盖,以及大喊“救命”的声音。


    对哦,这台车竟然还是有主人的……


    浅羽利宗找了个路边把车熄火,停下来。随后他又把可怜的司机大叔放出来,天知道这个养家糊口的中年人一睁眼发现自己四周是一片黑暗的环境,手似乎还湿漉漉的(沾满尸体的血),一摸旁边的人还没脑袋……


    如今满身是血迹的司机大叔一出来就怒气蓬勃,骂骂咧咧,简直是要杀人的模样。


    但当审神者给了他一大笔修车费用——就是买一台新车也足够的那种程度——这个横滨本地人立刻就奇迹般地熄灭怒火,笑纳了这笔钱财。他甚至还识趣地主动问自己要不要再钻回后备箱里,以此把车内的空间留给这一大一小的客人。


    没办法,客人给的太多了.jpg


    浅羽利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看了看这里距离回自己新租的房子也就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当即大发慈悲地把计程车还给了这个中年男人。


    看在钱的份上,好心的本地司机立刻信誓旦旦地表示帮忙处理那具无头尸体。


    津岛修治被他提溜下车时还闷闷不乐,这个小懒虫根本不想用自己的脚来走路,但无奈浅羽利宗的拳头比较硬,所以这位黑发少年还是乖乖地跳下车并跟司机大叔道了个歉。


    “真不好意思先前把您打晕了呢。”津岛修治貌似歉意地说,“我也没想到像您这样的成年人,会被我一个普通人给一拳砸晕——真是失礼了!”


    司机大叔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这孩子哪里普通了……”


    听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阳怪气语气,作为本地人的司机自然就想起了都市里关于那些恶人的传闻,再加上如今补偿也拿了,他哪里还敢过多纠缠?


    因此这个可怜中年人就一边讪笑着表示“不碍事不碍事”、“您年少有为”之类的骚话,一边火速开车逃离了此地。


    “啧。”津岛修治不太高兴地看着如同逃命一样跑不见的计程车,扭头对面色凝重的浅羽利宗说,“浅羽先生,我今晚住哪里啊?”


    “关我什么事。”审神者缓缓说道,“我们的委托已经结束了。”


    “诶?结束了吗!”少年瞪圆了鸢色的猫眼,大受震撼。


    说到这个浅羽利宗就来气:“你就给我100日元的委托费,能给你做到这个地步就不错了!津岛君你还想怎么样?”


    “……你包养我?”


    津岛修治嬉皮笑脸地说,谁也看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利宗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这臭小鬼的脸皮,用力往边上扯了扯,直到津岛修治眯着眼睛泪汪汪地大叫着“好疼”才猛然松手。


    “要点脸吧,孩子。”他严肃地告诫道,“你爱去哪里住就去哪里住,住天桥下可以,住路过的富婆家也可以。总之别来烦我了。”


    说完,利宗整了整背上的大太刀萤丸,转身朝自家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津岛修治不甘心地捂着发红的那一侧脸颊嚷嚷道:“我是给你发布了委托,可是浅羽先生你把我在码头区的家给砸了呀……”


    听到这话,审神者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路上被你胡搅蛮缠的……差点忘了一件事。”


    不知为何,当津岛修治看见这个男人转过身朝自己重新走过来时,他忽然觉得那双幽绿的眼瞳渗透着某种鬼神般的怒火。


    等等!


    这是要干什么!?


    津岛当时就很想逃跑,但他哪里比得过人高腿长的成年人浅羽利宗呢?


    只见这个黑发绿眸的三流侦探一把抓住了津岛修治的肩膀不让他动弹,下一秒,利宗将一拳砸在这个少年的脸上!


    砰!


    浅羽利宗的这一拳竟然把人直接打得飞出去五六步远!


    “唔。”从街道地上勉强爬起来的津岛修治看起来没有怎么受不可挽回的重伤,只是脸都肿了半边,看着皮肉伤的成分比较大——这是浅羽利宗控制了力道和方向的后果,不然一击打穿别人的脑袋都极有可能。


    “为……为什么……”


    少年人狼狈无比的喘息着问道。


    然而浅羽利宗已经阴沉着脸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问:“这一切的背后,其实都是你在谋划吧,小子?”


    “您、您在说什么啊。”津岛修治露出了一个非常可怜的苦笑。


    可惜利宗根本不为所动,他的眸光又暗沉了几分。


    “先前在别墅里我就看出来了——相泽纱织那个女妖怪其实认识你,对吧?”


    “……”


    “你身上的疑点多得我都懒得全部指出来——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却能在咒灵肆虐的码头区独自存活下来,偏偏‘碰巧’遇见了我这个有能力来解决此事的路人来发布委托……”浅羽利宗露出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虽然我是个刚刚入行的三流侦探,但是你在瞧不起我的破案能力吗?津岛君。”


    作者有话要说:


    宗哥,三流侦探,二流魅魔,一流杀人狂。


    这个津岛君就是逊啦。


    欢迎看到这里的你!啾咪小可爱们!


    第32章 杀身成仁


    虽然浅羽利宗是个看起来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日常还因为仗着自己的“不死人”属性而各种作死,但他偶尔也会动动僵硬老化的脑子去观察和思考一些问题。


    比如先前在别墅里,相泽纱织那个尚未完全暴走的状态下似乎认出了开车撤离的津岛修治这件事。


    也许正常人不会多想, 或者是觉得横滨极道组织的首领夫人会认识一个外地富贵人家小少爷是合情合理的人际往来。


    但可惜……浅羽利宗的直觉很多时候都是准的。


    他冥冥之中就是认定了——就是津岛修治一手推动了此次事件的形成和发展!


    什么?你说证据?我们的三流侦探破案难道还需要证据吗?


    不过真需要也没事,等他把这个臭小子打一顿后就有证据了。


    夜幕之下,横滨的城市夜晚也并不宁静, 远处的街道传来没有规律的零碎枪声,显然不为人知的罪恶正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时刻发生着。


    然而这条路上只有这气氛诡异对峙的两人和呼呼刮过的海风在徘徊。


    津岛修治刚开始还想说点什么话来岔开话题, 然而当他看见了浅羽利宗那双阴冷得宛若非人的幽绿色眼眸时,他立刻明悟了一个道理。


    ——这个疯子在某些时刻是不介意杀死小孩和女人的。


    ——他在思考要不要杀了我。


    生死关头,意识到这一点的津岛修治立刻摆烂了。他不装了。


    “别打我!”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大喊道,“我也是被别人指使的!”


    原本还在摩拳擦掌的审神者顿时一愣:“是谁?”


    “这人的名字我不能说……”半边脸都肿了的少年可怜兮兮地说, “不然他回头也要搞死我。”


    顿了顿,津岛修治补充道:“是真的!”


    浅羽利宗的表情变得更加冷酷起来,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行啊津岛君,那就捡你能说的。比如说你怎么让那个女人入魔的——该不会这些事你也要保密吧?”


    他看起来十分大度地没有为难这孩子,但只有脸上火辣辣疼痛的少年人才知道那一拳有多痛。


    今年才14岁的青春期少年津岛修治并不喜欢自己的“监护人”。


    这很正常, 没人会喜欢明摆着要利用你、使唤你、算计你到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干的人渣。


    但这也可能是津岛修治从那位“监护人”身上看见了与自己相仿、像是多年后自己的身影。


    ……我的未来就会成为你这种人吗?


    感觉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但是受限于自己还是个未成年人的程度, 无论是手段还是谋略都远逊于身为成年男性的“监护人”, “津岛修治”的身上尚且存留着身为孩童般的稚嫩气息和天性。


    因此当森鸥外命令这个少年前来“试探”一番时, 化名为“津岛修治”的太宰治只能无奈地接受命令。出于保命考虑, 他还是正儿八经的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在前期的筹备工作中, 太宰治理所当然地知晓关于“大尾志光被杀”这个最新情报, 以及这位少年一眼就看穿了大尾家那个女人的心理脆弱和异常程度。


    他瞬间就意识到,相泽纱织是一颗再好不过的“种子”。


    ——在横滨这块浸透着血与硝烟的土地上, 只要准确无误地激发“种子”, 就能按照设想般开出复仇扭曲的沉沦之花。


    因此在追悼大尾志光的灵堂葬礼上, 作为客人前来的太宰治只是找机会单独地跟作为遗孀的相泽纱织隔着纸门说了几句话。


    其实太宰也没有说什么神神叨叨的话语,更不可能告诉这个女人要怎么获取非凡力量的神秘知识(毕竟他自己也不需要这种神秘知识)。


    所以那天他只是说了一些符合“追悼会客人”身份的担忧话语,却精准无比地激发了相泽纱织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脆弱。


    然后……剩下的事情就变得离谱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相泽纱织一个富家太太为什么会知晓血祭仪式的神秘知识——毕竟在日本这个群魔乱舞的国家,随便一个路人的祖上某一任都有可能曾是非人生物。


    神明与鬼怪的血脉混杂在一起,流淌贯穿至今。


    反正后续的怪力乱神事件有点出乎太宰治的预料,但也没有完全超出计划内。


    他在这件事里依旧保持着干干净净的立场,他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人,甚至也没有对别人说过一句粗话和重话,顶多就是帮忙开开车、洒汽油而已。


    但最终,太宰治巧妙无比地把这场“寡妇主动献祭女儿化妖、女儿被抛尸大海化咒灵肆虐码头区、无关之人与各帮派人士多起死伤”的案件成功地串连在了一起。


    ——然后,他被用直觉来破案的浅羽利宗狠狠地一发铁拳砸在脸上,砸得差点脑壳都碎了。


    当听完眼前这个瘫坐在地的黑发少年断断续续地讲完这件事的前后因果关系,浅羽利宗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一脚踏入了一个小孩给自己设置的“局”之中。


    纵使他自己毫发无损,好友福泽谕吉也没有受伤,但浅羽利宗依旧是低声质问:


    “津岛……不,太宰君。”


    “我要问你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浅羽利宗的一位昔日好友讲给他听的。


    那个好友是个举世无双的剑士,纵使是从小武家出身、家教严明、勤学苦练的浅羽利宗在剑道上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但遗憾的是,他们两人都是死后才在黄泉比良坂的入口处认识彼此并成为了好友。


    利宗杀鬼,好友也杀鬼。


    只是他们杀的“鬼”在种类上有些小小的不同。


    好友闲暇之际跟他偶尔会说起生前的故事,那人平生最大的遗憾是因为当年修行程度不足,没办法一瞬间使出上千刀,从而让一个罪大恶极的鬼王血肉碎块逃走继续作乱去了。


    【“除恶不能务尽,是我之罪过也。”】


    白发苍苍的好友拄刀叹气眺望着黄泉永远都是灰蒙蒙的上空,他额角的太阳形状斑纹血红无比。


    浅羽利宗依旧记得当时自己拍着胸口给朋友做担保。


    【“放心吧,缘一!我马上就要复活回现世了!等到时候我再替你追杀那个该死的鬼王……如果遇到它的话,我要说点什么来恐吓对方?”】


    名为继国缘一的武士亡魂思考了片刻,给出了答案。


    【“你就说……”】


    “你到底把别人的生命——都当成什么了?”


    浅羽利宗冷冷地问。


    就好像那个满心纯粹的武士好友亡魂,正借助他的活人之口,向这些制造灾祸之人发出最愤怒的质疑。


    真名为太宰治的少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一个这么看似简单实则哲理气息十足的问题,他的鸢色眼瞳像是猫儿一样睁圆了,过了片刻才反问道:“那对你来说……人命又算什么?”


    浅羽利宗冲过去,一把揪住这孩子的衬衫衣领将他整个人单手提起来,恶狠狠地吼道:“臭小子!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然而太宰像是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明晃晃杀气,他那肿了半边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


    “你不也杀人如麻吗?浅羽先生。哪有你这样当侦探的?没有案件就自己制造案件是吗……”


    虽然被人质疑了工作性质,但没有丝毫辩解意图的浅羽利宗倏然伸手在这个少年的腰带上一摸,没等后者反应过来就顺利地摸出了一把藏起来的袖珍手.枪。


    子弹是满的,居然是真家伙。


    “别人给我保命用的。”太宰治半真半假地挑衅道,“还是说,你要用它向我射击?”


    “那些人想要杀了我。”


    说出这句平淡话语之时,浅羽利宗脸上的怒意和一切负面的情绪都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褪去,昏暗中,幽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年人那可笑又悲哀的肿胀面容。


    直到这个时候,太宰治还在笑。这孩子笑得是那么可恶和欠揍,就好像生命和死亡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无论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真是个疯小鬼。浅羽利宗心想。


    随后利宗补充道:“我只是希望能够自保而已。就算没有工作,我也不会因为没有案件才去特意制造什么案件……那不是我做人的底线。”


    “然后呢?浅羽先生你想表达什么?”太宰不屑一顾地随口回应,他的眼睛很明亮,就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孩儿。


    越是危险,越是靠近死亡,他反而越发兴奋和集中精神。


    “太宰君,你这个聪明的家伙还看不出来吗?”浅羽利宗嘲讽道,“别人杀我,我杀回去。最初的原则是一命还一命,这就是我的‘公平’。”


    “哦?”


    太宰治歪了歪头,身子依旧被人捏着衣领垂在半空中,双脚离地的那种。


    “仔细算一下,当初袭击我的是广平组的人马,我却杀穿了广平组和他们的上级大尾组……后来很快就天亮了,之所以没有杀到高濑会总部,纯粹是因为杀了一晚上都没时间没吃饭,太饿了,所以回家吃东西去了。”


    “到头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欠着大尾志光一条命呢。毕竟他那天晚上没有杀成我,却在你的推波助澜下搞得全家人在某种意义上都被我灭口。”


    浅羽利宗叨叨咕咕,似乎有些婆婆妈妈地说着这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然后举起了袖珍手.枪,大拇指准确无误地打开了保险栓。


    太宰治听见了那个清脆的金属扳动声,他低下头凝视着那个缓缓抬起的漆黑枪口,正要笑着说点什么遗言,却看见那个枪口调转了方向。


    ——浅羽利宗把枪口指向自己的嘴巴处,脸上却露出了格外温和友善的笑容。


    “这样一来,我就不欠大尾志光的那条命了。”


    “对我来说,‘别人的命’当然也是生命,并不是说我的命就比任何人的生命要高贵或者怎么样。我对此一视同仁,它是死亡面前的草芥,是烈火中的真金,是随风飘落的樱花,是握在手心里的流沙。每个人都必须拥有它才能继续谱写人生的诗篇……”


    “太宰君,这就是我对于‘你把他人性命当成什么’的答案。因为在很多时候,我不能强求别人照做,我只能履行属于自己的——公平。”


    “然后,我便可以问心无愧。”


    说罢,他松手,将人往前一推,自己直接后退两步。


    砰!


    子弹从枪膛里激射而出,在太宰治一瞬间变得震惊到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子弹从口腔射入,穿过延髓,在浅羽利宗的脑后方炸开一抹血花!


    他的尸体缓缓向后栽倒在地,脑后的红白之物流了道路一地,沿着地砖的缝隙迅速扩散开一条条颜色可怖的“线路”。


    浅羽利宗,死了。


    “你……你这家伙……”


    被骤然推开的太宰治只感觉自己的双腿猛地一软,没有站稳,当场瘫坐在地,但依旧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冲击力十足的死亡一幕。


    ——为了防止把脏东西溅射到自己身上,浅羽利宗甚至选择了朝口腔内部、也就是后方开枪的死亡方式!


    但是……但是……


    他向来聪明敏锐的大脑里此刻一片空白,某种无法言喻的混乱情感冲击着理智,就连血液也都跟着沸腾咆哮起来。


    虽然自认为出入于社会的黑暗面也不算时间短了,也不是没见过什么死状凄惨的尸体和大风大浪,但是年少轻狂的太宰治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言不合就自己杀自己的人。


    还说什么“问心无愧”!你都死了啊!


    疯子,简直是疯子!


    ……森先生,这就是你想让我试探的人?!


    然后,太宰治忽然眼尖地瞥见,握住枪把的那只手的食指动了一下。


    这下子,少年的眼睛又像是看到什么天方夜谭那样睁大了。


    十几秒后,浅羽利宗扶着已经止住血、自动愈合伤口的后脑勺爬起来(先前子弹射穿出去了),不过脖子上依旧残留着大片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看来这次也没死成。”男人故意撒谎道,虽然这个谎言的不走心程度是如此显而易见,“但我与大尾一家的‘欠债’如今扯平了。”


    “那么……该你了,太宰君。”他格外爽朗地笑着举起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太宰治的脸,言语和行动做着完全截然不同的事情,“麻烦你给我好好地回答那个问题。”


    “——你把别人的命,当成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宰宰被这样的猛男给彻底迷倒了。


    这还是没开“魅魔光环”的前提下。


    *


    宗哥的信息更新了:


    武家出身,弓马娴熟,剑道精通,曾经有兄长们带着玩(第6章),在一场火海中死去(第1章),死后认识了继国缘一的亡魂(第24章)。


    复活后真的追杀过鬼王,但是到头来反而被屑鬼王打爆了守护灵掉落一地(第1章),找“宠物”的后遗症残存至今。


    第33章 木偶和


    当看着那袖珍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时, 太宰治的眼神依旧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深邃到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人应当拥有的眼神。


    但是浅羽利宗仍然面不改色地持枪瞄准对方,手稳得一批。


    对方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呢?


    利宗想知道在这个一手谋划、推波助澜了一场死伤无数的非人灵异事件的少年眼里, “别人的生命”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如果太宰敢说“是蝼蚁”、“可以利用的东西”之类的答案,他立刻一枪打死这小人渣。


    生死当前,太宰选择深吸一口空气。


    海滨城市的深夜中那略微的咸腥气息伴随着风里一并灌入口鼻, 这熟悉的气味令他完全冷静了下来。


    “会痛吗?”少年问出了一个看似毫无干系的问题,鸢色的眼眸中涌现着最纯粹的好奇。


    浅羽利宗皱了皱眉, 不解道:“什么?”


    “我是说……像你刚才那样朝自己的嘴巴里开枪这种事。”太宰治笃定地说,“那算是死亡吧?会很痛吗?”


    其实有一点。


    但剧烈的疼痛之后就是笼罩一切意识的宁静降临。


    可是浅羽利宗从来不会随意承认自己的“不死人”属性,因此他再度选择面不改色地撒谎:“变戏法罢了……不会真有人看不穿那种小把戏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某种嘲讽他人愚钝的睥睨笑容。


    然而太宰治只是深深地望着他, 表情怜悯而真挚地说道:“你真可怜。”


    “……”


    浅羽利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做梦也不会猜到,一个年纪可以给他当曾曾曾曾曾孙子(可能都不止)的小鬼居然也敢同情自己。


    ——你一个黑心的臭小孩凭什么同情我啊?


    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不死人”!


    我是伫立在时间长河里不会再前进半步的永生者!


    就算你们都走了,就算没人记得我了,我也依旧是……一个人活着。


    虽然很想这样骂回去,但是成年人的理智依旧让浅羽利宗不在这个敏感话题上多说半个字。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会有你这种人……生物的多样性今天又被我见识到了呢。”


    黑发少年神情疲懒无趣地点评道, 也不知是相信了那蹩脚谎言还是压根儿就不信。无论如何, 此人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一位同样擅长阴阳怪气说话方式的种子选手。


    “太宰君, 我看你是活腻了吧?”利宗开始感觉到不耐烦, 或者说, 某种事情开始不在掌控范围内的直觉在产生, “如果你还在这样岔开话题、不肯回答我先前的提问, 那你就跟这个世界永远的‘岔开’吧。”


    换句话说,一个人与所属世界“岔开”的方式当然就是“死了”。


    然而以太宰治的眼力劲, 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此时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个三流侦探是真的不耐烦, 也是真的杀气沸腾。


    但正是如此, 太宰才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复杂情绪。


    多么令人羡慕和嫉妒的脾气啊……


    不需要遮掩本性,不需要弯弯绕绕地来试探他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担心无法承担说出话语的后果。


    想要救人就救人,想要替死去的少女出气就杀上门去,想救朋友就把汽车油门踩到底,想自尽就毫不犹豫地动手,想威胁别人就随时琢磨着如何动手。


    ——浅羽利宗这个男人,简直活得就像是传说中的“神人”一样。


    多么令人感动,多么令人折服!


    一念至此,太宰治简直是热泪盈眶。


    因为像他这样的“胆小鬼”,是永远无法这样坦荡荡地生存于这个残酷世间的。


    正是因为非常清楚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办到这种事,才会在看见别人能够轻易做到这一切时感受到无法名状的羡慕与绝望。


    理想与人性的明亮光辉从对方身上迸发而出,照得浑身黑泥的自己是如此自惭形秽,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那骤然到来的光明中化作飞灰而消散掉了。


    倒是这个少年的眼泪将原本杀气腾腾的浅羽利宗给吓了一跳,正在琢磨着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在生死关头落泪时,便听见眼前的太宰治开口说话。


    “别人的生命对我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


    “非要给个定性的话,大概是——剧场里的木偶吧?”


    脸庞红肿了一半的少年泪流满面地露出了毫不遮掩笑容,这又哭又笑的样子非常古怪,可他依旧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处,又指了指天上。


    “因为我的生命也是一样的,我也是什么人手里的木偶。无论是否愿意这样承认,可事实都是如此。”


    “命运是无形的丝线,操纵着我与其他人在这个舞台上表演着有人观看或者无人问津的无趣戏剧。”


    “我可以操纵一起案件的产生,但报应同样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反馈给我……因为我也是台上的木偶,是神明剧本里那被定下结局的玩物。”


    “但是你不一样啊,浅羽先生。”太宰诚恳又困惑地说道,“我看不见你身上‘丝线’的完整形状,亦或者我可以认为,你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挣脱了命运的线——还是说,操控你这具木偶的无形之神已经换做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了呢?”


    听闻此言,浅羽利宗默然不语。


    这是什么孩子气的话……


    太宰治羡慕自己的“自由”,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越是寿命漫长,越是经历的事情众多,就越明白很多事情有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最初,他想要保家卫国,想要太平盛世,让那些普通人不再受到战乱的苦痛。


    后来,他斩妖除魔,杀鬼降灵,至死不休。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重要的人依旧是死了,不断增多的痛苦往事日益折磨着他。


    到了最后,浅羽利宗是真的累了。


    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失去的物品没有办法再寻觅获得,流淌在漫长记忆里所有关于美好与欢笑的片段都有着截然不同的不幸结局。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老师,同伴,敌人,主公,恩人,养女,对手,部下……这一个个的人物名词背后,都代表着浅羽利宗那无法告知外人的复杂情感。


    活得越久,失去得越多。


    最后,浅羽利宗已经不想跟任何人建立起跨越人际交往安全线的深切羁绊了。


    所以对于常人来说,死亡是大恐怖。


    但对于浅羽利宗而言,死亡更像是睡个午觉那样的暂时性安宁。


    起码在那场短暂的沉睡之中,他不会梦见任何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还回头看向自己的场面。


    那些死人就好像在直直地问“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还不来陪我们”一样。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唯独是我,要做那火中的灰烬,变为枯树上的新芽?


    兴许是想起了那些人,如今持枪对准这少年的浅羽利宗忽然就不想杀人了。


    他今晚砍的家伙也够多了,尸鬼、咒灵、妖怪……虽说不差一个人类未成年的人头战绩,可利宗此时此刻已经没了杀戮的兴趣。


    因为他也很清楚,就算没有太宰治当初在大尾志光追悼会上对那位遗孀夫人相泽纱织说什么骚话,相泽纱织恐怕也终究会踏上那条扭曲邪恶的非人之道。


    主要是她自己本身就拥有那份来历不明的【化妖】的神秘知识,也有他利宗这个仇人存在,更有许多争夺她丈夫生前组织资源的帮派对手在搞事情。


    所以那个无法自立自强的女人的心,早已经是腐朽、动摇了。


    归根到底,是贪婪、仇恨、欲.望、梦想、信仰、恐惧……种种的一切让人与人之间的心无法再正常的沟通。


    就好像昔日想要修建巴别塔的那些淳朴之人,最后却因为人心的隔阂而无法再完成令神明都恐惧的伟业。


    森鸥外因为心怀不满,对他的勒索行为而故意回以一栋有地盘争议的产业楼。


    大尾组旗下的广平组同样对此愤愤不平,将前来接盘的浅羽利宗当成了港口组织的人马,从而悍然发起街头袭击。


    因为遭受致命袭击而在极度狂怒的情况下,浅羽利宗一晚上连挑两个帮派组织,最后却在无意间引发了这场大尾妻女与自己息息相关的连环命案。


    一切的后续发展都绝非这个男人的本意,他只想单纯地活下去,但“仇恨”彻底链接了他与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和事。


    这种仇恨锁链的斩断是绝非那么容易的。除非其中一方死绝,否则就会永不止息地来袭……这也是审神者为何不喜欢随便去“斩草除根”的原因。


    在有时候,一个人能够理解他人之间的杀戮,但却不能接受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死亡。


    所以利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命运”只是换了一种更加阴晦的形式常伴身侧,用看不见的线条捆缚住他,而绝非太宰治那孩子嘴里的“自由”。


    浅羽利宗垂下了枪口,不再看向太宰治,冷声说道:“你滚吧。”


    起码——就让他今夜身上背负的罪业锁链不再增加多一条吧。


    审神者看得出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少年并不是罪无可赦之人,就算是太宰治喜爱玩弄人心、就算是对方在幕后冷眼围观着悲剧的发生,可那也不完全是这人的罪过。


    太宰治愣住了,他本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好像去逗弄沉睡老虎的人已经不怕葬身虎口那样。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难道你不恨我吗?愤恨我一手推波助澜制造出这样的命案却不加以制止?


    然而浅羽利宗只是用一种稍显自责的眼神注视着他,他悲悯地看穿了这位美少年皮囊下那个胆小可悲的黑暗灵魂一样。


    “因为……这起事件前因后果里,并不全是你的责任。”


    看见太宰治迷茫不解的神情,成年人浅羽利宗对此十分宽容地解释多两句:“太宰君,我一直相信,没有什么人在生下来就是要去毁灭别人的。”


    “如果你真的想要感谢我的不杀之恩,以后就少干点这种缺德事儿吧。”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永远体现在他人身上。”


    说罢,他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进这几句发自肺腑的前人劝告,随手把袖珍手.枪丢回给太宰治怀里,转身背着大太刀摇摇晃晃地走了。


    太宰治捧着手中这把略显沉重的枪械,冰冷和重量感说明着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武器,但他有点想高声询问这家伙难道不怕自己开枪吗?但旋即太宰打消了这个稍显直白的疑虑。


    ……不愧是浅羽先生,是跟森先生是完全不一样的成年人。


    他抱着枪,苦笑起来。


    然而太宰治并没有留意到,在他背后的脚下影子里,本应属于“人头”的位置悄然浮现出一对黑漆漆的、三角形的耳朵。


    一只通体黑绿色的半透明蝙蝠从少年的影子里扑棱着飞出,它化作两只一模一样的守护灵,一只留在太宰治身边,另外一只则是向前径直扑进了走开不远处的浅羽利宗背后。


    【守护灵·绫蝙蝠】


    ——这种传说中的蝙蝠妖怪拥有双重性,“绫”指的是其纹路就像是编制的布匹,也代表着人类与社会的复杂关系。


    它常常会出现在外表华丽但内在被各种阻碍封闭住之人的周遭,到底是要继续忍耐还是打破现状,都由被守护之人所决定。


    但无论如何,【绫蝙蝠】都会给做出决定的主人提供助力。


    普通人是看不见这玩意儿的,就算是异能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守护灵。


    因此太宰治并不清楚自己的影子里都有什么东西在演化成“一分二”的戏码,他只感觉自己如释重负,好像终于把欠钱还给债主所以松了口气。


    倒是浅羽利宗听到身后什么东西飞来的动静时略微侧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一只熟悉又陌生的蝙蝠形状守护灵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浅羽利宗瞪大了眼睛:啊!是离家出走的小宠物之一!


    他又是一份意想不到的狂喜.jpg


    利宗的脚步突兀地停下,在原地站着,背对着太宰治发愣了足足十几秒——其实是在接收来自【绫蝙蝠】和太宰治本人的片段记忆——这才面色复杂地重新转过身看向那个同样一脸懵逼且警惕的少年人。


    “你……”浅羽利宗语气非常生硬且迟疑地问,“要不要去我家治一下脸上的伤?”


    太宰治:“……”


    这个成年人真是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还蛮大的。欢迎你来我家玩……玩累了可以直接睡。”


    宗哥如是说道。


    *


    没想到吧,宰宰居然认可了宗哥,不然守护灵是不会还的……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宗哥在宰的记忆里都看到了啥。


    当前收集进度为(4/?):不死樱龙,沙百足,炎驹,绫蝙蝠。


    PS:跟大家说一声,因为明天要上夹子的缘故,所以当天更新时间推后至晚上23点以后,谢谢理解!


    第34章 只听柴犬说


    奇怪的三流成年人侦探带着同样奇怪的黑心流浪猫少年回家了。


    这个新租来的“家”距离“正经侦探社”也就不超过5分钟的步行路程, 反正浅羽利宗暂时也不缺钱,所以搞了个独栋的一户建小楼租下来先住着。


    这也证实了他跟太宰治说“我家还蛮大的”话不是在骗小孩。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所有人都住在那栋产业楼里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浅羽利宗还想把那些房间重新装修、修缮好,到时候等横滨的局势缓和一点后重新招租, 自己当房东收钱。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感受某天晚上睡觉睡到一半,突然有一发RPG重新砸进侦探社窗户来的“快乐”。


    浅羽利宗租来的小楼隐藏在闹市区的边缘居民区地带,仅有三层高的砖瓦木质结构, 是一家一户的类型。这楼房明显有些年头了,房东早年一家人居住在此, 后来因为儿女在美国发展就跟着去国外养老,顺带就把这处房产出租出去。


    太宰治看砖石围墙的门口上镶嵌着一块颜色极新、与周围灰蒙蒙墙壁色泽形成鲜明反差的铁质铭牌,上面写着“浅羽”这个姓氏,一看就是近期才重新更换的。


    此时回到家都已经快要凌晨一点多了, 屋里还亮着灯,是蜻蛉切这个高大魁梧的大叔外表付丧神给他们开了门。


    “主……”他话没说完,就瞥见了跟在审神者身后的陌生少年,毕竟先前太宰治上门委托时他正好不在侦探社,连忙改口, “老板, 您回来啦。”


    “嗯。”


    浅羽利宗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随手解开背上的带子, 将大太刀萤丸的本体刀交给蜻蛉切说道:“放到二楼书房去吧。”


    同时审神者通过“队内意识频道”给萤丸发信息:【你去了二楼再出来吧, 万一等会客人问起, 你就说是今晚先回来了。】


    【萤丸:好嘞! = ̄ω ̄=】


    蜻蛉切当然也能听到近在咫尺的“意识语音”, 知道这是浅羽利宗顾忌着有外人在才没有直接释放萤丸出来,当即应道:“是。”


    他像是抱一个孩子那样抱着高出自己脑袋一小截的大太刀火速走了。


    倒是此时屋里听到响动的其他付丧神笑呵呵地走出来, 人还没到, 撒娇的话语就从入户过道里先传来了:“主人, 这几天我不在家,你有没有想我啊?”


    浅羽利宗:“……”


    一旁的太宰治吃惊地看着过道与客厅那边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表情的三流侦探,顿时有了想法。


    对方的下属竟然喊浅羽先生为“主人”,难道、难道这是……


    “S.M呐?”太宰治十分八卦地问。他坏笑着眯起了眼睛,配合上红肿的半张脸,显得非常滑稽。


    浅羽利宗的老脸一黑,他就知道这个臭小鬼的思想很污浊,一看就是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有的人戴了黄色的眼镜,所以看什么都是黄色的。”他没好气地说道。


    从客厅里钻出来的是穿着暗红色和服浴衣的加州清光,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颜色喜庆的红围巾。


    加州清光的本体是擅长步战的打刀,然而化作人形后是个精致可爱的少年,唇边甚至还有一颗美人痣。


    细长顺滑的黑发小辫垂在肩上,清光那双别具一格的血红色眼睛里倒映出风尘仆仆、好像刚去杀了几十个怪物回来的审神者主人。


    他正要笑嘻嘻地扑过去对数日未见的主人嘘寒问暖,忽然看见一旁一个脸肿了半边的臭小鬼正跟看戏似的看着自己。


    “这孩子是谁呀?”清光嘀咕着问,勉强停下来扑过去的念头。


    眼神真不可爱。


    “我们侦探社的第一位委托人,太宰君。不过他的委托我今晚已经解决了。”浅羽利宗说到这个还恶狠狠地瞪了东张西望的太宰治一眼,“我带他回来治一下脸上的伤,顺便让他在我们家住一晚上。等明天一早你就把这个臭小鬼扔出大门去自生自灭吧。”


    一听到不是来跟自己争宠的“情敌”,加州清光立刻放松下来。虽说他的外形年纪还可以算是“少年”的范畴,但仔细对比的话明显要比一脸稚气的太宰治要年龄大上几岁。


    “原来如此,客人就交给我来接待吧。”加州清光信心满满地说。


    倒是太宰治再次露出了“猫猫震撼.jpg”的表情包,很可怜地拉了拉浅羽利宗的衣摆:“可我家被你砸了诶,浅羽先生你真的忍心明天赶我出门吗……”


    “你背后不还有其他人吗?”利宗质疑,“你去找他啊。”


    然后我偷偷跟上你,看要不要干掉你背后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审神者美滋滋地想。


    “不行啦。”太宰治摆出一副很恐惧的样子,连连摇头,“那个大人很凶的,我去了他那儿要是提出‘没有住处了’之类的要求,会被那个无情无义的大人杀掉的。”


    浅羽利宗看出他说话又在半真半假,当即有些气极反笑道:“那在你看来,我就不凶了吗!我这人就很好说话了是吧?”


    太宰治虽然半边脸肿了,但另外那边的脸是完好无损的,因此他用那只幸存的圆溜溜鸢色猫眼认真地望着这个成年人说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对你自己比较凶。”


    浅羽利宗闻言一愣,没有回过神来。


    他有时候的确是会对自己过分的严苛,这源于内心深处某些无法言说的愧疚和道义。


    但是……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他。


    一旁的加州清光津津有味地看戏看到这里突然惊醒过来!


    什么情况?我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我怎么就成了背景板了?


    可恶啊,不管是得到主人的宠爱也好,还是接待前委托人贵客也罢。明明是我先来的……


    同时,他隐约间从太宰治这个陌生的黑发少年身上嗅到了类似于同属性的气息。


    ——小朋友!不可以这样哦!


    清光如临大敌地冲到了两人中间,一边抓起还没继续说出什么攻心话语的太宰治就去治疗,一边大喊着“老板你快去洗澡吧热水给你放好了”之类的台词。


    然后他们两人就钻进客厅里去了。


    浅羽利宗见状也没当回事,双手揣在裤兜里,进屋子准备去洗澡。


    被人捏住命运后颈肉的太宰同学刚开始还有点想反抗,但他哪里是非人生物刀剑付丧神的力气对手呢?


    因此他很快就认命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弱可怜又无助的气场。


    进入客厅,他立刻发现这儿坐着一个非常美丽英俊的成年人。此人身穿藏蓝色浴衣,坐在桌子旁,大半夜地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节目,大有一股老年人睡不着所以起来嗨的违和感。


    三日月宗近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被加州清光领进门的陌生少年,顿时礼节性地笑了一下。


    “家里的年轻客人突然多起来了呢。哈哈哈。连我都感受到青春的气息在洋溢呢。”


    三日月眉眼柔和地说着奇怪的骚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太宰觉得整个客厅在这一刻似乎都闪耀着这位美男子那宛若皎洁月色般的澄澈笑容。


    ……难道是电灯泡出问题了?


    但是加州清光似乎对同伴的美貌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一边让太宰在桌子旁的坐垫上暂时歇息一会儿,一边出门去叫医生过来。


    这个侦探社里所谓的“医生”竟然也是个外表上的同龄人,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神色冷峻的黑色短发俊秀少年,那人提着药箱出来时自我介绍是“药研藤四郎”。


    “你的年龄比我在老家的弟弟们大一点,不过你也可以喊我‘药研哥’。”医生说。


    太宰治看了看这人与其说是“少年”不如说更趋近于“青年”稍显成熟的外表,发现确实如此,当场乖乖地叫了声“药研哥”。


    “不错。”


    隐形弟控的药研藤四郎吃到了代餐,当即满意地点头。


    他一边用酒精棉签给他脸上消毒,一边问道:“你这脸上的伤是大……老板揍的吧?”


    此言一出,无论是太宰治还是其余两位同样在客厅里的付丧神都一并看了过去。


    “呃。”太宰尴尬地想要笑,却被对方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的手给摁住了脸颊,只好尽量平淡无奇地回答道,“是啊。”


    “咦?”加州清光非常好奇地问,“药研你怎么知道是老板揍的呢?”


    “拳印稳合,这多好辨认啊。”药研藤四郎说出了貌似不得了的话语。


    听起来好像浅羽利宗用拳头揍过不少人,而药研藤四郎跟在后面帮忙抢救了很多次以至于习惯成自然一样。


    三日月顿时发出了“哈哈哈哈”的傻老头儿笑声,谁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有什么笑点存在。


    等太宰治跟这侦探社的这几个员工东拉西扯一番却没有套出什么有用信息后,他那张肿胀的脸用冰袋冰敷一阵看起来治疗效果显著之际,浅羽利宗那边也洗好澡了。


    利宗穿着宽松舒适的漆黑浴衣,脚踩和式木屐,披散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从楼梯间探头出来,告诉这个臭小鬼可以去洗澡休息一下,以及客房那边应该也被蜻蛉切准备好了。


    如果说平日里扎着马尾辫的浅羽利宗雷厉风行,神经兮兮;那么如今洗完澡后的浅羽利宗就像是卸下了某种看不见的盔甲,整个人变得懒散闲适,十分舒坦的模样。


    就好像他白日里是巡视地盘的凶恶老虎,洗完澡后就会变成毛茸茸的大猫。


    听到楼梯间传来木屐走路动静的客厅四人一起看过去,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心情愉悦地欣赏着审神者大人的出浴后美貌。


    哎呀,这要在本丸里,以往都是近侍的当日福利……


    虽然浅羽利宗很有男德和自知之明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并没有搔首弄姿的意思,可正是因为他穿浴衣的衣冠楚楚模样才会给人一种“想跟他色色”的奇怪诱惑力。


    不过药研藤四郎一看到自家大将居然头发不擦也不吹干就出门乱跑,连忙担忧地蹦起来跟上,唠唠叨叨地说什么头皮湿着去睡觉对健康不好之类的养生知识。


    被男妈妈药研唠叨起来的利宗当场垮着一张批脸,只好不情不愿地被部下赶去吹头发。


    不同于付丧神们是用欣赏自家亲人或者崽崽一样的眼神打量审神者,头一回见到这个场面的太宰治看得眼睛都直了。


    毕竟他自从被森鸥外捡来,他就和那个黑心地下医生住在破破烂烂的贫民窟诊所里。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里别说美人出浴图了,森医生哪天能记得把胡子刮干净都算是精心打扮一番了。


    太宰治还是个孩子,哪里见过这个场面.jpg


    此时虽然浅羽利宗和药研一起溜了,但客厅里的其余二者并没有谁第一时间注意到太宰治的表情。


    这个大半夜被人用奇特方式邀请上门做客的少年用右手默默地捂住了心口,意识到那里的心跳……刚才似乎快得有点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以色色哦!(柴犬笑.jpg)


    虽然宰失去了“被魅惑光环”(因为归还了守护灵),但好像依旧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谁看到帅哥洗澡出来后不会心跳加速呢?


    烂活儿,就是有点好。


    第35章 怎会如此


    当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 福泽谕吉如约来接江户川乱步回家时,他也是按照浅羽利宗提前发的家庭住址信息头一回摸上门来。


    给这位人类白发武士开门的是一个穿着休闲服饰的眼镜少年,正是药研藤四郎。


    “您好, 我是‘正经侦探事务所’的职员药研藤四郎,阁下就是老板先前提到的福泽先生吧?他都提前告知我了,快请进来吧。”


    福泽谕吉略感羡慕地看着这个一看就很精干沉稳的年轻人, 尽管这孩子的年龄看起来跟自家的乱步也没差多少,但对方浑身上下的气场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很靠谱】这几个字, 让人没法不羡慕某个甩手掌柜的三流侦探友人。


    不过福泽谕吉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朋友家的下属,药研藤四郎也暗中偷瞄了几眼这个帅气大叔的……刀。


    真是个被主人宠爱的孩子呢——真实年龄起码有几百岁的短刀付丧神看见年轻的“后辈”时忍不住老怀甚慰。


    药研藤四郎对爱刀人士福泽先生的好感度当场+5。


    药研客客气气地把客人带进客厅里,结果福泽谕吉一进门就看见自家的小猫名侦探正在和一个脸上绑着纱布、更加年幼一点的陌生少年在打游戏。


    少年们在玩一款市面上新出的战略类游戏,大致玩法就是建设领地、发展农业和军事力量, 然后看谁能更先干掉对方的“国家”。


    福泽先生进来的时候他们正沉迷于勾心斗角的互相“争霸”进程。


    而在一旁,浅羽利宗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榻榻米的扶手靠背椅上,盘着腿看电视上的一部外国古装神话电视剧。面前还摆着热茶和果盘,一副已经提前退休、过上养老生活的舒坦模样。


    “哟,谕吉。”浅羽利宗朝他打了声招呼, “昨晚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福泽谕吉是个很正经的家伙, 做好了就是做好了, 没做好就是没做好, 他当即点头:“处理好了。你放心吧。”


    利宗露出了偷懒成功的高兴笑容:“我就知道那种场面交给你来处理没问题……药研, 给客人上好茶!”


    “是, 老板。”不远处的药研藤四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而此时的江户川乱步已经强行暂停了这个斗智斗勇的电子游戏——他甚至被今天才认识的太宰治给嘲讽了几句——然后他像是与铲屎官三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样的架势扑了过去, 一下子跳到了福泽谕吉的身边。


    “福泽先生!”十八岁的乱步眼睛闪闪发亮,仿佛蕴藏着小星星在里头, “我有听你的话, 在这个怪老头儿的家里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一夜!”


    ——如果排除掉他昨晚吃掉了别人的大部分晚饭钱、打牌把两位付丧神的脸上贴满了小纸条、撺掇着蜻蛉切去吃宵夜、提前推理出浅羽利宗要用萤丸去砍怪等等……那的确是“无所事事”。


    不过名侦探少年这么一喊, 搞得福泽谕吉又开始日常尴尬起来:“乱步,不可无礼!”


    一旁喝茶的浅羽·怪老头儿·利宗强行装作不以为意:“哈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心里甚至有点怀念一大早就出门去工作的三日月宗近……要是那个笑点奇怪的“天下五剑之首”能留下来一起哈哈大笑,说不定自己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事实上,今日一早,加州清光、三日月宗近就带上了物吉贞宗一起出门了。


    至于蜻蛉切和萤丸,则是前往侦探社开门营业,随时准备(不知是否存在的)第二位客人委托。


    这次情报组外出之所以没有带上药研藤四郎的原因是考虑到这位拥有专业医疗知识的付丧神同僚可以留下来,继续替审神者的客人(太宰治)看病。


    虽然浅羽利宗嘴上嫌弃着人渣黑心臭小鬼快点滚蛋,但还是暗自发命令给药研,让他帮忙多照顾这个被自己一拳揍得像猪头的倒霉孩子尽早痊愈。


    对于自家大将的请求,药研藤四郎向来是百分百答应的。


    他这把刀的脾气跟压切长谷部那个“主控”有点类似,很多时候都会无条件地宠溺自家审神者和年龄比自身更幼小的存在。


    而且他留下来还能从太宰君身上吃到“弟弟代餐”,针不戳。


    不知为什么,药研藤四郎觉得这个喜欢把医用绷带胡乱缠在自己身上的人类幼崽十分柔弱可爱,无形中洋溢着一种需要被哥哥们照顾的微妙气质。


    太宰治兴许是看出了这一点,这个上午一直喊着“药研哥”“药研哥”的撒娇,搞得江户川乱步也急了。


    凭什么你喊一声“药研哥”就有鲜榨果汁喝啊?我也要!


    于是,小猫名侦探也跟着胡乱地喊了起来。


    虽然乱步同学早就慧眼如炬的看出药研藤四郎的真实年龄绝非外表这么年轻,甚至还不是人!但又有什么所谓呢?那可是鲜榨果汁和现烤点心诶!


    就这样,药研藤四郎今天难得的留在审神者身边休息,顺带疯狂地吃了个“弟弟代餐”吃到饱。


    此时太宰治放下游戏手柄,猫猫祟祟地爬到了浅羽利宗的膝盖上(后者的椅子是没有椅子腿的,直接放在榻榻米上的那种)……利宗瞥了这糟心孩子一眼,问道:“干嘛?”


    “乱步君为什么叫你‘怪老头儿’啊?”太宰见他没有一脚踹开自己,当即胆子大了起来,甚至凑过去想看看浅羽利宗那张英气沉稳的貌美帅脸上到底是哪儿有皱纹。


    浅羽利宗瞄了一眼那边正在捏着江户川乱步的耳朵教训他的友人福泽谕吉,顿时笑了:“太宰君,你想知道啊?”


    “嗯呐。”脸上贴着胶布的黑发少年笑得像只讨好人的猫崽。


    “把头凑过来,我小声告诉你原因。”


    有点警惕但又被好奇心压过理智的太宰治犹豫几秒后,依言照做。


    下一秒,男人屈指将一发暴栗猛地砸在他头上!


    砰!


    “笨蛋!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浅羽利宗态度恶劣地嘲笑起来。


    太宰治泪汪汪地捂住脑门,直接被打趴在榻榻米上:“为什么乱步君可以说你坏话?我就说不得?”


    “因为我是个双标狗。”利宗更加得意地回答。


    ——也可以理解成“我不用刷你这个小垃圾的好感度了,但我还需要刷乱步的好感度直到他自愿把【提马鹫】守护灵还给我”。


    然而太宰治被这个不要脸的答案给震惊了,他愣了几秒才评价道:“切,卑鄙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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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药研藤四郎提着茶壶过来了,开始给大伙儿沏茶,看他那熟练的动作和优雅的沏茶仪态,一看就是练过的专业秘书级人物。


    福泽谕吉先是看看人家小伙子,然后又看看自己手下的这员嘀嘀咕咕的名侦探“大将”,顿时长叹一声。


    江户川乱步一秒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顿时愤愤不平起来。


    虽然药研哥确实比他沉稳一点,比他会砍人一点,比他更包容一点,比他厨艺更好一点,比他更冷静一点……但福泽先生怎么能盯着别家的人才不放?!


    于是醋意大发的名侦探少年又跟福泽谕吉闹腾起来了。


    当然,乱步的潜意识里知道这一家人和非人生物都不会歧视自己的胡闹行为,更加不会像社会上那些愚蠢的人向自己投来各种怪异又丑陋的眼神。


    刚开始福泽先生还担心他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笑死,他来怪老头儿的家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jpg


    此间乐,不思蜀啊。


    福泽谕吉一边熟练地随手镇压要造反起义的江户川乱步,一边抽空跟在看电视剧的浅羽利宗闲聊。


    “这是今年新剧吗?”福泽先生说,“居然还是英剧……我以为利宗你这样的人会看大河剧。”(注:“大河剧”主要是讲述日本古代与近代时期的各种古装剧。)


    浅羽利宗不假思索道:“现代人拍的大河剧真是太假了,我不喜欢。”


    没办法,大河剧上历来演的都是一些能臣武将,昏君明主。


    然而这帮家伙指不准当年浅羽利宗都见过甚至打过架,这让看习惯了真人格斗的他再回来看这些后人拍摄的情情爱爱古装剧,简直是太难为老人家了。


    既然本国的古装剧看不下去,那只好看国外的古装剧了……哎,你别说,这剧拍得还真不错。


    “那你现在看的这部英国电视剧是讲什么的?”


    福泽谕吉最近忙于武装侦探事务所的开业筹备,无心关注各国的娱乐八卦动态。


    今天一直沉迷追剧的浅羽利宗这回稍加思索了几秒,慎重地给出了一个回答。


    “讲述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姑娘是怎么当上亚瑟王的。目前我已经看到第7集,亚瑟拔出了石中剑后,圆桌骑士已经集齐,但是骑士兰斯洛特向亚♀瑟王求婚了。”


    福泽谕吉:“???”


    为什么每一个字拆开来他都听得懂,合起来宛若天书?


    这就是现代国内外年轻人的追剧取向吗……不愧是利宗啊!


    ——未来武装侦探社社长今日的友人滤镜依旧稳定无比的喜加一。


    最后,在喝了好一会儿茶,吃了几块点心后,福泽谕吉终于把江户川乱步带走了。


    当然走之前他也告诉浅羽利宗关于自己的事务所即将开业的好消息。


    说实话,根本不会破命案的三流侦探浅羽利宗就盼着他们开业呢,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打心眼里的替朋友们感到高兴。


    “好啊好啊,我到时候一定去你那儿讨杯茶喝!”


    不过在送客到门口时,浅羽利宗忽然抓起一旁太宰治的后颈衣领提溜到福泽谕吉面前,问道:“谕吉,你要不要考虑带走这孩子?买一送一哦。”


    他表情严肃地说着没人听得懂的玩笑话,仿佛那些民间打着“绑架代替购买流浪猫狗”口号的爱心义工人士一样。


    太宰治:?


    福泽谕吉:??


    唯独江户川乱步瞬间炸毛,他对于总有刁民要跟自己抢铲屎官这件事已经快要PTSD了。


    “不可以!”他惊恐地大喊,“这个黑心的坏小鬼!福泽先生不要啊!”


    原本太宰治就把气呼呼的把脸鼓成一只河豚,听到这话顿时也炸毛了:“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啊大侦探?跟我玩换家战术的人是谁呢!”


    “因为我是名侦探,所以不管是破案聪明还是打游戏厉害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少年们相性不合,目前暂时不宜待在同一个屋檐之下。浅羽利宗只好收回了送不出去的赠品客人,十分遗憾地告别了一脸威严的白毛友人。


    其实福泽谕吉很想跟他说“下次一定”……但转念一想说不定人家太宰君也有家呢,利宗就这样大咧咧地拿出来送给他,简直是在开玩笑。


    他可真是个幽默的男人啊。福泽先生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赞赏。


    ——友人滤镜+1再次生效。


    等把那对一大一小的客人送走后,浅羽利宗站在门口双手叉着腰对太宰治说道:“你看,你送出去都没人要。”


    “不是你包养我吗?”太宰恬不知耻地反问。


    利宗当时就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种荒谬的要求?”


    十四岁的绷带系美少年站在门扉处,黑发微卷,仰起脸来注视着浅羽利宗的眼睛:“在浅羽先生你揍了我一顿还把我邀请回你家的时候不就是默认了这件事吗。”


    但是审神者这把年纪的老东西怎么可能会被他人轻易拿捏住,当即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转身进屋:“行了别废话了,再给你两天时间,等太宰君你脸上的伤好了就赶紧给我快滚。”


    太宰治很乖巧地眨巴着眼睛:“哦。”


    当天晚上,洗完澡的太宰治不小心从二楼楼梯上一路滚下来,摔得左臂骨折了。


    这可把药研藤四郎和审神者本人吓了一跳,虽说无论是审神者还是药研都有丰富的战场急救经验,但他们也怕一发“战场急救拳”下去直接把人连夜送走了……于是,浅羽利宗只好把这正抱着左臂满地哀嚎乱滚的少年送去医院急诊科室拍片、诊断治疗,最后确认养伤起码要养一个月以上才行。


    突然惊觉自己还要养太宰治这倒霉孩子至少一个月的浅羽利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宰崽沉迷碰瓷已经没救了。


    人美心善、钱多速来的魅魔到底做错了什么……


    森屑:我让你打探消息,我让你倒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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