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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5

    第22章


    尖锐的鸣叫在脑海中无端盘旋, 意识最后嗅到的那股轮胎焦糊的刺鼻气味在梦中仍旧清晰。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秋听都是没有意识的。


    从剧烈的救护车声音在耳边消失以后,那些让他感觉喧闹的说话声也逐渐淡下去, 他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独自一人躲在冰冷空旷的识海当中。


    隐约间,他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仿佛有一样东西正需要他为之争取,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耳边有人喊他的名字,闪过的面容锋利矜傲, 很是熟悉,可却莫名让他感觉抗拒。


    直到那张脸在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才意识到, 自己可能不太喜欢这个人。


    “……”


    “病人还没脱离危险, 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一周后还没能醒来的话……”


    医生的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江朗面色沉重,点了点头,“麻烦了。”


    从得知秋听出车祸后, 他便定了最早的机票赶来,此时站在走廊,透过玻璃窗看见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年, 心中泛起沉重的波澜。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 他看清楚来电显示, 连忙接起。


    “情况怎么样?”解垣山的声音低哑, 带着些许疲惫。


    江朗:“手术结束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您快到了吗?”


    他现在顾不上太多,只想着小少爷如果一醒来能见到解垣山的话, 肯定会很高兴。


    “暴雨天,飞机晚点。”


    江朗忙道,“您别急,有情况我立马告诉您。”


    电话被挂断,他望向窗内,重重叹了口气。


    “……”


    他在门口守了一天一夜,听见脚步声涌近,打了个激灵,预感到什么一般猛地起身,顺着窗口看进去,床上的人已经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脱离危险了。”


    医生安慰的话落在耳中,让江朗猛地松了口气。


    他一个经历过风雨的三十多岁的男人,险些在病房门口红了眼眶。


    经过了检查,医生确定秋听的情况已经好转,准备再观察两天转入普通病房。


    解垣山还没来,江朗便进去探视,走近床边时看见带着呼吸机的少年,心间泛起尖锐的疼。


    “小听。”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秋听耳朵听不见,却悄然睁开眼睛,呼吸微弱地朝他看过来,疲惫的眸底亮了一瞬,又盈出些许泪光。


    他嘴唇开合一下,似乎是在喊“朗叔”。


    江朗眼眶一热,握住他的手,“放心啊,没事了。”


    秋听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江朗松口气,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秋听解释解垣山现在还没来,说了又怕刺激到,好在秋听状态不好,还需要长久的休息。


    中间这段时间,应该足够解先生赶来了-


    次日,秋听被成功转入普通病房,而接到消息的骆候和唐斯年也从国内匆匆赶到。


    “朗叔,他怎么样?”


    江朗在楼下抽烟,看见他们时也没有丝毫意外,将烟掐灭,“早上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过去了。”


    “他没什么大事吧?”


    “撞到了头,左手骨折……”江朗细数着那些伤痕,又不住叹口气。


    唐斯年脸色微沉,说:“我上去看看吧。”


    骆候没跟着他走,表情有些难看,转向江朗:“朗叔,垣哥到底为什么非要送他出国念书?小听原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他有这个打算。”


    那天被秋听挂断电话以后,他心里就总有不好的预感,推了所有的事情买了机票飞来,却得到了秋听出车祸的消息。


    江朗蹙紧的眉心尽是烦躁,“临时安排。”


    “朗叔,恕我直言,秋听从来到这里就不高兴,上次我和他视频,发现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这点你们不会都没注意到吧?”骆候的语气控制不住变得急促激烈,“我真想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垣哥原先就总管着他,现在是不想管了吗?那你们可以直说啊,大不了——”


    “骆候。”江朗冷声打断他,“这是解家的事情,你如果担心小听,现在就上去看看他。”


    “……”


    骆候紧紧攥着拳头,转头离开。


    年轻人总是脾气暴躁,江朗能理解,可他此时即便维护了解先生,对于这个错误的安排也只感到深深的懊悔。


    早知道,真不该送秋听出来,原先他的性子就烈。


    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病房内,唐斯年站在床边,看着倚靠在枕头上沉沉睡着的秋听,鼻尖蓦然一酸。


    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骄傲面容此时苍白而虚弱,漂亮精致的眉眼间泛着显而易见的脆弱,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器。


    他连呼吸也不敢太重,站了好一会儿,却见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秋听。”


    唐斯年抬手擦了眼泪,忙俯身凑过去,好让他看清楚自己。


    “你还好吗?”


    秋听迟钝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而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唐斯年猛地松了口气,可眼眶却愈发酸涩,他直起身转头,掩盖眼底痕迹,彼时骆候也进了门,见状快步走近,见秋听醒了,也是放下心来。


    他说这话,一边比划手语。


    “已经没有危险了,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秋听很慢地点了一下头,半晌又张开嘴唇,小声问:“我在哪里?”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说出口的话语调奇怪,两人却都没有露出其他表情。


    唐斯年很是自然地回:“在医院,等你状况稳定一点,就转回国治疗。”


    他说完,却见秋听眼底流露出些许迷茫,“回国?”


    两人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对视。


    二十分钟后。


    医生给秋听做过严密的检查,又询问他几个问题,总算确定了原因。


    “他差不多失去了这两年的所有记忆,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之后如果慢慢恢复的话,应该都会想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江朗这才放下心来,“难怪人都认识,事情却记不起来。”


    说句实话,他在听见医生的诊断后甚至松了口气,这代表秋听短时间内不会想起那些让他受刺激的事情,反而是一件好事。


    两年前,那应该是秋听最无忧无虑的时刻。


    这样很好。


    他心上悬挂的巨石沉稳落地。


    对于这个结果,唐斯年和骆候却并不那么高兴,趁着秋听的状态不错,他们便一左一右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大致告知了秋听。


    秋听很认真听他们说,靠在病床上模样十分乖巧。


    到了晚上,两人离开,他状态还是不错,困倦地靠在床头看着江朗处理公事。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解垣山辗转各地,终于风尘仆仆赶到。


    “解先生。”


    江朗霍然起身,显得有些高兴。


    解垣山在外间脱了外套,沉冷凌厉的面庞上尽是疲色,只是颔首示意,便疾步进入了病房。


    江朗跟在他身后,低声将情况都说了一遍。


    “医生说……小听他因为大脑撞击的缘故失去了近两年的记忆,所以有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解垣山脚步微顿,折痕清晰的眉心愈发蹙紧。


    他推开病房门,床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倚靠在病床上,扭头望向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脚步陡然放轻,解垣山缓缓靠近,总算引起了他的注意。


    秋听扭头看过去,目光所及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看清楚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那眼睛里蓄着一些很复杂的情绪,似乎还有审视,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病房内气氛微妙,江朗忙进去,正要打圆场,却听见少年清脆疑惑的声音。


    “叔叔,你是?”


    “……”


    叔叔?


    江朗脸上的笑骤然消失,解垣山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秋听眨了一下眼睛,似乎被吓到,朝着江朗投来求助的目光。


    “朗叔。”


    信任的依赖的语气,却不是对着解垣山。


    解垣山的表情彻底冷了,看着江朗满脸惊诧进门,震惊地比划了手势。


    “这是你哥哥。”


    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因为解先生来的太仓促,脸上多了些胡茬疲色?可也不应该啊,这也没多大变化。


    江朗预感不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见秋听迟疑道:“我……有哥哥吗?”


    他说着,又用陌生的眼神去看解垣山,仿佛真的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而在两人交换视线的功夫,秋听也怀疑地看向那男人,却见对方忽然俯身靠近。


    不知为何,随着那人的面容愈发逼近,他心脏忽然泛起一阵剧痛,伴随着车祸后遗症,胃部翻涌起强烈的反胃感觉。


    他下意识捂住嘴向后退,呼吸急促,脸上也变得难看起来,身侧的仪器飙起尖锐的鸣叫。


    江朗表情一变,连忙摁下呼叫按钮。


    医生迅速涌入,解垣山直起身,看着床上明显躲避自己的人,转身离开。


    一阵兵荒马乱过去,江朗确定他身体没什么问题,才又咨询了医生情况。


    医生听后也表现出紧张,本想再询问秋听些什么,可他却因为太过疲乏,已经在检查过程中沉沉昏睡了过去。


    “这种情况我们也不太能确定,通常来说忘记一个人的情形很少见,我们需要更多检查判断。”


    “……”


    将人送走,病房内重新陷入安静。


    里间的仪器发出微弱声音,江朗看着床上如纸般单薄的身体,用被子一盖仿佛就没了影,止不住叹息。


    他关上门,转身看见男人站在窗前,背影显得很冷漠。


    “解先生。”他大步过去,将医生方才的诊断说了一遍。


    解垣山沉默不语。


    江朗以为他在为秋听方才的反应不悦,只好说:“他身体还没恢复好,估计也不是冲您,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说完,思忖片刻,也觉得奇怪。


    “不过医生刚才说,也有可能是真的忘记,原先也有过这种例子,虽然比较少。”


    “你认为有几分真假?”解垣山低声打断。


    他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江朗最是熟悉他这副模样,显然是不悦到了极致。


    他只思考了两秒,“我也不确定。”


    解垣山闭了闭眼,胸膛中翻涌着些许怒意。


    “您也别生气,小听忘记了这两年的事情,其实不应该装作不认识您,毕竟……”


    解垣山说:“你真觉得他失忆了?”


    “这……”


    江朗一时间也迟疑了。


    这件事显然立不住。


    失忆后忘记和一个人的所有记忆,这种概率有多少?


    可如果秋听是真的失去了这两年的记忆,那他也该忘却跟解垣山的那些矛盾,可现在却又装作忘记了解垣山这个人。


    如果是刻意为之,实在是太过矛盾。


    江朗叹口气,只道:“这两天他醒来,的确一次都没提到您。”


    “……”


    这一次,秋听昏睡了三天。


    再醒过来时,江朗已经办好了手续,准备带他回国治疗。


    回到病房看见他醒来,温柔地俯身摸摸他的脸,“小听,带你回家,高不高兴?”


    秋听眼睛很浅地亮了一下,乖乖点头。


    想到在外间守了两天的解垣山,江朗还是忍不住帮他说话。


    “从你昏迷以后,你哥哥就一直在外面守着你,别生他的气了好不好?他之前做的那些是太冲动了,之后补偿你,不要让我们担心,好吗?”


    秋听眸底闪过几分困惑,小声说:“我没有生气。”


    江朗:“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你哥哥很难过的。”


    迟疑两秒,秋听眼眶泛红,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他说:“我没有装,朗叔也不相信我。”


    他没有戴助听器,说话的时候语调古怪,带着点儿哭腔,显得很可怜。


    江朗的心瞬间又软了,不敢再逼他。


    “好好好,是朗叔误会你了,那你是真的不记得原先的事情?不记得解先生把你带回家吗?”


    秋听听着他的话,极力在脑海中搜寻他所说的片段,可却怎么会想不起从前的事情,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看出他不舒服,江朗不敢再问,摸摸他的头。


    等他离开了,秋听缓慢睁开眼睛,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脑海中还泛着那股思考过度导致的眩晕。


    可他的眼前却频频闪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只是当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时,心里总会产生一股莫名的沉郁,让他很不舒服。


    难道原先他和这个哥哥的关系很差吗?


    但朗叔又说,他在外面一直守着。


    秋听想不明白,只是莫名觉得心里很难过-


    得知秋听忘记了解垣山,唐斯年和骆候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秋听要被转送回国当天,唐斯年还忍不住去试探他,谁料竟然真的一问三不知。


    听着里间传出的笑闹声音,江朗心情复杂,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的解垣山,还是忍不住劝。


    “等回国了,您主动低个头吧,小少爷现在不松口,难不成就真的这样下去?”


    关于失忆的范围,即便是再精妙的仪器也无法检测出分毫边界,即便他此时并不再认为是秋听伪装的,可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他们也只能想办法弥补。


    万一真的是装的呢?


    江朗对着这件事的看法很简单,他并不希望秋听真的因为车祸失去什么,如果是装的,他会比现在更放心。


    唐斯年跟着他们一同回国,骆候还有其他事情。


    从行驶到落地,秋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半梦半醒,直到被送进云京的私人医院,情况才终于稳定下来。


    他的状态恢复不错,早早戴上了助听器,跟赶来送早餐的保姆都聊得很开心。


    等江朗带着他的东西迟迟赶到,秋听见他进门,刚展露出个笑容,看见他身后跟着的男人,唇角又压下去,变得局促不安。


    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江朗一怔,不敢回头看,只好笑着进门,将东西送到床头。


    “你的手机摔坏了,买了新的,东西也都换过去了,医生说你现在得多接触从前熟悉的事物,这样有助于恢复。”


    秋听迟疑地点点头,点开手机,看见锁屏是一张在晨光下的雪地小屋照片,风景很美。


    密码是他从前用的,输入后便开启,软件也和他玩的那些没什么区别,丝毫没有他预想中“长大”的痕迹。


    江朗见他吃的差不多,便示意保姆跟自己去外间。


    直到听见房间门被关上,秋听迷茫抬起头,才发现病房里只剩下自己,那那个据说是他哥哥的男人。


    方才放松自然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他抿住嘴唇,心中升起些许警惕,但还是乖乖开口喊了一声:“哥哥。”


    解垣山靠近他,立在病床边,嗓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没怎么痛了,蓉姨做的早餐也很好吃。”


    秋听老老实实回答。


    “还是想不起来?”


    秋听轻轻摇头。


    男人的靠近让他不是很舒服,胸膛上仿佛压上巨石,让他从心底深处滋生出难言的排斥。


    好难受……


    也许是他眼神躲闪太过明显,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秋听。”他喊他的名字。


    秋听颤抖一下眼睫,还是抬头看过去。


    对上那双锋利狭长的眼眸,他心头忽然一震,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心脏中炸开,让他顷刻变了脸色。


    “头疼?”


    解垣山蹙紧眉头,习惯性俯身要摸他的头。


    啪——


    他的手被骤然拍开,秋听惊慌地看着他,眼底尽是警惕与不喜。


    “你别碰我。”


    解垣山冷冷看着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你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演……什么?”


    秋听呼吸急促,身体下意识缩成一团,想要远离面前的人。


    他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心脏骤然收缩,不自觉感到排斥。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哥哥吗?可如果他真的跟朗叔和唐斯年他们口中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凶?而且……他为什么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他。


    他心里只觉得委屈。


    “我没装,你爱信不信。”


    解垣山面露寒意,冷声道:“你究竟在闹什么,出国留学让你觉得很委屈吗?”


    “我没有。”秋听微蹙眉头。


    他已经从江朗的口中得知了自己出车祸的原因,他是因为想回国,刻意瞒着保镖跑出来的时候出的车祸。


    而且他出车祸的时候还在和哥哥打电话。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面是有些愧疚的,如果是他和别人通话时忽然听见对方出事,一定也会非常慌乱。


    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看出这个在别人口中都对他很好的哥哥,究竟有多担心他。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说:“我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什么哥哥还是叔叔的?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为什么是我哥哥?”


    “……”


    解垣山忽略他孩子气的话语,只道:“所以你不准备再认我?”


    “是你不认我。”秋听的肩膀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弟弟,为什么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醒来的时候只有朗叔陪着我,就连唐斯年和骆候都比你要来得快!只觉得我在装,我为什么要装失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没有搜寻到父母的踪迹,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哥哥,那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为什么却对他这么凶呢?即便知道他出事了也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反而一见面就是质问。


    这么多天了,他的心里仍旧满是猜忌,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是兄弟?


    解垣山缓慢地直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


    “答案你自己应该清楚,秋听,如果你想逃避,我不会逼你。”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秋听觉得自己很冤枉,可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不留一丝情面。


    病房门还没关严,在外面听见动静的江朗就连忙进来,一副担忧的模样,像是早就做好了安慰他的准备。


    秋听将他的行为收入眼中,忽然间猜到了什么。


    “没事吧?”江朗隔着门捕捉不到具体,只听见很细微的争吵声。


    秋听摇摇头,小声问:“朗叔,我跟他关系是不是很差?”


    江朗斟酌片刻,委婉回答:“这半年来……算是不怎么好,从前你是最黏你哥哥的了。”


    “可是他看起来很讨厌我。”秋听咬一下嘴唇,想到每次见到对方产生的那种难受,又忍不住说,“我也不喜欢他。”


    江朗脸色微变。


    他犹豫良久,还是说:“你在出国前,的确和你哥哥闹了些矛盾,加上那时候你使过几次装病的小手段,所以……”


    秋听一惊,又听他继续,将他是如何来到解家的,还有这些年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


    “之后你在云京有不少朋友,这一年估计是跟谁学坏了,忽然跟你哥说……你喜欢他,让解先生很生气,所以才有了之后的矛盾。”


    听完这些,秋听大受震撼。


    原来他和哥哥并不是亲兄弟,那也难怪对方不喜欢他了。


    至于其他关于解垣山的记忆空白,都随着江朗的描述被填补,他依稀间想起来,自己原先的确从来没生出过出国留学的念头。


    他垂着眼眸满脸纠结,江朗见状忍不住问:“小听,你跟朗叔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就算你没忘,我们也都不会怪你的。”


    秋听有些失望地看着他,“朗叔,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他的……一点都想不起来,真的。”


    说完,他想到江朗绘声绘色同他讲述的往事,从心底感受到一股排斥厌恶。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但是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不会对他生出那种不对的感情。”


    他说这些话时表情认真,江朗没有看出丝毫的伪装。


    作者有话说:


    后面火葬场慢慢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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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婚后,霍成域觉得司岭过于娇气了。


    他总爱装模作样趴在床上装可怜,哭得委屈。


    “我知道,你就是嫌弃我是beta,所以才对我这么凶!”霍成域终于忍无可忍,找出浴室镜柜中藏着使用过的omega抑制剂:“你是beta?难不成这东西是我用的?”*O装B,作天作地,他逃他追,骗身骗心还骗钱


    第23章


    秋听伤势未愈, 被江朗安抚了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他睡着时也并不显得安详,眉心反而微微蹙起, 分明是刚成年的年纪, 却像是心事繁多的中年人。


    江朗轻轻叹口气,听见脚步声回头, 便见在外间等候良久的解垣山缓步走近, 在病床前定住脚步,面色沉冷寡淡。


    “我看着倒真不像是装的, 更何况医生也说了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他出车祸之前情绪波动就大, 一心挂在您身上, 现在变成这样要我说……也不稀奇。”


    秋听平日里性格骄傲大方, 但因为童年的那些创伤, 心思也很是细腻。


    解垣山伸手,指腹轻轻抚开少年紧蹙的眉宇,修长的手收回时, 无端回想起半月前在床上,秋听醒来时看向他露出的那种喜悦与羞怯。


    他这个弟弟从前性格内向固执,长大以后变得落落大方, 遇见什么场合也不露怯, 他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 将这个少年彻彻底底变了一副模样。


    只是之后发生了种种, 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秋听的那份倔强留存至今, 从来没消失过-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秋听都没再见到过解垣山, 每一次听见动静看向门口,发现没有解垣山的身影,他就会悄然松口气。


    而他的一举一动也被边上的江朗看得一清二楚,恢复的消息每晚进入解先生的书房,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隐约间,江朗也已经习惯了秋听的失忆,不再认为他是在作假。


    秋听又在医院泡了小半个月,总算得以出院。


    当天,骆候早早便到了,送了花和礼物,看着他佩戴着固定器的左手,却怎么也表现不出高兴来。


    “原先还约定好要出去玩的,现在好了。”


    秋听对于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知晓他当初要出国时的落寞,而现在一觉醒来,好朋友又重新回到身边,这让他很是高兴。


    “怕什么,等我好了再去。”说着,他又来了劲,“其实这样也能去,又不做什么危险的运动。”


    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江朗揉了揉。


    转过头,他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朗叔,我说着玩呢。”


    江朗板着脸故作冷漠,“最好是这样,伤没好全之前哪都不准去,乖乖在云京待着修养。”


    “好。”


    秋听干脆利落答应下来,换上衣服下床走动,只觉得太久没活动,两条腿都变得陌生。


    江朗给他穿上薄外套,他乖乖站在原地,一眨眼就看见敞开的病房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身材高大凌厉,皮鞋发出清脆沉稳的声响,缓缓踱步至他面前,英俊优越的眉眼间仍旧泛着不易接近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而几乎是看见他的一瞬间,秋听的脊背便不自觉绷紧,小声喊他:“哥哥。”


    “嗯。”


    解垣山声音低沉,让他觉得很熟悉。


    可是一想要去捕捉那虚无缥缈的印象,大脑便传开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他险些没站稳,直到被男人捉住手臂,才骤然回神。


    他下意识推开解垣山扶住自己的手,可是却没能成功。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修长,轻轻松松笼罩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顺着脸颊摸上脑袋,不轻不重地按揉两下。


    “头晕?”


    秋听有些难受,小小喘着气,没敢说是因为看见了他才不舒服,便只好摇摇头。


    “他现在身体还虚弱,医生说不能站太久,坐轮椅吧。”


    保姆推着轮椅进来,解垣山便卡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上面坐下。


    他俯身的功夫,秋听周身瞬间充斥满了属于他的气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挣扎要退开。


    解垣山动作一顿,察觉到他的排斥,还是将人安顿好才起身离开。


    随着那气味被抽离,秋听小小的松了口气,心脏也泛起一股无端的落寞,可感受到男人冷冽的目光,却还是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谢谢哥哥。”


    这些天,他从没对着江朗或是来看望他的唐斯年和骆候说过谢谢,现在却对着解垣山表现出了明显的疏离。


    江朗和骆候都看见了解垣山明显沉下去的表情。


    “回家吧。”


    秋听缓了一会儿,等上车已经感觉好些了。


    解垣山跟他同样坐在后座,但好在这辆车后面的位置是隔开的,他没有那么难受,扭头看着窗外,只觉得外面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


    只是随着窗外的高楼逐渐变少,他发现车隐入市中心,缓缓进入了一片空旷的别墅区,才忽然意识到,他回家了,之后就要跟解垣山每天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无端的,他产生了很明显的排斥心理。


    下车以后,江朗本想再让他坐轮椅,但秋听却自顾自下了车。


    站在楼下,他抬头打量眼前这栋漂亮宽敞的屋子,脑海中闪过些许模糊的碎片,无法捕捉,但能让他感觉熟悉。


    江朗笑着问:“这座屋子不陌生吧?三年前解先生就带着你搬到了这里,距离你学校也近,其实修养的话去安静点的地方更合适,但医生说回到熟悉的地方,有助于你恢复记忆。”


    秋听看了一会儿,小声说:“有点印象,但不是很清楚。”


    江朗的笑容顿了一下,压下心中的忧虑,说:“先进去看看。”


    他说完,男人已先一步进入屋子,秋听便也跟进去。


    院子很大,草坪四周种着各种漂亮的花草,还有个精致的秋千,隐在树下。


    屋子里开着冷气,秋听换上拖鞋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对于里面倒还算熟悉。


    “你熟悉的东西都在这,给你装了一个呼叫铃,晚上如果不舒服就喊人,不准自己憋着,医生虽然让你出院了,但病还没好全。”江朗带着他了解,“这几天先在家好好休息,状态好点了还得去复诊,关于你失忆的问题,解先生已经联系好了医生。”


    秋听有些累了,在沙发坐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门外,趁此机会问:“朗叔,哥哥他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装病吗?”


    江朗叹口气。


    “解先生的心思我也说不准,他这会儿不过也是在气你不听话,之后自己调理好了会主动找你的,你也别急。”


    他说的话秋听听来只觉得奇怪。


    “哥哥找不找我倒不要紧,我就是不喜欢别人误会我,明明都出车祸了……他还觉得我在骗他。”秋听小声嘟囔。


    等转过头去,瞧见江朗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又语气坚定补充。


    “朗叔,我知道以前我做过很多的错事,可是我现在真的都记不起来了,我不会再不听话了,我保证!”


    他原本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如果不是哥哥把他带回来,他现在还说不定在哪里呢,又怎么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所以即便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严肃冷漠的哥哥,也会对他恭恭敬敬,做一个听话的好弟弟。


    江朗听完他这话,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好,朗叔信你。”


    中午,加上唐斯年和骆候,得到消息的解协安也匆匆赶来,一屋子人吃了顿饭。


    秋听耳边充斥满了嘘寒问暖,坐在沙发上乖乖笑着,余光瞥见上楼的身影,下意识移开目光。


    这个家给他的感受还不算太糟糕,可是等到了晚上,大家都离开,他从房间下去,只看见解垣山一个人坐在餐厅,脚步立马变得迟疑起来。


    听见声音,解垣山抬头朝着他看来。


    “吃饭。”


    “好。”


    他没了退路,只好慢吞吞走过去。


    本想坐在距离解垣山最远的地方,可保姆端着他那份出来,却习惯性放在了解垣山的左手边,还贴心地帮他拉开了椅子。


    秋听犹豫两秒,还是坐过去,拿起勺子先喝了两口汤,苦得眼泪都要出来,下意识看向桌对面,才发现解垣山的饭菜跟他的完全不同。


    察觉到他的目光,解垣山说:“药膳,给你补身体。”


    “可是好难喝。”


    秋听说完抿了一下嘴唇,又低头舀了几勺,喝完将汤推开,去吃那份寡淡的饭菜。


    很清淡,但是味道还可以,并不像表面色泽表现出的那样无味。


    只是即便这样,他仍旧不太舒服,迅速将饭菜吃完,便放下勺子要起来。


    解垣山彼时也已经用晚餐,起身要走,顺势将他的椅子拉开,方便他起身。


    “谢谢哥哥。”


    秋听松口气。


    他总是忘记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


    解垣山什么也没说,只在要上楼前忽然回头,“医生建议你在家修养两个月,读书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这次不逼你,想留在云京也随你。”


    秋听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想起来朗叔和他说的话,只觉得疑惑。


    “哥哥,可以随便选是因为我出车祸了吗?我听朗叔说我原先也是不想出国的,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送我走呢?”


    他还以为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可是此时解垣山说的如此随意,仿佛这本就不是一个重要的选择。


    解垣山垂眸看向他,漆黑的眼深沉,琢磨不清。


    “你就当是我错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


    等人消失在眼前,秋听才忍不住低声吐槽,“错了就是错了,什么叫当是错了。”


    听着似乎像是道歉,可又没有道歉的意思。


    好怪。


    “……”


    在家修养几天过后,江朗又带着他开始看各种医生。


    检查做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果还是和原先差不多,秋听坐在休息室等待,百无聊赖望向窗外,只觉得犯困。


    最近他做的梦总是很混乱,似乎有很多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趁着他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潜入,可是每一片都是那样难以捕捉,以至于他惊醒时总觉得后怕和恐惧,可却没办法记起任何的细节。


    “小听。”


    江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秋听回头,被江朗揽住肩膀带着站起来往外走。


    “都说没什么问题,朗叔给你安排了一些别的检查,一会儿医生问你什么,你都听话回答,知道没有?”


    秋听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配合点头。


    在走进检查室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牌子。


    是心理科。


    屋子里布置的很温馨,不像是其他诊室那样简洁冰冷。


    看见那个面带笑意的女医生第一眼,秋听就意识到对方可能认识自己。


    “江先生,麻烦您先回避一下,我需要先和患者单独聊一聊,有什么情况会随时通知您。”


    “行,麻烦林医生了。”


    江朗向来是个有礼貌的,出去时顺带将门关上,并未过多停留。


    诊室内一片安静,秋听坐立不安。


    “秋听,又见面了。”林医生笑了笑。


    秋听总算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林医生,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医生点头,“我是你原先的心理医生,在一年半前,你的朋友斯年介绍你到我这里来。”


    秋听有些惊讶。


    “我以前心理有问题?”


    林医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我听说了你失忆的消息,没想到忘的这么彻底。”


    她还记得这个少年每一次来找自己的画面,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比成年人要显得成熟许多,藏着的那些小秘密怎么也不愿意说,很可爱。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记不清了。”秋听实话实说。


    “你原先有一些创后应激导致的入睡困难,需要吃药助眠,否则一整夜都有可能难以入睡。”


    秋听微怔,“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你现在还有这种障碍吗?”


    秋听想了想,摇摇头:“我能睡着,就是梦里有很多我记不清楚的记忆,总是让我半夜会惊醒,但不是很严重。”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毕竟你遗失了那么多经历过的事情。”林医生思忖片刻,“那位江先生,是你的叔叔吧。”


    秋听点头:“我从前说过吗?”


    “提起过,他是你很信任的人,不过你最喜欢的还是你哥哥。”林医生冲他眨眨眼,笑道,“那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秋听微蹙眉头,小声问:“林医生,一个人如果失忆了,却忘记了他从前最喜欢的人,这种会是什么情况?”


    林医生面上闪过诧异。


    “这种情况其实往往最容易发生,一个人的爱和恨都是不受掌控的,也是占据你脑海最深的情感,你是完全忘记了你哥哥吗?”


    随着秋听点头,她的神色变得复杂严肃。


    “那么江先生的选择很正确,造成你忘记的原因或许并不是单纯因为车祸遭遇的重击外力,反而是源自于你自己。”


    “我?”


    “是的,你潜意识中想要忘记,不想再记起那些令你痛苦的人。”


    “……”


    从诊室离开后,秋听上车后便闷闷不乐。


    江朗认认真真看完了报告汇总,扫过心理咨询的那一项,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一条不应该出现在解先生的面前,可他也不能隐瞒,只能如实传了过去。


    秋听对此一无所知,回到家里,他还在琢磨林医生对他说的话。


    他只觉得这一切的逻辑都是那么古怪,所有人都说他从前喜欢解垣山,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为什么会想要忘记对自己好的人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院子里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一低头往露台下面看,发现是骆候,边上还牵着一只很漂亮的金毛犬。


    “吉祥!”


    他面露喜色,没等骆候催,便穿上鞋子起身出门,往楼下跑。


    “小心着点。”保姆瞧见他冒冒失失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没事蓉姨。”


    秋听气喘吁吁走到楼下,刚出院子蹲下,一只金毛就高高兴兴冲过来,钻进他的怀里直哈气。


    骆候哈哈大笑,看见他被挤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又变了,连忙来扶他。


    “我没事。”


    秋听索性就坐在地上,手掌揉揉吉祥的脑袋,感受到那股温暖,心好像也被软化了。


    “我怎么感觉它大了一圈呢,以前还是一只小狗狗。”


    “那都多久了,今天特意带他来找你玩,高兴不?”骆候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又补充,“你气色好了挺多的,看来蓉姨做的药膳还挺有用。”


    秋听抱住吉祥,让那颗毛茸茸的狗头放在自己肩头,自己也靠着那温暖的身体,扭头和骆候说话。


    “我现在就想快点把固定器拆了,左手没法动,好痛苦。”


    骆候揉揉他脑袋,“最近有想起什么吗?”


    他一问,秋听便又想到了自己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沮丧地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


    骆候一笑:“没事,忘记了的东西再补就是,反正也才两年而已,正好这两年我都没怎么在国内待着,对我没影响。”


    秋听无奈,心里还是有些惆怅,抱了一会儿大狗,去院子里投飞盘。


    他心里那些话没人诉说,索性便将医生的那些话都告诉了骆候。


    骆候听后一怔,敛下眸底的隐晦,低声说。


    “垣哥对你的确挺上心的,原先青春期时管你特别严,晚上九点之前没到家就让人抓你回去,初中毕业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身礼服,我们三个同款,特别定制的,但垣哥不让你穿,我才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你每次参加活动小到饰品,也都是他选的,还是你和我说我才知道。”


    秋听愣怔良久,却始终无法在脑海中搜寻到那份记忆。


    当然,骆候还有一半的话没有说。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外表淡漠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解垣山,会对秋听有这样强的掌控欲,仿佛这个人人生所有大大小小的决定,都要经过他的准许才能进行下去。


    而总是很有主见的秋听,也在解垣山的面前,会莫名变得顺从又依赖。


    一时间,骆候茅塞顿开,忽然间猜到了秋听被仓促送出国的原因。


    他迟疑地看向秋听,少年正笑着俯身,手指收拢舒展,揉弄将飞盘叼回来的吉祥脑袋。


    脑海中是混乱一片,他深吸口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听,你要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忘记自己原先整天闹着要谈恋爱了?”


    闻言,秋听震惊地抬起头,瞪圆眼睛,“什么谈恋爱?”


    他不是刚刚成年吗?


    骆候笑笑,故意说:“你早熟嘛,不知道你之前出柜的事情闹得全云京沸沸扬扬?”


    “……”


    秋听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醒过来以后每天就是检查和修养身体,睡觉的时间比醒着多,其他的事情没有人提,他便也没想过。


    现在被骆候这么一提醒,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些记忆碎片,更加明确了骆候所说的话语真假。


    出柜……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生?


    他蹲在地上琢磨着,缓过神来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从15岁开始,周围的青少年都开始躁动,国际学校里有几对知名的情侣,在私下都有很多人讨论,所以他从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女孩并不能动那种心思。


    但他只以为是自己还小,没想过是喜欢男生。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头顶忽然传出一身冰冷的声线。


    “秋听,上来。”


    他被吓一跳,站起来抬起头,发现解垣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二楼露台上,正居高临下盯着他们两人。


    即便距离有些远,他也能看清楚对方眼中浓郁的不悦。


    “好。”他莫名心慌,随口应了一声,又跟骆候打招呼,“我先上去一下。”


    骆候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秋听小跑着上楼,在楼梯口差点撞进了男人怀中,好在及时刹住,抬起头,因为惊诧的缘故眼睛微微睁大。


    他不知道解垣山今天在家,按照往常,他应该早就去公司了。


    “别乱跑,去书房等着。”


    解垣山掷地有声丢下一句,自己朝着楼下走去。


    秋听看着他宽阔高大的背影,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骆候不是第一次和解垣山私下说话,可却也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无措。


    他故作镇定迎上对方的目光,却被来人第一句话直接击溃了防线。


    “以后离秋听远一些,我知道你喜欢他。”


    骆候脸色微变,对上那双冷漠深邃的眼睛,很快冷静下来,“垣哥,我喜欢他,跟和他做朋友,这两件事不冲突吧。”


    “你引导了他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解垣山丝毫不留情面,“骆候,我还能允许你和秋听见面,就已经是看在你们从前的情谊上了。”


    他的话仿佛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骆候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垣哥,我是真的喜欢他,但我不会逼他。”


    他语气真诚郑重,解垣山却没有丝毫动容。


    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再踏入这扇门,骆候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说:“垣哥,您说我刻意引导秋听,可这些年,您干涉的也不少,秋听之后做的那些事情,和您的刻意引导又脱得了关系吗?”


    他说完,男人眸色微沉,却并未发作。


    “我先走了,麻烦您转告秋听,我下次有空再带吉祥来找他。”


    骆候说完,冲他点了点头,便转头去找吉祥,给他戴好狗绳,牵着出了门。


    “……”


    秋听在书房等了半天,原以为哥哥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最后也只是一则关于股权变更的合同。


    他看不懂,只知道哥哥要给自己东西,思索片刻,见男人神色漠然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便还是签了字。


    离开书房下楼,骆候果然已经离开了。


    他心底有些落寞,不想在院子里待着,怕解垣山又在楼上听见他的动静,便早早回了房间。


    而也许是因为骆候白天和他说的那些话。


    深夜,他睡熟了,如平时一般杂乱的梦中第一次闪过了更为清晰的画面。


    梦中的他似乎正在和谁争吵,那张脸始终看不清楚,他只能感觉自己在争执中心脏愈发疼痛,像是浑身被针扎了个穿,浑身灌着冰冷的风。


    莫大的哀伤和绝望笼罩了他,等再醒来时,浑身冷汗涔涔,屋子里一片漆黑,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从心底深处感到恐惧和孤独。


    第一次,他试探着摁下了床头的铃,想要让蓉姨上来陪陪他。


    不过半分钟,房门被重重推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缕熟悉的气息传入,秋听冰冷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屋内亮起微弱灯光后,总算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庞。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唇是单薄的平直,此时眼眸中带着些许担忧,眉心紧皱,可却无端让他感觉到恐惧。


    解垣山看清楚他的模样,伸手压下被角,俯身要凑近。


    “不舒服吗?”


    “走开!”


    秋听下意识拍开他的手,猛地抱住被子退后,尚不清醒的眼眸中尽是惊恐,仿佛看见了某种令他厌恶的猛兽。


    解垣山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秋听?”


    换做往常,秋听看见他来,定是欢喜又委屈地钻进他的怀里,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这种陌生防备的神情。


    他这个弟弟,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表现出了非他不可的信赖,像是第一次看见母亲的雏鸟。


    即便是失去了记忆,也不该是这样。


    想着,他面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戾气。


    秋听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看见他的脸色变化更是恐惧,蜷缩在床头察觉到他没有后退的意思,猛地抄起枕头重重砸来。


    “不要过来,滚!”


    砰的一声,枕头掉落在地上,解垣山脸偏至一侧,发丝被砸得凌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有那么一瞬间, 面前的男人对于秋听而言,要比黑暗中未知的鬼魅更加可怖。


    男人被他手中的枕头砸中以后,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两秒, 才缓慢地转头朝着他看来, 漆黑眼眸中是掩盖不住的森寒。


    秋听缩紧身体,眼泪不堪重负往下落, 他本能感到恐惧, “你不要过来。”


    “我是哥哥,小听连我也记不得吗?”解垣山仍旧是那句话。


    他单膝跪在床沿, 俯身靠近,秋听下意识将身边的东西丢过去, 察觉到对方要来捉自己的手臂, 猛然开始挣扎。


    可下一瞬, 足尖挣扎着探出被子, 便被男人手疾眼快扼住,用力一扯。


    秋听只来得及发出一身短促的尖叫,便在挣扎间被搂住, 即便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仿佛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解垣山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在护着他左手的情况下将他用被子包住, 又解开他睡衣的纽扣。


    极轻的一下, 滚烫的眼泪重重砸在他的手背, 让他停止了动作。


    秋听没了挣扎的力气, 脸色苍白,巴掌大的小脸布满泪痕。


    “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有那么一刻, 解垣山甚至觉得他是不准备再装下去。


    可看着那双空茫的眼睛,他却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便只是轻轻替他褪去被汗湿的睡衣,起身取了一件干净的,又找热毛巾给他擦身体。


    少年的身体单薄干净,在微弱灯光下被映出羊脂玉般的雪白,骨骼分明,肩背都是利落的流畅线条,很抢眼。


    解垣山拿着毛巾,将他身上擦拭干爽,视线掠过被蹭红的深凹锁骨,目光忽然一滞。


    少年偏着头不看他,瘦削小巧的下巴上还缀着湿意,肩膀微微发颤,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动静。


    这一刻,解垣山忽然实实切切察觉到了他的成长。


    仿佛在这时候开始,他才意识到秋听真的长大了,是一个成年人,不再是从前乖巧听话黏着他的那个小孩。


    “……”


    闹完那么一通后,秋听似乎被抽空了力气,很听话地任由他摆布,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他只在解垣山要给他换裤子的时候动了一下,然后又没了动静。


    “去沙发上等一会。”解垣山从衣柜里抽了一条毛毯将他裹住,等人走了,才将床上的东西都随手扯开,将新的床品铺上。


    他的动作出于意料的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秋听没去沙发上,就站在地毯上看着他,目光掠过那穿着深色睡衣的宽阔后背,在这寂静的深夜莫名回味出一种久违的熟悉与安宁。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等解垣山再回过头,他心中又恢复了原先的距离。


    “谢谢哥哥。”他一说话,才意识到嗓子哑了。


    记忆里面,他好像都没这么失态过,像个疯子一样。


    解垣山给他倒了杯水,盯着他喝完,接过水杯,才道:“上床躺着。”


    秋听刚才往他身上砸了不少东西,回过味来也有些歉疚,便听话地爬上床,盖好被子。


    解垣山在床头蹲下,拉开抽屉翻找什么。


    “哥,你在找什么?”他清清嗓子问。


    “体温计。”


    第一层似乎没找到,他听见柜子被关上,下一层又被拉开。


    可这次翻找的声音许久没响起,反而是男人动作顿住,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秋听其实不太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但犹豫两秒,还是转过头,“没有吗?”


    “找到了。”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却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


    秋听下意识撑起身体去看,却见解垣山已经坐在床沿,体温枪放在他的颈侧和耳后,进行了三次测量。


    “低烧不吃药,先睡一觉。”


    秋听迟疑地点点头,在他起身离开的功夫还是没忍住,问:“抽屉里有什么吗?”


    “没有。”


    解垣山将地上的东西捡起,随手放在沙发上,“这些明天有人收拾,先放着。”


    “知道了。”秋听已经有点犯困了,眼皮不堪重负要往下落,却还是强撑着,“我的呼叫铃……是通到你房间吗?”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摁下呼叫铃,叫来的人却是解垣山这件事有多荒唐。


    “没有,只是正好经过。”


    解垣山没再多言,替他掖好被角,又将冷气调低两度。


    “睡觉,我走了。”


    “哥哥晚安。”


    “晚安。”


    解垣山离开了房间,屋子里这次留了一盏夜光灯,秋听转头就能看见它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原本想过一会儿就起来看看抽屉里有什么,可身体一放松下来,困意便充斥满了脑海,让他不知不觉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秋听已经退烧,但解垣山还是喊来了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无碍这才放心。


    吃过早餐,蓉姨带着秋听出去散步。


    江朗一大早便察觉到解先生情绪不佳,去公司路上还是没忍住试探了一嘴,“医生说小听的身体现在没什么问题,好好修养就行了,过半个月去拆固定石膏。”


    “嗯。”


    江朗欲言又止,正整理着说辞,却听后座的人忽然开口。


    “你知道他一直吃安眠药吗?”


    “什么?”江朗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秋听,脸色剧变,“他什么时候开始吃安眠药的?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他回过头,看见解垣山疲倦合上眼,眉宇间泛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昨晚在他床头找到的。”


    一只药盒被丢了过来,江朗抬手接住,正要将图片拍个照发给医生,就忽然想起什么,“您早上已经问过医生了?”


    “不用问。”


    江朗这才回想起来,解先生很早以前也有这个毛病,那时刚刚接手家里的产业,几乎是赶鸭子上架,他也是整宿整宿睡不好。


    这些药物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打开药盒,他看见里面已经空了大半,心重重一沉。


    从秋听来到解家后,相处最多的人除了蓉姨就是他,他自以为对秋听的任何事情都一清二楚,可却不知道他竟然偷偷在吃安眠药。


    手机叮咚一声,他低头点开消息,又是怔然。


    “这种药自己开不了,他自己去过医院。”


    解垣山没有说话,但结果已足够明显。


    江朗心中百感交集,而解垣山侧首望向窗外,漆黑的眼底一片冷冽,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晚上秋听抱着枕头来到他房间门口的画面。


    那时他只以为又是秋听接近他的小手段,可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真的难以入眠。


    莫名的烦躁在胸膛中翻涌,却不知究竟是冲谁,应该怪秋听有意的的闭口不言,还是怪他自己太不上心。


    另一边的秋听是散完步回到家,迟钝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于是便急匆匆上楼,拉开床头柜翻找目标,可却只找到了几本装订精致的相册,还有一只盒子装着些零碎东西,并没有其他东西。


    他觉得奇怪,疑心是解垣山从他这里拿走了什么,可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这整座屋子都是解垣山的,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


    闲来无事,他索性翻开相册看了起来。


    开始都是他的照片,那时的他很瘦小,笑容总是怯怯的,不太大方,但有一部分他甚至能够通过照片回想起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再翻下一页,看见了同等场景下自己和解垣山的合照,他又不由得一怔。


    真是奇怪,明明是他和解垣山一起做的事情,可是他却只能想到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好像只有他自己去过那些地方,记忆里面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另外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诡异,他不敢再思考,继续往后面看。


    照片很多,也能从时间看出他的成长轨迹,两个人从漂亮的庄园到各种雪山碧湖、山庄公园。


    看完后,秋听心中有些唏嘘。


    平心而论,他这个哥哥的确长了一副相当出众的皮囊,如果不是因为气质太过难以接近,或许会是许多人心中的理想型。


    只不过……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这种类型。


    太严肃了,好像给自己找了个爹,每天都管着他有什么好的,而且解垣山对他还有恩情,他怎么会对解垣山动那种心思?


    果然是青春期作祟,图一时新鲜。


    将厚重的相册合上,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倒头躺在地毯上,左手不小心甩了一下,疼得他倒吸口气,望向天花板,忽然觉得日子过得很无聊。


    一个月后,秋听左手的石膏终于得以拆除,他在家待到快要发霉,于是在接到唐斯年的聚会邀请以后,也立马同意了邀约。


    唐斯年在电话那头听见他高兴的语气,调侃道:“哟,这次不用找垣哥申请了?”


    他说完才想起来秋听已经记不住解垣山,正要出声找补,秋听便很自然地接话。


    “我都成年了还申请什么,又不是小孩。”


    “你虽然成年了,可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实际上还是16的心智。”


    “我们现代人只看身份证。”


    唐斯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秋听要到了地址和时间,便将电话给挂了。


    这段时间他出门不是去医院就是出去散步透风,活的像个犯人,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出门玩,还没到点便去衣柜里头找起了衣服,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算着差不多要出门,他换好衣服下楼。


    “蓉姨,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和斯年他们出去吃。”


    “啊?”蓉姨从厨房出来,面露诧异,下意识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好,可不能吃太辛辣上火的,石膏虽然拆了,但伤还没好全,得养很久呢。”


    “我知道啦。”


    秋听粲然一笑,转头朝玄关走,经过客厅的时候随意扫了眼,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坐在那。


    脚步微顿,他内心抗拒,但出于礼貌还是打了招呼。


    “哥,我出门了。”


    解垣山正在浏览笔记本上的文件,闻言头也未抬,只淡道:“别喝酒。”


    “知道了。”


    秋听松口气,小跑到玄关换了鞋,出门见着院子外面听着的跑车,这才放松地露出个高兴的笑。


    拉开副驾驶车门,开车的居然是骆候,唐斯年在后面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他,像是瞧见什么稀罕物。


    秋听忍俊不禁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什么眼神啊?我们今晚去哪吃?”


    唐斯年捏捏他的脸,嘻嘻一笑,“卖了你。”


    车内传开热闹欢笑声,很快开远了。


    解家。


    蓉姨系上围裙,犹豫着走到客厅,“解先生,小听出门了,那些还做吗?”


    那些食材都是特意准备给秋听补身体的,解先生今天还特意提前回家,准备陪着小少爷一起吃饭,她这会儿也不敢擅自做主。


    解垣山头也未抬,“别麻烦了,晚上随便吃点。”


    “好。”


    蓉姨应了声,转身离开。


    无框眼镜倒映着屏幕的莹莹微光,男人漠然垂眸,目光长久落在文件上,却始终没有翻动一页-


    骆候订了一家私人水景餐厅,预约制的地方很安静,置景也很美。


    从进门到坐下,唐斯年嘴上说个没停。


    “哝,我们原先还在那拍过照,骆候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那天心情一直很郁闷来着,我花半天时间才把你给逗笑。”


    秋听被他揽着肩进入包间,坐下以后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这所餐厅是去年唐斯年发掘的,美其名曰带他来熟悉的地方激发一下记忆,一个劲重温从前的细节。


    察觉到他的动作,骆候很轻地笑了一下,大发慈悲出声制止,“收收神通吧,把我们小听说的耳朵都疼了。”


    唐斯年瞥他一眼,好笑地止住了声音。


    骆候回敬平静的目光,侧身坐在了秋听身边 ,在包间服务生动手之前,帮他倒了杯白开水。


    “别喝饮料,对身体不好。”


    秋听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脸,百无聊赖看着他的动作。


    “诶,用哪只手呢?”


    唐斯年瞧见,推了他一把。


    秋听这才换上右手,他左手还有些酸胀,但已经活动自如,这些天维持着复健,如果不是唐斯年提醒,他都差点要忘记这只手刚骨折过。


    “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分用力就行。”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一半。”唐斯年说。


    骆候也难得配合,“斯年这话说的有道理,你得听。”


    秋听哀嚎一声,等服务生倒完茶水走了,才开始大吐苦水,“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月在家待的都要退化了,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散步玩手机,好不容易出来了,你们还要管着我。”


    唐斯年又顺手在他光滑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嬉笑道:“谁让你过马路不认真看,要是没出这档子事,你现在就该入学了。”


    顺着他的话,秋听还真联想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这些专业,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服务生进来上菜,骆候很自然地看向他,问:“那你想念什么专业?”


    原先在解垣山的影响下,秋听一心想着帮哥哥分担压力,自然只会有一个选择,但现在不同了,他忘记了从前的重重,现在做的决定才更加遵从内心。


    唐斯年余光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秋听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认真思考半天,拿着叉子比划一下,是个房子的构造雏形。


    继而,他唇角一勾,露出个少年气的笑。


    “建筑设计。”


    这四个字一出,桌上的两人都露出点儿诧异神情。


    “不错啊,想做大设计师。”


    秋听想了想,“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并不是他一时兴起,他这些日子在家待的无聊,将杂物间都转了个遍,看见了很多压箱底的画作,准确来说并不能称作画作,因为那些都是由线条构成的房屋,虽然很是混乱,但依稀间也能看出设计稿的雏形,只是在上面叠加了一层色彩压盖。


    明明他一直都很喜欢。


    唐斯年由衷替他高兴,但也有些顾虑,“你想换专业的话,回头还得跟解先生商量才行,不然……”


    “其实也不用商量。”骆候打断了他的话,“小听已经是成年人了,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更何况专业本来就应该喜欢什么学什么。”


    秋听的想法跟他一样,忍不住抬手跟他击个掌。


    “行行行,是我多嘴了,我总想不起来秋听跟以前不同。”唐斯年索性转移了话题,“等你差不多修养好,也该考虑之后的事情了,直接继续念书的话,你准备回国吗?”


    秋听有些饿了,拿起叉子拨弄餐盘里的东西,一边吃一边想。


    “我这些天也上网搜过,我原先在X城那所大学的建筑设计学是顶尖的,我可以直接转专业吧。”


    虽然缺失了两年的记忆,但他本就聪明,适应能力也极强,在家修养的日子基本上已经把知识都回味了一遍。


    唐斯年难以置信,“你不准备回来?但你原先。”


    骆候再次打断,“我支持,既然喜欢就要做到最好,你遵从自己内心,我赞同你的每一个决定。”


    秋听冲他抛了个肯定的眼神,扭头对上唐斯年的无奈表情,有些想笑,“我怎么感觉你们今天那么不对付,意见总相悖。”


    “可能是快到本命年了,跟他犯冲。”


    唐斯年随口丢下一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秋听主动聊起三人从前的往事,包间内气氛便也轻松起来,直到一顿饭吃完,他起身去洗手间。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桌上的两人便倏然变了脸色。


    唐斯年蹙紧眉头,终究忍不住道:“骆候,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骆候:“我哪句说的有问题?他现在已经忘记了从前不高兴的事情,本来就该遵从内心。”


    “秋听出车祸的原因你不清楚吗?他当初那么想回国,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居然引导他再出去?”


    认识这么多年,唐斯年在他们一群人里脾气向来是好的,这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骆候也冷了神情,说:“你也说了那是他以前的想法,他现在不是已经不同了吗?留在国内做什么,他现在自己也不想留在国内,你没看见他对垣哥有多排斥吗?”


    “如果他有天记起来了呢?”唐斯年扬声道。


    “……”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只是他的朋友而已,即便他失忆忘记了垣哥,可垣哥依然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我只想他现在高兴。”


    唐斯年一怔,对上了骆候冷漠的眼眸。


    他再次重复:“从前那样有什么好,垣哥对他爱答不理的,他还总追着人家跑,每天心情都不好,他出国前的状态你也看见了,那你再看看现在,他有多高兴你看不出来吗?就算之后能记起来,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记起来对于他而言或许还是痛苦,那么让此时的轻松维持久一点,又有什么错?”


    唐斯年嘴唇开合一下,说不出话来。


    这个话题他们终究还是没能讨论下去,等秋听回来,三人转战其他地方,是骆候名下的俱乐部,娱乐项目诸多。


    秋听玩不了太激烈的,便和骆候打了好一会儿台球,两人有来有回,玩得很开心,倒是平时喜欢热闹的唐斯年今天格外安静。


    时间过得飞快,等他累了去边上休息,就见坐在边上的唐斯年接起电话,皱了皱眉。


    “知道了朗叔,小听就在我边上,行……”


    意识到对面在说什么,秋听原本愉快的心情骤然散去,那种压抑感重新涌上。


    “朗叔打你和骆候的电话都没通,他来接你回去,就在楼下。”唐斯年转头将消息转告。


    秋听起身拿上外套,“那我先走了。”


    “时间不早,我们也回了,一起下去吧。”唐斯年跟着起来,招呼骆候,三人一同离开。


    下了楼,他们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深夜温度低了很多。


    坐上回家的车,雨水汹涌拍打在车窗上,听着那细微的声音,秋听才后知后觉感到困倦,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


    等回了家,江朗催他上楼睡觉,他刚上二楼,就看见蓉姨从主卧出来。


    蓉姨的房间在一层,除非喊他们吃饭,平时都不上楼,秋听见状不由好奇,“蓉姨,你这么晚还没睡。”


    蓉姨原本准备关门,看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将原本要关紧的门掩上。


    “解先生手伤发作,我刚给他找了热敷的。”


    “手伤?”秋听一怔。


    蓉姨反应过来他记不得,便解释:“解先生肩膀有过旧伤,到了阴雨天就会不舒服。”


    秋听反应过来,点点头:“很严重吗?”


    “这我也不清楚了,总之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蓉姨往门缝里看了一眼,想着她出来时解先生还没睡,这会儿估计能听见他们说话,便主动询问,“小听要不要进去看看哥哥?”


    秋听愣怔一下,下意识摇头:“不了吧,让哥哥好好休息,我又不是医生,进去看了也没用。”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


    蓉姨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那你就早点休息吧,也不早了。”


    “好,蓉姨你也是。”


    秋听迈开脚步,头也不回朝着自己房间走去,没往房间里看一眼。


    蓉姨迟疑着将房门关上,心里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要说起解先生的旧伤,还是小少爷被绑架的时候,解先生救小少爷离开时帮他挡下的枪伤,那次医院下了病危,险些没救过来。


    所以之后解先生每次伤痛发作,小少爷都是衣不解带守一整晚,可现在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一个很重要的榜单,按照千字排序的,更新会掉排名,所以今天早点更,明天晚上23点更~


    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转化为浓浓动力


    第25章


    出去玩了一晚上, 秋听累得慌,回到房间洗漱过便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缓缓醒来。


    窗外天空阴云密布, 暴雨下个不停, 院子里的娇贵的花都被挪进屋檐下,草坪上落了一地被雨水拍散的树叶。


    这种天气倒是助眠, 难怪他睡了这么久。


    洗漱完, 他揉着眼睛下楼吃饭,看见解垣山坐在餐桌前, 蓉姨正将早餐端上桌,恍然想起蓉姨昨晚跟他说的那些话, 便礼节性询问了一句:“哥哥, 你的肩膀还疼吗?”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 回道:“不疼了。”


    “那就好。”


    秋听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埋头将蓉姨端来的早午餐吃了,填饱肚子以后起身去客厅看电影。


    他的目光全程没落在解垣山的身上,甚至没发现男人因为肩膀疼痛的不便, 就连吃饭都用的是不习惯的左手。


    自从决定好了要换专业,秋听每日便不再无所事事,趁着外面下暴雨没事干, 便上网搜索了解了许多相关。


    越是看, 他便越是坚定自己的想法, 心无旁骛将自己从前藏起来的那些手稿都扫描上传保存好, 忙忙碌碌一整天,他从电脑前抬起头, 看见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窗上残存着蜿蜒水珠, 他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然后就被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哥,你今天一直没出门?”


    解垣山对上他茫然的目光,嗯了一声。


    他戴着一副平光眼镜,镜片倒映出屏幕的模糊画面,使得原本锋利的双眸削弱了些许攻击性,让秋听难得没觉得危险了。


    只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太喜欢跟面前的人共处一室,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正想着,就听解垣山难得主动开口:“在忙什么?”


    “嗯……”秋听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整理了一点自己之前的东西,对了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学啊?”


    解垣山顿了一下,说:“不急,转学手续还需要些时间。”


    “转学?”秋听眼底闪过迷茫,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哥,我身体已经好了,不如等我下个月复查完,就回去念书吧,只是我不太喜欢现在这个专业,能不能换一个?”


    此话一出,大厅内霎时间陷入死寂。


    一秒,两秒。


    修长的手指合上笔记本,将眼镜摘下,幽深的眼眸平静望向他。


    “你不想回国?”


    他这副姿态,那种让秋听不适的冷漠又重新出现,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放在身侧的手,无端紧张。


    “嗯。”他硬着头皮,态度恳切,“我想学建筑设计,我搜了那所学校,感觉留在那里也挺好的,省得麻烦了。”


    解垣山没有打断他,全程维持着冷静,只是漆黑深沉的眼眸间泛着莫名的凉薄,让人不寒而栗。


    秋听说完,许久没听见他回话,甚至要以为他不会同意时,男人却霍然起身。


    “你想好再说。”


    他冰冷丢下这么一句,便要往楼上走。


    秋听下意识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心脏骤然收缩一下,呼吸变得困难。


    不知为何,他心底也泛起了躁意,忽然失去了耐心。


    “哥,我已经考虑很多天了,现在跟你说的就是我最终的想法,这个问题不用商量这么久。”


    男人停住脚步,回头朝他看来,眉心微蹙。


    秋听抿一下嘴唇,想到在自己记忆之外,他为自己做的那些,又一下软了态度。


    “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哥你如果希望我留在国内的话,那就听你的吧,我都可以,只是……”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解垣山从不是蠢人,看得出来他的态度。


    只是这种近乎施舍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秋听一向以他的话为中心,从没有过这种硬气的时候。


    眼前的少年漂亮干净,一双眼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微微抬着,很单纯和真诚,可却只让他感到陌生。


    没有任何的依恋与信赖,甚至于视线每每触及他时,残存的那点笑意都会瞬间散去,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解垣山胸膛中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可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他说:“随你自己。”


    听见这话的秋听显然松了口气,甚至忽略了他话语中显而易见的漠然,难得冲他露出个高兴的笑容,“谢谢哥,那我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解垣山没再应声,快步上了楼,脸色始终阴沉。


    “……”


    江朗是几天以后才得知这个消息的,他第一反应是解先生怎么会同意,等听见秋听说已经得到了准许,顿时察觉到不对。


    秋听却还在因为可以离开而高兴,虽然这个家很好,朗叔跟蓉姨对他也特别贴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总觉得不安心。


    被忘却的记忆并没有如医生口中,在来到熟悉的地方以后逐渐涌现,只是让他感到难受罢了。


    所有人似乎都等待着他想起些什么,见到就要问,每天的定时问候都是同一句话,这种感觉让他很不习惯,想要逃离。


    而最想要让他远离的存在,还是解垣山。


    即便这个人是旁人口中对他最好的人,可面对解垣山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诡异,说是兄弟,可解垣山对他并不热切,连朗叔都比不上。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哥哥相处。


    好在马上就可以走了。


    确定好了大致的离开日子,秋听闲来无事便被唐斯年带着跟从前的朋友聚,虽然有一些是他所陌生的人,可这种轻松的氛围却让他感到舒适。


    比起压抑的家里,他在外面会更加轻松。


    “诶,骆候怎么还没来,我还想问问他最近手上那个项目……”


    秋听靠在沙发里,听见他们提起骆候,下意识抬头张望,才意识到对方这么久都没到。


    “他啊,说不定是去准备什么惊喜了。” 唐斯年持着支酒杯晃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讽刺。


    “惊喜?”


    话音刚落,场内的灯忽然就黑了下来,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秋听方才听他们说话,特意将手机摁灭,此时周身一片漆黑,心脏加速重重跳了两下,胸膛莫名变得沉而重。


    他呼吸有些急促,下意识点开手机,而下一瞬,一束光落在台上。


    原本疑惑的询问声瞬间化作一阵能够掀开房顶的欢呼雷动,酒吧的宾客们以为是什么临时安排的特殊环节,都饶有兴致朝着那方向看。


    而当单手拎着吉他的青年在台中央出现时,秋听耳边便又炸开了剧烈的起哄声。


    “我去,还真有惊喜!”


    “骆候还真会藏,他这是要跟在场哪个妹子表白吗?”


    唐斯年被口中的酒液呛了一下,扭头看向身边的秋听,见他一手抓着手机,后背微微挺直,很认真地看着台上,表现得很迷茫。


    跟在场许多看热闹的人相同。


    “送首歌给大家,不白听。”骆候声音沉而缓,说完很轻地笑了一下,在台下的口哨声中波动琴弦。


    当第一句歌词出来时,秋听就怔愣了一下。


    唐斯年也不禁发出啧的一声。


    这首歌他们三个都很熟悉,初高中时他们三人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年级,有一回节日典礼,骆候为了在青春期有好感的女生面前表现,硬是拉着他们两人一同上台演奏了这首歌。


    那时秋听负责钢琴,而唐斯年负责架子鼓,骆候演唱整首歌。


    而此时骆候吉他独奏,这首记忆里的歌曲变得轻柔缱绻,不由得勾起了两人的回忆。


    唐斯年有些感慨,可却也清楚骆候唱这首歌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忍不住道:“这么多年了还那么爱出风头,他唱完不会还要给全场买单吧。”


    “不该吧?”秋听一想,又觉得以骆候冲动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或许是那曲调有些忧伤,他望着骆候时常投来的目光,心里无端难受,只能说话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当初白给他当绿叶了,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幼稚的衣服衬托他,结果他表演完居然没敢去跟那个女孩表白。”


    唐斯年憋着笑,叹道:“那倒不是不敢。”


    “嗯?”


    秋听面露疑惑。


    这片光暗,他眼睛却是亮的,落下一片纤长的睫毛阴影,细细密密,显得很乖。


    见唐斯年盯着自己不说话,他问:“那是为什么?”


    “可能就是不喜欢了吧。”唐斯年移开目光,“毕竟他这个人花心的很。”


    他们向来喜欢打嘴炮,秋听也没真把这话当真,听见音乐声停止,最后一句歌词出来,便抬手跟着鼓了鼓掌。


    谁料已经拎着吉他起身的骆候又忽然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俯身凑近话筒,扬声道:“这首歌送给我们重获新生的小听弟弟。”


    秋听露出个笑,站起身鼓掌,边上的唐斯年不服气地搭着他的肩膀,冲抬手骆候比划了一下,指指自己。


    “我呢?”


    骆候听不见,但瞧见还是又叹口气俯身,补充一句:“斯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滚!”唐斯年比了个中指。


    秋听被逗得止不住笑,等看见骆候下台朝着他们走来,又听前面爆发开一阵欢呼。


    “又发生什么了?今晚的表演没停了还。”唐斯年不耐烦。


    从前面回来的朋友立马道:“被你给猜中了,骆大爷还真要请客。”


    穿着无袖T恤的骆候刚大步回来,就看见一群朋友异样的眼神,便相当自然地过去,将手搭在了唯一正常的秋听肩上,一把将人搂住。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今天高兴不行。”


    “大气。”几人比个手势,抬手招呼服务员多上几杯。


    骆候跟着他们回了卡座,身后的舞台又重新变得热闹,秋听回到自己位置上,这次身边多了个骆候,他忍不住揉揉耳朵,吐槽道:“你把这歌唱的太悲伤了。”


    骆候一怔,然后笑了,“那没办法,我太心疼我们小听了。”


    “我快被腻歪吐了。”唐斯年翻个白眼,似笑非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谈了呢。”


    “小听要是不介意,我当然愿意啊。”


    骆候言罢,喜气洋洋地搂住秋听的脖子,脑袋凑过去就被推开。


    “变态死了。”


    秋听才不信他们的鬼话,随口应付几句,趁着骆候起身去拿酒的功夫,低头点开手机,收到了几条家庭大群的消息,是解协安的生日宴。


    “哟,解叔叔要过大寿了,我得准备大礼。”


    秋听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把时间记下,说:“可别送太贵,不然显得我很吝啬。”


    “你可拉倒,你送的礼物还不让垣哥包揽了,轮得着你选吗?”


    秋听倒是不清楚这层,一思考也觉得有道理,这样就不用他费心了,便又将买礼物的事宜从待定中删除。


    “对了,我跟你说件好事。”骆候清清嗓子。


    唐斯年也转过头来,透过秋听的头顶瞧了他一眼。


    “什么好事?”


    骆候轻咳一声,坐在他身侧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柔顺垂落在额前,一双琥珀色眼睛清澈安静,让他莫名紧张。


    可正欲开口,秋听膝盖上的手机却忽然亮起,出现来电显示。


    唐斯年凑过来一看,“得,朗叔又来催你回家了。”


    酒吧里音乐声比较吵,秋听不太能听清,只能让唐斯年帮他接。


    唐斯年接起简单回了几句,挂断以后长叹一口气,“跟我想的一样,在门口等着呢,咱们走吧,我也不玩了,明天还有会。”


    他们都要回去,骆候自然也不会再停留,拿上外套跟其他几个打过招呼,三人便顺着无人的后门离开。


    还没到离开的点,后街人并不多,迈巴赫安安静静停在那,透过副驾驶车窗,能看见江朗冲他们招了一下手。


    秋听没什么表情,只是想到要回去,莫名有点排斥,索性小跑过去,站在路沿上跟江朗商量。


    “朗叔,你等我两分钟,我跟骆候有事情说。”


    江朗犹豫一瞬,还是颔首,“没事,去吧。”


    秋听又回去,看见骆候还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你不冷吗?”


    骆候还穿着那件无袖T恤,露出小麦色的结实手臂,闻言将衬衫外套穿上。


    “你刚才要说什么?”


    唐斯年抱臂站在边上,好整以暇望向骆候,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相当感兴趣。


    骆候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有些紧张,余光撇了一眼车的方向,很快又收回,语气轻快。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跟我爸商量好了,让我先去接管X城的分公司,到时候你在X城念书,我们还能约着一起玩。”


    随着他开口,秋听的脸上逐渐浮现惊喜,继而高兴笑了起来,求证:“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唐斯年有些诧异地看向骆候,“你不是刚回来吗?”


    骆候对上秋听惊讶开心的眼神,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当然是真的了,正好那边缺人,我爸让我去开拓市场,顺便学习学习,我想着小听正好也在,索性就答应了。”


    他话音刚落,秋听就高高兴兴扑过来,用力抱了他一下。


    “骆候,你也太讲义气了!”


    他随便一抱就要松开,骆候反手又搂住怀里的人,手掌搓搓他的后脑勺,把柔软顺滑的发丝揉乱,直到秋听抬起高兴到泛红的小脸看过来,他心脏一跳,才松了手。


    “好兄弟在心中。”


    唐斯年无奈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江朗还在等,饶是秋听高兴到想要继续进行下一场,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挥手同他们告别。


    回到车边,他拉开车门时唇角还是不自觉上扬着的,可等俯身要钻进去时,目光忽然触及后座坐着的男人,动作下意识顿住。


    “哥,你怎么来了。”


    解垣山的腿上放着笔记本正在办公,他侧首看过来,眼神似乎要比平时更冷。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秋听皱一下眉头,唇角的笑意消失,那股烦躁又重新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小听:


    这个叔叔又怎么了……


    老解:怒气值


    ,血量


    谢谢大家的支持


    夹子排名比想象中高好多哇,这章留评前排红包~


    感谢喜欢,明天会尽量中午早点更~


    ps:其实现在还不算火葬场啦,才哪到哪


    老解马上意识到喜欢小听,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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