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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陆幼恬偏头躲开她,“明天还有拍摄。”


    “你也会害怕么?”季臻言笑着问。


    陆幼恬只身前去战乱国的时候,为追线索在山上飙车的时候,被卷入舆论漩涡的时候,都没有害怕过。


    现在只是关起门来,要吻她便会害怕了吗?


    “没有。”陆幼恬答。


    “那为什么?”季臻言松开她,“现在时间不算晚,你如果担心时间,我们可以定时…”


    陆幼恬捂住她的嘴,“不是,我不是…你别说了。”


    季臻言挑挑眉,陆幼恬支支吾吾,“我觉得这样…不太守规则。”


    “那你想过,你之前,对我,有多不守规则吗?”季臻言把“对我”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嗯?想不起来了?我记得,我告诉你。”


    “你知道我不喜欢什么,你就故意做什么,逼我出来,我连躲着不理的机会都没有。”


    季臻言步步逼近,“你去找陈延盛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结束了在外面等我,你呢?你跟追出去飙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跟在你后面是什么心情?”


    “如果那天我不知情,我没来,你想过后果吗?”


    “我…”


    “你没有。”


    “我理解你把真相看得很重,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值得你拿生命去赌。我告诉过你,我担心,你听过吗?”


    陆幼恬被训得说不出话,季臻言深吸一口气,说:“你不听。”


    她真的憋了太久了,于是继续说:“是我一次次地默认纵容,才让你这样。你明知我没办法真的不理你,没办法真的不管你。”


    季臻言看向她:“那现在呢。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你那些故意而为之的点我都知道,我也接受,你在害怕什么?”


    陆幼恬对外界的舆论不在乎,大大方方地承认两人的关系,那现在的退缩又是为什么?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陆幼恬低着头,紧抿着唇,不说话。


    “算了。”季臻言退回原位,绕过她拉开门,“你好好休息,晚安。”


    “等等…”陆幼恬急了,慌乱中拉住了她的衣角。


    季臻言回头。


    “我,我对不起。”


    “还有呢?”季臻言关上门。


    陆幼恬稍稍安心了下来,在心里面掏啊掏,“我,我有些时候其实没有想要故意那样,你相信我吗?”


    她理出一点语序,“我承认,我最开始是故意那样做,我没办法接受被你忽视,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让你多注意到我一点点,在意我一点点就好,哪怕是生气也好。”


    “我知道那样是不对的,我也尽力在控制了。我很矛盾,我既害怕你不在意,又害怕你太过在意。”


    “我会想,我靠那些伎俩得来的,真的是喜欢,是爱吗?还是只是利用了你的怜悯心,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我偷来的东西一样。我会害怕你哪一天比我先发现这段感情的本质其实不是爱。”


    “分开住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其实不应该怪你的,如果我面对的是我,我也会像你一样担心。我很害怕,是不是我把你逼到了要跟踪,安定位器,才能放心的极端地步。”


    “我害怕我们之间的阻碍不是别的,是我,都是因为我。”陆幼恬说着,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洒脱,没有一天不在思考这段感情的未来。


    感情问题不会因为分开几天就不存在了,它也不能像作业,工作那样,一推再推,交给不知期的明天,等到最后ddl。


    被搁浅的情绪就像落雪天,飘飘然的雪看上去无关紧要,随时间铺上一层一层后,不管什么情绪都再难挖掘了,而雪崩的发生往往也只需要一点不大声响。


    她一遍遍回想,究竟是什么,导致季臻言变成这样,她们变成这样。最后发现,可能是自己,是跟着她长大到现在,早就深入骨髓的习惯,下意识行为,她怎么不难过,不痛苦呢。


    陆幼恬在雪中周旋,进退两难,担心过远,害怕太近。


    双手垂在两侧,死死地抓着衣摆,她低着头,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掉。


    季臻言上前捧起她的脸,接住她的眼泪,泪水却怎么都会从指缝滴落。


    陆幼恬把藏在最深处的胆怯,脆弱,通通剖开来,一览无余地摊在自己面前,因为自己要个解释。


    她接不住的不是她的眼泪,是刚才逼问她的自己。


    她心疼得快死过去了,手足无措抹去眼泪,最后直接抱住她,一遍一遍重复着:“不是你的错…”


    “不是偷。”


    “爱怎么能偷得来。”她轻吻陆幼恬湿润的眼角,声音涩然,“是我没找到更好的方法。怕你出事,怕你消失,怕得要命。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陆幼恬的抽泣缓下来,肩膀却仍在颤抖。


    她松开一点距离,望进陆幼恬通红的眼睛,“你看着我,听我说。”


    “爱不是悬在空中的东西,它会落在具体的人身上,连同她的勇敢、莽撞、固执,甚至那些让人头疼的小算计,我一并接受。”


    “人或多或少都会带点缺陷,不是一定要改掉它才可以。那样太痛苦,也太累了。我们得和它们共存。”


    “就像每个人都有阴暗面,只是占比多和少的区别,而法律作为最低的底线,只要我们不越过它,不伤害别人,带着一点不完美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也一样。我看着你跟苏意出去,看你们说说笑笑,我会在意自己已经不年轻了,会不会没有共同话题,会不会有的时候很无趣。”


    空气静默了片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陆幼恬忽然很轻地问:“现在算晚吗?”


    季臻言看看表,“有一点。”


    “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她现在好想要吻她,同她亲密。


    “什么?”


    “你说要定时……”她声音闷闷,几乎听不见。


    季臻言怔了怔,随即低低笑起来。


    “算数。”


    第二天清晨,拍摄准时开始。


    傩戏表演地点在清荷镇的老戏台,木质戏台经历了百年风雨,木柱上的红漆斑驳脱落,反而更添古朴韵味。


    老师傅们早早化好妆,戴上面具,在后台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幼恬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手持对讲机在片场穿梭。


    季臻言坐在监视器后,安静地看着她。


    清晨的阳光穿过老戏台檐角的缝隙,在陆幼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工作时的状态和平日里判若两人,应付自如,雷厉风行。


    “季总,您要的咖啡。”苏意递过来一杯手冲咖啡,客套着:“您昨晚休息得好吗?”


    季臻言接过咖啡,微微一笑:“很好,谢谢。”


    苏意点点头,又看向场内的陆幼恬,忍不住说:“陆姐工作起来真是拼命,昨晚她肯定又熬夜看资料了,今早我看她眼下有点青。”


    季臻言握杯的手不自觉收紧,昨晚铃响过,但关掉后又被缠着来了几次。


    “…嗯,应该是吧。”她下次不能再由陆幼恬乱来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傩戏的表演充满了原始而神秘的力量感,老师傅们虽然年事已高,但一旦戴上面具,踏着古朴的鼓点起舞,整个人的气势就完全不同了。


    陆幼恬亲自掌镜,指导摄影师调整角度,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严苛。


    休息间隙,季臻言走到她身边,递过一瓶水。陆幼恬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下午什么安排?”季臻言问。


    “原计划是拍完服饰和面具就结束…”陆幼恬盖上瓶盖。


    “但刚刚和杨师傅聊天,他说傩戏面具用的木头很特别,是清荷镇后山特有的一种香樟木。那种木头木质坚硬不易开裂,而且自带一种淡淡的香气,存放越久,雕刻出来的面具越有灵性。”


    “我打算等下午拍完,问问杨师傅看能不能带我上去看看。”


    季臻言微微蹙眉:“后山的路好走吗?”


    “杨师傅说有小路,他经常上去。”陆幼恬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整理面具的一位老人,“那就是杨师傅,镇子上最老的傩戏传人,也是最好的面具雕刻师。”


    老人似乎感觉到她们的视线,抬起头朝这边笑了笑,露出一口稀疏的牙。


    下午的拍摄按计划进行。


    陆幼恬原定拍摄傩戏的服饰和面具特写,团队在戏台旁搭了个简易的拍摄区,架起灯光和背景布。


    一件件绣工精美的戏服被小心悬挂,各种造型夸张、色彩艳丽的面具排列开来,在镜头下呈现出震撼的视觉效果。


    拍到一半时,杨师傅拿起一个造型最为狰狞的“开山面具”,向陆幼恬介绍:“勒是我们傩戏里最重头的‘开山神将’,驱邪镇煞用哩。”


    “你看勒个木头的纹理,勒是老香樟木,现在很少见了。”


    陆幼恬将镜头凑近细看,面具上的木纹确实独特,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她顺着话接入脚本,问:“杨师傅,您说的那种香樟木,现在还能找到吗?”


    “能诶,后山就有,我上个月还去砍了一小块回来。”杨师傅骄傲地说,“不过那种好木头都在深一点的地方,路不好走,年轻人都嫌累,不愿意去学了。”


    陆幼恬眼睛一亮:“杨师傅,您能带我去看看吗?不用砍木头,就看看生长环境和制作过程,我想把这些也记录下来。”


    杨师傅犹豫了一下:“路是真不好走,你这细皮嫩肉的……”


    “我平时有锻炼,体力还行。”陆幼恬恳切地说,“而且我们设备很轻便,我就带个运动相机,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最终杨师傅拗不过她的坚持,答应了。


    陆幼恬简单交代了苏意几句,让她继续带着团队拍完剩下的素材,自己则背上一个小包,里面装着运动相机、水和一些必需品,还特意放了个airtag进去。


    临出发前,季臻言走过来,欲言又止。


    陆幼恬看出她的担心,轻声说:“我就去看看,很快回来。杨师傅对这片山熟得很,没事的。”


    季臻言看着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放心。”陆幼恬笑了笑,跟着杨师傅朝后山小路走去。


    山道起初还算平缓,但越往深处走,路越窄越陡。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陆幼恬一边走一边用运动相机记录,不时问杨师傅一些问题。


    “杨师傅,您身体真好,这山路我都走得有点累了。”陆幼恬抹了把额头的汗,扶着树喘气。


    老人家一听,更来劲了,步子都轻快了几分:“我今年七十八了,天天上山下山,这点路算啥子。”


    “我跟你说,前头那个坡坡过去,逗有好几棵老香樟,是我爷爷那辈就有哩……”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穿行,不知不觉已进入山林深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哎哟,要下雨啰。”杨师傅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快点了,下雨了勒个路就难走咧。”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几棵高大的香樟树伫立在那里,树干粗壮,树皮斑驳,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杨师傅指着其中一棵说:“这棵最好,你看这纹理,这粗细,做出来的面具能传三代人。”


    陆幼恬绕着树拍摄,杨师傅则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斧头,想给她演示一下如何选取合适的木料进行初步处理。


    “你看,要先这样……”杨师傅一边说,一边挥起斧头,朝树干上一个枝桠的根部砍去。


    斧头落下,木头应声裂开一条缝,杨师傅正要砍第二下,忽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杨师傅?”陆幼恬赶紧放下相机。


    “腰……腰闪了……”杨师傅脸色发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试图稳住身体,可脚下的山坡本就有些坡度,这一疼一慌,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陆幼恬本能地冲上去想拉住他,惯性作用下,脚底在坡上一滑,被顺带着一起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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