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荒腔走板 1、秀才陆敛

1、秀才陆敛

    陆酌光爱听戏。


    此时晌午刚过,他与一群闲人站在戏楼外边。寒冬腊月的风里掺着人来人往的喧闹,戏楼里头那抑扬顿挫的腔调断断续续传出来,不多时,他就分辨出里面正唱着当下时兴的《雷公天罚恶将军》,不由有些失望。


    这出戏经过数年改编,愈加风靡,唱的是那昏庸无能的蛮夷将军因在塞北连败十仗,最后抛妻弃子而逃,致使大齐丢失百里国土,死伤无数。


    苍生浩劫惊动雷公降世,抓住在逃跑路上的蛮夷将军,降天雷将其就地正法。雷火烧了绿林十里,挡住不断进犯的敌军,拖至援兵赶赴塞北,才免得大齐沦落半壁江山。


    这是一个大齐百姓都知道的故事,实则那背上千万条人命的蛮夷将军并非雷公劈死,而是很窝囊地被敌军抓住枭首示众,丢失的数里国土至今也未能完全收复,即便死了数年这赫连将军也叫人恨之入骨,以至于单是将他“就地正法”的结局都编写出了十数种,回回都死得凄惨。


    锣鼓作雷声落下,戏楼内正演到雷公天降正义的桥段,看客拍手叫好,连带着围在戏楼外一众闲人也跟着笑。


    陆酌光却兴致缺缺,他向来对这出戏不感兴趣。


    正好接陆酌光的侍卫已至,在人群之中找到了身高出类拔萃的他,小步跑来,低声道:“陆秀才,大人们都在马车上等着呢。”


    陆酌光微微偏头,面容迎上日照。他有一双纯黑的眼睛,衬得面皮白俊,双眉整齐而干净,嘴边勾起微笑时便会显得温文俊雅,声音更是清朗悦耳:“走吧。”


    马车停在车道旁,相当宽敞气派,里头环着小茶几的三处座椅上各坐一人。


    位于正当间的男子名唤齐煊,身着刑部官服,是皇帝的亲侄岭王,兼任刑部尚书,正闭目养神。


    左侧的男子身裹貂皮大氅,扮相奢华,为当朝首辅的独子,在大理寺当职,名唤赵恪。


    此人华丽铺张,本是奉命在身办公事,也让他弄得排场不小,不仅带了美妾随行,马车前后也都有十数侍卫开道护卫,所行之处皆引人围观,耽搁不少时间,现在还要特地绕来戏楼接他赵家一小小门客——少爷作派,无法无天。


    赵恪手里捏着一串菩提珠,盘得咯咯响,在马车之中略显吵闹,惹的坐于右侧的年轻男子瞥了他一眼,在心中痛斥:这姓赵的纨绔打扮得花枝招展,哪有半点办正事的样子?


    这位是新上任的右佥都御史,崔慧。


    他刚被提拔上来板凳还没坐热,一个大差事砸在了头上,出发前便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结果一整个上午磋磨下来,已然让这行事懒怠的赵少爷消磨了大半的满心豪情。


    然而当朝权臣赵首辅的膝下仅有这么一个儿子,虽说在朝中职位不高,但仗着亲爹的蒙荫,他不管去哪儿,都得别人礼让三分,所以就算一上午的时光白白浪费,坐在马车中的岭王对他也没有半句斥责。


    崔慧正暗自磨牙,忽听外头传来禀报:“王爷,人到了。”


    坐于当间的岭王微睁双眼,应道:“进来。”


    这位让马车特地绕了半个城来接的陆秀才,是赵家的门客。


    所谓门客,便是依附于贵族、官僚门下,依仗一技之长混口饭吃的人,虽比家臣仆从地位略高,但也多为附庸寄食之流,为人所不齿。


    不过这陆秀才不同,当门客当得很是出类拔萃。崔慧老早就听同僚说起过,赵恪平日里出席场所大部分都带着这陆秀才,与其称兄道弟,有时他甚至出现在赵首辅的左右,风头正盛。


    据说他虽然有个“秀才”之名,但似乎脸比学识要出彩,不知是什么手段能在一众门客中脱颖而出,得赵家看重。


    崔慧好奇已久,此刻一听人来,立即朝车门投去视线。


    马车一阵晃动,厚重的车帘被掀起,先探进来的是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其后他弯腰进入,一抬脸,那容貌果真过分俊俏,眉眼浓黑,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微笑,缓和了些许张扬,总体呈现出柔和的气质。


    他徐徐朝齐煊四人行礼,举手投足略显迟缓,因而显得儒雅:“陆敛,字酌光,见过各位大人。”


    赵恪十分热络,招呼道:“酌光兄,就等你了,快来坐!”


    陆酌光半点没有让三位大人等候的局促,从容在赵恪身旁落座,与那宽鼻窄眼,五官磕碜的赵公子一比较,他的模样就被衬托得更是惊为天人。


    学识如何崔慧尚且不知,但光看着他的仪态和面容,自担得起“出彩”二字。


    人齐,马车缓缓而动,恰逢戏楼里的戏唱至尾声,拍手喧哗声隔着街道传来,岭王便转头温声询问:“陆秀才喜欢听戏?”


    陆酌光眼睛轻动,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回道:“闲暇之余站在外头听一两句,打发时间。”


    岭王轻笑了声:“本王倒是想起个趣事儿。戏子这行当,脸谱一画男女不分,先前有个少爷为了捧角一掷千金,下了台才知道是个男的,揪着那旦角的衣领嚷嚷着让人退钱,闹了个大笑话。”


    陆酌光面露疑惑:“怎么会分不清男女?女子呼吸声更细,因骨头轻脚步和姿态也更轻盈,不用看脸也还能分辨。”


    这话听着就怪。马车内除赵恪之外,其他人同时看向陆酌光。他衣衫虽看起来陈旧,但领子雪白,面料平整,不装饰半点金银,因皮肤白,干净整洁便更上一个层次,浑身上下充满书卷气息,怎么看都是个读书人无疑。


    不知是他信口胡诌说出了这句荒唐话,还是真有什么能耐能从呼吸及脚步轻重去辨认人的性别,不过还没等人细问,陆酌光便一语带过,笑言:“陆某也没那么多余钱去捧角,零星听几句作消遣而已。”


    马车离了闹市便逐渐加快速度,很快出了城门,朝南而去。


    若说这临近年关,三个大小官员外加一个秀才齐聚马车内离京向南所为何事,得从几日前一则急报入京说起。


    郸玉县的县官许奉突然被刺身亡,急报呈入京后便被立即上报给了皇帝。


    正逢南方天灾,江河结冰数尺,冻死无数百姓,朝廷为此事焦头烂额之际又出了这档子事,皇帝勃然大怒,在朝中将办事不力的官员骂了个狗血喷头。


    照理说一个小小县官虽死得蹊跷,但也不至于惊动朝中百官,如此兴师动众,概因许奉此人身份特殊。


    十三年前,许奉还是风光无量的东宫太师,与如今的左都御史更是一同在国子监长大的同窗,为人温良恭俭,为官刚正不阿,在朝中颇负美誉,良缘甚广。


    然而当年因太子被贼人陷害,扣上逼宫谋反的罪名,先帝一怒之下废黜太子,先是将其幽禁死谷,后流放岭南。


    东宫一党自是许奉首当其冲获罪,众臣拜求之下才勉强保住一命,削职黜良,没入贱籍,扔去了塞北。


    虽然这桩案子在新帝登基后沉冤得雪,洗清了废太子一党的罪名,许奉也得以脱离贱籍,但却不愿回京,只在郸玉县要了个县官之职说是要安度晚年。


    不想这还没安度几年,死讯便传入京中,左都御史与许奉感情深厚,听闻他被害,连夜顶着风雪进宫,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为求皇帝彻查此案险些冻死在寒霜里。


    岭王齐煊则更为伤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恸哭不止,泪湿双袖——他便是当年被陷害的废太子,从少年启蒙时便拜许奉为老师,是实打实在他的教导下长大的,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前往郸玉县查明杀害老师的真凶。


    其后赵首辅派其子赵恪同往,一来是辅佐岭王行事,二则是去送丧礼,安顿许奉的妻儿。


    都察院则由崔慧随行,既是帮忙查案,也负监督之任。


    本应是三人从简出行的队伍,谁知赵恪不嫌麻烦,不仅带了门客陆酌光,还有美妾两个,侍卫十数,阵仗不像查案,倒像游玩,出了京城后更是堂而皇之地欣赏风景。


    岭王齐煊性情亲和,这会儿约莫尚沉浸在老师被害的悲痛之中,寡言少语。因而崔慧再怎么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无法直言。


    陆酌光虽然面上总带温润有礼的笑,但一路上都颇为安静,只忙着看书,鲜少主动开口与人搭话闲聊。他不知是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双手颇为金贵,除却纸笔什么都不拿,使唤侍卫比赵恪都勤快,俨然是个位于赵恪之下的第二位少爷。


    马车只在驿站休整,起早贪黑连着赶路两日,抵达郸玉县时正值酉时,城门由里三层外三层卫兵看守,进出皆严查,将一行人拦在城外,生生耽搁了一刻钟,戌时才进城。


    县丞冒着寒风匆匆赶来迎接,连连告罪,言南方天灾频发,连日降雪,死伤无数,不少人逃荒北上,城门多重守卫是为了防止流民入城作乱,加之知县刚被害死,所以近来城中都戒严。


    冯宗年逾四十,做事相当利索,先是吩咐衙役将几人的行李搬至安排好的住所,而后将几人请进了烧着火炉的温暖室内,奉上滚烫热茶让几人驱寒,忙了一脑门的热汗,不多时就将几人安置妥当,紧接着便上报许奉遇害一案细节。


    谁知这办事如此迅速牢靠的人,坐下来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十分荒谬:“诸位大人,许大人被害之后下官夙夜难寐反复侦查,在此斗胆一言,此案非人所能为也,恐怕寻不得凶手。”


    齐煊尚未拂去奔波的风尘,听闻此言便脸色一沉,道:“此话何意?什么叫‘非人所能为’?难不成本王的老师是牲畜所害?”


    冯宗面露惧色,不敢抬头直视,却还是咬着牙道:“王爷恕罪,下官认为,许大人并不是被人杀害,而是被地府的阴差索命而死。”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