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秋听等了十分钟, 客房的门才终于打开,披着浴袍的解垣山出来,看见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间, 两人显然都各有心事。
“哥, 你吃过饭了吗?”秋听对上他灼热的目光,眼神率先挪开。
“吃过了。”解垣山的嗓子似乎有些哑。
他发丝湿润, 落在额前遮盖住山川般的锋利眉骨, 高挺笔直的鼻梁被光勾出凌厉的阴影,此时面色微凉, 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色。
秋听鲜少见这样毫无隐藏的他,目光不由得停滞两秒。
“刚才朗叔给你打过电话。”
“嗯, 和他聊过天?”解垣山并未多问, 俯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垂眸看消息。
“聊了几句。”
对话结束,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解垣山握着手机,目光微垂, 却没有丝毫要回复动作的意思,仿佛在等待着他开口,亦或是在斟酌要说些什么。
也是在这一刻, 秋听才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居然没有太多的话题可以聊了。
安静良久, 他正鼓起勇气想问问解垣山预约明天滑翔伞的事情, 却听见对方主动开了口。
“这边有个著名的滑翔伞基地。”
“是。”秋听面露茫然, 干巴巴的点了一下头。
“航班时间推迟了,正好能赶上明天早上的预约。”解垣山说到这里, 抬起头很轻的冲他笑了一下,“也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
一时间, 秋听感觉自己已经洞悉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解垣山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刚才下楼的事情,可此时他心乱如麻,也觉得拆穿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我们也预约了,明早日出以后。”
“嗯。”
解垣山没有再开口,似乎真的只是简单和他报备了一下这件事情。
回到房间,秋听靠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却是一片凌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就觉得解垣山刚才那个很轻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让他心里面有点难受。
以至于又让他回想起了江朗的话。
哥哥的状态不对吗?似乎也是很不对劲的,可他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判断是哪里出了问题。
次日一早。
秋听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丝毫不适,喉咙的肿痛已然消散,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对他没有分毫影响。
换好衣服准备和同事们会和,一出门却见解垣山已经准备好站在窗前,似乎正在查看今天的天气。
“哥。”
秋听跟他打了声招呼,发现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似乎没有休息好。
又好像是……一夜没睡。
“早。”解垣山顺势抬头,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去吃早餐。”
“好,你呢?”秋听看他似乎没有要跟自己一起出门的意思。
“我吃过了,先出发,基地见。”
他言简意赅,秋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下楼吃过了早餐,同事们忍不住询问他解垣山的去向,秋听原本不想多言,但想到一会估计大家也能在基地见到解垣山,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wow,你哥哥对你可真好,是特意陪你吗?”
“是谁昨天还说消息一旦泄露会被关起来打屁股?”
秋听差点被牛奶呛到,忍不住轻咳两声缓和呼吸,十分无奈地看向口出虎狼之词的同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打屁股。”
“你们那边的教育方式不就是这种吗?”同事狡黠地冲他炸了眨眼睛。
秋听面红耳赤,放下餐具正要认认真真和他探讨一番,脑海中却猛然浮现出久远的画面。
密闭的车后座,西装革履的男人将他摁在腿上,宽大手掌落在后臀,惩戒性的一下又一下,打得他当天晚上屁股火辣辣的疼,连睡觉都只能趴着。
“……”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装作饥饿无比的模样低头吃东西,以此减轻存在感。
好在一行人马上就要进行紧张而刺激的项目,于是话题也格外跳脱,不一会便开始聊起了挑选带跳教练的事情。
“我们提前预约过,这个时间点,人应该比较少,我得挑一个赏心悦目的教练。”
“我怕死,希望给我安排一个更加有资历的。”
秋听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吃过饭跟着一行人出门,在路上远远瞧见屹立的雪山,心中的纷杂繁乱仿佛也随之安定了下来。
到了地方,人却比他们想象中更多,不料他们刚进去,便被带到了第一梯队,开始进行简单的检查和讲解。
秋听原先是玩过的,只是记忆有些久远,但瞧着不远处有人被带着助跑向下飞,那种刺激的感觉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紧张,下意识就朝着周围看去,企图在稀疏的人群中找到那么熟悉的身影。
可惜并没有,解垣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去玩了。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在准备出发时便将这一切都抛之脑后。
抵达了地点,几个教练出现,开始教导他的同事,秋听搓了搓冰冷的手,半天没等到教练,一转头就看见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的男人,他戴着护目镜,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利落分明的下颚微微绷紧,朝着他走来。
看见他的瞬间,秋听心底就咯噔一下。
男人走到他身边,动作很娴熟的替他整理了一下头盔,就像是其他教练一般,和他简单讲解了几个要点。
“准备好了吗?”
秋听愣怔着点点头,然后就垂眸看着男人将装备都做好。
看见他们那么快就要出发,同事们不由得露出了艳羡的表情,可秋听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有解垣山在,他心中的紧张似乎减轻了许多,助跑的那一段路,风刮过耳边,双脚腾空的瞬间,他下意识抓紧了身侧的衣服,身后的低哑嗓声就适时传了过来。
“不怕。”
有那么一瞬间,秋听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再想。
眼前和头顶是湛蓝的浩瀚的广阔天空,脚下的雪山雪白而圣洁,不远处他还能看见璀璨的金光落在皑皑雪山上,这一幕美到他几乎失语。
大脑放空的时间里,他难得平静下来,仿佛自己也融入了其中,成为了山川河流中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身后的人除开最开始的指令和安慰以后,便始终一言不发,给足了他感受的空间。
逐渐降落,秋听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有些话如果他现在不说,等到再落地的时候,或许就没有机会开口了。
犹豫良久,他轻声问:“哥哥,你是生病了吗?”
他身后贴着男人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很明显的僵了一下。
心中的疑虑骤然落地,他明白了什么。
但解垣山却没有承认,“没有,是江朗和你说了什么?”
“嗯。”秋听没有遮掩什么,“他说你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很罕见的,解垣山轻笑了一声,秋听甚至能够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轻轻震动。
“我没事,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有些事情顾不上。”
真的吗?
秋听总觉得很不可信,片刻还是道:“可是,我也是这么感觉的。”
耳边刮过微风,他很久都没再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我很好,不用听他夸大。”
“哥哥。”秋听还是决定问的再清楚一些,“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和我同事说你已经订婚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秋听好像产生了幻觉,他仿佛听见身后有心跳加快的声音,沉重而又急促。
“抱歉。”
没想到他一张口会是道歉,秋听下意识抿住了嘴唇。
“只是怕麻烦。”解垣山顿了一顿,“戒指是一对的,另一只按照你的戒圈打造,一直放在家里,不是和别人。”
秋听:“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
这句类似情话的发言让他心跳骤然加快,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慌乱。
而在他身后的解垣山听见这方冷漠的言论,平直的唇角微微下压,感受到一缕自虐般的刺痛,他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却还是忍不住的将事实和盘托出。
“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秋听张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忽然握住肩膀,轻轻地捏了一下。
那是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身后的温度转瞬即逝,男人贴在他耳侧,低沉的声线有些许发颤。
“不用说了,我知道。”
秋听霎时间沉默,可没有等他再开口,他们距离地面已经很近,解垣山开始做降落准备,他也只好噤声了。
落地以后,他一言不发站起来,看着解垣山替他拆解装备。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滑雪服,脸颊被风刮得微微发红,头盔摘了以后发丝被风吹开,蓬松柔软地落在额前,鸦羽微垂,嘴唇红润,更显得他年纪小,少年气十足。
解垣山摸了摸他耳朵,粗糙的指腹一蹭而过,泛起细密的酥麻。
秋听下意识躲了一下,看见男人动作微顿,下一瞬却朝他靠近一步,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
他甚至来不及开口,脸颊就被动的贴上了冰冷的肩膀,感受到过大的力道,只能茫然的眨眨眼睛。
这两天时间里,解垣山对待他的态度都是平和的、有礼的,这仿佛是他第一次暴露自己的情绪,这个拥抱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秋听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摄住了,他有些困难的张嘴,“哥哥……”
听见他的声音,解垣山收紧的手臂松了松,炙热的呼吸洒在他发顶,不由得让他有了一种头顶穿过电流直至脚底的错觉。
“没有别人,只有你,我只是想说明这点。”
秋听没想到他还在想着方才的那个话题,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话,哥哥一直记着。”解垣山声音很低,却始终没有松开他,让秋听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仿佛对方是为了说出这些话,才以好这样陌生的姿态紧抱着他,目的只是为了不与他对上视线。
这个猜想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解垣山也会害怕吗?
“信任感丢失了,我会一点一点找回来,在此之前,不想再让你误会其他事情。”
“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解垣山微微收紧手臂,最后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下一秒,温暖抽离,他转身要离开。
秋听恍然回神,心底微微一动,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先一步一步开了口。
“解垣山。”
男人的背影一顿,回过头来。
“你……好好治疗,好好休息。”秋听抿了一下嘴唇,看了眼对方深黑的眼眸,还是坚定了念头,继续说下去。
“这样等到过年我才会回国,这是交换。”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那双素来冷静漆黑的眼眸泛开一缕微光,那萦绕在解垣山周身的压抑与阴郁也奇迹般散去了。
四目相对间,解垣山喉结微微滚动,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奔走,像是因为这句话而沸腾起来,他深深地望向秋听,一时仿佛有千言万语,可最后也只汇聚成了低哑艰涩的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听:怀疑哥哥在卖惨
现在就是在走向合的剧情,不过没那么快,哥卖惨归卖惨,还得追呢,但其实距离完结也不是非常远了,毕竟两个人都是天下第一喜欢对方。
第62章
解垣山离开后, 秋听跟一行人去滑雪。
他几乎心无旁骛,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等休息很久的同事们招呼他去吃饭, 他摘下护目镜, 才感受到身体因为过度运动带来的滚烫与灼热。
身体里仿佛烧着一团火,他吃过晚餐, 和朋友们热热闹闹聚会, 什么也没有想。
直到晚上精疲力尽回到房间里,他还没来得及倒进沙发里休息, 就听见房门被轻轻叩响。
心脏本能一颤,他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起身去开门, 见到是酒店管家, 心中那点期待落空,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您好,这是提前预定的晚间水果和热牛奶。”
“我……”
秋听疑惑的话语还未出口,就反应了过来, 犹豫两秒,侧身让开了门。
等管家将东西放好离开,他才回到沙发边上, 挑起水果吃了两口, 咀嚼途中脑海里重新浮现出在山下, 解垣山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即便解垣山的性格同他全然不同, 可在那一瞬,他却读出了几分从前在自己身上的相似感觉。
只不过因为解垣山的情绪过分内敛, 以至于他需要很认真,才能看出那些怅然与落拓。
但他不想让解垣山也变成这样, 有什么意思呢-
回到X城。
生活步入正轨,忙完事务所的事情,秋听回了几趟学校,早早便放了假。
唐斯年听说他要回国过年,每天定时发来一条消息催促买票,顺带着跟他汇报那群朋友的情况。
【老霍今年要去度假,你要是回来晚了,肯定就见不着人,其他人基本都在云京,对了,骆候不知道回不回,我得问问他。】
看见这个名字,秋听心底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就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唐斯年:【骆候说他也回国。】
消息刚一弹出,手机上又多了一则来电申请。
是骆候。
太久没有和这个人联系,以至于秋听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姓名后,还愣怔了几秒。
接起电话,骆候却是语气含笑,“小听,听说你今年要回家过年。”
他的话语熟稔而又自然,听起来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仿佛这断联的小半年并不存在。
但这种轻松的气氛也让秋听松了一口气。
“是,我刚和斯年说好过年的安排,你呢?”
骆候长叹一口气,对面发出细微的声音,似乎是他正百无聊赖躺在床上。
“我啊,其实也不想回去的,这边事情太多了,但我爸非要让我今年回去一趟,他这两年身体逐渐不好了,估计这次把人聚齐也抱了些别的想法,我缺席的确不合适。”
秋听闻言,想起原先听说骆叔叔频繁住院的消息,也大致明白了这个话题有些沉重,索性便和他聊起了回国的时间。
骆候在国内有要事,比他要早几天,约定好之后一同出去聚会,秋听便听见背景声中传出有人喊骆候的动静。
“好了,摸鱼时间结束,我得回去忙了,咱们回去以后再约。”
“好。”
挂断电话,秋听稍微舒了口气,心情难得轻松-
回国当天,刘运送他抵达机场。
刘运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便不同他一起,将人送到以后又是百般不放心的叮嘱。
“落地以后应该会有人接您吧?”
“嗯,朗叔会来接我。”
想到马上又可以见到国内熟悉的朋友,秋听心中的迷茫与惆怅也减弱了不少。
起飞途中,耳朵依旧传来明显的不适感,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久远的一幕。
那时候他代替解垣山参加一个聚会,因为不满那些合作伙伴一直将他与其他千金拉郎配,索性便说出了自己听力障碍的事实,当然为了让那些人打消念头,他还特意说往严重了说。
听说会遗传后,几人果然都不再多言,似乎生怕之后自己的宝贝女儿真跟她好上了,生出个聋子来。
这个消息传到解垣山的耳中,让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秋听那时候并不清楚自己说出这些代表着什么,只是本能的对别人要干涉他感到排斥,一来二去索性就在解垣山的面前出了柜。
这几件事情一发生,就搅的解家天翻地覆。
那时也是年前,他被朗叔送上了去江城的飞机,在陌生的地方过了一个孤寂无聊的年。
那也是他来到解家以后,第一次过年时间没有跟解垣山在一起,亲起初他的心里很是委屈,总是渴望着哥哥能主动够来找他。
江城的旁支不少都是他所熟悉的,可对他而言,都比不上解垣山。
可是解垣山始终没有松口,之后年过完了,他也憋着一股气,听见江朗让自己回去,又大着胆子飞往国外度假,直到快开学才跑回去。
想到自己从前做过的事情,秋听不由得感到幼稚,如果是现在的他,应该不会再用那么激烈的方式进行对抗吧。
长途飞行总是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掌控,秋听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保镖坐在他的身边照料,偶尔他能感觉到滑落的毛毯被重新盖上来。
这些行为他很熟悉,可是每一次感知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的却都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不知多久,飞机逐渐降落,秋听揉了揉耳朵,听见播报声,便打开遮光窗,垂眸往下面看。
云京的上空,他早已看过无数次,可唯独这一次的感受极其深刻,熟悉却又陌生,还带着几分紧张。
重重吐出一口气,下飞机以后,他老老实实跟着保镖走vip通道,没有乱跑。
他扣上了外套的帽子,感受到外面扑来的冷空气,忍不住将拉链拉到最上面。
远远的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伫立,秋听的目光扫过江朗,正欲露出个笑,就看见了他身后的男人。
解垣山穿着一套熨烫妥帖的深色格纹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衣,身形颀长挺拔,站在外头格外惹眼。
隔着一段距离,秋听却能从他山川般深沉的眉眼间读出几分浓重的思念与热切。
“……”
他犹豫着过去,被情绪激动的江朗用力抱住,额角被粗糙胡茬蹭了蹭,立马让他忍不住推距。
“朗叔你……多久没刮胡子了。”
江朗哈哈大笑:“这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吗?本来想收拾一下再来接你的,结果压根没找着时间。”
秋听被他松开,颇为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脸,但瞧向他的眼神里也带着笑意。
“朗叔你再这么邋遢,可是真要找不着媳妇了。”
江朗被他说中伤心事,脸一板:“小听,朗叔要是真生起气来可会连你一起揍。”
“我才不怕。”
秋听同他插科打诨几句,便被揽着肩膀走到了解垣山的面前。
“哥哥。”秋听抿了一下嘴唇,跟他打招呼。
“嗯,平安回来就好。”解垣山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他额角,“上车吧,蓉姨在家做过饭了。”
“好。”
跟他说话的时候,秋听莫名就正经了许多,没有方才和江朗说话时的轻松与放肆。
回去的路上,秋听望向窗外,心中颇为感慨。
江朗在前面和他聊天,说起家里最近的情况,他时不时接一两句,转头的时候能看见坐在他身边的解垣山还垂着眼眸,冷脸处理工作。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解垣山似乎瘦了一些。
虽然身材还是高大而挺拔,但下颚变得愈发凌厉,一双眼眸中透着的漠然,也要比从前更加凉薄。
忽然回想起两人少有的几次见面,解垣山除了和他搭话,其他时候似乎都在处理工作。
思绪纷乱,直到回了家里,车停下,解垣山才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合上电脑,面色紧绷,不着痕迹的舒展了一下肩膀,右手刚抬起,又注意到什么一般将手放下了。
秋听推门下车,远远就瞧见穿着围裙的蓉姨站在屋檐下,瞧见他立马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
“小听!”
她话音刚落,一个坐在花园石凳上的男人豁然起身,大步朝着刚进门的秋听走来。
解协安将他抱了个满怀。
秋听哭笑不得,“叔叔,好久没见过你这么热情的样子了。”
解协安向来是爱唠叨的,这两年时间没怎么去见过他,这会儿便不停围着他念叨高了瘦了,进门的时候一个劲打听学业上的事情,到一行人上了饭桌,嘴上也没个消停。
秋听倒不是很介意这些,只是他刚落地,在飞机上也没怎么吃东西,这会感觉很饿,一边吃饭还得一边注意着回答。
得知他即将毕业,解协安正想要再问些什么,就忽然被饭桌上的另一个人打断了。
“不饿就下桌。”
解垣山嗓声低哑,眼神冰冷。
解协安被他目光一刺,顿时意识到自己太聒噪了,轻咳一声,安静下来。
“那个小听,一会吃完饭,叔叔跟你去楼上聊。”
秋听捏住筷子,点了点头,“好。”
解协安噤声了,他总算安安心心吃完了一顿饭,蓉姨的手艺还是很合他的胃口。
吃完了,江朗去处理公事,遇见些问题,顺带着将原本要找秋听聊天叙旧的解协安也给喊了出去。
两人去了书房,秋听看见解垣山站在客厅窗前接电话,便自己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房间显然是提前收拾过,他的行李已经在吃饭的时候整理好了,只有一些被密封的物品放在桌上等待他自己去拆。
窗外阳光明媚,他吃饱喝足只觉得犯困,索性去浴室洗漱了一番,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回到房间,正巧听见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原以为是解协安来找,他拉开门正准备说自己要休息了,却看见外面站着的是解垣山。
他回到家脱了外套,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与马甲,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膀。
秋听目光微垂,无端紧张,“有事吗哥哥?”
解垣山沉沉地看着他,低声道:“林医生在国内,她熟悉你的病历,什么时候有空,去复查一下。”
秋听点了头:“好,明天吧。”
这个话题结束,解垣山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睡衣,又落在微微泛红的额角。
“准备休息了?”
“嗯,好困。”秋听说着,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眼眶挤出些泪水来,眼尾微微泛红。
“上次见面忘了问你,现在还会睡不着觉吗?”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缓缓摇头,“不会了,我现在都好了。”
在X城,他有一个固定的心理医生,但已经一年多没有进行复查了,他原先记得这个医生是江朗安排的,还觉得自己的治疗情况肯定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可现在看解垣山的反应……似乎并不清楚他早就停止了心理治疗。
“那就好。”解垣山的眉目舒展开,“你休息吧,我去忙。”
“好,哥哥再见。”
秋听乖乖站在门里,等他走了,才把房间门关上。
心事重重的回到床上,他合衣躺好,却总觉得解垣山不对劲。
其实这次给他的感觉已经好很多了,但他总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
次日,再度见到林医生,秋听心中颇为感慨。
那间心理咨询室已经变了样子,林医生本人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从见到他开始,面上便不由得流露出笑容。
“秋听。”她轻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看见你现在的状态,我就放心了。”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基本很少失眠,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家人希望我能来复查一下。”
“我理解。”
林医生按照以往的习惯,随口问了他几个问题,结束以后唇角带着轻笑。
“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焦虑?感觉你跟我聊天的状态虽然看着很轻松,实际上还是很紧绷。”
没想到会被她看出来,秋听思忖两秒,索性也没有隐瞒什么。
“是有一点,不过我觉得这种状态应该都挺合理?毕竟焦虑情绪还是很常见的。”
“是的,那今天就先这样,如果你之后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
林医生看出他今天并不是特意来检查的,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将手上的病例处理完,她将手交叠放在桌上,才轻声道:“你想要问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秋听无奈叹气,“还是瞒不过专业医生啊。”
林医生笑而不语。
思忖片刻,秋听斟酌开口:“我哥哥,感觉他的状态有点奇怪,我想问问他有没有在您这里进行过治疗?”
林医生对于那个浑身散发着上位者威严的英俊男人有很深的印象,但也仅限于对方来找自己咨询关于弟弟的病情,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于是她也只是诚实地摇头道:“解先生没有在我们这里进行过心理咨询。”
“这样啊。”
秋听有点失望。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他离开医院,心情还有些沉郁。
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看车在哪,边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秋听?”
他闻言回头,看见那人发黄枯燥的头发,愣了一下。
见他居然没有认出自己,男人不可置信,“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当初我们在一起玩呢不是。”
“……”
在那人将刘海掀起时,秋听终于从脑海中找到了记忆。
“是你啊。”
原先他们那个圈子的狐朋狗友,他记得这个人当初似乎向外传话造谣,被唐斯年教训过。
想到这里,他便没了说话的耐心。
“我还有事,改天再聊。”
他说着,不远处的车缓缓驶来,停在阶梯下。
见他要走,那人忙追了两步,“那个,听说你现在去X城读书了,刚回国住哪啊?”
“?”
秋听困惑回头,不太理解,“我住在家里。”
“啊?不是说……”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忽然顿住,然后用一种堪称惊悚的眼神望向他的身后。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回头,看见解垣山从车上下来,平静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间,他先一步开口:“小听,回家了。”
“哦,好。”
秋听没再管身后的人,两三步下楼。
解垣山拉开车门,他便自顾自坐进去,车门被关上,他扭头看向窗外,看见解垣山似乎和那人说了些什么,黄毛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
还没等他好奇多久,就发现手边上放着个礼盒,很是精致漂亮。
看见logo标签,他心脏微动,下意识打开了盖子,娇艳欲滴的炽红玫瑰引入眼帘,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解垣山再回到车上时, 秋听已经将花盒的盖子扣回去了。
他脑子里面的思绪一团糟,不知道自己和林医生聊天的那么短时间里,解垣山为什么会忽然冒出来, 还忽然送花。
如坐针毡半天, 他余光瞥见男人有了动作,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聆听最近资助了一所特殊儿童学校, 过两年准备重建新的教学楼和图书馆, 想去那边看看吗?”
秋听转头和男人对上视线,他承认, 解垣山的邀请对于他而言很有吸引力。
他收回目光,点了头, “好, 去看看吧。”
这所学校位置偏僻, 远远便能瞧见低矮灰白的楼栋伫立在宽阔的主干道侧面, 围墙上是可爱的涂鸦壁画,很有氛围,但很显然是后期新建的。
进入学校, 里面只有一座破旧的教学楼,周边大片的空地已经被单独隔离开,显然是正在为之后的施工做准备。
小操场上有不少孩子围成队列, 正睁大眼睛, 好奇地看着大门走进来的不速之客。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 看见眼前的这一幕, 来时心中的那点儿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还好,环境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秋听抿一下嘴唇, 问:“那边要建什么?”
“目前的安排是全面翻新,教学楼宿舍和图书馆, 还有室内体育场。”解垣山声音低沉。
“还没有开始审批吗?”
“嗯,流程还在走,想看看最终设计效果图吗?”
“可以吗?”秋听很难拒绝这个。
解垣山也没有刻意卖关子,找出文件,秋听认认真真站在原地查看,低头抬头间,脑海中已经有了大致的雏形。
“很厉害。”
解垣山说了一个名字,是国内知名的建筑师,他说完,又看向秋听,“未来的计划还很长,预计几年后还会开设分校,你有想法吗?”
听见他轻描淡写的话语,秋听心底咯噔一下,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他怔愣着转头,跟男人对上视线。
只是简单的一眼,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学位还没拿到,距离考考证更是还有很远。”
他少有这样踌躇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自信的,张扬的。
可也许是因为这所学校所接纳的学生都有着与他相似的经历,一时间他竟然没办法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份能力。
解垣山很轻的叹了一口气,扶住了他的肩膀。
“不着急,更何况在这项领域,我认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秋听错愕抬头,他原以为解垣山会说一些类似于宽慰他的话。
“你小时候,协安和江朗都认为你去特殊学校会更合适一些,可你只是上了一天的学,回来就变得郁郁寡欢,我知道你不喜欢。”
解垣山声音很轻,而他顺着对方的视线,也看见了正在操场上跑动的小朋友。
他们有的双目无神,坐在树下发怔,有的比划着手语,执拗的模样看上去就和平常人不太相同。
“其实所有人都不是特殊的,学校度日的生活结束以后都要进入社会,但至少你能懂他们此时最需要什么。”
秋听一时哑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心中那潜藏的,此时正灼灼燃烧的欲望。
不需他再开口,解垣山读出了他的想法,便轻笑一声。
不远处。
为首的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俯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眼睛忽然一亮。
“解先生。”
她小跑过来,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尊敬,“您今天怎么过来了?校长在办公室。”
解垣山闻言,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揽住秋听肩膀的手,道:“不用,只是过来勘验场地。”
那位老师闻言露出惊讶的笑容,热情地看向秋听,显然将他当成了什么厉害角色。
“您好您好,真是好年轻啊。”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有说扫兴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这样的话,我们这边的楼是不是就准备建了啊?”女老师很是期待。
她毕业以后就来到这所特殊学校工作,对这些身患残疾的孩子都很是怜爱,原先学校的环境很差,虽然有特意按照特殊儿童来设计,但由于早年条件有限,还是有许多地方不足。
这些年来应聘的老师也变更飞快,如今有了资助,她便不禁开始期待之后学生的生活环境。
“会尽快的。”
解垣山不便透露太多,他本人也并不健谈,回完了几个话题,便借口带秋听看场地,先一步离开。
秋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挤满了关于这所学校的一切,甚至于将方才在车上的许多杂乱思绪都抛之脑后。
其实在这之前,他一心只想修完学业,对于未来并没有太明确的目标,但不得不承认,在来到这里以后,他心里有了很强烈的冲劲。
也许他应该加快脚步,从现在就开始准备起来。
就在他蹙紧眉头思考之际,前面行走的人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解垣山转身,扶住了他的肩膀,不住挑起唇角笑了一下。
“还不着急,大建筑师。”
秋听对上他深黑沉稳的眼眸,不知为何,心中的繁杂被抚平,少了许多愁绪。
“我知道,只是……刚才看见他们以后,脑子里就冒出了很多想法。”
其实他知道这些话不应该对眼前的人说,可现在他身边除了解垣山以外,也没有其他人在。
好在解垣山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道:“我理解。”
“我在老师的事务所实习了几个月,虽然有参加过一些重要的项目,但是没有重点参与的经验,原先我的想法是读研,但如果一并参加考试的话,我还需要提前实习工作,有点打乱我的计划。”
“没关系,说过是你的东西,一直都会等你,无论再迟,大不了我给你兜底就是。”
解垣山语气平淡,眼神却是温和的,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柔软的宠溺,仿佛事情就该如此。
秋听心跳微重,虽然知道他只是在宽慰自己,但还是不自觉挪开目光,一脚把石块踢开。
“前面还说对我有信心,现在就质疑上了,好像真怕我考不过,你怎么那么口不对心啊。”
男人跟在他身后,听着这孩子气的言论,倒是没有笑。
“这两者并不冲突。”
秋听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拎出来好像没有一句是好听的,脑海中一会闪过车上的那一束花,一会儿又浮现出对方望向他深邃的眼神。
里面仿佛糅杂了许多让他看不懂的情绪,而此时他也终于按捺不住,回过身去。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没料到他会忽然转头,解垣山很明显的怔了一下,甚至没能来得及收回始终盯紧他背影的目光。
听了他的话,也很顺畅的接了下去。
“相信你,支持你,也想追你。”
“……”
听见后半句,秋听险些以为是自己的助听器出了问题,愕然看向他。
解垣山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躲闪,上前半步,抬起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搭在肩上摇摇欲坠的围巾,温暖的气息将至包裹,因为这个姿势太近了,显得像是个虚虚的拥抱。
“原先你说过,没有信任感,而喜欢你,追求你,这是我预想中的一个正常流程,节奏缓慢,足够尊重,也许能找回一些信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你可以依赖我。”
秋听微微睁大双眼,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阵恼怒,“你……”
“没有什么手段,就是纯粹的追求,我努力不给你压力。”解垣山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眉心微微蹙紧,一向沉稳的语气多了些许急切,“追你这件事,和其他事情都没有关系。”
秋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狠下心告知:“你不要追我,我不会喜欢你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当然也清楚哪些话最容易刺痛解垣山,此时纠结两秒,还是不过脑子的说了出来。
“我之前说过以后只把你当哥哥,这些话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解垣山:“没关系,我不在意。”
“……”
秋听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对你好,是哥哥的职责,追求你,出于男人对爱慕者的本能。”
看着解垣山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秋听只觉得脑袋发热,他想要让对方别再捉弄自己,忍不住去想象这是解垣山的手段,可却又很清楚,这或许真的是出自真心。
可是他们都分开两年了。
这两年,他没见过解垣山一次,虽然从别人口中能听见寥寥几句,但实则并不清楚对方在国内的情况。
他不相信解垣山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一直信守诺言等着他。
明明之间,他还差点妥协了要跟别人订婚,即便最后并没有成功,但这件事情也始终刻在他的心底。
时间磨去了他对哥哥的恨,随着长大,他能够理解对方从前所做的一些事情,但所带来的那种伤害,也让他不再抱有一丝期望了。
他们也许并不合适,解垣山是一座冰山,即便溶解了,也不是因为他。
“……”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再进行任何对话。
那只漂亮的花盒放在中间,车停稳,秋听意识到身边的人要去摸那只盒子,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下去,没敢多停留一秒。
他想,自己真的会招架不住这番攻势,还是不要再听了-
临近过年,江朗难得抽出时间休息一天,从花园小跑绕到前院,看见解先生拿着的东西,眼睛立马一亮。
“您这花是在L家订的吧,我原先那相亲对象就喜欢这个,结果上一回没定上,差点坏我好事。”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只是嗯了声。
看见他冷若冰霜的模样,江朗了然,“送小听的?”
“他没要。”
“这不是很正常吗,要不我送到他房间去?”
“不用,再吓跑了。”解垣山的声音很低。
他从没追求过人,对于这些流程很是陌生,但他知道秋听喜欢一切有观赏性的事物,花自然也是他所喜爱的。
追求一个人的时候总要送花,没有收,就代表被拒绝。
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胸膛中涌动着强烈汹涌的躁郁,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没关系,他想,慢慢来,他会变成秋听喜欢的样子。
温和的有礼的,不再独裁专断,不再想要掌控一切,像一个足够有耐心的合格的追求者。
他不擅长伪装,但如果狩猎对象是秋听,他可以维持一辈子,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让他的目光重新汇聚在自己身上-
之后的几天,解垣山没有在秋听的面前多出现,只是时不时往对方的房中添置新东西。
年前,秋听总算出门聚会,唐斯年主动来接他,有人憋屈地坐在跑车后座,见着他却高高兴兴打招呼。
秋听上了副驾驶,跟唐斯年热热闹闹抱了一下。
“看着状态不错啊。”唐斯年吹了声口哨。
秋听扬起唇角,“难不成你还想看我满脸愁容。”
“现在这样最好了,对了,骆候也已经出发了,一会儿估计就能到。”
听见这个名字,秋听心里安静一瞬,点了点头。
唐斯年开着车,转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道:“诶,你不考虑他吗?”
“不了,你别瞎说。”秋听抿了一下嘴唇,一本正经。
唐斯年意味深长点点头:“懂了。”
后座的朋友越听越迷惑,“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他的问题当然得不到回答,话题不多时便被唐斯年转移开,等他们抵达目的地,远远正好瞧见有人从前面的车上下来,门童将车开走。
“哟,骆候酱!”
唐斯年直接降下车窗,冲他摆手。
秋听推开车门下去,转头看见穿着大衣的男人,不由得惊讶一瞬。
骆候的变化比他想象中大很多,相较于之前有了明显的成熟感,此时听见唐斯年的声音,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秋听的身上。
“行了行了,别看了,我真服了。”
唐斯年大步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的暧昧。
骆候轻咳一声,跟他抱了一下,将人推开,才又看向了已经到近处的秋听。
“小听,好久没见了。”
秋听也礼尚往来地露出个笑,“小侯同学现在变得很成熟嘛。”
“那可不,看着感觉都跟我们差辈了。”唐斯年插话。
骆候听后也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跟我们小听比,年纪也算大了。”
“我也二十多了好吗?”
秋听小声抗议,还是被两人揉揉脑袋,带着进了室内。
里面的情况和唐斯年说的一样,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都非常多,秋听打过一轮招呼便坐在位置上品尝唐斯年推荐的特色酒。
“别喝醉了。”骆候坐在他左手边,低声提醒。
秋听笑了一下:“我现在酒量其实挺好的,练出来了。”
骆候闻言便也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唐斯年一向人缘好,在他们这儿聊了一会,便左右逢源去了。
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秋听尝了两杯,正准备找出手机看看消息,身侧的骆候便放下了手机。
“快毕业了?”
“嗯。”他顺势放下。
“你们原先做的那个项目,在X城很有名。”
“是我老师厉害,我在他那里实习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之后……”
骆候点点头,忽然间转移了话题:“大学期间,没试着谈个恋爱什么的?”
这个话题有些微妙。
秋听只是笑了笑:“没有,忙着学业呢,不想这些。”
“我还以为……你和解垣山在一起了。”骆候的唇角压下去,语气里有几分犹豫。
秋听拿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摇头。
气氛尴尬起来,骆候却忽然道:“那你的进度可比我慢多了,我谈恋爱了。”
“是吗?”秋听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情绪略显复杂,但更多的却是松一口气,“挺好的呀,是怎么认识的?”
“合作认识的,一个华裔实习生,人挺可爱的。”
骆候说这些话时,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秋听了然,“你都夸他可爱了,那人一定很有趣,有空介绍认识认识吧。”
“……”
他话落,骆候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秋听:“?”
“我瞎说的,这你都没看出来。”
骆候说到这儿,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看起来有几分挫败,“算了,这下我是真死心了,你对我竟然真的半点感觉都没有。”
秋听:“……”
他被这一顿操作打的措手不及,看见骆候难过的样子,也有点愧疚。
“不好意思啊。”
骆候抬头看他,却又听他继续说:“但是这种事情也强求不了,我骗你多不好。”
“好了,你别再扎我的心了,想让我现在哭出来吗?”他嘴上这么说,一手捂着胸膛,眼底却带着点儿无奈的笑意。
看出他是在开玩笑,秋听放下心来,“抱歉。”
骆候往座椅上一靠,“没事,我瞎说的,反正现在工作忙得很,我也没心思找什么对象。”
“我也是。”
秋听轻轻舒了口气,低头去找了几片水果吃。
之后这个话题便很快被带过,骆候和他聊起了学业上的事情,两人聊着天,嘴上也没个停歇,准备回去的时候,秋听都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看你酒量还是不行啊。”唐斯年乐得不行。
秋听喝醉以后其实没有太明显的表现,只是眼眸里泛着水光,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更乖。
骆候喝的比他还多,这会儿脚步也虚浮。
“有人来接你吗?”
秋听慢慢点了一下头,“给司机发过消息了。”
“那就下楼吧,我也顶不住了。”
唐斯年对于聚会的热情程度远在他们之上,这会虽然不准备回去,但还是恪尽职守,将两个人送到楼下。
车缓缓驶来,秋听扫了一眼,转头看唐斯年,“我走啦。”
看着他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唐斯年心都软了,捏一下他的脸,“去吧。”
秋听又扭头去看骆候。
而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推门下车的声音,但还没来得及看,就见面前的骆候微微眯起眼,继而上前一步,将他搂紧了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补上见面时候的拥抱。”
秋听想笑,伸手推了一下,“行了,我真好晕。”
骆候用力抱了抱他,这才松开手,又替他整理一下围巾,“好,等过年再来找你拜年,准备好红包。”
“应该你给我吧。”
秋听不知道他这会儿说话为什么黏黏糊糊的,感觉到了对方眼神中带着几分古怪的亲昵,但他这会头晕也没心思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他转身离开,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
他怔愣一秒,迟钝地抬起头,看见了解垣山冰冷漠然的面孔,下颚骨凌厉分明,握住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是保护的姿态。
骆候笑了,“垣哥,好久不见。”
解垣山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他低低嗯了声,一手搂着秋听,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微蹙眉头。
“醉了?回家吧。”
秋听茫然地点了一下头,被扶到车门前,俯身坐进去。
车门关上,解垣山也不再隐藏情绪,冷冷望向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
“离他远点。”
骆候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挑衅。
“垣哥,我和秋听再怎么样也是朋友,只是礼节性抱一下,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毕竟更亲密的事情……我们也是做过的。”
他指的是从前与秋听和唐斯年,三人四仰八叉睡在同一张床上,一同出去游玩时,只穿着泳裤闹作一团。
可这话落在解垣山的耳中,却刺耳无比。
他怎么敢?
用秋听来做挂在嘴边的谈资。
他神色一凛,再也遏制不住从见到骆候搂住秋听时,就灼灼燃烧的怒火。
砰的一声,车身猛地震动,秋听原本靠在车门上昏昏欲睡,却猛然惊醒,拳头与皮肉接触的声音夹杂着周围的惊呼,让他脑海中的睡意散了个彻底。
他转头,骤然看见解垣山一手握住骆候的衣领,正将人摁在车上揍,解垣山穿着西装大衣,冷酷的姿态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而拳拳到肉的沉闷攻击下,骆候的脸涨得通红,却没有还手。
瞳孔骤缩,他猛地推开车门下去,而彼时,反应过来的唐斯年和保镖也立马上前阻止。
“垣哥垣哥,你冷静点!”
趁着解垣山被拉开,秋听想也不想,立马挡在了男人面前。
“哥哥,别打了。”
他微喘着气,张开手臂,将骆候护在身后。
解垣山大脑麻木,看着少年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茫然的眼神中尽是不解与害怕,这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目光后移,他看见靠在车上的青年抬手擦去唇角的血,神色间是分明的得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掉落小红包
第64章
气氛简直称得上死寂。
秋听警惕地看着眼前神情冰冷的男人, 目光止不住下移,想要去看他沾染着血迹的手,却又怕他再度暴起, 只能继续站在原地。
“垣哥, 那个……骆候他喝醉了,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 你别跟他计较, 真的。”
唐斯年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够呛,此时连忙开始打圆场, 用眼神示意骆候离开。
骆候一侧唇角高高肿起,犹带血迹,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安慰一般拍了拍秋听的肩膀。
“我没事, 垣哥可能就是心情不好吧。”
秋听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思索片刻还是上前,轻轻牵住了解垣山的握紧的拳头,感受到对方的僵硬, 没有松开。
他说:“骆候,真是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
骆候的心脏颤抖一下,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 他已经明白秋听看穿了自己的手段, 心中顿时涌现出强烈的挫败感, 他最终还是重重的低下了头。
“抱歉,这件事我也有错, 改天……”
他话没说完,唐斯年便用力搭住了他的肩膀, 将他带离车身,制止了他之后的发言。
解垣山反手牵住了秋听,感受到那只手有细微的挣扎,也并没有松开。
“这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即便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可在场的人都清楚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不多时,车缓缓驶离,空留下寒风中的一片混乱。
唐斯年重重叹口气,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疯了?骆叔叔跟垣业还有重要合作,哪怕你再激动也不能主动挑衅垣哥啊。”
“我就是气不过。”
骆候憋了一肚子的气,今天秋听对他的维护分明,表面上看像是他赢了,可他却很清楚,自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
“真不知道你忽然发什么疯。”
唐斯年不再理会他,只以为他是发酒疯,转头给他拦车。
而骆候僵硬的站在大门前,心脏的温度却比身体还要更低。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疯,因为他感觉到了,秋听没有放下解垣山,迟早有一天……他们真的会在一起-
车上很安静。
回去的路上,秋听始终低垂着头,认认真真握住男人的手,将血迹擦干,又往破了皮的指骨上抹好药。
就在他准备松开对方,将后座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时,却被男人反手握住了手指。
他下意识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抬头,“哥哥,你……”
他想说解垣山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对上那双森冷的眼眸,一时间却又难以开口,他能够清楚辨认出深黑的眸底蕴含着还未散去的暴虐,仿佛仍觉得不够。
虽然不知道两人究竟进行了怎样的对话,但他还是下意识道:“你这样也太失态了,骆候都没有还手,如果被别人拍到,对垣业的形象也有影响。”
解垣山眼皮微微压下,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
这些话理性而又认真,没有丝毫的情绪化,让他感到陌生。
在他的记忆中,秋听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他应该气不过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对他的朋友动手,亦或是焦灼又担忧,生怕他吃了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没有丝毫的在意。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听见了自己低哑的声音。
而秋听望向他,有些于心不忍似的,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询问:“所以哥哥你到底为什么要打他?”
“……”
这个问题一时很难回答。
如果放在从前,解垣山会毫不犹豫的将实情说出,可现在,他却犹豫了。
他深知秋听对朋友的在意程度,至少在他看穿骆候那些觊觎念头之前,骆候在秋听的身边都还算是一个足够合格的朋友。
从朋友,到有过亲密行为的……恋人,也许只是床伴,可骆候在秋听心中的地位从未减少过。
有那么一瞬间,解垣山甚至觉得此时的自己或许在秋听的心中,地位要远不如骆候。
意识到自己竟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他的心脏猛然蹿起一阵刺痛。
到嘴边的话变得更加难以开口。
对上秋听略显茫然的好奇眼神,他只低声道:“我对骆候的观感,跟以前持同一态度,他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听了这话,秋听的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
“哥哥,你是不是……”
话到嘴边,他忽然又觉得没劲,即使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小听,他对你并不真心。”解垣山沉声道,“你也明白的。”
秋听没有解释什么,感受到解垣山还盯着自己,他将手轻轻抽出来,扭头看向了窗外。
解垣山也并未强求,回去的路上也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再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今晚勃然大怒险些失控的人并不是他。
秋听靠在椅背上,想起今晚的事,却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只是觉得很茫然。
其实能够惹怒哥哥的事情,就算是他也只能想到那么寥寥的一两件,而尤其在发作对象是骆候的情况下,更是再没了别的选择。
生气,也是因为他谎称和骆候发生过关系的那件事吧。
一时间他心中有些愧疚,是对骆候的,原先他为了气解垣山的随口一句话,竟然带来了这样的后果。
可是,解垣山竟然也真的耿耿于怀到现在。
“……”
原以为身边的男人情绪这样阴沉,肯定不会再和他说话,于是在车停在家门口后,秋听便自顾自推门下去,不准备再碍他的眼。
谁料解垣山跟在他身后,却始终显得很平和,甚至于进门以后还亲自去替他热了牛奶,送到房间里,嘱咐他早些睡觉。
秋听站在房间门里,懵然地接过那杯温热的牛奶,抬头间看见男人平静的面容,有种诡异的扭曲感。
总觉得……有些渗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除夕。
这段时间解垣山都表现得很平和,每一次秋听见到他,都感受不到太大的情绪起伏,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让他不由得每次在见到对方时都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让他很不习惯。
原先过年,解家一定挤满了人,来来往往的宾客云集,家里几乎没一段时间是安静的。
而今年十分离奇的点也在于,年前家里竟然没有来一个客人,只有解协安带着老婆来家里住了一晚,除此之外便再没了其他。
秋听觉得奇怪,江朗却不甚在意。
他这段时间正忙着相亲,原先处了一段时间的女朋友因为一些原因告吹,他好不容易从情伤中走出来,便准备趁着好不容易拥有的闲暇时间,再去寻觅一段新的爱情。
他走了,于是秋听第二天过年再醒过来,就发现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蓉姨每年的年假很充足,早在小年时就回去过年了,窗外飘着小雪,秋听走下楼梯,听见大厅响起的回声,还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空荡和孤寂。
走到水台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脑子里才迟钝,想起自己应该要做早餐吃。
不会吧,他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居然这么无聊。
正想着,身后的厨房门忽然被推开,温暖的蛋香夹杂着热意蔓延过来,忽然间勾起了他胃里的馋虫。
秋听有些惊喜的回过头,看见穿着薄毛衣的男人端着餐盘出来,他腰间甚至还系着围裙,显得很是居家。
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由惊讶,“哥哥,你这么早就起了。”
“嗯。”解垣山将餐盘放在桌上,轻声招呼他,“喝点水,过来吃早餐,晚点贴对联。”
这些事情往年都是旁人来做,秋听每一次都很新鲜的凑过去看,没想到今年要轮到自己,想想却觉得挺有意思,便走过去在餐桌边上坐下。
解垣山刚放在桌上的是一份海蛎煎,他转身又回到厨房,端出了一份香甜的奶油南瓜汤,搭配几份简单的点心,很符合秋听的口味。
其实解垣山从前厨艺也不错,但这一次秋听能明显感觉出还精进了很多,以至于他原本并不太饿,却忍不住将一桌子点心都给吃干净了。
“中午也在家里吃吗?”秋听用餐巾擦擦唇角,忍不住问。
解垣山彼时正在收拾餐桌,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原本的安排是去外面,想在家里吃吗?”
秋听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那就去外面吃吧。”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却是改了决定:“在家吧,我让人送食材。”
“好吧。”
吃过了早餐,兄弟两人拿着对联去门外贴上,位置有些高,就算是解垣山也要站在梯子上,秋听在下面仰着头指挥,莫名觉得有点危险。
“嗯……再往左边一点吧,现在感觉有点歪。”
解垣山全程配合,没有一点儿意见。
他搞定了两边的,秋听在下面站着指挥也觉得有些无聊,索性便主动要贴中间那一张。
解垣山闻言微蹙眉头,显然是有意见。
秋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下意识鼓起脸颊瞪了他一眼,紧接着意识到这个表情有点儿太熟稔,正要扭开脑袋,却见男人从梯上下来。
“去吧,小心点。”
“哦。”
秋听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接过了横批踩上楼梯,坐在最顶上,低头就看见男人单手扶着梯子,正蹙眉抬头看他。
这副姿态太过于郑重,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好像生怕不小心掉下去就会坏掉。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认认真真贴完,又把福字粘了,看着自己的杰作拍拍手,相当满意。
“秋听。”解垣山警告的声音响起,“先下来。”
凶什么凶?
秋听鼓了一下脸,抓住梯子往下走,抬头间又注意到什么。
“福字是不是有点——”
他发现刚粘上去的福有些歪,刚落在下一条阶梯上的脚下意识又挪上去,可却因为紧张的挪位不慎被绊了一下。
“秋听!”
身体猛然失重,抓住梯子的手也在扯动间失了力气。
秋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重重向后坠。
猛地,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他听见了男人低低的一声闷哼,但抱着他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直到将他稳稳放在地上,才终于松开了动作。
方才的那一幕发生的太快,秋听落地以后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心虚的抬头看下男人。
“站在梯子上还心不在焉的,要是底下没人不就摔了吗?”
从他回国以后,解垣山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严厉。
可秋听这会心里尽是茫然,却没有太多的抗拒,他心中也有些愧疚,忍不住低下了头,“抱歉哥哥,我刚才看见贴歪了,想上去调整一下的。”
男人很轻的叹了口气,“没有凶你的意思,只是以后要注意。”
à? ?i“知道了。”
解垣山看着他圆滚滚的脑袋,下意识伸手想摸摸他柔软的发丝,又意识到手上不干净,还是打消了念头。
见小家伙很久没说话,他放轻声音,“吓到了?”
“没有。”秋听诚实地摇摇头。
老实说,他真的没有有任何惊吓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清楚解垣山一定会接住自己。
而解垣山也没有再多问,最终接手了他的活,将那个基本上看不出歪斜的福字在他的指导下扶正了。
“好了。”
秋听这下心满意足,总算甘心回到了屋子里。
室外温度很低,他走进温暖的大厅,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冻僵了。
解垣山是将外面收拾完了才进来的,看见他抱着水杯猛灌,低声道:“上午忙点事情,结束下来做饭,先自己玩一会。”
“好。”
秋听很自然的接话,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暗自松了口气。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各种零嘴,他不同于解垣山那样忙碌,准备老老实实给自己放一周的假,便抱着零食看了许久的纪录片。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他靠在沙发上有些无聊,正准备回复一下拜年消息,就接到了江朗的电话。
“朗叔,怎么了?”
他听见对面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正在什么很热闹的地方。
“小听,紧急情况,你去我房间帮我找份文件,急用呢。”
“好。”
秋听起身就要往楼上走,又听见电话里的人补充道:“去我楼上办公的那个屋子,上次换了地方,在原先的房间隔壁。”
“哦,我去看看先。”
秋听原本就闲着没事干,两三步上了四楼,耳边还是江朗热热闹闹的声音。
“对了,我出发之前在你枕头下放了红包,看见没有?不准拿出来,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谢谢朗叔,我看见了。”秋听一大早就摸到枕头底下好几个红包,除开解垣山和蓉姨,就是江朗和解协安了。
“今天在家怎么样?没跟你哥闹矛盾吧。”
“大过年的,还能闹什么矛盾?”
秋听抿抿嘴唇,走到房门前,又想到早上的那个拥抱。
“那可说不准,上一回会所门口的照片,我可处理了老半天……”江朗在那边笑着。
秋听只觉得难为情,忽略了他的话,推开门大步走进去,穿过玄关的书柜,就看见一面墙上落着幕布,沙发后面是宽大的办公桌,台上很是干净,什么都没有。
“朗叔,你的文件放在哪里?我都没看见。”
“应该就放桌子上了吧,你找找或者看看抽屉里有没有,找到以后拍个照发给我。”江朗那边似乎有人和他搭话,他便只仓促的知会秋听自己找一找,便没了声音。
秋听拧住眉头,看着干净整洁的桌面,总觉得有几分违和。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拉开面前的抽屉,却见里面是一沓沓类似相片的东西。
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秋听预料到什么,拿起的手还有点犹豫,可等将面上的照片翻开,脑海中便炸开了细小的电流。
是他。
照片拍的很隐秘,是他站在教室里,等待教授检验自己的模型。
翻出下一张,是他站在住处楼下等人,蓝色围巾遮盖住小半张脸,正侧着脑袋往街道来车的位置看。
抽屉里所有的相片被翻出来,在宽大的书桌上凌乱铺开,每一张朝上的画面上,都有他的身影,好几张更为清晰的照片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时常有人拿起端详,一看就是很久。
时间流逝仿佛变得十分漫长,又像只是眨眼的那么一瞬间。
他心底茫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低头,又看见下面还压着一只文件袋。
冥冥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迫使他抽出了里面的纸张,展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他所熟悉的锋利字体,占据了整张纸。
那是一份遗赠自书。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那份自书遗赠很长, 财产方面更是占据了好几页,秋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句一句看完的。
但最终,千言万语也只是汇聚成简单的一个结果。
解垣山真的立了遗嘱, 而且还把名下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他。
原先他以为只是外界荒谬的传言, 可真正看见的这一刻,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在桌前怔愣了多久, 手机早就被搁置在了一边, 任由通话对面的人如何询问,他也听不见丝毫声音。
不知不觉间, 熟悉的沉稳脚步声逐渐逼近,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直到高大的阴影落在了桌面上, 秋听才恍然抬起头。
解垣山看见自己珍藏的照片被随意堆在桌上, 只有一瞬的错愕, 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在看什么?”
秋听嘴唇微张, 却很难说出一句话来。
他捏着薄薄的纸张,良久才道:“你写这个干什么?”
解垣山看清楚是什么,顿了顿才回答, “只是以防万一。”
他回答的太过诚实,秋听却止不住的冒出了猜想,“我不在的时候,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见他的情绪有些不正常, 解垣山大步绕过书桌, 蹲在他面前, 将那双冰冷的手握住,面色严肃。
“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你骗我,如果什么都没, 你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秋听眼神中满是怀疑,挣扎着想要将手抽走,却被他捉得更紧。
解垣山几乎被他不信任的目光扎穿心脏,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少年紧绷的后背。
“真的没有,你可以问江朗。”
他几乎将人半拥在怀中,可秋听的情绪却还是没有得到缓解,神色空茫地望着他,仿佛还是完全无法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他能有这样的反应,解垣山并不意外。
即便秋听已经不再爱他,可这些年的陪伴并不做假,无论如何,他们之间还是有着旁人无法插入的深厚感情。
他对这点心知肚明,所以此时也没有产生分毫的喜悦感,相较于让秋听心软,他更不希望看见对方此时难过的模样。
秋听心里的想法很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有人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回过神来,面露迷茫:“?”
解垣山眸底却含着淡淡笑意,“担心哥哥了?”
秋听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在笑,不由得蹙紧眉头,“我没担心你。”
这话显然太口是心非,解垣山轻声道:“是怕身价太高了,不能跟以前一样到处玩吗?”
“我有这么肤浅吗?”秋听不相信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被解垣山这几个问题干扰过之后,他的心情的确没有原先那样沉重了。
只是望着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一股无名火还是逐渐上窜。
“你是不是故意的?安排朗叔让我上来拿东西,是为了特意让我看见这些吗?”
解垣山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但最后却也只是摇头。
“不是。”
他迟疑了两秒,用平静的语气道:“前两年陈寅去世了,你见过他,往年你生日宴他都会来参加。是突发脑溢血,原先他身体很好,财产并没做太精细的规划,以至于争夺遗产这件事在云京闹得沸沸扬扬。”
“当初……老爷子去世,我也是钻了空子才能掌解家的权,他生前并不喜欢我,可惜人死以后便无法再以意志掌控全局。”
秋听愣了愣。
“我只是不希望这些事同样落在你的身上。”
“我……”
秋听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可此时望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人,即便他清楚解垣山从来不是喜欢卖惨的性格,相较于展露自己的弱点,他更喜欢用强势的方法。
可如果是在他软硬不吃的情况下呢?
也许,解垣山是觉得在他的身上已经耗费了足够多的气力,想要找到一个一击致命的方法。
忍不住想要将男人往坏了猜,可这些念头愈发出现,他却愈发觉得自己不争气。
似乎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办法真的对解垣山生起气来,这种思想不受自己控制,偏移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安心。
“……”
之后他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之中,低垂着脑袋始终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解垣山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是那种他很熟悉又很温柔的安抚方法,只是在更久之前,他被这样对待时都会坐在男人的腿上,嗅着对方身上那让他安心的气味。
“小听。”解垣山一时也很难开口。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喜欢展露内心情绪的性格,长大了见过的形形色色愈发多,过强的防备心也使得他越来越内敛沉默。
可此时望着少年泛红的眼眶,他却什么也顾不上。
“真的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人生很短,就算是我也无法掌控命运,意外随时都有可能会来,提前将身后事准备好,对谁都有利。”
谁料秋听闻言,却更加难受了。
他狠狠瞪向男人,纤长的鸦羽泛着细微的湿润,十足漂亮,却又十足可怜。
“你就知道利益利益利益!是不是谁在你心里都是砝码,谁讨你欢心了谁就更重要!”
解垣山难得被他问住,眼底闪过一丝空茫,但下一秒眉心就蹙紧了。
“对你不是这样。”
“你别以为说点好听的话我就会信,真当我跟以前一样那么傻吗?”秋听眉眼下压,不给他好脸色,“我现在长大了,想事情不像以前那么幼稚,早就看出你是一个渣男。”
解垣山:“……”
“我也问过心理医生了,他说你这种心理就是典型的不平衡,因为以前我总追着你打转,你享受着我给你的光环心里特别得意,现在我不追着你跑了,你落差感太强,所以就气不过,只能假装很喜欢我似的,整天跟我表白。”
解垣山欲言又止,强忍着心底的不悦,耐心开口:“不是。”
“就是。”秋听眼眶微湿,不再看他,执着地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魔怔了一样,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喜欢你,想让你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谁都不看,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疯狂,可能谁看我都像一个疯子,像全世界最可笑滑稽的人,还好现在我已经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太阳穴泛起一阵锐利的钝痛,解垣山猜到他想要说什么,面色微微冷了下来。
“小听,我从来不觉得你可笑。”
可秋听却并没有如他的愿,深吸一口气看向他。
“哥哥,你也知道我原先的家庭很差,其实那些记忆我一直都没忘,小时候我一直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去学校什么也听不见,那些人总是欺负我,之后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想用父母来指代那两个人。
“之后他们就一直把我关在家里,偶尔……她回来的很早,会给我做很好吃的炒饭,心情不错的时候会带着我去公园玩,可是更多时候他们吵架了,不仅骂我,还打我,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我知道他很讨厌我,其实我想过亲近他,但是……”
“秋听。”解垣山感受到了他颤抖的身体,忍不住厉声打断,“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那都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童年留下的阴影过不去,医生说,很多成年人都在用一生来治愈童年时期留下的疮疤,我也一样的。”
“现在这个家真的非常好,哥哥对我就像是对亲弟弟那样,我也应该感到满足。刚来解家的时候,我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晚上睡在房间里连眼睛都不敢闭上,我怕哪一天睁开眼睛,忽然间又会回到那个很脏很乱的家里,没有饭吃,没有床睡,听不见别人说话。”
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解垣山知道自己应该制止秋听说下去,可看着少年执拗认真的模样,却怎么也再说不出打断的话。
他握住的那只手微微发凉。
“但还好,那些很坏的预料都没有发生,以前我很羡慕同学的父母,他们的妈妈都很温柔,爸爸会抱着他们回家,我有跟哥哥说过吗?那时我住的地方楼下是一片院子,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踩着凳子站在窗台上,看见邻居家的叔叔把他的儿子放在肩膀上玩,真的很温馨,我好羡慕。”
听见少年细微的哽咽,解垣山心底一紧,忍不住将他更搂得紧了一些。
他控制不住想说这些爱,他都能够在未来的漫漫岁月里补给秋听。
可很快,秋听的情绪便恢复了正常。
他哑着声音,道:“我在X城找过很多个心理医生,现在的这一个是我最满意的,我告诉了他很多事情,最后他也给出了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能够导致我做出那种疯狂行为的解释。”
他说到这里,缓慢地抬起头,湿红的眼眸直直望向解垣山。
“医生说,我是因为童年生活中父亲的常年缺失导致的恋父心理,也就是说,对于年纪比我大的成年男性,我都容易对他们产生出天然的好感。”
“尤其是哥哥你亲自把我带回了家。”秋听的唇角勾起一缕苦涩的笑意,他用与心理医生将这句话告知他的相同语气,补充下去,“这,也是很常见的雏鸟情节。”
因为信赖而产生的崇拜,在青春期总是容易被误解成爱情。
秋听想表达的原来是这个。
“……”
这番话说完以后,整个书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在某一个瞬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冰冷的温度几乎刺骨。
解垣山亘古不变的沉稳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碎裂的纹路,他仿佛听见胸膛中有某种东西断开的清脆声音-
没有人比秋听更清楚他说出的话都意味着什么。
解垣山平日面对什么情况都波澜不惊,可实际上到了这个年纪他的自尊心极强,尤其是在自己如此钟爱的人面前,这些话仿佛是在用刀直戳他的心脏。
可秋听却并不感到后悔。
一直以来,他只觉得解垣山并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也许他只是不想失去曾经有过的事物。
比如他唯一承认的弟弟,那时刻跟随的崇拜信任目光,亦或是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中难得存在的,让他不需要防备的存在。
都很难得。
可是,怜悯与不舍是爱吗?
他不想让解垣山因为盲目做出错误的选择,他也不想再承担更多的一次痛苦。
书房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不了了之,他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只是等他再回过神来,屋内已经没了旁人的身影。
手机被一并送到他的身边,点开屏幕,还有十分钟前朗叔的未接来电。
秋听用力往床上倒去,脑海中满是男人沉冷面容上那一缕愕然,其中所蕴含的复杂情绪让他读不懂也看不清,可恍惚中却有一股刺痛缓慢地蔓延开。
这些话说出来以后,就算哥哥再怎么舍不得他,也不会再像原先那样死缠烂打了吧。
胸膛中糅杂的情绪充斥饱胀,他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愣神良久,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感觉鼻尖一阵酸涩,只能用力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不再去看。
只是恍惚间,莹润的湿痕循着眼尾滑落,没入柔软的枕间。
就这样结束吧。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江朗在初二回了云京, 他在短暂的两天内相亲数次,却没有一次成功。
原本准备和小少爷倾诉倾诉,一进屋子却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秋听在房间里做图, 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 心脏还猛然颤动一下,直到听见江朗热情洋溢的说话声, 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去开门, “朗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朗抱着一盒子坚果进来, 放在了桌上,“土特产, 味道不错。”
“谢谢朗叔。”秋听打开看了看, 很是喜欢。
“家里是待不住了, 相亲了五次没被看上一回, 再呆下去,我怕是要被老母亲当场引爆了。”
秋听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抬头瞧见他明显憔悴的脸色, 也知道应该不是假话。
“没事的朗叔,缘分这种东西很奇妙的,没准你不刻意去找的时候, 反而会迎来你真正的爱情呢。”
江朗拍了拍他的脑袋, 无比赞同。
“还是小听说的话有道理。”
秋听嘿嘿一笑, 低头摸了两颗夏威夷果去开, 却又听他问。
“对了,你哥呢?刚才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他。”
“嗯……”秋听迟疑两秒, “可能出去了,解叔叔这两天住在家里, 早饭的时候听他们说准备去爬山。”
“年初去爬爬山的确不错,我问问去,我妈还嘱咐我给她求个淞山庙的平安符。”
秋听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心底也是微动。
江朗没有离开房间,直接走到阳台上打了电话没多久便应着好回来了。
“他们刚去钓鱼了,这会收拾收拾,准备去爬山,小听跟朗叔一起呗。”
秋听犹豫片刻,点了一下头:“好,我去换一身衣服。”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在楼下集合。
解协安的儿子今年七岁,正是爱闹的年纪,这会一见到穿着运动服的秋听,便冲过来抱住他的腿,拉长声调喊叔叔。
秋听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从X城带的巧克力。
“谢谢叔叔,小叔叔对我最好了~”
“咱们家这辈分是不是也有点太乱了呀?”站在解协安身边的女人忍俊不禁,指了指身边的老公,又去瞧秋听,“小听喊你叔叔,你儿子喊小听叔叔。”
解协安轻咳一声,倒是镇定:“这不是哥哥这个称呼已经被垄断了吗,没事儿,咱们家就这样,各论各的。”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跟叔叔婶婶打过招呼,余光就瞥见院子里有人进来。
全场唯一的“哥哥”扫了一眼其乐融融的庭院,沉声道:“出发吧。”
“行嘞,小兴过来,上车了。”解协安冲自己儿子张开双臂。
“不要不要,我要跟小叔叔坐一辆车。”小兴用湿乎乎的手牵住秋听,表情相当认真。
“行吧,你也是颜狗。”婶婶颇为无奈,却也乐得自在,转头去征求秋听的意见,“小听,那麻烦你照顾她一下吧,我让保姆跟你们一起,方便照顾。”
“好。”
秋听倒是没什么意见,除开那些长辈刻意让孩子来接近他的情况,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挺喜欢这些天真可爱的小孩。
小兴很轻,被他手臂一捞就上了车,秋听坐稳后听见副驾驶的门被拉开,抬头就看见熟悉的男人背影。
他身体微微僵硬,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头去看身边的小孩。
小兴被教的很好,路上乖乖抓着玩具在他边上玩,时不时说两句什么,不哭不闹。
淞山并不远,他们很快便到了。
下车的时候秋听刚出门,低头看见鞋带松了,原本准备先将后座的小兴抱下来,却有人先一步从他身边穿过。
“我来。”
低沉的响声在耳边窜过,他怔愣一下,便走到一边,蹲下将鞋带系好。
“伯伯!”小兴高高兴兴喊他。
“嗯。”
解垣山并没有给他多么热情的回应,但小孩总是性质高涨,秋听系好鞋带转头的时候,看见小兴还挂在男人的手臂上不愿意下去。
解垣山将他往地上放,他便将两只小短腿高高翘起,耍赖皮似的。
秋听在边上看的想笑,解垣山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微蹙眉头冷声道:“自己下来走。”
“不要嘛。”小兴两只脚在空中晃荡,试图卖萌,“脚脚累。”
“……”
解垣山垂眸,一双深黑的眼不带一丝情绪。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还是小兴妥协了,他蔫巴地站在地上,噔噔噔朝着秋听跑来。
解垣山的目光也循着他的身影一并落在了秋听的身上,仿佛终于找到了顺理成章的借口,能够大大方方地看过来。
秋听下意识挪开视线,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你爸爸妈妈都在前面等了。”
“呜……大伯伯讨厌我。”
秋听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蹲下给他整理衣服,余光瞥见解垣山终于离开了,才松口气,安慰他。
“伯伯对谁都是这样,小兴不要介意。”
“伯伯讨厌我。”小孩子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继续可怜巴巴的重复。
“没有的事,小兴最可爱了。”
秋听哄了他一会儿,不远处的解协安也终于过来接儿子了,走近一看瞧见那大大的眼睛里蓄着一包泪,忍不住哈哈大笑。
“刚才还黏着小叔叔,这会儿知道哭了。”
小兴听不出他刻意开玩笑,立马怒目圆瞪,维护道:“才不是小叔叔欺负我!”
解协安笑眯眯蹲在他身边,没有一点当爹的样子,还刻意拱火,“真的假的呀?”
小家伙气得不行,跺跺脚就是开始告状。
“是伯伯凶我!”
“哎呀,那这个爸爸就没办法帮你做主了。”
“为什么?”小兴语气立马变得委屈而不解。
解协安趁此机会将站在地上的小孩抱起,随手招呼秋听跟上,一边解释,“因为伯伯是爸爸的哥哥啊,也就是说,爸爸也得听伯伯的,知道吗?就像你要听小叔叔的话一样……”
听见自己最崇拜的爸爸居然没办法帮自己报仇,小兴哭的更大声了。
秋听跟在后面哭笑不得,好在等小家伙见到妈妈以后,便消停了下来。
上山的路上,大家并没有挤在一起走,一家三口在最后面,秋听走在中间,边上跟着个江朗,正在和他探讨过年时相亲的心路历程。
秋听一边听一边向上看,时不时能够在山路拐角的树影下看见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解垣山一个人在前面走着,莫名让他感觉到几分孤寂。
不多时到了山顶,这个点庙里人并不算太多,秋听并没有每个地方都拜一遍,简单上过香,便绕到了更加清净的后院。
这里有几条通往更高山顶的路,据说上面是一片很漂亮的观景台,非常适合拍照。
他并没有这个兴趣,便围着寺庙后方的住处绕了一圈,在山崖边上看见了几颗裁剪过枝叶的大树,每一条树枝上都挂了红色的祈福牌,被风吹动,簌簌作响。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想起刚才上香的地方似乎就有卖这些。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信,可这会儿不知是觉得无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也动了些想法。
绕回前面的寺庙,他买了一张祈福牌,回去的时候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树前,似乎刚挂完东西。
解垣山放下手臂,微微抬起头,盯着被风佛动的飘带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一分钟后,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秋听甚至不想上前去,他明白自己不应该看,最终却还是没能克制住本能。
走到男人方才伫立的位置,他伸手轻轻捉住那条与旁边无数只没有丝毫不同的牌子,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愿弟弟秋听健康顺遂,平安无忧。】
很简单的一句话,秋听盯着龙飞凤舞的弟弟二字恍神良久,终于收回了目光,将自己写好的那一只挂在了边上。
松开手,狂风刮过,两只木牌咚的一声撞击在一起,随风拂动。
【希望我爱的人都可以过得幸福,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
江朗一口气把上香算命捐善款求平安符这一套流程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他算着时间,瞧见一家三口在边上玩,便忍不住给秋听打去电话。
另一边,脖子上被挂了个平安符的小兴正蹦跶呢,转头就看见那个很凶的大伯伯过来,小脸上立马又挂上了气鼓鼓的表情。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将一支玉镯塞进他口袋里,“开过光的,随身带着。”
“哟。”解协安瞧见那成色,便乐了,“小兴快谢谢伯伯。”
小兴满脸都是不情愿,但还是嗫嚅道:“谢谢伯伯。”
这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他一说完便钻到解协安身后去了,好像面前的男人是什么可怕的坏蛋怪兽。
解垣山并不在意小孩是什么反应,礼送到便起身离开。
等了一会儿,没瞧见秋听的身影,才微蹙眉头,准备去找。
刚走出一步,便见两道身影从寺庙拐角绕出来,俨然是江朗和秋听。
两人走过来,便被解协安给调侃了两句。
“这又是去哪说悄悄话了,还特意藏起来,江朗又在相亲场上闹了什么糗事吗?”
“行了啊。”江朗知道他性格,笑着摆手,“天也不早了,赶紧下山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秋听就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直到一行人准备往下面走了,才跟上去。
谁料他刚走出两步,就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转头,对上了一双锋利的眼眸。
解垣山蹙紧眉头,看着他的左脚,“扭到了?”
“……”
秋听瞪圆眼睛,下意识去看江朗。
江朗却相当无辜的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但既然解垣山都发现了,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索性解释道:“后院有一片地方结了冰,小听刚才没注意踩上去差点摔了一跤,脚踝估计有点扭伤。”
“哟,你这是心不诚啊,当场就被报复了。”解协安刻意调侃。
“别乱说话。”解垣山沉声道,一记冷眼过去,解协安自知理亏,立刻带着妻儿转身,不再瞎咧咧。
秋听只觉得气氛尴尬,挣扎了一下,手臂想要抽走,“我没事哥哥,就是有一点不舒服,下山以后冰敷一下就好了。”
谁料解垣山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在他的面前半蹲下,“上来。”
周围的游客已经很少了,可秋听还是觉得脸颊发烫,“不要,我真的没事。”
“你要一直在这里和我僵持?还是说……现在连背都不能背了。”
男人的嗓声低哑,态度显然很坚定。
脚踝窜开细微的刺痛,宽阔的后背就在眼前。
秋听求助地看了一眼江朗,对方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在担忧着什么,可最终却也只是后退一步,表示无能为力。
要命了,这种时候他要是插手可就真完蛋。
权衡片刻,没办法,秋听最终还是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手臂微微弯折,却只是轻轻搭着,并没有圈住他的脖颈。
起初他还怕自己太重,可解垣山却很轻松地握住了他的膝弯,步伐沉稳地朝着台阶下走去,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摇晃。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还要更加漫长,秋听爬山的时候也消耗了很多的体力,此时趴了没一会,便忍不住将脑袋支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围实在太过安静,只有风刮过丛林发出簌簌的响动,就连江朗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视野之中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到有些诡异。
这种感觉让秋听不禁回想起了很久远的的记忆,其实从前他很喜欢被哥哥背着,这种安心感是别人从来没办法带给他的。
可现在被解垣山背着,他的脑海中除了无尽的回忆以外,还有满心的惆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原以为两人就会这样沉默着抵达山下,恍惚间却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声线。
“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什么?
秋听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情,迟钝明白过来后,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年纪比你大太多了。”解垣山说完,停顿了很久,“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我六十岁了,你还很年轻。”
秋听的心脏一颤,他知道自己并不想听这些话,下意识打断:“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差距无法改变,想了很久,我应该满足,至少现在还能背得动你。”
秋听的呼吸都停滞了,他说出那些话时并没有想过太多的后果,他只是本能的想要劝退解垣山,让这个对他展露爱意的男人清醒过来。
可是当真正听见他剖析内心的话语后,胸膛中却无法控制的泛起共振般的疼痛。
他并不想听这些。
“小听,哥哥不是万能的。”解垣山握住他膝弯的手微微收紧,后背随着说话而微微震动。
一字一句仿佛敲击在秋听的心上。
“我这辈子没有恐惧过什么,自认为一向看得清自己的内心,可犯过最大的错误,也是源于自负,我很后悔因为自己的逃避,给你带来了伤害。”
“哥哥。”秋听想要制止他。
“上次你说了很多,这次也该轮到我了。”解垣山说完,竟然还低笑了一声,“你总是这么心软,让我很担心。”
“……”
“我盲目过,但喜欢你这件事,从来不是我的错觉。”
“你是恋父也罢,雏鸟情节也好,我只知道,我爱你。”
秋听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可那句话却像一滴水滴在滚烫的烙铁上,嗤的一声,在他心中激起猛烈的火星。
“年龄无法改变,我只能尽量让时间的流逝在我身上体现的慢一些。”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至少……到了六十岁还能这样背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解垣山的嗓音微哑,到最后却带了一丝笑意。
种种画面闪过,秋听脑海中犹如晴天霹雳当空而下,他第一次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完全没办法想象解垣山老去的模样。
无论何时,哥哥在他的心里一直是高大的、顽强的,像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大山,为所有人遮风避雨。
哥哥比他大十几岁,无论何种情况始终走在他前面,会不会有一天……
他的指节不由得轻颤,抿紧嘴唇,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慌乱与惊惶。
秋听用力咬住嘴唇,恍惚很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抵达了山下。
到后面,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俯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身体止不住发颤,再抬手间,才终于抹到脸上的湿润泪痕。
头顶的阳光不知何时终于被遮盖,他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后座,感受到修长温暖的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有温柔安抚的吻落在他的额角,那环抱着他的气息强势却又熟悉。
“不要害怕。”
“这一次,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之后想写一个幼崽养成番外,解爹养成小小听
第67章
这个年过得很快, 没几天客人散去,秋听也到了回去的日子。
蓉姨家里出了些事情,需要再过两月再跟去X城, 其实秋听很清楚, 这样太过于麻烦她,原本蓉姨年纪有些大了, 本应该在云京安安稳稳的工作, 却要跟着他漂洋过海去到陌生的城市。
可在他向朗叔表示过让蓉姨留在国内的意愿后,先打来的却是蓉姨的抗议电话。
被告知再这样推三阻四生分就要直接抽出时间过来揍他脑袋后, 秋听总算是不再劝说,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下楼便瞧见江朗正在替他细数行李。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嗯。”
秋听下意识看了一眼院外, 还没捕捉到什么信息, 就听见江朗的笑声。
“解先生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他哪年没送过你,放心吧。”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忽然想到自己最排斥解垣山的那段时光, 那时他不想再这样复杂曲折的纠缠下去,索性使用了最为决绝的方式,为他换来了永久的胜利。
被他吓了那一次后, 哥哥应该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吧, 毕竟就连他自己现在回想起来, 都觉得有些太疯狂了。
心中的情绪微妙, 他收回目光,跟着江朗一起出门, 车门敞开,男人坐在后座上, 面色沉静,罕见地没有在处理工作。
秋听一看见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两人谈论的话题,心里面有些惆怅,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坐在了他的身边。
车发动以后,解垣山也没有和他说什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全程都没有太明显的目光落下。
抵达机场,秋听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看见保镖将包和行李箱拎上。
一行人步入机场大厅,抵达安检口,江朗先俯身抱了抱秋听。
“原本想直接送你到X城的,结果最近太忙了,过段时间去找你。”
“没事,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很喜欢这种被关心着的感觉。
江朗并没有耽误他太久时间,转头开始跟随行保镖嘱咐起事宜来。
秋听的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不远处的男人身上,他犹豫两秒,还是在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后轻声喊人。
“哥哥,我走了。”
“嗯。”
解垣山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太多的表情,可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晦暗情绪。
他俯身,很轻地拢住了秋听的后背,抱了他一下。
“照顾好自己。”
“好。”秋听抿了一下嘴唇,犹豫很久,还是没有抬手去抱他,只有些艰难的开口,“你也是。”
两个之间的分离并没有太轰轰烈烈,那场淞山的深情告白,仿佛只将情绪停留在那一天。
走过安检,秋听下意识的回头,在看见男人始终伫立原地的那道修长身影后,手忽然摸到口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环形物品。
他愣了一下,拿出来,发现是一枚质地温润透亮的白玉环,上面缠着一条红线,显然是解垣山方才放进他口袋里的。
嘴唇微微抿紧,他眼眶不知为何就酸了。
氤氲的泪眼后,男人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
从最开始似乎就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人在等他。
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永远是他的哥哥。
“……”
半年后。
X城的秋天很美,而伴随着这样的初秋,秋听的生日也悄然而至。
漫长的暑假即将结束,聚会时,朋友们不由得开始讨论起当天的计划,在他们眼里,秋听始终是个被保护很好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迫不及待想要让他加入一些成人聚会。
而秋听得知那些劲爆的内容后,并没有如他们所料害羞到脸颊涨红,反而很严肃认真地科普了一下诸多疾病。
“咳咳……要不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秋听知道他们本就是刻意恶搞,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听见认真的询问,不禁迟疑。
“我也不知道那时我有没有时间。”
在座的都是认识他几年的朋友,自然明白他往年的习惯。
“啊,我们懂的,是不是你国内的朋友要出来陪你一起玩啊?我们可以一起嘛。”
“就是就是。”
秋听犹豫两秒,“可能不止朋友,我哥哥应该会过来。”
“wow!”
此话一出,一群人更是来了劲,立马撺掇着他将那位英俊非常的哥哥一起拉来。
“你们就别说这种话了,要是他真的来了,你们肯定玩的不开心。”秋听很是无奈。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哥呢?莫非你哥哥在你的眼里是非常死板的性格?也许那只是对家人的一面哦,在我母亲的眼中,我也是一个乖宝宝。”
“他……”
秋听还想解释什么,可半天又觉得没必要,索性还是打着哈哈将话题给带过了。
其实解垣山要来,是两个月前就和他约定好的。
但是过去这么久,他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会来,但……他还是没忍住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生日前一天,他接到了唐斯年的电话,表示临时有事没办法赶上航班。
他们之间足够熟悉,秋听知晓他肯定是出了重要的事情,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
次日一早,他醒过来的时候听见外面雨水拍击窗户的声音,便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拉开窗帘,果然下了暴雨。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天还没亮。
他退后一步,盘腿坐在床边,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茫然的惆怅。
愣神了很久,他终于起身,自己做了三明治,吃完后利索地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
其实在他的计划里,今天应该是很忙的,原先他还担心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接待不速之客,可现在看,似乎只能自己过了。
坐了很久,他玩了一会儿游戏,陆陆续续收到了祝福,骆候原本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早上似乎也看见了大雨,便询问是否需要改地方。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回复他唐斯年无法抵达的消息。
骆候:【没关系,我们一起吃,可以吗?或者我带食材去你那】
秋听思忖片刻,回复他:【再看看吧,万一晚点雨停了呢】
骆候:【好。】
话题到这里结束,秋听退出了聊天框,在界面上滑动,看见熟悉的人多半都给他发来了生日祝福,只有……
和解垣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互相发过消息了,最上面的一条,还是对方嘱咐他注意降温。
难不成是把他的生日也忘记了吗?
还说等他,结果才半年,就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也是,云京这么多好玩的,多少奉承崇拜他的人,又凭什么真的追在他后面跑呢?
秋听这样想着,心里面却并没有多少故意揣测后的发泄轻松,反而像是郁结了一股气,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翻身站起来,赤着脚往房间里走,准备把电脑搬出来工作。
早知道,他该答应朋友们的建议,跟他们一起过生日的。
那样的话,也不会这样孤单了。
“……”
叮咚一声,在屋内响起。
秋听抱着笔记本刚走出房间门,闻言顿住脚步,有些警惕起来。
放下怀里的东西,他踮着脚尖悄无声息走到门前,在猫眼里看了看,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后,却下意识怔住了。
没听见声音,外面的人抬起手,又轻轻摁了一下。
咔嚓一声,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束漂亮盛放的浅紫色花束。
秋听眼睛微微睁大,看见了比小小猫眼中更加有冲击力的面孔。
解垣山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提着一大袋东西,看起来却丝毫不显狼狈,对上秋听的目光,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生日快乐。”
秋听嘴唇张了张,只说出一句:“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的?”
“昨天就到了,只是答应你生日才见面,所以今天才过来这边。”解垣山耐心解释完,才垂眸看了一眼干净的玄关,“有可以换的鞋吗?”
秋听这才迟钝反应过来应该先让他进门,连忙松开门把手退后一步,去鞋柜里面找拖鞋。
他家里很少有人来,有些朋友并没有进别人家换鞋的习惯,所以他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双原先给朗叔穿的拖鞋。
“哥哥,你穿这个吧。”
解垣山并没有挑剔,穿上进了门,很顺手地将花送到了乖乖站在边上的秋听手中。
“给你挑的。”
“谢谢哥哥。”
秋听低头拨弄一下那束漂亮的花,依稀间认出了桔梗和重瓣百合,的确很符合他的审美喜好。
想起解垣山还提了很多东西,他将人迎进餐厅,看对方卷起袖口,一样一样往外拿。
“都是些食材,午餐吃了吗?”
秋听摇摇脑袋。
瞧见他蔫巴的模样,解垣山轻笑了一声,曲起手指顺势勾了勾他的鼻尖。
“去坐着,马上就好。”
他的动作娴熟而亲昵,这轻轻的一勾,仿佛也挑动了秋听的心跳。
“我在这等吧,也没什么事情做,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他抱着电脑跑回来,拉开餐厅的椅子坐下,抬头就能看见解垣山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的模样。
解垣山自然不会找他帮忙,倒是秋听时不时抬起头,去看他娴熟又凌厉处理食材的手。
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斯年没过来?”似乎觉得气氛过分安静,解垣山主动展开了话题。
“嗯,他说忽然有事,过段时间再来给我补。”
“其他朋友呢?”
“原本有一个聚会的,我推了,准备回头再请他们吃饭。”秋听一说到这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懊悔。
切案声缓慢而富有节奏感,他忍不住抬眸去看,那点儿惆怅和后悔又悄然散去了。
这样安安静静的,似乎也挺好。
“如果我不来,今天就准备一个人过了?”
秋听托着下巴看他,哼哼两声,“一个人就一个人。”
解垣山听得出他口是心非,洗过手转头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晚饭也在家里吧。”
“好啊。”秋听敲击两下键盘,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咬住嘴唇,心虚起来。
好半天,见男人已经处理完食材准备开火了,他才跟蚊子一样小声开口:“哥哥。”
“嗯?”
解垣山停下了动作,耐心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嗯……就是晚上可能还会有一个人,我跟他约好了。”
解垣山的表情没有变化,只道:“朋友吗?那我多做一个人的份量。”
“嗯。”秋听挣扎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哥哥,是骆候。”
“……”
作者有话说:
听宝:是骆候……哥哥不会打他吧?
解爹:不会打死他
第68章
气氛凝滞, 仿佛过去了几万光年,又像只是眨眼的那一瞬间。
秋听下意识握住水杯,喝了一口以此压下心中的不安。
解垣山只是停顿了几秒, 便将菜刀放下, 把洗过的锅具一并放回原位,开了火, 滋啦一声, 水珠逐渐被蒸发殆尽。
“让他来吧。”
这话出口,秋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怀疑地看着男人,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但之后的时间里, 解垣山的确没有再问过什么, 途中询问过几次菜式的做法, 而对于骆候, 是一句也没提及,就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有聊起过这个人。
但即便是这样,秋听的心中却始终无法放心, 他知道骆候这个名字始终像一条隔阂,插在他们中间。
即便解垣山对他没有动那种心思,只是像从前一样恪守本分做一个好哥哥, 也无法给骆候一点好脸色。
吃完一顿饭,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外面的雨小了一点, 但并没有要停的趋势。
秋听惆怅地抱着圆乎乎的抱枕靠在地毯上,后背倚紧沙发, 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面前,脑袋被修长宽大的手掌轻轻拢住, 揉了揉。
“吃点水果。”
“好。”
秋听回过神来,转头看看他,确定他没有任何要办公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你如果要处理公事的话,可以用我的电脑。”
“不用。”解垣山声音平淡,“今天抽出时间,就是特意来陪你的,还忙工作像什么样子。”
这话倒是中听,可秋听心底放松之余,却又忽然回想起自己从前过生日,总是他在边上换衣服做发型,然后花枝招展地飘到解垣山的身边,不停骚扰正在忙碌的男人。
而到了那种时候,男人就会从屏幕间抬起头,很认真地打量他,然后给出评价。
只不过解垣山对于穿搭并不太在意,他能说的也只是好看和不错,所以秋听从前总是说,他还能维持现在的形象,完全都是因为这张过分出众的脸。
要不怎么说时尚的完成度是靠脸呢。
听了他的话,解垣山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望向他的目光沉静而温和。
“时尚方面,自然是你有经验。”
秋听抬起头和他对视,这个角度莫名就读出了几分宠溺,让他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他连忙错开视线,抬手去调面前的电视。
“哥哥你想电影吗?”
解垣山靠在沙发上,轻声道:“挑你喜欢的,我也很久没看过了。”
“好。”
天气很阴沉,不需要拉窗帘,秋听找电影的过程中扭头望向被雨水拍打的玻璃,看着水流蜿蜒而下,莫名就想到了一部。
“哥哥有看过《傲慢与偏见》吗?”他有点儿期待地扭头,“其实我看过两次了,但是还想重温一遍。”
如果解垣山没有看过的话,那他便顺水推舟。
男人同他对视两秒,只道:“就看这个吧。”
“好哦。”
电影开始放了,秋听便抱着水果盘和抱枕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认认真真看熟悉的开场。
主角第一次在舞会上的见面,秋听看见男主的克制冷静的目光,没来由地就用余光去打量身边的男人。
解垣山比他想的更认真,好像真的从来没看过,他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荧光落在镜面,减弱了眉宇间的攻击性,显得很温柔居家。
看了一会儿,秋听扭头望向电视,看到男主说女主坏话被抓包的那一段,正准备伸手去拿水果,那只放在沙发上的手就忽然被覆住了。
手指下意识一蜷,他本能望向身边的人,解垣山却只是捏了捏他的细长的指骨。
“这么容易走神?”
“才没有。”
秋听想解释什么,看了眼剧情,又觉得没必要,索性扭过头认认真真看起了电影。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他脑袋都没往边上转一下,倔强得很。
等终于看见了男主浑身湿淋淋在礼堂和女主告白时,秋听抿住嘴唇,也不再用叉子去挑盘中所剩无几的水果块了。
这段剧情总是看得他心脏发颤,等看见两人分开,他总算舒口气,忍不住主动倾诉。
“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还没有看过原著小说,特别害怕结局是不好的。”
解垣山搭住他的手,低声问:“结局他们在一起了吗?”
秋听习惯性要回答,忽然反应过来,“我才不剧透。”
话落,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早就暴露了。
轻哼一声,他扭头不再说话。
直到剧情的最后,男主穿过浓重的晨雾来找女主,秋听才释怀地舒了一口气,心里那点揪着的不安缓缓落下。
直到电影结束。
片尾曲响起,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解垣山望着他放松的模样,伸手将那只水果盘放在了一边,避免他碰上。
“好看吗?”秋听将手放下,慢慢悠悠问他。
“好看。”
兴许是他的回答太过简单,让秋听不满意了,对方又撇撇嘴角。
“一点观后感都没有吗?”
解垣山笑了笑,倒是真配合着他的话认真思考起来,“看完之后,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
“真的?”秋听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冷静,他有点不相信博览群书的解垣山会连这个故事都没看过,“你是不是早就看过了,这会儿配合我呢?”
男人薄唇微张,但还没说出话,便被他给打断。
“不准撒谎!”
“……”
解垣山拿他没办法,只好叹口气诚实道:“是看过,但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剧情都忘得差不多,正好和你一起重温。”
秋听撇撇嘴,盯着他半天,也没再说出一句话,只是抬手把电视关了。
他始终背对着解垣山,对方似乎以为他是真生气了,沉默片刻便又开口。
“只是不想扫你的兴致,今天是你的生日,看什么应该由你定。”
秋听不说话。
“不高兴了?”
低沉的嗓声就在耳后,秋听回头看他,若有所思,“不高兴了又怎么样?”
“你生气了,那就是我的错。”
心底咯噔一下,秋听瞳孔微微扩张,半天有些慌乱地扭开脑袋,瓷白的脸颊泛着薄红,起身把抱枕往解垣山的怀里一丢,像极了气急败坏。
难得见他如此鲜活的模样,解垣山眸底不住浮上笑意,本想再说些什么,玄关却忽然传来门铃轻响。
秋听揉了一把头发,凌乱柔软的黑发落在额前,他没敢往解垣山的方向看,自己赤着脚去开门了。
打开,看清楚外面的人,他止不住怔住。
“生日快乐!”
一只漂亮的蛋糕盒被举起,开门的瞬间就出现在他眼前。
秋听呆愣地看着盒子被放下,骆候笑容灿烂的脸出现在后面。
“骆候。”
“我来的时间正好吧,食材没带太多,我想的是要不就近订餐也行,你今年生日居然一个人吗?”
骆候将生日蛋糕递给他,自顾自进门换鞋,往里面扫了一眼。
“不是。”秋听这会儿终于从方才的氛围中抽神出来,有些尴尬地和他提前打招呼,“我哥也在。”
听见这话,骆候顿了一下,短暂的错愕过后,却立马反应过来。
“没事,正好我还得借上次的事情,跟他正式道个歉。”
他反应这样平静,秋听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他抱着盒子正要转身进去,却见解垣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被吓了一跳,面前却被放上了一双拖鞋。
“赤着脚走多危险,穿上。”解垣山叮嘱完,又越过他,将目光落在了骆候的身上,“骆候来了。”
“垣哥。”骆候冲他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到的?”
两人简单打了几句招呼,解垣山似乎真的没有要追究上次发生的事情,骆候这次也足够礼貌,屋内气氛倒是缓和自然,但秋听依然不敢松口气。
厨房的食材多到堆不下,解垣山进去看了看,简单说了几道菜式。
“可以,我爱吃。”秋听靠在墙上,有些心虚地说。
骆候也表示没意见,“垣哥,我来给你打下手吧,还有之前的那件事……真心不好意思,那天我实在是是喝大了。”
“已经过去了。”
解垣山竟然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时间,便进入了厨房。
骆候看了看秋听,毕竟刚才承诺过要帮忙,这会儿便也顾不上跟他说话,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瞧见两人的背影在厨房忙碌,秋听心情复杂,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什么坏事。
在两人做饭的途中,秋听靠在沙发上刷社交软件,忽然又听见了门铃声。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却是惊喜。
如果还有别人来的话,气氛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想着,他穿上鞋迫不及待去开门,可打开门,看见外面抱着蛋糕的送货员,却又怔住了。
那是个华人,瞧见他也是笑。
“这是解先生为您订的蛋糕,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秋听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将蛋糕接过,蔫蔫地回到了屋子里。
将蛋糕提回去,正好赶上骆候收拾好餐具出来,瞧见也是一怔,然后往厨房看了一眼,用口型问:“垣哥买的?”
秋听点点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骆候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但是我带的那个蛋糕是我做的。”
“你还会做蛋糕呢?”秋听很稀奇。
“要不然这么晚才来。”
秋听纠结片刻,决定牺牲一下自己,“没事,我吃得下。”
骆候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叹口气,“你别勉强。”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秋听忍不住叹口气。
到了吃饭的时间,解垣山终于从厨房出来了,看见餐桌边上并排放着的两只蛋糕盒,什么也没说。
秋听:“……”
他索性也不提吃蛋糕的事情,埋头自顾自的吃饭,想着一会儿还得大战蛋糕x2,便没敢吃太饱,没多久便放下了筷子。
骆候去拆蛋糕,思忖片刻只拆了自己的,顺势插上了蜡烛。
“小听,祝贺你生日快乐,也庆祝你学业又上升一步。”
“谢谢。”
秋听看了解垣山一眼,脑子里乱乱的,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竟然也没有任何的念头,只是程序化地闭眼两秒,睁开吹灭了蜡烛。
“垣哥,这蛋糕要不我也……”
骆候将手放在了那只精美漂亮的蛋糕盒上。
“不用,放着吧。”解垣山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骆候有些尴尬,只好点头坐下,“好。”
吃过蛋糕,他原本还想和秋听再聊些什么,可外面的雨却正好停了。
“你要不要现在回去?我看晚上似乎还会下大。”秋听站在窗户前,手上还拿着一叠蛋糕,像是吃不下了,又不好意思放下。
骆候看着他,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可从他进门看见解垣山那一刻开始,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了。
思忖两秒,他只好笑笑:“你送我下去吧。”
“好。”
秋听跟着他一起出门,换鞋的时候和解垣山打招呼,可在厨房里处理餐具的人并没有回应他。
应该是听见了。
他想着,关上门送骆候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骆候叹了口气。
“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来,但我也不知道垣哥在这里。”
“没关系的。”秋听回答的很简单。
但他从来不是这种性格的人,骆候便也听出了几分旁的意味。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出去,骆候在大厅站定,还是忍不住道:“之前的事情,我还是要跟你道歉,上次垣哥跟我动手的事情,希望没给你们带来太多的误会,我喝醉了,不过心里也是带了点不忿吧,有刻意挑衅的成分在。”
秋听很轻地叹了口气,“骆候,你不用和我说这些,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这个反应,骆候只觉得难受。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秋听嘴唇动了动,却没办法开口。
“我知道了。”骆候深深地看着他,“小听,谢谢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过生日,也谢谢你……还愿意吃我做的蛋糕。”
秋听:“你真的不用说这些,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即便我们不会在一起,也永远是朋友,我也很希望你能开心幸福,找到真正能和你在一起的人。”
这拒绝太过于决绝,骆候的心脏刺痛一瞬,却按捺不住。
“那你是准备和垣哥确定关系了吗?”
秋听被问住了,他怔愣良久,却只是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
“至少现在,你已经不排斥他了,对吗?”骆候的脸色绷紧,表情几乎难看到一定的程度,“可是秋听,你忘记了他从前怎么对你吗?”
他几乎想要说穿那一切,早在两年前,他就查清楚了那天游轮上被刻意封锁的消息,结合秋听如此大的决裂举动,他轻易便明白了一切。
可为什么秋听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解垣山。
难不成就是因为那十年的恩情吗?这些年解垣山一直把他当小孩一样管着,也成功让他形成依赖了吗?
越是这样想,他心里就越难受。
“骆候。”秋听微微拧住眉心,面露不解,“那些事情,真的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用了安慰骆候同样的话作为回应,一瞬间便将骆候噎住了。
雨水夹杂着湿润的空气被风灌入,两人间的距离仿佛也随之远了。
“你回去吧,一会儿雨又要下大了,谢谢你今天过来陪我。”
秋听说完,退后了一步,冲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骆候的眼眸泛红,含着浓浓的不解,仿佛有千言万语还未说出,可却再也没了开口的时机。
“……”
目送他离开,秋听缓缓松了一口气,心底却并不好受。
有很多事情他觉得并没有跟太多人解释的必要,尤其是对于骆候,他有对朋友的看重,也有因为那一丝用他做挡箭牌带来的愧疚。
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为了气解垣山,撒下当初的那个谎言。
上楼的路上,他搓了搓方才在外面被湿润热风浸湿的手臂,忽然间反应过来这是阴雨天,不由得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急匆匆解锁开门,他正要进去换鞋,却被伫立在玄关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头皮炸开悚然的电流,他扶着墙堪堪站稳,才反应过来。
“哥哥?”
解垣山似乎原本就站在这里盯着紧闭的门,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当看见他进来,幽深而黑沉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双眼眸过分深邃,浓烈的情感几乎要将人吸入腻毙其中。
秋听的心脏本能的一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忽然被他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用力捞进了怀里。
他脑子尽是懵然,听见耳边沉沉的呼吸声,尾音仿佛还带着些许轻颤。
“以为你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秋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难得听话地站在原地,任由男人收拢手臂抱着他,即便因为过分的用力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可解垣山似乎很久都没缓和过来, 他不免忧心, 还是试图抬起头,小声开口。
“我没走, 就是去送骆候, 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但是你在洗碗, 我以为你听见了……”
解垣山没有说自己究竟是否听见,只是微微垂首, 下巴抵住了他的发顶, 良久又低下头来, 吻了吻他的额角。
“下次走之前要和我说一声。”
这个动作似乎过分亲昵了, 秋听的心跳有些乱,那被唇瓣吻过的位置,也泛起了火烧火燎的温度。
“好。”
被放开的时候, 他脑袋晕乎乎的,脚下好像踩着棉花,始终落不到实处。
只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伸手抓住了解垣山的手臂。
“哥哥, 下雨了。”
解垣山垂眸看着他, 深凹的眼眸泛着有些疲惫的红, 此时却显得很耐心,“嗯。”
秋听抿一下嘴唇, 小声:“我是说,下雨天, 你的肩膀是不是会痛啊?”
这话说完,他就感觉脑子直冒热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解垣山已经变成了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情,他察觉后,却觉得更加难为情了。
解垣山很明显地怔愣了好一会儿,就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脑袋想绕开时,却又被对方轻轻握住了肩膀。
“嗯。”
他嗓声低沉,是很认真的模样。
秋听抬头看他,小声问:“那我给你热敷一下吗?”
“好。”
将人带到沙发上,秋听转身去浴室放了热水,取了条干净的新毛巾浸湿,从走廊绕到客厅,第一时间就对上了男人的幽沉的目光,仿佛在他收拾的时候,男人始终都没有将视线移开。
意识到这点,他心跳更是凌乱的不成节奏,只能垂下眼眸,走到沙发边上,将毛巾从水里取出拧干。
水很烫,他拧干的时候手指也被烫得发红,等收拾完转头,见男人已经很配合地将衬衫脱去,露出了精悍结实的上身。
漂亮凌厉的肌肉映入眼帘,解垣山常年有健身的习惯,肌肉块垒分明,胸肌手臂都很饱满,腰腹间的线条更是亮眼。
可还不等秋听脸热,左肩上的伤痕便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滚烫的毛巾轻轻覆上去,他的手也止不住颤动一下。
“手术以后……复健了很久吗?”
这是他从前根本不敢问的,那一次从云京离开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去回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只是在半年过后,江朗猜测他应该消了气,才开始频繁来探望他。
虽然从未提起过解垣山,但秋听从他手机上看见过不少医生的联系,显然是汇报复健情况。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在他离开以后,解垣山的生活也并没有回到正轨。
感觉到了他的低落情绪,解垣山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他泛着滚烫温度的指尖。
“大概一年,起初肩膀很难活动,现在也恢复如常了。”
秋听下意识抿住嘴唇,很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解垣山听后便蹙紧眉头,沉声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谢立行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
“不是。”秋听摇摇头,心底满是内疚,“我是说,那个时候我不该乱跑的。”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了很多。
老实说,他原先在云京树敌不少,原本因为他的身份敏感,对他有意见的人就多,之后他出事了,解垣山给他安排随身保镖,如果他不偷偷和付自清将那些保镖甩开,也不会给谢立行可乘之机。
而在最开始,解垣山同他提起过付自清的身份有疑,他却没有丝毫信任。
假设他在最开始就对付自清有所防备的话……也许之后的事情就不会是那样。
以解垣山的能力,肯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查出付自清与谢立行之间的关系。
是他冲动了。
他低垂下脑袋,打心里难受。
脑袋被揉了揉,带着炙热温度的手指顺着后脑抚至侧颊,带着安慰的意味。
“没能让你产生信任感,是我的问题。”
秋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
如果真的要算起来,他们之间的确是有太多没有说开的事情了,可莫名的,在这样好的时机,他却根本不想再提及其中的任何一件。
他只是想要让此刻的时间过得很慢,再慢一点。
不过多时,解垣山穿上衣服,秋听放下手机,抬头的瞬间看见他的手臂上有一枚纹身一闪而过,随即便消失在了衣服的遮盖下。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伸手去掀开看看,可恍神的功夫,解垣山已经走远了。
但没两秒,男人又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手上还拎着……一盒蛋糕。
秋听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消化完了吗?”解垣山垂眸看着他。
“……”
他刚卖完惨,秋听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他方才热敷时苍白脆弱的模样,又怎么好意思扫兴,只能点点头。
“可以吃一点。”
蛋糕被拆开,浅橙色的蛋糕上是盛放的向日葵裱花,边上点缀着几片橘色的叶子,简单又惊艳,很秋天。
“好漂亮,在哪家店订的啊?”秋听眼睛一亮。
解垣山停顿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忽的看向他,道:“我做的。”
秋听惊讶地看着他,对上那沉静安然的目光,忽然间有些心软。
“你昨天提前到,就是为了做蛋糕啊?”
“嗯,在国内学了很久,还算能看。”
“嗯……”
秋听看了看那漂亮的裱花,觉得根本不是能看,这拿出去卖高价也是有人要的吧。
不过他知道哥哥向来是完美主义,便也没有纠正什么,只是在插蜡烛之前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片。
不太明亮的客厅,解垣山坐在他对面,使得他的镜头不受控制地上移。
“哥哥,我拍你可以吗?”秋听躲在手机后面,小声问。
镜头里,男人的目光从他身上落在镜头,点了头,“拍吧。”
简单拍了两张,秋听终于放下手机,将蜡烛插好,双手合住,闭上了眼睛。
“我希望……”
他想了很久,薄薄的眼皮无法抵挡太多,除开蜡烛的微光以外,他还能够感觉到一束专注凌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是有人借着这个机会,肆无忌惮地看他。
脑海中一时闪过许多,最终定格在淞山庙后面的许愿树上,那两块相撞的木牌,还有他趴在男人的背上,哭得一塌糊涂。
【我希望,我爱的人都能过得健康幸福,希望哥哥可以早日康复。】
睁开眼,他呼的一声吹灭了蜡烛。
灯早就被关上,蜡烛熄灭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解垣山起身开灯,秋听将蛋糕切出两块,其中一块推到了对面。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吃了起来,解垣山没有询问他许了什么愿望,他也没有主动提及。
等他们吃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哥哥,你今晚要回去住吗?”秋听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去洗漱。
解垣山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此时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仿佛也代表了一切。
秋听下意识移开目光,点点头,“那我给你找一套衣服吗?”
“好。”
去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秋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居然就这么乖乖顺着解垣山的话问了下去。
真是该死的顺从习惯啊。
家里不大,除开必要的客餐厅以外,还有他的房间和书房衣帽间,浴室只有一个,所以解垣山要等他洗完澡才能去洗。
换好睡衣出来,秋听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口,没来由的焦灼起来。
他只有一个房间,书房虽然有一张折叠床,但是哥哥今天身体不舒服,他肯定不能让人在那里休息,而且那床比较小,他自己也不喜欢。
可是……他们睡在一起,似乎也很奇怪。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从柜子里翻出薄被子,堆在了沙发上。
他今晚在沙发将就好了。
解垣山出来时看见少年盘腿坐在沙发上,顿了一瞬才抬腿朝着他走去。
听见脚步声,秋听抬起头,看见男人身上的衣服,不禁愣了一下。
其实他这里并没有适合解垣山穿的尺寸,这会儿给的是一件oversized的T恤,穿在他身上却还挺合身的。
“还不休息?”
他反应过来,拍了拍屁股下面的被子,“哥哥,我今晚睡这里,你去房间里睡吧,我的床挺软的。”
不知为何,解垣山的目光晦暗了几分,却是道:“我睡沙发,明早就得走,不打扰你。”
“明早?”
秋听心底莫名窜上几分失落。
他原本以为解垣山应该会多留两天的。
“嗯,最近在忙一个收购计划,要尽快赶回去,等忙完这阵再来看你,好吗?”
秋听抿抿嘴唇:“没关系,那你就更要休息好了,我今晚就……”
这次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你眼里,我是有多脆弱?”
秋听还想解释什么,却见男人大步朝着他走来,手臂捞住他的腰,轻轻松松拖住大腿,将他抱起。
他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的脖颈,低头就看见被子被抽走。
眨眼的功夫,解垣山搂着他回到房间,将他放在床上。
身体仰空倒下,他下意识要坐起来,刚撑着起身,就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解垣山刚洗过澡,身上的温度很高。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的左肩,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你——”
他想说解垣山太冲动,明明肩膀不舒服还要抱他,却见男人深黑的眼底映出浅淡的笑意,很罕见。
秋听微微睁大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
“小听现在不排斥哥哥抱你了吗?”
他听见男人问,耳廓唰的一下发起了烫。
“我本来也没有。”解释的声音很微弱。
解垣山笑了笑,屈起手指勾了勾他的鼻尖。
靠得这样近,他眼底那些不甚明显的温柔与宠溺都无处遁形,让秋听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的情绪,并且,明确感知到了那份与众不同。
砰、砰……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好了,两个选择,一起睡,我睡沙发。”见他要开口,解垣山又沉声补充,“没有更多。”
“那一起睡吧。”
“……”
解垣山眼底有分明的错愕,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秋听挪开视线,不太自然地说:“反正床很大,可以睡得下两个人,还有两床被子。”
这个问题再纠结下去就要天亮了,解垣山没有迟疑多久,便答应了。
两人很快收拾完,一人一边躺好,泾渭分明。
解垣山习惯性在屋子里留了小夜灯,秋听蜷在被子里,看着身侧的身影,心中难得没了那种睡前每每出现的焦躁。
时间过得很快,他听见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匀长轻缓。
在心里数着,秋听计划着差不多,便缓缓坐起身,小声喊了一句:“哥哥,你睡了吗?”
“……”
没有人回应。
观望了一会儿,秋听蹑手蹑脚钻出被子,小心翼翼将身边的人被子掀开一角,以最轻的动作搬动他的手臂。
在左边小臂内侧,果然有一枚纹身。
像是一串英文,上面夹杂着几片有着脉络的枯叶,让他呼吸不由得一滞。
小夜灯的光太暗了,他有些看不清楚,索性探身去摸了手机,打开手电筒调到最低,对着那字母认认真真辨认过去。
Ting……
是很飘逸的花体字,笔锋凌厉,收笔漂亮,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解垣山自己设计的。
落叶,是秋。
秋听。
喉咙一时间仿佛被摄住了,他盯着那枚纹身看了很久。
关上灯躺回了床上,他背对着男人,沉重急促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直到睡意迟迟窜上来,他在被子里抬起手,摸了摸左手臂的伤痕。
忽然间反应过来,那枚纹身所对应的,是他在那场车祸骨折时留下的缝针位置。
“……”
天蒙蒙亮。
解垣山并不准备打扰身侧的少年,起床时望着那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垂首吻了吻他的脸颊。
他换好衣服,做完早餐将其温着,准备出门时,却听见屋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少年不知何时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宽大T恤凌乱歪斜,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要走了吗?”
解垣山微怔,还未回答,此时站在玄关就已经回复了一切。
“等我五分钟,不,两分钟就好,我洗个脸就来。”
秋听丢下这句话,便卷着风急匆匆地进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两人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秋听惊魂未坐在后座,听着身边人的嘱托,可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健康与学业。
他只能点头。
一路沉默到了机场,他本该程序化地拥抱完就目送人离开,可真的望着人消失在视野中,他心里却无端窜上难受。
缓缓低下头,他莫名有点舍不得走。
可几秒后,视线所及的地面上,却又出现了他所熟悉的长腿。
目光一滞,他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男人幽暗无奈的眼眸。
“你怎么回来了?”秋听强装镇定。
解垣山很轻地叹了口气,“你站在这看着,我怎么走?”
秋听咬了一下嘴唇,觉得有些难为情。
像是知道他还有尚未开口的话,解垣山说完那句话,便也只是站在他的面前等待,并没有追问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听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有恋人分别不舍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
“哥哥,你手臂上的那个纹身,是跟我有关系吗?”
这句话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即便还有更多的问题,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而解垣山的脸上只有很微妙的诧异,很快轻轻叹了口气,笑了一下。
“除了你,还能是谁呢?”
这句话说的理所应当,可紧接着似乎又觉得不够正式,他很认真地看向秋听。
“只能是你。”
眼眶微微酸涩,让秋听困扰一夜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准确的答复。
他呼吸急促,再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扑进男人怀里,用力抱住了对方。
解垣山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在他入怀的瞬间僵硬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收拢手臂搂紧他,感受到那具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他克制着想要吻对方的冲动。
可下一秒,秋听却不管不顾地抬起头,手搭上他的肩,踮起脚尖,柔软颤抖的唇吻上了他。
瞳孔骤缩,解垣山脑袋有一瞬的空白,抚在少年后背的手不禁用力。
这个过分温柔的吻一触即分,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滑而落。
秋听的脸颊涨得通红,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却紧紧盯着解垣山。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解垣山的呼吸几乎还未缓和,便下意识道:“下个月,我尽快。”
他难得也有这样茫然的时候,像是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恨不得将国内的公事都抛之脑后,继续留在这里。
心中思绪复杂,他全然没了往日的稳重与从容。
“那我等你。”秋听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很认真地抬头看他,“我先……审核一段时间,看看你的表现。”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解垣山的心脏重重一颤,几乎感觉到了血液上涌。
“好。”他哑声道。
男人的目光灼热而又幽沉,那种如影随形的熟悉侵略感又重新回归,像是蛰伏许久的野兽,终于得到了猎食的机会。
秋听有那么一瞬间都有些后悔了,但最终,他还是认真地摆摆手,目送男人离开。
算了,就当再给他们一次重新认识和相处的机会。
这个机会,给解垣山,也是给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X城入秋后, 满城便成了一条自然的风景线,满地的落叶衬着路边高大的植被。
秋听研一后变得更忙,整日泡在学校里, 这天好不容易早早回来, 拎着包急匆匆往公寓跑,在楼下被吹掉了帽子。
他今天穿浅蓝色背带裤和白色衬衫, 外面搭着一件羊绒开衫, 因为早上太阳大,便戴了一顶渔夫帽, 这会儿抱着东西回去找,又废了一番功夫。
急匆匆回到家, 他还没整理东西, 就收到了新消息。
哥哥:【回去了吗?】
秋听盘腿坐在地毯上, 发了一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屏幕上便立马弹出了视频申请。
他接通,抓着手机找手机支架,摇晃一会儿放好, 才终于隔着屏幕看见了男人的模样。
解垣山似乎在家里,身后的背景是大片的书柜,他穿着一件V领薄毛衣,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斯文气质。
“刚到家?”男人目光落在屏幕上。
“嗯。”秋听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忍不住吐槽, “刚才帽子被风吹掉了,拿着东西捡了好久, 等一下还要洗。”
“先攒着。”
秋听探身去拿水杯的动作一停,不禁好奇:“什么?”
解垣山的镜片倒映出屏幕的微光, 他看向手机的方向,说:“我给你洗。”
脸颊微微发烫,秋听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行啊,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不洗衣服了,鞋子袜子都留给你洗,你飞过来就专门给我洗衣服用。”
“作为哥哥,做这些天经地义。”解垣山竟然也很顺利地接了下去。
秋听不着痕迹地轻咬下唇,扭头喝水,半晌还是选择转移了话题。
“哥哥,你真的要下个月才能来吗?”
“嗯。”提起这件事,解垣山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海城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跑几趟,本来已经定好了月底的行程……”
“没关系,我就是确定一下。”秋听没有要勉强他的意思,试图找补,“我月底也挺忙的,要开始准备考试。”
说完半天没听见回答,他下意识抬起头,就对上了男人专注的目光。
他说:“我会尽快。”
秋听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哦。”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秋听现在也已经习惯了和他打视频,距离上一次机场他答应和解垣山在一起试试,两人只见过一次面。
还因为公司的事情太多,解垣山只在X城停留了一晚,跟田螺姑娘一样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又让人添置了不少东西,等秋听醒过来就已经离开。
而在这之后,解垣山闲着没事便时常同他打电话,一来二去,现在也养成了习惯。
虽然多数时候不说话,可秋听在这边忙着,无意间抬起头,就能看见屏幕那头的男人正在晨跑,手机被固定在近处,他能看见对方在跑步机上微微起伏的结实胸膛,沉稳的呼吸声若隐若现,他心里面的焦躁瞬间就被抚平。
他这边是晚上,解垣山那边却才天亮不久,他在解垣山的催促下吃过了晚饭,又去洗漱,抱着电脑到房间里趴着,不知不觉间就把最后的作业整理完,抬手关闭了电脑。
手机那边,解垣山已经开始做早餐,立体深邃的面容被窗外微微的光影分隔,垂眸间显出几分凉薄的距离感。
秋听趴在枕头上这么看着,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嗯?”
解垣山很快反应了过来,微微低头看过来,周身的寒冰仿佛被消融,锋利的眸中蓄着耐心的温和。
秋听抿抿嘴唇,压住唇角的勾起好弧度,“没事,我忙完啦。”
他面上波澜不惊,两条小腿却忍不住翘起微微晃动,是很放松的模样。
“准备休息了吗?”解垣山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
“嗯,有点困了。”秋听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却还强撑着找他聊天,“你一会儿去公司吗?”
“吃完早餐过去,”解垣山看出他不想挂断,便道:“陪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挂。”
“好。”
得到满意的回答,秋听将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心满意足抱着被子蜷进去,把屋子里的灯也关了。
对面的声音变得小了一些,像是解垣山换上了耳机,这会儿反而是他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清晰。
秋听摘了助听器,虽然什么也听不见,但感觉到有人正在陪着自己,心中却要比平时更加安宁清净。
夜色沉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坐起来,窗帘缓缓开启,外面的风很大,拍打着窗外的树,枯叶簌簌落下,是很美的画面,却无端让人感受到几分萧瑟。
秋听盯着看了一会儿,取过助听器戴上,余光瞥见黑下去的屏幕。
点开,发现通话居然还在进行。
他有些诧异地解锁,看见手机正对着会议桌的一角,背景声有人在汇报,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这个角度,手机像只是随手搁下,他便没有出声打扰,自己去洗漱。
再回来,正好听见敲门声,从房间门探头看出去,便见蓉姨拎着超市购物袋来了。
“蓉姨。”秋听喊她。
“诶,起啦。”蓉姨笑眯眯的,“原本我还准备再去逛一会儿,你哥说你醒了,我就赶紧来给你做早餐。”
“哥哥跟您说的?”
秋听不免诧异,见她进了厨房,便转头回房间去找手机。
拔了电源,他点开,看见画面已经不对着会议室了,手机被平放在桌面上,能看见办公室漂亮的吊顶,背景声中,熟悉的低沉声音正冷漠地说着些什么,似乎是在针对某项目的质疑。
秋听迷迷糊糊的等着,不久后总算等到解垣山拿起手机。
男人显然对于他已经醒来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眸色柔和了一瞬,“醒了。”
“嗯。”秋听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跟你说声早上好哦。”
解垣山那边还是下午,闻言也轻声道了句早,又嘱咐他多吃些早餐。
“知道啦,我晚一点有课,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个课外项目,可能会比较忙。”秋听提前跟他报备。
“好,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嗯。”秋听知道他该忙公事了,便没有过多打扰。
解垣山认认真真看着他,他纠结半天,还是主动摁下了挂断键。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他闷头把自己摔进大床里,忍不住蹬了蹬床单,又翻过来,气喘吁吁地望着天花板。
他在想什么呀。
解垣山根本就不是那种性格,他居然还指望对方在挂断电话之前主动跟他说点好听的。
简直是异想天开嘛。
翻来覆去半天,他才坐起身,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唉,解垣山比他大那么多,没情调也是正常的嘛,他干嘛勉强呢。
开解了自己许久,他终于平衡了一点,听见蓉姨的催促,便起身出去吃早餐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月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
X城今年大降温,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世界就变成了雪的乐园。
蓉姨早早给他翻出了冬装,瞧着他出门,又止不住心疼。
“这么大的雪,还有课呢。”
“反正马上就要放假啦。”秋听不甚在意,他每天车接车送的,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
他现在生活很充实,唯一的一件担忧的事情,只是年底解垣山能否顺利赴约。
他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随着日子越发逼近,他每天都在心里祈祷那天可以不下雪,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暴雪预警。
学校暂停了所有线下课,秋听开始窝在家里。
等到了日子,他猜到解垣山这次肯定又不能准时赴约了,连消息都没敢主动去发,靠在床上忙平面图作业,从早一直到晚。
蓉姨平时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每天简单做完饭就会先离开,而另一位专门打扫卫生的阿姨也一样,她们跟保镖一样,是专门从国内调来的,都是秋听所熟悉的人。
这天蓉姨离开,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秋听自己。
外面飘着大雪,他坐在窗台上看了很久,始终没见着有人靠近,最终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解垣山拍了一张照片。
【好大的雪。】
对面没有回复,他斟酌片刻,又发新消息。
【其实晚几天来也可以,这边现在很难出门,没什么好玩的】
发出去很久,依旧没有新消息出现,他按捺不住给解垣山拨去了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心中不免担忧,他起身揉揉头发,又给朗叔打了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怎么回事啊?
秋听丢下手机,从窗台跳下去,鬼使神差地扯过外套和围巾换上,便推门去了楼下。
他只是出去走一走。
这样给自己洗脑,可等走出了大楼,他便忍不住朝着周围张望。
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积雪,车都开不进来,人更是少。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解垣山会来,可是这种天气,航班肯定停飞,会不会是落到哪里备降了?
搓搓手等了很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雪没有停,也始终没有他想要见到的那道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站起身,跺了跺微微发麻的脚,轻轻叹口气,还是准备回去。
不料刚转身,余光便瞥见了积雪遍布的楼下出现一束车灯,那辆车停在了拐角的位置,后座车门推开,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从远处走来。
脚步下意识顿住,秋听惊愕地看向那个方向,等人到了近处,总算是认出来,眼睛瞬间一亮。
他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看清楚了男人微蹙眉头的严厉模样。
“路滑,别跑——”
他话音还未落,少年便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用力抱住他的脖颈,修长的小腿微微曲起,盘住他的腰,是亲昵又毫无防备的喜爱姿势。
“你怎么来的?”秋听的语气中满是惊喜。
解垣山抱住他,感受到身体上那份凉意,面露无奈,“转机,开车过来的。”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中流淌出蜜一般的喜悦,他方才跑过来,这会儿还有些气喘吁吁,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暮色下格外漂亮。
“身上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解垣山语气责备,却是伸手搂住他,索性借着这个姿势抱着人进了大楼。
中途秋听回过味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被他托住大腿搂紧。
“别动,要摔了。”
秋听只好乖乖抱住他,等进了电梯,又忍不住捧住他的脸摸了摸。
“好冰啊。”
解垣山微微抬眸看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是深沉漆黑的眼。
某个瞬间,气氛似乎发生了变化。
秋听不自在地看了眼跳动的数字,还是凑过去轻轻在他冰冷的唇上贴了贴。
解垣山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背,却并没有加深这个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解垣山抱着他回家,屋子里一片漆黑,房门被重重关上,他却没有去开灯,只是将怀中人放在了鞋柜上。
覆在后背的手上攀,轻轻扣住了秋听的后颈,重新吻住了他的唇瓣。
秋听的手落下来,被他轻轻捉住,原本凉的像冰块,很快便被他捂得微微发烫。
解垣山的吻很温柔,轻轻吮咬那柔软像果冻般的唇瓣,直到秋听终于不堪重负地启了齿关,习惯性张口喊。
“哥哥。”
急促的呼吸带着轻喘,男人便轻轻咬住他的唇,含糊回应。
“嗯,哥哥在。”
“你想不想我?”
“无时无刻都想。”
低哑的嗓声落入耳中,秋听便再没了开口的机会,下一瞬便被他卷着舌尖重重抵入,敏感的上颚被舔过,一股电流顺着天灵盖扩散开,让他身体止不住泛起一阵酥麻。
身体下意识后倾,可鞋柜上的空间有限,他后背紧贴墙面,而面前便是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
整个人几乎被圈入了领地之中,再无处可躲。
“唔……”
作者有话说: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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