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空
女孩的拥抱柔软, 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却又显得如此陌生。
顿了几秒,楚映秋的手轻搭在她的腰间,回抱住她, 温声问:“怎么了?”
“我……”向舒星语塞, 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 此时此刻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抱住眼前人的冲动。
“路上小心, 还有,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 谢谢。”她动动唇, 干巴的字句往外蹦。
理智上清楚不该再占用楚映秋太多时间,心中莫名多出的依恋一时之间却很难散去。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楚映秋下次过来会是什么时候。
和女人相处的过程并不像刚认识那样难捱, 当时母亲忽逢意外,向家内忧外患, 对于突然回国的楚映秋, 她不免抱着一份敌意和防备。
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后, 或许是楚映秋是她名义上最后的亲人, 又或是女人对她太过体贴,不知不觉中,她开始依赖楚映秋。
没来由的依恋,让她很难分出是亲情还是别的。
向舒星今天穿得不算厚, 最外层是一件浅色的针织羊毛衫,因此搭在腰间的那只手的触感极其明显。
她什么都没说,女人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手从腰身上移, 顺着脊骨抚下来, 是一个略带安抚意味的动作。
“几天后我会再过来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 向舒星慢慢松开她,眼神游移,“我没问这个。”
楚映秋也不戳破,笑道:“好,是我主动想说的。”
还没彻底退开,两人此刻的距离很近,眼前人的这句话像是附在她耳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浅淡的笑意和若有似无的气息。
向舒星有些脸热,退后几步,彻底拉开彼此的距离。
“你不是赶时间吗?”
楚映秋凝视她几秒,道:“确实得走了。”
向舒星垂下眼,双手背在身后轻靠着门,余光里瞥见楚映秋转身离开,随后是下楼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她在原地静静站了会,直到楼道里恢复静谧,声控灯也随之熄灭。
一切都昭示着那人彻底走远。
踱步回屋里,望着房间的布置,心底没来由的空落。
这份空落一直持续到睡前。
关上床头的小灯,房间里瞬间一片黑暗,唯有外头的月色透进几抹清晖。
向舒星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罕见地睡不着。
其实她有些认床,刚到大学寝室也是这样,花了几天才适应过来,现在到了新的地方也需要花时间去适应。
不过昨晚是一个例外。
她以为跟楚映秋躺一张床会紧张难耐,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头一回跟人同床共枕,对象还是她不愿意接近的人,心底难为情的同时还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后面困意上涌,沉沉睡去,竟然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个好觉。
甚至还赖在楚映秋怀里不肯起来。
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那女人的怀抱太温暖,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
脑海里再度浮现那双好看又多情的眼睛,向舒星闭了闭眼,连忙敛去杂乱的思绪。
好像不管想什么,最后都会联想到楚映秋身上。
她可以跟楚映秋做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话,也能勉为其难地认那人当姐姐,成为亲人。
可事情似乎朝着某种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躺着的这张床正好睡下两个人,更像是双人床的规格。
她想不通楚映秋为何要购置一张双人床,此时此刻,看着空出的一边,心间说不出的沉闷。
向舒星侧过身,目光落在昨晚女人睡过的这处。
也许是夜深时分脑袋不清醒,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往旁边挪了挪。侧躺着时,鼻尖甚至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极其浅淡的,像是无意中留下的一抹。
捏着被角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她心底升起一股可耻感,但身体本能地朝这抹淡淡的清香凑近。
熟悉的淡香萦绕在鼻尖,整个人像是抓住了什么,在寂冷的房间里找回一点安心感。
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侧躺着的姿势似乎更容易入睡,慢慢的,她阖上眼皮,陷入困倦之中。
*
几天后向舒星正式开始了实习。
并不比想象中的轻松,交到手头上的事已经够她忙得焦头烂额,跟她一同进来的还有几个女生,工作上有需要交接的地方又同为实习生,互相自然而然熟悉起来。
偶尔在闲暇时聊聊天也算是一种慰藉。
她忙着实习,楚映秋那边可能也遇到棘手的事,两人的聊天频次肉眼可见地减少。
忙碌一天后回到出租屋,看着没几条聊天记录的对话框,向舒星垂下眼,指尖在上面敲敲打打。
过一会却又全部删掉。
寥寥的几条聊天记录里,对方每次的回复差不多都是简单的“嗯”“是”之类,终究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她捉摸不透楚映秋的心情,甚至觉得对方有些冷淡。
害怕打扰到楚映秋,她也默默减少了发消息的次数。
这感觉很不好受,她记着楚映秋承诺过一段时间后就来这边看看。
但究竟是多久她也无从得知。
向舒星没注意到自己无声叹了口气,上回仅是匆忙看了眼两者相距的距离,说起来她还没仔细搜过分公司在栾城的位置。
打开导航输入影星分公司的名字,下面立即跳出来具体的位置和距离。
视线在上面停顿几秒,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也可以主动去找楚映秋啊。
这个想法浮现过后就像是抹不掉一样,向舒星盯着日程,在心底无声地规划着。每天的实习六点结束,打车往返正好可以赶在十点之前回出租屋。
楚映秋看见她突然出现在分公司,那张冷淡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她忍不住期待起来。
当天的实习中她莫名多了份干劲,跟她同一批进来实习的许梦震惊于她突然变好的精气神,“你今天打鸡血了?”
对此,向舒星不好解释,简单回道:“多喝了杯咖啡提神。”
许梦关心了句:“实习这点工资就别拼命了,咖啡还是要少喝。”
尽管真实原因并不是这个,心中泛开丝丝暖意,向舒星轻轻“嗯”了声,朝她笑笑。
一天的忙碌结束,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出公司后她立马拦了辆车直往目的地。
夜幕降临后,路边的灯光打在街角,从车窗往外看,各种建筑物像是织就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寒风呼啸着穿过车窗缝隙,她忍不住缩了下身子,寂冷的夜色里,胸腔里的心却因为待会即将发生的事而不平静起来。
出租车速度很快,半个多小时后她站在影星分公司前。下班时间,巨大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向舒星直接到一楼前台询问。
一番问询过后,前台告诉她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见到楚映秋。
向舒星微微一愣,她早该想到的,按照楚映秋现在的身份压根不会跟没有预约的无关人员见面。
也不清楚影星的内部员工知不知道她跟楚映秋的这层关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舒星轻声:“我是向舒星,你们楚总有提到过吗?”
前台明显愣了愣,随后摇头表示没有。
见状,她转过身,有些郁闷地离开大厅。
看来楚映秋根本没和别人提过自己,也有可能是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跑来找她。
向舒星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出去。她给楚映秋打电话的次数不多,基本上很快接通,没想到这回铃声回荡半天后显示无人接听。
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为了赶着时间过来她连晚饭都没吃,此刻胃里后知后觉地有些隐痛。
影星分公司处于栾城的繁华地带,周边有很多餐厅,向舒星环顾一圈,挑了家看起来尚且不错的。
不远处的餐厅装潢精致,玻璃门加上连起来的玻璃窗,让人从外面就能看清整个餐厅的大致布局。
向舒星无意间瞥了眼,不曾想就是这一眼,她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脚步骤然顿住,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透过玻璃仔细望过去。
确实是楚映秋。
向舒星眼神微亮,正打算进去,目光稍移,发觉楚映秋并不是独自一个人。
楚映秋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但隐约能感觉到那人衣着精致,浑身透出一股高贵优雅的气质。
楚映秋的态度也不一般,不知那人说了些什么,她瞧见楚映秋极轻地扬了扬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随和自然的笑,显然是对着朋友或者更亲密的关系。
无声地停住脚步,向舒星没有继续走近。
看着那两人谈笑的模样,心底忽然涌现出几分异样感,掺杂着说不出的难受。
之前的所有念头和期待在这一刻突然全部作废,向舒星在原处静立片刻,转过身离开。
第22章
她们是什么关系?
凛冽寒风呼啸而过, 刮在脸上生疼,手揣在口袋里,但抵不过夜间骤降的温度,冻得几乎没什么知觉。
向舒星漫无目的地走着, 刚才心里乱糟糟的, 她直接转身离开, 也没换家餐厅吃饭。
以至于现在又冷又饿, 胃里的隐痛也愈发剧烈。
她也不清楚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来之前明明计划好了, 先去影星分公司找楚映秋, 说不定两人还可以一起吃顿晚饭,再借着闲余时候聊聊互相的近况。
她完全没料到, 会碰见楚映秋在跟别的女人谈笑风生。
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离去,最好别让楚映秋知晓自己来过, 可她们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 她应该坦然地走进去, 问清楚那人的身份。
怎么也不该像这样默默离开。
思绪混乱, 向舒星随便拦了辆车,报出小区的位置。
车窗外的夜景一幕幕划过,跟来时似乎没多少不同,唯独她的心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没了来时的隐约期待。
楚映秋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合作伙伴?朋友亦或是其它……
如果是合作伙伴不太可能约在普通的餐厅谈公事,楚映秋当时的表情也不像是谈公事的样子。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朋友, 要么就是更亲密深入的关系。
向舒星无意识攥紧指尖, 掌心里正捏着手机, 不知误触到哪里, 手电筒“噌”地亮起。
偏偏她自己一无所知,还是司机出声提醒才反应过来。
向舒星连忙按灭,司机是位中年女人,姓徐,说话时声音温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尽管如此,她忍不住一阵脸热,尴尬的同时低声道歉着。
一来一回间两人攀谈起来,从对话里她得知司机有个女儿,原本是企业的高管,后来不知怎么地突然辞职,一直到现在还待业在家。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无奈,向舒星想了想,简单安慰几句。
这场突发的小尴尬让她的思绪回笼些许,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震动。
向舒星指尖颤了颤,半晌,垂眸看向来电显示的名字。
跟心底想的一样,现在会给她打电话的也只有那人。
接起电话,向舒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有事吗?”
女人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去了吗?”
心间猛地一抖,几乎以为楚映秋知道了她来过分公司,转念一想,应该是在问她实习结束没。
“今天比较忙,现在才准备回去。”
“注意休息,实习重要,但也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对面的语气一如往常,听不出丝毫异样。
确认她是在谈实习的事,向舒星无声松了口气,“我知道了。”随后便主动挂断。
出租车仍在疾速行驶,向舒星侧头看向窗外,心里划过一丝异样,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与此同时,影星分公司里,楚映秋看着那个逐渐移动的小红点,脸色微冷。
上面显示的路线,压根不是从实习公司到出租屋的。
*
回到出租屋时将近十点,跟她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白天忙碌带来的疲倦后知后觉涌现,她此刻没心思再想别的,喝了杯温水,简单洗漱后便上床休息。
有了昨晚的适应,这回的入睡并不困难,意识模糊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能尽快忘记今天的不愉快,最好当作没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亮起,熟悉的铃声惊醒了她,向舒星揉了揉眼睛,点开。
竟然是楚映秋的电话,怎么这个时候……
心存疑惑地接通,电话那头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在门外。”
向舒星愣怔一瞬,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熟悉的身影,女人眉目间藏着一丝疲倦,视线却瞬也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凝视片刻。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向舒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袖口,微凉的带着外头的冷意,确认眼前的这幕不是做梦。
见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裙,楚映秋轻声:“进去说。”
向舒星点点头,转身回房间的同时看了眼手机,发现离自己入睡才过了不到一小时。
“你不是有钥匙吗?干嘛还要给我打电话。”
“你睡着的时候,我不方便直接进来。”
闻言,心里那点被吵醒的不满蓦地散去,向舒星清楚她又是在为自己考虑,顿了顿道:“下次你可以直接进来。”
身上仅穿着薄薄的睡裙,行动间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身形,她有些脸热,连忙钻回被子里,问:“你突然过来,有事吗?”
楚映秋坐在床边,凝眸看她,“上次我答应过你,公司不忙的时候会过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说不清为什么,心底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向舒星侧身背对着这边,闷闷道:“哦,我困了。”
女人却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话题,淡声:“我看到你晚上打了电话,当时手机静音我没及时发现。”
指的是自己刚到分公司的时候,向舒星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嘴上说着:“没事,是我不小心按错了。”
心里想的却是:楚映秋在跟那人聊天的时候竟然还特意设了静音,怪不得没接通。
向舒星垂下眼,一股难言的酸涩悄然泛开。
那个女人跟楚映秋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楚映秋就在身边,或许她可以直接开口问。
向舒星闭了闭眼,思绪百转千回,半晌,等她终于决定开口时,身旁人忽然温声道:“你先睡,我去洗澡。”
即将问出的话停在嘴边,向舒星默了默,“嗯。”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属于对方的气息很快淡去,在人彻底离开房间后向舒星坐起身,没了睡意。
其实,楚映秋跟那人的关系和她有什么相干呢?不管是朋友,或是更亲密的,她都无权干涉。
毕竟她跟楚映秋顶多算得上家人,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干涉太多。
可是为什么,想到楚映秋跟那女人可能是更亲密深入的关系,心底会这么难受……
向舒星按住心口,思绪杂乱,正想起身再去倒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不是她的。
似乎是消息提示,从这个角度无需凑近也能大致瞧见内容,目光不自觉在上面驻足片刻,她轻易地看清消息的内容。
谭:【明天依旧是老地方,等你~】
谭:【别又找借口不来】
一连两条都是这个备注为谭的人的消息,看语气也不像谈工作的事。
向舒星思索几秒,难不成这个谭就是跟楚映秋聊天的女人?
老地方指的是那家餐厅?
不自觉陷进沉思,直到楚映秋洗完澡来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向舒星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她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里,顺手按灭一旁的小灯,另一边女人也躺下来。
室内恢复一片静谧,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但她们心知肚明对方都没睡。
身旁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一切极其自然又顺理成章,不需要多余的过问,两人再次躺在一张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楚映秋出声打破寂静:“前台说,你来公司找过我。”
没想到还是被知道了,向舒星沉默几秒,“嗯,当时你不在。”
“怎么不告诉我?”楚映秋轻声问。
女孩侧身对着这边,她只能瞧见一个隐约的背影,看不到确切的表情,但从闷闷的声音来看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也没想到向舒星竟然会主动去公司,偏偏恰好是自己不在的时候。
楚映秋靠过去,牵过她的手,温声问:“到底有什么事,嗯?”
柔和的嗓音在身边响起,没有平日的疏离冷淡,面对自己她好像总是不吝温柔。
眼眶发酸,向舒星转过身,低声道:“真的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去找你。”
“那为什么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夜色里,眼前人的目光柔和清亮,对上这样的目光,好像能包容她的一切小情绪。
向舒星凝视着眼前人,慢慢握紧她的手,“姐姐,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会如实告诉我吗?”
楚映秋看着她,没立即给出确切的回答,“你想问什么?”
向舒星思索几秒,道:“今天我去找你的时候,前台表示压根没从你那里听到过我的名字。”
女孩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埋怨,楚映秋唇角轻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是我的错,我跟她们说以后直接让你进来。”
“那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呢?”
“你是我的妹妹,我们自然是家人啊。”女人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知怎的,她的心却随着这个回答逐渐沉下去。
向舒星抿了抿唇,她的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加上夜色暗沉,看不出喜怒。
但良久的沉默还是暴露了几分情绪。
楚映秋的动作停下来,“我说错了吗?”
“……没错。”向舒星扯起唇角,勉强笑了下。
她又想重新背过身去了。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对方那双好看又多情的眼睛,决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公司里,是在和朋友一起吗?”
按理说她不该打探这些,心底的某种情绪隐隐作祟,终究是忍不住问出。
这次的回应不如方才的迅速,楚映秋默然片刻,淡淡道:“嗯,一个国外认识的朋友。”
“那……”向舒星还想再问,下一刻,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眼睛上。
“明天不是还要实习吗?睡吧。”
耳畔的声音柔和,眼眸被对方的掌心轻拢着,与此同时,鼻尖又嗅到熟悉的淡淡清香。
楚映秋似乎不希望她继续往下追问,每回只要提及相关的话题就会这样。
向舒星轻轻哼了声,但也还是听话地闭上眼。
“好吧,晚安。”
楚映秋凝视半晌,目光落在她略显可爱的小小发旋上。
“晚安。”
第23章
被抓回去
第二天醒来时,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连热意也一并带离。
让人感觉昨晚楚映秋并不是趁着闲暇时间过来,倒像是特意来陪她的。
去实习公司的路上,向舒星垂着眼眸,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昨晚无意间看到的两条消息。
既然备注为谭的那个女人是楚映秋在国外认识的朋友, 肯定清楚相关的情况。
或许她可以去向那人求证一些事。
向舒星记着信息上所说的老地方, 一天的实习里她心不在焉, 直至捱到下班,她跟昨天一样仍旧拦了辆车前往影星分公司。
果然, 在餐厅里, 她再度瞧见那道身影。
不过今天这个时候楚映秋还没来,不远处的女人似乎是提前到达, 坐在那边等待着。
在心底做了些准备,向舒星抬步进去, 径直来到女人身边, 问:“你好, 是谭小姐吗?”
眼前人慢半拍地抬眸, 这回她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妆容精致华美,银色项链坠在颈间,整个人透出一股成熟妩媚的气息。
“你是?”谭亦姝挑眉。
“我是楚映秋的妹妹,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
听见熟悉的名字, 谭亦姝抬眸打量着她,片刻后起身,跟她从餐厅出去。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棵树下, 谭亦姝抱着手臂, 打量几眼后直接发问:“你是她的妹妹?我怎么从没听她提过?”
向舒星愣了愣, “我……我姓向。”
闻言, 不用眼前人继续往后说,谭亦姝瞬间明白,皱眉道:“你是向家人。”
以为楚映秋多少提过,她眼神亮了亮,承认:“对,我就是……”
话没说完,眼前人略显不耐地打断:“你现在找过来想问什么?当初楚映秋待在国外的时候你们不闻不问,现在倒赶着来关心了,不觉得迟了吗?”
不闻不问……向舒星动动唇,愣怔在原地。
怎么会?之前楚映秋不是和她说每月都跟母亲有消息往来吗?
瞧见方才表情灵动的女孩脸色逐渐僵硬,谭亦姝无心故意为难她,放缓语气:“怎么,你不知道这件事么?”
不等她回答,谭亦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道:“哦,你是向盈华的女儿吧,那个时候你年纪小,不清楚确实情有可原,那么现在你想找我问什么呢?”
向舒星沉默几秒,跟眼前人对话短短几分钟,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中,让她一时半会难以捋清楚。
原本想问出国的那几年里楚映秋过得怎么样,现在看来,压根不用继续问下去了。
从眼前人刚才短短的几句话里就能看出,估计楚映秋在国外过得并不好。
向舒星思索几秒,试探问道:“我之前发现她在吃药,她生病了吗?”
没想到面前的女孩竟然知道这个,谭亦姝沉吟片刻,正要回答时,不远处忽然响起冷冷的一句:“谭亦姝。”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侧目望去,瞧见快步走来的那道身影,她也及时止住了话头。
楚映秋脸色微冷,走过来先对着她道:“你先回去吧。”
谭亦姝明白她的意思,看了眼向舒星后没再多说,抬步离开。
关键的信息没能得到,向舒星有些懊悔,转开目光时却正对上女人冷淡的视线。
“你要找她问什么?”语气不似以往的温和,有些冷然。
向舒星被她突然冷下的语气刺了刺,怔忡道:“没什么。”
“有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何必绕弯子去找别人。”女人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她的否认而缓和,反而愈发冷然。
“你生气了吗?”向舒星轻声问。
毕竟跟楚映秋相处了一段时间,她能隐约感受到女人的不悦,虽然不清楚这股不悦是因何而生。
楚映秋抿紧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气氛逐渐紧绷起来,从未有过的,向舒星在她的沉默中忽然觉着有些难受。
她不过是想问问楚映秋在国外的朋友,想以此进一步了解女人。小时候和楚映秋相处的点点滴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忘却,后来的日子里母亲鲜少提及过,让她对这个姐姐压根不了解。
现在不过是想找别人问询几句眼前人在国外的生活,也不行吗?
她想不通,也不明白。
树叶投下大片的阴影,两人几乎是紧挨着站着,却同时陷进沉默中。
这种感觉不好受,向舒星动动唇,想说自己先回去了。
没想到身旁人先她一步开口:“实习很累吧,我送你回去。”主动地略过了刚才的事。
向舒星沉默着点点头,跟在她身边。
上车后,楚映秋一直没再说话,薄唇轻轻抿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向舒星猜不透她的心思,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扭头望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人冷不丁出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跟谭亦姝见面?”
向舒星攥了攥手指,如实道:“我无意间看见了她给你发的消息。”
想了会后又多添了一句:“是无意中瞥见的,绝对不是故意偷看。”
身旁人没因为她解释的话语产生太多反应,微微颔首,淡声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向舒星动了动唇,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她猜测楚映秋是因为她擅自向旁人打听而生气,可是轮到自己真开口问楚映秋的时候,这人一再回避,不肯跟她说实话。
道歉的话语几次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就这样沉默着,约莫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出租屋。
客厅的灯突然被按开,瞬间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向舒星来不及适应就听见身旁人道:“究竟想知道什么?趁现在都问出来吧。”
抬眼看去,楚映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倒的一杯温水,脸色稍显冷淡。
一路上眼前人的反应实在有些异常,神色冷然,对她的语气也没有往日的温和,态度的变化让她心底本就多出几分无声的委屈,如今听到对方的质问,向舒星瘪瘪嘴,忍不住道:
“是,我确实有很多想问的,你调查过向家,清楚我的一切,为什么我想稍微了解你的生活就不行呢?”
哪有这样的道理,自己的方方面面都要受楚映秋管控,而她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楚映秋的事都要被严厉禁止。
坐在沙发上的人沉默片刻,忽然放缓语气道:“岁岁,我们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突然被唤起小名,向舒星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她继续说:“我现在能够陪在你身边,还有很多很多以后,为什么非要纠结于过去呢?”
向舒星皱起眉摇了摇头,不是的,她并不是非要纠结过去。
她只是想知道,在那段缺失的记忆里,为什么楚映秋突然出国留学,又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母亲从不提起与之相关的事?
杂乱的心绪缠绕着,她说出心中所想:“你跟我妈妈的关系并不好对吗?”
楚映秋脸色如常,似乎没因为这话有多少波动。
向舒星深吸了口气,就算今天会惹恼眼前人她也要弄清楚。
“我听谭小姐说了,这些年你跟向家压根就没有联系,你说每月会跟母亲有消息往来其实是假的,对吗?”
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楚映秋盯着她,“谭亦姝是这样跟你说的?”
“为什么?”向舒星深深望着她,“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会在母亲遇到意外时立即赶回国,还心甘情愿地接下那份委托,照顾我?”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她甚至不敢想象在国外的那几年里楚映秋吃了多少苦,而向家,或者说母亲却选择了完全忽视。
心间泛开一抹酸涩,向舒星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着。
“姐姐……”
她动动唇,徒劳地喊出这个称呼,到了后面却开始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也不清楚眼前人是不是还在生气,向舒星低着头,此刻她半蹲着,这个姿势恰好可供她将下巴放在女人的膝盖上。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一刻,她也这样做了。
向舒星往前挪了下,下巴恰好搁在女人的双膝处,而后微仰起头,涩声道:“你说得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不该瞒着你去找你的朋友,可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向舒星顿了顿,喉咙里像塞满了软棉,让她接下来的话说得有些艰难,
“我就是想要多了解一些你,我不想别人都清楚你的一切,而我却一无所知。”
说完,向舒星彻底垂下头,有些失落的模样。
楚映秋本来因为她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悦,此刻瞧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心间什么气都没了。
无奈至极,楚映秋伸出手,指尖托住她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你口中的‘别人’指的是?”
向舒星没吭声。
“让我猜猜,”楚映秋觑着她的表情,失笑道,“不会是谭亦姝吧?”
说完这句后,眼前人无声撇了撇嘴,虽然没给出肯定的回应,但脸上的小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楚映秋温声解释:“她是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朋友,我和她都是出国留学又恰巧在一所学校,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哦。”向舒星轻轻应了句,但听过解释后神情明显好了不少。
楚映秋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忍不住继续逗逗她,“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向舒星轻哼一声,“我什么都没多想。”后面追加的一句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好了,”楚映秋伸手体贴捋好耳边的碎发,温声安抚,“别乱想,出国后我跟家里的联系确实不多,但不是因为关系不好。”
“真的吗?”向舒星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半信半疑。
“连我的话都不信吗?”略显无奈的语气。
向舒星张开嘴,摇了摇头。
她并非不相信,只不过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楚映秋没再多说,只道:“以后有事直接来问我就好,早点休息。”说完,女人起身准备离开。
时间确实不早了,向舒星停在原处,看着她的身影愈来愈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
夜幕降临,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楚映秋拨出一个电话,不过一分钟那边很快接通。
“不要在她面前乱说。”
谭亦姝诧异这个时间她竟然会主动打来电话:“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向家确实对你不闻不问啊。”
楚映秋静静听着对面的狡辩之辞,冷声:“那些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话,谭亦姝发觉几分不对劲。
几年朋友,她多少摸清了一些楚映秋的性子,为人淡漠不好接近,工作上多数时候也很严格,从没听过这样直接地维护一个人。
谭亦姝笑笑:“这么在乎,难不成你回国就是为了她?”
楚映秋淡声:“那件事你没说吧?”
“幸好你来得快,不然当时我就差点说了。”对方声音里的笑意明显,却不带任何庆幸的意味,更像是故意调侃。
楚映秋对她这副样子司空见惯,重复道:“不要跟她透露。”
谭亦姝:“放心吧,楚总再三嘱咐,我一定不会随便乱说的。”
“不过,”她话语一转,“你们相处这么久,向舒星一点没察觉你失眠的事吗?要是你自己无意间暴露了,可别赖在我头上。”
这则通话很快结束,等红灯期间楚映秋垂下眼,视线落在一张照片上。
是一张撕得粉碎后又被人一点点粘好的合照。
*
清晨的光线透进房间内,向舒星收拾一番后出门,开始新一天的实习。
这个时候正是上班早高峰,路上人流如织,难免有点堵。好在最后成功赶到公司,出勤打卡后她来到工位,群里立即跳出无数条工作信息。
向舒星看着密密麻麻的一堆事,按了按眉心。
没实习前她大概猜到实习会很忙,但没想到会这么让人焦头烂额,休息一整晚好不容易稍微恢复的精气神,又在上班的一天里耗光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旁边的许梦见状悄声道:“明天就能休息了,撑着再坚持一天就好了。”
向舒星无奈地点点头,确实,撑过今天就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正准备开始着手分配到的任务时,手臂被人轻轻拍了拍,侧目看去,许梦凑近了些,似乎想跟她说什么。
向舒星好奇道:“怎么了?”
“下班后要和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玩吗?保准你之前没去过。”
后面的话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向舒星追问:“什么样的地方?”
许梦神秘地一笑,“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她看得出许梦热情又心肠好,跟周围人都合得来,不像是藏有坏心思。
但许梦说得这么神秘,好奇之余她又有些怀疑。
保准自己之前没去过?究竟是什么地方?
如果是以前的她估计就答应了,可现在……
想到楚映秋,她难免有些犹豫。
这股迟疑一直伴随着她直到下班,但架不住许梦和另外几个女生的热情邀请,而且她们跟自己保证绝不是乱七八糟的地方,向舒星最后还是跟着她们过去了。
位置离实习的地方不远,出租车半小时就到了。一下车,瞧见眼前的景象时,向舒星顿时愣住。
店名“夜色”两个字极其突出,与其它色调不同,各种装潢陈设透出一股梦幻迷离的色彩。
纵使之前从没来过,但她对此也有所耳闻,夜色是栾城最有名的酒吧,重点是,这是一家拉吧。
许梦拉着她的手臂,催促:“还愣着干嘛。”
向舒星停在原地没动,脸上犹豫不决,“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闻言,许梦松开她,询问:“怎么了?”
“要是被我姐姐知道,她会不高兴的。”向舒星找了个借口,低声。
她说的也是实话,要是被楚映秋知道她下班后偷偷跑来这种地方,后果可想而知。
许梦听罢笑了下,“你指的是哪种姐姐啊?”
向舒星脸色薄红,连忙澄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的……”
等等,好像也不算是亲姐姐。
她顿了下,“反正是家人之类的。”
“那就管不着咯,都是成年人了,她还不允许你谈恋爱啊?”随后,许梦再度拉着手臂,带她进去。
推开店门,昏暗柔和的灯光缓缓漾出,旖旎的蓝调,更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氛。
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向舒星亦步亦趋地跟着许梦,可许梦她们明显不是第一次来,各自轻车熟路地去了对应的卡座。
暗色的灯光不断变换着,向舒星选了个人少的卡座,跟吧台要了杯果酒后就静静坐着。
为了掩饰心里的紧张,她时不时轻抿一口果酒,但脸上依旧透出一丝局促,能够被人一眼看穿。
点的这杯果酒度数不高,相当于果汁,向舒星待了会有些无聊,翻看着手机里的推送消息。
这里不像想象中的气氛火热,更多的是互相聊天,而她坐在安静的角落里,更不会有人来打扰。
向舒星打算喝完这杯果酒就回去,片刻后,她正低头盯着手机时,忽然觉察到自己对面坐了个人。
抬眼看去,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成熟的女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衫,袖口轻挽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给人的气质成熟又稳重。
女人主动朝她笑笑,颇为自来熟地跟她攀谈起来。
向舒星脸色僵了僵,出于礼貌,还是应付着回应了几句。
幸好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不涉及隐私,谁知到后面女人竟谈起酒的种类,还邀请她一起去品尝。
向舒星连忙摆手拒绝,正好果酒也快喝完了,她找了个借口起身准备就此离开。
还没走几步,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向舒星慢半拍地抬眼,在看清来人的模样后浑身僵了僵。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她只喝了杯果酒,意识清醒,自然能察觉到眼前人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楚映秋盯着她,余光冷冷地扫过周围。
眼前人眉目冰冷,像是覆着一层薄霜,向舒星彻底开始慌了。
明明没人告诉,楚映秋是怎么知道她来了夜色酒吧的?
不等她细想,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
暗色灯光的变幻下,楚映秋的神情愈发冷然,薄唇轻启:
“现在,跟我回去。”
第24章
这回长记性了吗?
深夜的温度骤降, 冷风刮在脸上恍如刀子般。
手腕被人紧紧攥着,向舒星试着挣了下,扣在腕间的力道出乎意料地重,竟然一时之间难以挣脱。
楚映秋拉住她的手腕, 径直往夜色酒吧外走, 步伐极快, 向舒星趔趄几步, 勉强跟上。
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女人略显冷漠的背影,还有愈来愈快的脚步, 腕间被攥得生疼, 她忍不住道:“你弄疼我了。”
但楚映秋的动作仅是停了一瞬,随后便直接无视她的不满。
按这些时日的了解, 以往就算楚映秋在生气,听到自己喊疼也会冷着脸停下来查看。
这回竟然停也不停。
向舒星心知不好, 没再说话, 安静跟在身后。
女人的车就停在夜色酒吧的对面, 来到车旁腕间的力道终于松开, 向舒星偷偷瞧了眼楚映秋的脸色。
薄唇紧抿,整个人面无表情,平时温柔多情的眼睛此刻紧盯着她的动作,脸色紧绷着, 不难看出其中的愠怒。
向舒星心中一凉,乖乖坐进副驾驶位,而身旁人在亲眼看见她上车后才绕到另一边, 打开车门进来。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 栾城的夜幕下, 斑驳不一的光线透进车内, 照在女人微冷的眉目间。
楚映秋始终没有开口,想象中的质问和斥责并没出现,车内唯有诡异的平静。
可越是这样心底越慌,向舒星低头绞着手指,脑海里迅速思考着解释的说辞。
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而且楚映秋过来的时候她正准备离开,谁知道就这么凑巧。
心里一阵懊恼,向舒星侧目看她,想要解释:“姐姐,你听我说……”
“回去再说。”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直接打断她的话,楚映秋盯着不远处的路况,甚至一眼也没看她这边。
向舒星微微一愣,唇瓣无措地动了动,只能低下头保持沉默。
车子无声地行驶着,到出租屋时将近十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夜色不知不觉待了快一个小时。
怪不得楚映秋能从分公司赶过来,正好碰上要离开的她。
终于回到屋里,向舒星有一肚子解释的话想说,“我不是故意要去那种地方的。”
“那种地方?”
“就是……拉吧。”向舒星支吾着。
楚映秋盯着她,“你也知道那是拉吧,如果我来晚一步,你是不是就要跟着别人去品尝新酒了?”
听到这,向舒星猛地抬头,脸上多了一丝震色。
这话的意思是,楚映秋看到了她跟别的女人聊天的全程……
虽然过程中没有任何亲近的举动,但落在旁观者眼里,几近于相聊甚欢。
想到这,她连忙否认:“我没有,当时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楚映秋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只问:“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向舒星愣了下,脑海迅速回忆着。
楚映秋抱着手臂,将眼前人变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沉声:“这么快就忘了?”
“要我提醒一下你吗?”原本抱臂睨着她的人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边,激起一阵堪称陌生的颤栗。
向舒星愣着没动,抬眼时正对上女人琉璃般的浅淡眼眸。
心跳快了几分,可能是这话真起了作用,向舒星轻轻别过脸,“我记得。”
“你说过不可以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按照记忆中的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向舒星垂着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夜色酒吧总体氛围偏清静,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谈不上会有什么危险。
但也不得不承认楚映秋的担忧是对的,万一后面又有别的陌生女人坐在对面找她聊天,她……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
进一步往坏处想,如果毫无防备地喝下某杯酒,意识昏沉……她不敢继续往后想。
楚映秋见她半晌不说话,淡声:“只有这些吗?”
“嗯?”抬眸的瞬间对上女人略显冷淡的目光,向舒星支吾道,“还有别的吗?”
除了在夜色酒吧里多待了会,她也没犯别的错吧。
向舒星默默回想着。
瞧见她这副模样,楚映秋轻蹙起眉,一字一顿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会再惹出麻烦的。”
向舒星听罢轻咳了声,好像确实是她承诺过的话。
虽说这回没出什么事,但她又一次害得楚映秋大半夜的还要为此特意过来。
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她心底多出几分愧意,主动去牵对方的手,“对不起姐姐,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先是语气诚恳地道歉,她又跟楚映秋说清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企图用这种方式获得女人的心软。
下意识以为楚映秋会和之前一样,听过解释后便不再往下追究。
可这回不同,眼前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丝毫没因为解释的说辞产生任何动摇。
对上这样的目光,向舒星犹豫了下,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直到她听见眼前人轻轻笑了声。
抬眸看去,楚映秋唇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多少真切的笑意。
“你说你不是主动想去拉吧的?”
以为对方就要松口,向舒星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点头。
“好,暂且就按这样解释,那你能告诉我,当时在跟别人聊什么吗?”
女人的声音忽然温和起来,听在耳里并不真切,倒像是蒙着一层虚幻的温柔,等着她一点点落进陷阱中。
向舒星脸色僵了僵,当时急于应付,她基本上都是随口回应,哪还记得具体聊了什么。
支吾半天,她挤出一句:“没聊什么。”
不算坦荡的模样,落在楚映秋眼中更像是在欲盖弥彰地遮掩着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楚映秋抿紧唇,难得的,心底多出一股近乎失控的冲动。
她以为后面的日子里能一直陪在向舒星身边,彼此会成为最亲密的人。
一桩桩的事却时刻提醒着她,向舒星彻底忘却了她们之间的点滴,不再是当初那个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软声喊姐姐的女孩。
向舒星有了自己的生活,自然而然也会有倾心的对象,或许还会开始一段恋爱。
而她注定只能是名义上的姐姐,每一次的关心在意只能借着家人的身份说出口。
想到这里,心间泛开一抹苦涩,楚映秋扯起唇角,低低地笑了声。
向舒星凝视着她,有些犹豫,“怎么了?”
“不用继续解释了,你的人际关系我不会干涉。”
再抬眼时,楚映秋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平静淡然。
“不过,你违反了先前定下的规矩,这一点无法推脱。”
向舒星点点头,对此没有异议,想起两人那时候约定过的,忍不住问:
“会有惩罚吗?”
面前的女孩眼神清亮柔软,问出这话时的表情紧张又带着些忐忑,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等待着答复。
像是主动把掌控权交予,让人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提什么要求都会接受。
楚映秋抱着手臂,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微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她的耳垂,像是在替人捋起散落的碎发,轻声道:“违反了定好的规矩,自然该接受惩罚。”
这话像是在说给她听的。
对上女人微垂的眸光,说不清为什么,胸腔里的那颗心猛地快了几分,耳际因为女人的动作泛开丝微痒意,她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脸。
向舒星咬了咬唇,下意识以为这回的惩罚会跟上次差不多。
顶多是让她低声认错或者答应什么,这些都在接受范围之类。
直到整个人被按着腰身跪坐在床上之前,她都是这么以为的。
“……姐姐?”被以这样的姿势按在床榻间,向舒星只觉脸上一片滚烫,既别扭又难为情。
她不知道楚映秋的意图,侧脸埋在枕头边,她看不清女人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修长有力的手停在自己腰间。
隔着一层衣物,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力道,陌生的又是如此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不满地抗议女人的做法,可现在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被人牵着走。
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心中的愧意,撞见楚映秋的时候,除了愠怒她还在那人脸上瞧见了焦急担忧。
不明白楚映秋是如何得知她身处夜色酒吧,但能肯定的是,在知道的那一刻楚映秋定是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急匆匆赶过来。
又一次让人为自己担心,对此,她愿意按约定的那样接受一些小惩罚,表明下次不会再犯的决心。
可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副局面。
更难堪的是,刚才到现在楚映秋只说了一句“别动”,待会要做什么、发生什么,身后人完全没提。
向舒星能隐约觉察到身后人今天的情绪不对,说不清是因为她下班后跑去拉吧,还是因为跟夜色酒吧里的陌生女人聊天。
“姐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姿势让人很是难为情,她不安地动了动,稍微一动又被按了回去。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知道你当初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份委托的内容。”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向舒星心中不解,下一刻听得身旁人继续道:
“后面的三年里,你整个人都要归我管,生活学业包括方方面面。”
记不清是第几次提及,向舒星轻哼了声,“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
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被人按着腰身,后半句的语气又陡然弱下去,听起来没有半分气势。
“以前向阿姨宠着你,不论什么事都对你很宽容,就算犯了错也只会嘴上批评几句。”平静的语气,似乎只是在简单陈述着。
向舒星有些受不了她这样细数自己的过错,语气微恼:“你到底要怎么样?”
楚映秋没回答,淡淡道:“但我不是她。”意味着绝不会像母亲那样对她犯下的错轻飘飘揭过。
向舒星心中一紧,觉出几分不对劲。
楚映秋仍在继续说着:“之前你向我保证过几次,但你似乎并不长记性。”
“我不是。”向舒星摇摇头。
但结合她数次的行为来说,脱口而出的否认显得徒劳,并不具备多少说服力。
楚映秋微俯下身,温和动听的声音像是附在她的耳边,“岁岁,我并不想故意为难你,只是希望你以后能长长记性。”
“这也是我作为姐姐应该规劝你的。”
耳畔的语气听起来温柔,向舒星却从中觉察出一丝危险。
她之前总是嚷着想要多了解楚映秋,今晚倒是真正见识到女人不同的一面。
也是从未在别人那里表露过的模样。
会语气温和轻柔地诱哄着,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深陷。
跟想象中的不同,心底没有发现楚映秋另一面的窃喜,只有陌生与茫然的两种情绪在撕扯。
向舒星特意将语气放得诚恳:“姐姐,我以后会注意安全的,绝不会有下次,你相信我。”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数不清听过多少类似的保证,楚映秋抿了抿唇,明显没因这话产生任何动摇。
“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向舒星脸色一僵,不等她想好下一步的说辞,身旁人忽然倾身靠过来。
那股淡淡的清香也随之袭来,让她短暂地愣神片刻。
也就是愣怔的一刻,臀部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反应过来楚映秋做了什么时,向舒星的脸上顿时泛开薄红,浑身的热意似乎都在往脸庞涌。
身体也本能地僵滞住。
女人却极其温柔地唤着她的小名:“岁岁,这一次能长记性了吗?”
第25章
让我留下,可以吗?
太过分了。
想起昨日的情景, 向舒星忍不住将脸整个埋进枕头里。
属于女人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环绕上来,还有那只手不轻不重的力道,让她羞恼又难堪。
要知道,就算是最顽皮的时候, 母亲都没这样对过她。
楚映秋又凭什么?
昨晚的一幕幕堪称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向舒星咬紧唇, 脸上泛起阵阵热意。
思绪僵滞着, 昨晚到最后她压根没心思注意女人的表情,垂着头几乎是躲进了浴室里。
等她冷静后从中出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 楚映秋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让她好好休息的短信。
点进两人的聊天框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还停在楚映秋发的那句话,她迟迟没回复。
她向来没有已读不回的习惯, 以往两人的聊天里, 通常是她连发多条消息, 对方在忙完后才回。
回复得简洁, 看上去有些冷淡,实际对她的每条信息都会仔细看过,逐一回应。
细数下来,她们从没有故意冷落过对方。
视线再度落回聊天界面, 向舒星咬着唇,脸上多出一抹迟疑。
她并非想要故意冷落楚映秋,更多的是, 压根不知道如何回复。
昨晚刚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 她想, 或许这几天都不会再跟楚映秋联系了。
*
每天的实习仍在如常进行, 打完卡来到工位上,旁边的许梦瞧着她恹恹的神色,凑过来问:“你昨天怎么提前离开了?”
向舒星打开电脑的动作一顿。
如果待在那继续聊天,恐怕楚映秋的脸色会更难看。
许梦看着她,语带好奇:“接走你的人是你的姐姐吗?”
没想到身旁人目睹了整个经过,向舒星扯了下唇,勉强露出一丝笑。
“嗯。”
见她承认,许梦看她的眼神带上一丝歉意,“抱歉啊,你姐姐好像管得挺严的,回去后没事吧?”
经这么一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再度泛起波澜,向舒星咬咬牙,挤出两个字:“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手里顿住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几分她的真实想法。
不好继续过问,许梦识趣地闭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向舒星深吸了口气,敛下杂乱的心绪,开始专心忙着布置下来的任务。
静下心来后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午休的时候,她按了按眉心,稍作休憩。
刚泡好的咖啡过于苦涩,但对于提神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向舒星皱皱眉,在聊天软件上询问付妗的近况。
这时候应该没在忙,付妗很快回复她。
付家产业在国外的发展并非一朝一夕间,几乎形成了固定的高层,现在付妗忽然空降过去,底下人难免有异议。
对此着实要花费一些手段整顿。
看着好友的吐槽跟倾诉,向舒星心知付妗过得也不轻松,问:
【那你还要多久才能调回这边?】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是半年。】看起来连付妗自己也不清楚。
向舒星无声叹了口气,或许是多年好友的直觉,那边很快发来: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纠结片刻,她将昨晚的情况大致托出,当然,略过了其中让人难为情的一段。
母亲去世后,她身边比较亲近且能够信任的只有付妗和楚映秋,发生昨晚的事后她茫然无措,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找付妗倾诉。
麻烦的是,不好全盘托出,掐头去尾的一段话弄得付妗有些摸不着头脑,聊天界面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片刻后,对方的消息终于发来:
【你是说,你好奇跑去拉吧结果好巧不巧被楚映秋发现,强行带回了家?】
这么形容好像也没错,向舒星指尖微动,正想跟她吐槽,下一则消息响起:
【容我先笑会。】
向舒星心中微恼,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敲出:【很好笑吗?你都不知道……】
到这里顿了几秒,她垂下眼,又将这行回复默默删掉。
跟付妗倾诉时她有意略过那一段,因此在对方看来最后只是被带回家就没了,自然也不理解她的恼意从何而来。
心中有苦说不出,向舒星瘪瘪嘴,想着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算了。
付妗明显意犹未尽:【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听楚映秋的话了?】
视线在上面停留一瞬,向舒星指尖动了动,轻轻攥起。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放在以前她绝不可能轻易顺从,可能还会激起逆反心理,愈发恶劣。
但现在,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她打心底不希望在楚映秋脸上看到失望之类的表情。
开始在意楚映秋的情绪,在乎她对自己的看法,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失掉了主动权。
就算如此,心底竟然也并不觉得可惜。
向舒星抿了抿唇,重重敲下:
【谁要听她的话了?】
她兴致索然,有关于此的话题很快终止,聊天结束前付妗跟她说:
【徐秘书的行踪暂时还没查到,你要做好她已经不干这行的准备。】
付家消息灵通,却也不是万能的,如果徐秘书抛却一切只为了隐藏行迹,确实很难查到。
思索几秒,向舒星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再查一段时间,不行的话就算了。】
对面发来一个OK的手势。
*
一天的忙碌过去,向舒星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回到出租屋打开灯,客厅里多出的一道身影让她不自觉僵住。
“你怎么在这?”向舒星动动唇,尽量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放东西时僵硬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一切。
楚映秋起身,主动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东西,“还没吃饭吧?”
女人走近时,彼此的距离迅速拉近,向舒星轻轻别开脸,含糊应了声:“嗯。”
“要一起出去吃吗?”
“不用,我等会自己煮点粥就行。”向舒星低头绕过身旁人。
楚映秋顿住,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紧紧跟随,看着她全程垂着眼睫,直接略过自己进了厨房。
说煮粥就立马行动起来,向舒星拧开水龙头,过一会又俯身拿碗,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以此忽视掉眼下略显尴尬的氛围。
楚映秋会主动来找她,是她完全没料到的。
分公司的事情繁多,离这边又远,还能抽出时间过来,不知道又是想干嘛。
感受到有人靠近,最后停在离自己几步远的距离,飘散的思绪瞬间中断,向舒星忙着手中的事,没吭声。
静默片刻,身旁人按捺不住,出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摇了摇头,虽说不擅长厨艺,但基本的煮粥还是会的。
两人之间就这样再次陷入沉默,这段时间里总有一道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让人难以忽视。
向舒星淡淡道:“分公司那边没有事情吗?”
“我恰巧路过这边,就来看看你。”语气温和,一如往常。
向舒星轻哼了声。
有什么好来看的,她们昨晚才见过面。
“我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
听到这话之前,她以为楚映秋压根不会在意这些。想起那人故意挑着下班时间发来的几句问候,向舒星不咸不淡道:“看到了。”
简单的一句回答,便没了下文。
楚映秋凝视着她,轻声问:“还在因为昨天的事不满?”
“没有。”略显冷硬的语气,几乎是坐实了心底的猜测。
向舒星动作利落地煮了粥,刻意忽略身旁人的存在,不料等煮好的粥端出来时,楚映秋还在。
她没什么表情地问:“看也看了,我很好,你还不回去吗?”
她本来不想将话说得如此直接,只不过没想到楚映秋竟能像没事人般,学着平常惯用的语气跟她对话。
也对,毕竟昨晚被那样对待的人是自己,又不是她。
向舒星愤愤地搅了搅碗里的粥,一想到当时的画面,浓烈的羞恼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一遍遍低声保证着,希望女人能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想到不轻不重的力道依旧在继续,像是故意想看她害羞又无奈的模样。
太过分了。
当时她就在心底决定,这几天都不会再理楚映秋。
谁知这人今天又寻着理由过来,根本避无可避。
向舒星冷声:“时间不早,你也该回去了吧。”
身旁人仅是轻声道:“已经很晚了。”
意思是,想要留下?
向舒星微微一愣,抬眼看去,楚映秋凝视着她,目光柔和,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昨天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垂眼盯着碗里的粥,向舒星动动唇,想要冷声拒绝她让她现在离开。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昨晚的事她也有错,也不能全怪楚映秋,心里开始犹豫不决。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女人忽然凑过来,熟悉的清香也在这一瞬尽数靠近。
“你……”
楚映秋温声:“明天我就要出差了。”
“什么?”向舒星怔愣着看向她,“这么突然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不免怔然,短暂地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楚映秋微微颔首,“嗯。”
她刚才本来就在迟疑不定,听到这个消息后,拒绝的话顿时变得艰难起来。
向舒星动动唇,想问她要出差多久,但眼下更重要的,似乎是同意让人留下。
心中一片混乱,眼前人似乎看穿她的为难,轻轻牵过她的手,然后紧握。
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传递过来的灼热体温让向舒星呼吸微滞。
楚映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所以,今晚让我留下,可以吗?”
第26章
晚安吻
女人温润的声音犹在耳边, 陌生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像是过电般带起一阵酥麻。
向舒星慌忙推开她,低声:“想留下就留下,凑这么近干嘛……”后面一句近乎呢喃。
楚映秋凝眸看她, 面前的女孩微微别开脸, 眼睫半敛, 耳尖泛着红, 看得人心中一软。
再聊下去估计粥都要凉了,她敛下打趣的心思, 温声提醒:“快吃吧。”
向舒星轻轻哼了声, 故意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温热的粥入口, 胃里的饥饿感终于被压下去,她仰起头喝完最后一点粥, 收拾桌面的时候察觉到一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这边。
向舒星只当作没看见, 起身时目不斜视, 直接绕过楚映秋去了厨房。
经过身边时丢下一句话:“别以为同意你留下就代表我原谅你了, 昨晚的事另当别论。”
她没办法做到像楚映秋一样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照往常的方式相处。
而且她也是有脾气的,昨晚刚被那样对待过,绝不可能一转眼又跟楚映秋重归于好。
这几天她都不会给楚映秋半分好脸色, 直至等到女人主动向她道歉。
*
等两人都上床休息时将近深夜,向舒星侧躺着,感受到床的一侧微微陷下去, 还有属于另一人的浅淡呼吸声, 难得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洗漱完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 她朝沙发瞟了眼, 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亮起的屏幕发出微弱的浅色光,而楚映秋正盯着电脑,神情专注。
明明工作没忙完,还抽出时间特意来一趟。
就是为了过来看一眼自己吗?真是……
心里莫名闷沉,向舒星没转过身,就着互相背对着的姿势,问:“你明天真的要出差吗?”
熟悉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我会在这种事上骗你吗?”
那还真说不定,向舒星腹诽道,原本打定了让女人离开的主意,在听到出差的消息后她心底的念头就开始动摇。
后面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同意了楚映秋晚上留在这里。
鉴于此前的种种,她很难不怀疑楚映秋是不是拿准了她会心软动摇,所以故意编出一个理由。
不过转念一想,楚映秋对待工作严肃认真,就算编借口也不太可能拿工作上的事。
所以是真的要出差。
出差几天就意味着女人管不到自己身上了,她应该觉得庆幸窃喜的。
心里却没有预想中松口气的感觉,反倒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向舒星转过身,几乎是跟身旁人面对着。
浓郁夜色总会放大人的情绪,此时两人离得极近,有些话似乎比刚才要更容易问出口。
“你要走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
她在心底默默算了算,一个星期后都要入冬了。
“你知道冬天的第一场雪这个说法吗?”
楚映秋沉吟几秒,像是思索了下。
“是什么?”
“没什么,”向舒星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放低,“反正那时候你也赶不回来。”
她提前看过天气,大概五天后栾城就会迎来第一场雪。
那个时候,楚映秋应该还在别处出差吧。
想到这向舒星垂下眼睫,浓重的夜色没能很好地隐藏住她的情绪,仔细看去,依稀能发现眉目间透出的一丝失落。
楚映秋凝视着她,心中紧了紧。
“不舍得我走?”说出这句的同时,温暖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手腕,牵住。
“才没有。”蓦地被说中心思,她着急否认,甚至还想抽出手。
越是挣扎,覆在腕间的力道却愈来愈重,竟跟那日的情景逐渐重合。不知所措的同时,她心中不免多出几分恼意,正想怒斥女人放手,耳边响起略低的一句:
“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吗?”
语气不似寻常,似乎藏着一丝低落。
向舒星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停下挣扎,转而去看眼前人的表情。
鸦羽般的眼睫轻垂着,敛下了大半情绪,可尽管如此,仍能从中窥出一二。
目光不再是冷淡疏离的,眼底似乎藏着细碎的光,那双好看又多情的眼眸此刻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满满当当装着一个人。
像是羽毛轻拂过心间,让人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向舒星动动唇,再说不出半句决绝的话。
薄薄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灼热又滚烫。
手腕被人紧握着,又是在这样的目光下,向舒星只觉整个人避无可避。
此时此刻,好像不回答都不行了。
“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我……”腕间的力道逐渐收紧,向舒星抬眼对上那道视线,心似乎也跟着对方一点点揪起来。
明明主动权在她手里,女人的语气也温和轻柔,没有半分逼迫的倾向。
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她偏偏觉察到几分步步紧逼的意味。
类似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一阵沉默过后,向舒星选择松口。
“好吧,我承认。”她伸出手,指尖大致比了比。
“也就这么一点点,舍不得。”
说完,她下意识去看对方的表情,发现楚映秋唇角轻扬,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
有这么开心吗?向舒星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手顺势从对方的掌心里抽出来。
夜色渐浓,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她打算跟楚映秋互道晚安后就侧过身,重新背对着这边。
她还无法做到在清醒的时候跟人面对面睡。
到时候要是无意识间滚进眼前人的怀里,又要说不清了。
还是背对着最安全。
然而没等她动作,腰身忽然覆上一只有力的手,轻轻一揽就将她整个人搂过来。
“你……”向舒星愣神片刻,下一秒就被人轻揽着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熟悉又令人安心,刚才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再一次缩短,甚至比之前每次都要近。
揽在腰间的手温热有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掌心的灼热依旧如此明显,让人难以忽视。
短暂的失神后,向舒星脸色涨红,一只手抵住女人的肩,拼命想要逃开。
“你又想做什么?”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楚映秋垂眸,从这个角度可以瞧见女孩头顶的小小发旋,透着薄红的脸庞,以及带着一抹恼意的清亮双眸。
目光顺着她的轮廓,不动声色地描摹着,最后落至眼前人柔软的唇上。
向舒星只觉整张脸都在发烫,有些别扭道:“有话快说,我困了。”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她瞬间警惕起来,特别是在接触到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时。
直觉告诉她,楚映秋肯定又在计划着什么。
多半是让她为难的事。
“到底有什么事?”向舒星在心里猜了一圈,也想不通究竟忘了哪件事。
瞧着眼前人地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为疑惑时,楚映秋悠悠开口:“睡前应该互道晚安吧。”
原来指的是这个,向舒星无声松了口气。
不过,她们同床共枕的次数不多,好像从没有定下过类似的习惯。
懒得去猜女人的心思,向舒星随口应付了句:“好,晚安。”
面对她略显敷衍的语气,楚映秋也不恼,带着温和笑意同样回了句“晚安”。
这下可以松开她了吧,向舒星等待片刻,发现揽在腰间的力道迟迟没有离去。
不见任何要松手的倾向。
向舒星的脸色已然有些不快,“姐姐,你要耍赖吗?”
要互道晚安也说了,这女人究竟还要怎么样?
等待对方回答期间,向舒星目光紧盯着,俨然一副质问的姿态。
比起她的焦急与不解,楚映秋脸色平静,倒是显得极其淡定。
“你不知道么?互道晚安后还有一样东西。”楚映秋边说边略显无奈地摇摇头,弄得好像是她大惊小怪一样。
忍住心间的不满,向舒星耐着性子问:“什么?”
静默片刻,没等来对方的回答,倒是环住她腰身的力道逐渐收紧,眼前人忽然倾身靠过来。
萦绕在鼻尖的清香陡然浓郁,昭示着两人间的距离趋近于无,柔软的吻悄然落在额间,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向舒星愣在原处,这一刻周围的所有事物似乎都消失了般,她只能感受到对方逐渐靠近的气息,熟悉的冷香将她整个人轻轻环绕。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唯有额间残留的轻柔触感证明刚才并非做梦。
抬起眼,正对上女人琉璃般的浅淡眼眸,在静谧的夜色下涌动着陌生的情绪。
“姐姐……”向舒星愣了下,没法忽视脸上升腾而起的热意,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甚至有一种想将脸庞埋在被子里藏起来的冲动。
心里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像楚映秋这样冷淡的人竟然会主动吻她,难道说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逾越了界限,不只是普通的亲情?
要真是这样的话,后面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诸如此类的各种想法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其实仅仅只是吻了下额头而已。
面对眼前人的时候,她的心总是会被轻而易举地动摇。
目光避无可避,再一次对上,向舒星攥紧指尖,无措地动了动唇:“姐姐,你……”
与想象中的反应不同,楚映秋平静地看着她,温声道:“怎么了?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吗?今日份的晚安吻。”
记不清她们什么时候下过这种约定,向舒星来不及深思,脑袋因为女人温柔体贴的举动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等等,没听错的话,楚映秋刚才说的是今日份……
难道每天都可以拥有吗?
向舒星忍不住想。
第27章
我很想你
在这个温馨甜蜜的夜晚里, 嗅着近在咫尺的淡淡清香,向舒星短暂忘记了两人之前的不快,窝在女人身边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床单也没有留下丝毫余温, 冰凉凉的。
连续实习多日, 难得今天休息, 向舒星慢吞吞离开温暖的被窝,经过客厅时发现桌面上压着一张纸条:
【早餐做好了, 记得热一下】
字迹清隽有力, 通过这张字条仿佛能想象到女人执笔写下的样子。
向舒星绕到厨房,桌台处确实搁着做好的早餐, 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小米粥,不过摸着已经有些凉了。
还挺贴心的, 她在心底默默下了一句评价。
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响了声, 向舒星下意识以为是工作群的消息, 没想到竟然是楚映秋发来的。
相处的这段时日里,楚映秋给她发消息的频次并不多,大半都是她主动分享着每日的生活,然后发些丑萌的表情包。
这几天她因为那事心中别扭, 有意减少了跟女人聊天的次数,因此两人的聊天记录显得寥寥无几。
点进聊天界面,轻而易举就能瞥见刚发来的新消息, 向舒星盯了几秒, 皱起眉。
只是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
【早餐吃了吗?】
在即将热早餐的时候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她都要怀疑女人是不是往自己身上装了监控。
看着快要凉掉的小米粥, 向舒星有些心虚,将手机倒扣过去,打算等热完早餐再回复。
谁知道后面工作群冒出几条消息,明明今天是休息日,却临时分派了一个任务给她。
比起不满更多的是无奈,她顾不得别的,匆匆吃过早餐后就打开电脑,被迫加班。
全身心投进工作后,那则消息自然被搁置在一旁,忘了回复。
与此同时,另一边,楚映秋盯着迟迟没被回复的信息,抿唇不语。
已经这个点了,向舒星不可能还没醒。
所以,是故意不想回复她么?
“咳咳……”一阵轻咳声拉回她的思绪,楚映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淡声:
“怎么了?”
谭亦姝指了指她面前的食物,提醒道:“都快冷了。”
一番提醒过后,眼前人才放下手机,但视线时不时落向窗外,似乎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这种状态在眼前人身上并不多见,特别是待会还有一个重要会议,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为别的事分心。
谭亦姝托着下颌,问她:“怎么心不在焉的?出差几天就这么舍不得啊?”
心知对方指的是什么,楚映秋睨她一眼,并不言语。
谭亦姝一向敏锐,自从上回见过向舒星后,就猜出她跟向舒星的关系不一般。像是抓住把柄一样,有事没事的时候总会突然打趣几句。
次数多了总会让人有些烦躁,特别是此刻对方还在不停追问:“诶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跟你的好妹妹吵架了?”
谭亦姝见她沉默,不仅没闭嘴,反倒有继续问下去的趋势。
忍无可忍,楚映秋沉声道:“会议等下就要开始了,你都准备好了?”
果然,提到这个,眼前人立即识趣地闭上嘴。半小时后的会议上谭亦姝是主要汇报人,偏偏她对这一块并不熟悉,特意做了几天的功课准备,此刻忽然被提及还是有些发怵。
堪称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楚映秋最后看了眼聊天界面。
还是没有回复,不仅如此,前面几条也都是自己单方面地关心。
她不会像向舒星那样连发数条,只为了得到答案,更何况是在已经猜到对方不回复的缘由后。
心间多出一股莫名的烦闷,她收起手机,不再去看。
*
今天的会议大致是针对影星总部未来的发展,各个分公司的主要负责人都到了,内容冗长杂多,一场会议结束后将近傍晚。
不想透露太多无关的情绪,她特意支开了谭亦姝,独自漫步在街道上。
云城和栾城相距甚远,气温没彻底降下来,因而在街头还能瞧见零散的几家花店。
视线落在鲜艳夺目的花束上,楚映秋走近,步伐不自觉停住。
“要看看花吗?”接待她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脸上洋溢着热情活力的笑容。
楚映秋轻轻点了点头,温声朝她说出自己的诉求。
面前的年轻女子思索了下,很快就在一众花束里挑出一束黄玫瑰,笑着说:“我想,您最需要的是这个。”
*
好不容易忙完临时派下来的任务,向舒星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合上电脑。
一抬眼,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霓虹灯照耀着发出色泽不一的光。
竟然都快晚上了。
抱着图方便的心思,她懒得出去,打开手机软件准备点外卖。
也许是闲下来后思绪活泛些许,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楚映秋发来的消息好像还没回复。
心中沉了沉,向舒星点进聊天界面,果不其然,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早上那则询问她吃没吃早餐的信息。
而现在都快晚上了,她算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楚映秋会怎么想。
会生气吗?向舒星有些心虚。
思索几秒,她很快敲出一行字,希望能补救一下:
【嗯。】
【早上忘记回复了。】
后面还附加了一个小猫作揖的表情包,表示歉意。
她可没有要故意冷落女人的意思。
让人没想到的是,在她发出这则信息后对方很快给出回答:
【好,知道了。】
估计是刚好在看手机才回复得这么快吧,向舒星心想。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外头忽然多出几缕别样的色彩,透过窗沿映照进来。
向舒星抬眸看去,不远处似乎有人正在放烟花。
远远望去,巨大绚丽的色泽在如墨般的夜色里炸开,如同被风吹落的繁星,纷纷扬扬坠落下来。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几条消息通知。
向舒星随意瞟了眼,原来是身边的好友里有人发了朋友圈。
【栾城的第一场雪】旁边还附了一张图片。
向舒星愣了下,打开窗往外看去,空中飘荡着细小的雪粒,纷扬降落。
伸出手,细小的雪粒融在掌心里,带来一抹独特的凉意。
天气预报里不准,属于的栾城的第一场雪竟然提前到了今天。
向舒星垂下眼,说不出为什么,淡淡的失落弥漫在心间。
明明楚映秋才离开了一天,心中竟不受控制地涌现一股空落感,或许是清楚这几天女人都无法赶回来,这股落寞感被逐渐放大。
她趴在窗台边,看着纷扬落下的雪粒,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下一刻她就打开手机,镜头聚焦在外头的雪景,定格。
这张照片很快就被发送到数千里外的楚映秋那里,配上短短的一句话:
【下雪了。】
视线在发来的照片上停驻几秒,楚映秋轻轻勾了勾唇,唇边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
先前心里生出的种种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仔细算来,应该是栾城的第一场雪,向舒星问过她与此相关的含义,当时不知道,过后她很快就去查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冬天的第一场雪要跟重要的人一起过。
想来这就是向舒星当时欲言又止的话。
楚映秋看了眼行程,最快也得五天后才能赶回去,这场雪能持续到那个时候吗?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对方又发来一句,似乎有些不满: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简单的一句话,脑海里却能想象出女孩此时的模样,可能是盯着屏幕轻皱起眉,又或是略显不满地瘪瘪嘴,等待着自己的回复。
楚映秋不动声色地扬了下唇,指尖微动:【很美的雪景。】
隔着数千里,几乎是第一时间发觉女人的消息,向舒星往屏幕看去。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评价,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淡淡的失落感再度浮现,向舒星蜷了蜷指尖。
隔着冰冷的屏幕,要不是早上那则关心的信息,她都要以为楚映秋压根没多在乎。
为彼此的分离而失落难受,胡思乱想的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吗?
她不喜欢这种独自反复揣测的感觉,真想抛开一切直接问问楚映秋。
可到了真正发出的时候,却是:
【这次出差顺利吗?】
【比较顺利,别担心。】
谁说她在担心了?
向舒星轻哼一声,指尖立即敲下:【我没担心,要不是今早的消息,估计一整天都不会想你。】
她在着急的时候总容易犯错,这条信息发出后向舒星默默念了遍,竟然漏掉了一个“到”字。
是想到你而不是想你……
刚想长按撤回,可惜对方似乎已经看到了,很快回复:
【那现在呢,你在想我吗?】
目光在触及到这则消息时陡然顿住,向舒星动动唇,难得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明明不在身边,她却觉得楚映秋此刻好像正在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平静从容地等待回答。
先前的那件事还没翻篇呢,她当然不会如女人所愿般回答。
向舒星抿起唇,指尖动了动:
【一点也不想,是一点也不哦。】
这句话发出后,心里无端地多出一抹期待。
按她对楚映秋的了解,估计看到这条消息时会沉下脸,不再回复吧。
等待的过程中,向舒星望向窗外,不断的烟花簇簇升起,点亮寂冷的夜空。
令人意外的是,下一秒手机忽然响了声,是熟悉的消息提示音。
向舒星垂眸看去,明明上面仅有短短一句话,却在顷刻间让她的心无声轻颤。
【可是我现在很想你。】
第28章
还要继续不理我吗?
视线轻垂, 将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
像是一阵无声的轻风,刚才产生的失落难受被悄无声息地抚平。
原来楚映秋在那边也会想念自己,说不定心里还在期盼着早些回来。
想到这里,向舒星抬头望向窗外, 绚丽灿烂的烟花不停地升空, 然后漫散而开, 她此时的心情也是如此。
不过, 看着新出现的这条消息,像是烫手山芋般, 她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单单回复一个“嗯”似乎显得冷淡了些, 但她也不可能直接承认心中存有同样的思念。
思索几秒,向舒星随便选了个萌萌的表情包发过去, 剩下的就让那人自己猜吧。
在窗边吹了会风,后知后觉有些冷, 反正烟花和雪景都看过了, 她重新关上窗, 回到房间里。
简单洗漱后再回来, 手机里多出一则未接通话。
是视频通话的形式,刚才因为水声的影响她压根没发觉。
抱着几分好奇,向舒星同样以视频的方式回拨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下一秒, 女人清隽的容颜出现在视频里。
她们以前从没以这种方式通过电话,向舒星心中别扭,装作无意识地整理了下散落耳边的碎发。
“有事吗?”
“刚才的消息你好像还没回答我。”温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向舒星随意瞥了眼, 正是这一眼, 她忽然顿住。
视频里的人似乎刚洗过澡, 脸上透出淡淡的薄红, 散在肩头的发丝像是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汽。
仅仅一眼,向舒星心跳快了几分,忙移开目光。
“不是回复过了吗?”
她这话说出后,视频那头少见地沉默了下。
“你指的是那个表情包?”
虽然这样看上去有些敷衍,向舒星嘴上仍强撑着道:“对啊,表情包不算回复吗?”
“好吧,算。”女人轻轻笑了声,语气听上去透着几分无奈。
向舒星没敢一直盯着屏幕,视线不断游移着,尽管如此,她依旧能通过这副语气想象出楚映秋此时的表情。
或许是意识到此时的气氛略显尴尬,对方主动开启话题:“云城还比较暖和,如果你想的话,明天冬天可以一起来这边玩。”
向舒星闻言一愣,刚疑惑楚映秋怎么忽然提起不相干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的情景。
她平时怕冷,不喜欢过于寒冷的地方,可惜栾城每年入冬都是这个鬼天气,关于这一点她好像在跟楚映秋的相处里无意识吐槽过几句。
没想到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楚映秋竟然记在心里。
真是奇怪,对方的举动好像总能在某种时候轻易地戳中她的心。
视频那边,楚映秋温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向舒星轻咳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情况吧。”
她马上就要脱离学生党的身份,明年这个时候有没有时间还不一定呢。
听见这样似是而非的答案,楚映秋沉默几秒,最后轻轻道了声“好”。
彼此都陷入静默的几分钟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向舒星似乎听见视频那边传来低咳声。
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刻意隐忍着。
她心中担忧,忍不住问:“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片刻后才响起对方的回答:“没有。”
饶是有意隐藏,这声“没有”明显不如先前的温润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几乎已经能确定心中的猜测,向舒星看向视频里,女人身后的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间里。
“那边有人跟你一起吗?”向舒星追问。
病来如山倒,尽管现在只是轻微的咳嗽,万一忽然加重了怎么办。
而且如果是楚映秋一个人在那边出差,病倒了也没人照顾。
到时候,栾城和云城相隔较远,她也没办法及时赶过去。
种种念头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冒出,向舒星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隔着冰冷的屏幕,女孩眉目间的忧虑依旧如此明显,好像生病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楚映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对她说:“小感冒而已,不要紧。”
向舒星不赞同这一想法,“不放在心上很有可能加重,这点我比你有经验。”
她小时候身体弱,每次到了吃药的时候又极为抗拒,曾有几次就因为她的任性病情突然加重,后来每每提到母亲都心有余悸。
“云城有你认识的朋友吗?”
楚映秋犹豫了下,如实告诉她:“谭亦姝也在。”
闻言,向舒星脸色顿时僵住,不说话了。
统共只见过两次,但她能看出那人跟楚映秋有多熟,互相的关系也极好。
有谭亦姝在,肯定不会放任楚映秋病情加重,如此看来,好像是自己多虑了。
沉默半晌,向舒星的声音冷淡下来,“这样啊,看来不用我多问。”
面对自己的时候,向舒星似乎总是不擅长隐藏,喜怒全然表现在脸上,让人轻而易举就能觉察。
楚映秋语气无奈:“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向舒星轻哼一声:“没有,你早点休息吧。”说完便挂断了通话。
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涌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再去思索刚才的事,向舒星垂下眼,忽然想到楚映秋在国外孤身一人的时候,多少也生过病。
虽说当时同在国外的谭亦姝可以帮衬几次,多数时候应该还是她独自扛过去的。
所以对楚映秋来说,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也能极为平静地适应。
这样看下来,她的担心更显得多余了。
但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心间泛开一股难言的酸涩。
原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待在国内,和她还有母亲在一起,楚映秋会比孤身一人出国留学轻松得多。
为什么当初会是这种结果呢?
*
休息日仅仅一天,翌日向舒星按惯例来到公司,开始新的忙碌。
这家公司从事的产业与明宸的发展相近,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的原因。
明宸现在由母亲生前得力的心腹把控着,不会出大乱子,而她不管是资历还是经验都尚浅,好好磨炼一番后才能开始接手明宸的产业。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习,忙碌的同时她也学到了很多,明宸在母亲去世后整体情况大不如前,她只希望能尽快成长起来,让明宸恢复到以前欣欣向荣的模样。
思绪万千,向舒星无声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旁边的许梦似乎心情不错,眉眼带笑地给她分了一杯奶茶:“要喝吗?”
向舒星朝她礼貌笑笑,婉拒了。
至于许梦为什么这样高兴,她昨晚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就知道了。
趁着栾城的第一场雪,许梦跟心选姐表白成功,还在朋友圈官宣了。
作为同事,向舒星送上了一份简单的祝福。
不成想许梦回复她:“相信我,在夜色酒吧里真的能遇见爱情。”
到这里向舒星就没回了。
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就算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去夜色。
向舒星摇摇头,敛去多余的思绪,认真投入工作中。
*
栾城的天气素来多变,冬天却是一如既往的冷。
大家都没料到的是,这场雪整整持续了五天,不仅如此,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气温一度骤降,向舒星每天出门都戴着厚厚的围巾,全副武装。
明显能感觉到后面的几天楚映秋开始忙起来了,两人之间的聊天次数又一次减少,多数时候是在晚上。
但不管有多忙,自那天以后,视频电话每晚如约而至,对此向舒星选择了默许。
打着视频,就算一句话不说,能听到对方那边的轻微动静,或者仅仅是抬眸时映入眼中的熟悉脸庞,都是一种无形的宽慰。
她们保持着一种特别的默契,隔着数千里的距离,通着视频电话的时候,向舒星总觉得女人仿佛还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星期左右。
这天难得派下来的任务少,向舒星提前下班离开公司,回到出租屋里。
大概算下来,楚映秋今天也该回栾城了,不过她并没有发消息询问。
原因无它,昨晚的聊天里女人又一次惹恼了她。
那天在夜色酒吧里她就心生怀疑,自己来拉吧的事只有许梦她们清楚,她们跟楚映秋完全不认识,楚映秋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昨晚没忍住,她问出这个问题。
谁知女人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向舒星几乎下意识在心底认定。
被人隐约欺瞒的难受感持续到今天,向舒星拿出冰箱里的速冻水饺,打算随便煮点东西。
下一刻,极其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向舒星动作顿了顿,起身过去开门。
心底隐约猜到门外的人是谁,基本没有什么悬念。
可真正打开门时,第一眼瞧见的是一大捧黄玫瑰。
向舒星微微一愣,看向眼前人,“这是?”
眼前人今天穿了件浅色呢绒大衣,修长的衣摆轻垂着,衬得她整个人身形挺拔,黑色长卷发落在肩际,加上温润舒缓的眉目,透出几分温柔感。
“在云城偶然看到的。”
向舒星愣着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突然的花束让她一时怔愣,却并没忘记昨日的不愉悦。因此,在楚映秋进屋后,她没再说话,继续忙着手头的事。
她下意识以为女人会放好花束,然后在沙发坐着休息。
毕竟,以往的每一次她们都是类似的相处模式。
向舒星垂着眼睛,注意力全在正在锅里翻滚的饺子上,因而没能第一时间察觉靠过来的身影。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耳侧,女人从身后抱住她,有力的双臂环住腰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动作显得不容拒绝,却是示弱的语气:
“还要继续不理我吗?”
第29章
没有这种癖好
腰间的力道是如此明显, 从后面环抱住的感觉温暖又令人安心。
女人仅是轻轻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却并没有多少重量,只能感受到属于对方的体温贴在颈间, 带来无声的灼热感。
向舒星浑身一僵, 刚才的那句话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浅淡的呼吸轻拂过, 勾得她的耳尖开始隐隐发烫。
向舒星解开她环在腰间的手,身后人抱得不紧, 轻易地就推开了。
“我哪有故意不理你?”
“没有吗?”楚映秋挑了挑眉, 反问道。
从刚才到现在,只有猝不及防瞧见那捧黄玫瑰的时候, 女孩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后面更是躲在厨房里, 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以为经过这几天的分离后, 再度见面时向舒星会兴冲冲地拉着自己, 倾诉几天以来的日常。
可除了一开始的惊喜后, 向舒星的神色便归于冷淡,完全不符合以往的性子。
楚映秋凝视她片刻,牵起她的手,带人来到沙发边。
向舒星试图挣了挣, 没挣脱,语气不满:“又要干嘛啊?”
楚映秋温声道:“不跟我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吗?”
向舒星轻哼一声,“跟之前一样, 没什么特别的。”
闻言, 楚映秋垂下眼, 没说话。
牵住她手的力道也随之松了些。
对方的这种状态倒是少见, 向舒星的视线不自觉在她脸上停顿几秒。
刚才进门时没仔细看,女人眉目间隐约露出几分倦色,前几日的感冒也还没彻底痊愈,看上去有些虚弱。
向舒星动动唇,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差了点。
她缓和语气:“你感冒还没彻底痊愈吗?”
明明还在电话里告诉她是不碍事的小感冒,拖了几天还没痊愈,这人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
向舒星心中忿忿,顾及到眼前人的状态又不好继续发作。
“我去拿感冒药。”
刚准备起身,手腕被人轻轻圈住。
“先别走。”
向舒星无奈停下。
“已经吃过药了,”楚映秋凝视着她,温声问,“能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眼前人的语气和态度都太过温柔,弄得好像是她一直在无理取闹。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实话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夜色酒吧的?”
当时确实是她过于草率,不该在酒吧里待到那个时间。
但并不妨碍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自己被发现。
在她的注视下,楚映秋沉吟几秒,淡淡一笑。
“带你过去的是许梦和她的朋友吧,其中一个朋友我认识,那天主动跟我透露了你在那里的消息。”
听过她的解释,向舒星眨眨眼睛。
楚映秋竟然知道许梦,看来这番说辞多半是真的了。
心中仍存着一丝怀疑,向舒星抱着手臂,问:“你真的没骗我吗?”说着又环顾四周。
“你不会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监控吧?”
楚映秋脸色平静,“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吗?还有,问得这么清楚,难不成是想再犯?”
“当然不是。”向舒星立即反驳。
她起身绕着客厅转了圈,故意将语气放得凶了些:“要是发现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监控,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楚映秋唇角的笑意淡下去。
不过,既然提到这里,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解释清楚。
她指了下放在窗台处的黄玫瑰,温声:“知道黄玫瑰的花语吗?”
向舒星不语,她当然清楚,甚至在打开门瞧见花束的那刻,她就明白了女人的意图。
楚映秋接着往下说:“那天我强硬地把你从夜色带回家,还有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我承认是有些冲动了,没顾及到你的感受,抱歉。”
隔了几天,终于等来了楚映秋为那晚发生的事道歉,向舒星抬眸看向她。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件事有所僵化,这些天里她一直没提,想来楚映秋也心知肚明,说不定还默默思考过道歉的方式。
她不喜欢揪着某件事不放,而且自从母亲离世后,身边给予温柔包容的只有楚映秋,女人对她默默的关心体贴,她都能切身感受到。
因而对方一开口道歉,心中的念头便随之动摇,甚至无意识地为对方那晚的失控找好了理由。
向舒星低下头,抠了抠桌沿,“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
后面的没说完,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楚映秋笑了笑,指尖温柔地抚过女孩的脸庞,“谢谢。”
柔软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她甚至从女人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怜惜。
向舒星顿在原地,难得没像之前一样慌忙跑开。说不清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情不自禁地沉溺于女人轻柔的动作中,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底悄然期盼着能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锅里的饺子发出扑腾声。
糟糕,差点把这茬忘了。
向舒星一拍脑袋,整个人又“噔噔噔”跑去厨房。
看着她冒失的身影,楚映秋目露无奈。
等吃完饭时将近傍晚,外头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却不少,广场中心正在举行的演出更是将气氛拉到了高.潮。
向舒星按捺不住,拉着楚映秋的手,央求她跟自己一起出去。
而女人仅是眼带笑意地看着她,欣然应允。
细数下来,只要不是过于出格的事,楚映秋似乎都会应允。
就算碰到一些不情愿的时候,楚映秋轻蹙着眉,最后依旧是会陪她一起。
在女人这里,她再一次体会到了被纵容的感觉。
想到这里,向舒星牵紧了身旁人的手。
栾城连着几日大雪,街头路边铺着一层软雪,脚踩在上面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向舒星对这种感觉毫无抵抗,特意挑着有积雪的位置走。
楚映秋忍不住皱眉,捏了捏她的手心提醒:“要是你摔倒了,我们就立即回去。”
意思是不能去看广场中心的演出。
向舒星瘪瘪嘴,“我会小心的。”
“而且,”她晃了晃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不是还有你牵着我吗?”
“姐姐你肯定不会让我摔倒的,对吧?”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相处时的无数个瞬间,女孩在自己面前总会展露出满心满眼的信任依赖,此刻也一样。
只在面对自己时才会表现出的无意识的亲昵。
楚映秋无声勾了勾唇,握紧身旁人的手,确保她不会轻易滑倒。
有了楚映秋无声的默许,她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连日的下雪后,树上房檐上堆满了积雪,灯光的辉映下在夜色里闪着晶莹的光。这些落在树梢叶间的积雪颜色澄白,未经人触碰过,不少叶梢被厚厚的雪团压得微微下垂,伸手就能够到。
经过之际,向舒星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团雪,稍加用力掌心间的雪就变得更为紧实,成为一个雪团。
趁身旁人不注意,她直接丢过去。
捏成的雪团砸在楚映秋肩侧,力道不算重,下一刻便化作小块簌簌而下。
楚映秋瞥了眼她冻得通红的手,不由失笑道:“好幼稚。”
向舒星轻哼了声。
怎么,长大后就没有玩雪的权利了吗?
正想出声反驳,掌心的温热离去,身旁人忽然松开她的手。
紧接着,一块雪砸到她身上。
向舒星难以置信地看去,只见方才还吐槽她幼稚的人此刻正拿着一团雪,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愣神的片刻,又一个雪团飞来。
向舒星笑了笑,也不甘示弱,俯身拾起一大块雪。
这条小巷来往的行人不多,无需顾忌什么,她们之间却像是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刻意控制着力道,确保不伤到对方。
直到两人的手都冻得通红,向舒星恋恋不舍地选择停下。
“开心吗?”楚映秋笑着问她。
“嗯。”向舒星重重地点头,抬起眼,接触到女人柔和的目光时,不由一愣。
对于楚映秋来说,这种事确实很幼稚吧,但是为了哄她开心,还是跟着一起。
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感受,向舒星靠过去揽住她的手臂。
“姐姐,我们回去吧。”
“不去看演出了?”
向舒星摇头,刚才她抽空往那边望了眼,原先热闹的动静已经平息,应该是广场中心的演出结束了。
“结束了,我们早点回去吧。”她碰了碰楚映秋的手背,是和自己一样的冰凉。
忽然间有些后悔刚才的一时兴起,楚映秋还病着,她却拉着人跟自己玩雪。
想到这里,向舒星抿紧唇,步伐不自觉加快。
路面全是积雪,踩在上面轻微作响,被一点点踩实后的雪极其容易打滑,她只顾着往前没留意脚下。
下一秒,不知踩到哪处,整个人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没想到还真摔倒了,向舒星顿觉一阵脸热,连忙起身。
这个时候,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
她忍不住轻轻“嘶”了声,楚映秋发觉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向舒星勉强笑了下,嘴上说着没事,可试着动了动脚踝的时候,那股疼痛愈发剧烈。
从身旁人的表情来看,似乎不只是单纯的摔倒,楚映秋扶着她,问:“扭伤了?”
“好像是。”向舒星轻咳一声,有些心虚。
早知道就不走那么快了。
她借着身旁人的力道,轻声:“没事,就这样慢慢走回去吧。”
说着,向舒星尝试往前迈出一步,但显然不如她想象中的容易,轻轻踏出一步就带来剧烈的刺痛。
楚映秋瞧着她的脸色,站在原地没动。
“还能自己走吗?”
女孩紧抿着唇,唇色微微泛白,清秀的眉微蹙着,能看出其中的难受。
向舒星也清楚这种情况下不适合逞强,不然可能会愈来愈严重,低声道:“好像有点难。”
她垂着眼睛,不敢去看女人的神情。
自己好像总是在无形中地给楚映秋添麻烦。
意外的是,女人没有责怪她,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啊?”向舒星有些犹豫。
雪天路滑,一个人走都要格为注意,楚映秋背着她会不会……
她不想连累眼前人一起摔倒。
楚映秋抿紧唇,将她的迟疑看在眼中,只催促:“别多想,快点。”
眼看夜色渐沉,不好继续拖下去,向舒星点头道:“那好吧。”
看着女人略显清瘦的背影,她咬了咬唇,往前一步,手臂轻环住眼前人的脖颈。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她被人稳稳背起。
脸颊轻贴在对方的肩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楚映秋的侧颜,看不清神色。
向舒星低声:“看来妈妈以前的做法是对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人的动作似乎顿了顿。
“什么?”
向舒星闷闷道:“小的时候鹭城也下过几场大雪,我想出去玩雪,母亲她一直拦着,就是怕我生病或受伤。”
也不怪向盈华的严厉,记忆里她小时候身体弱经常生病,而每每病倒总会惹得母亲担忧。
“姐姐,你还记得吗?”
楚映秋沉默几秒,“嗯。”
或许是此刻的注意力被扭伤的疼痛分散,向舒星无心去探究眼前人的沉默因何而起。
楚映秋的步伐不快,却很稳,片刻后她们离开小巷,沿着街道往小区的方向走。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繁多,其中有人不时朝她们这边投来探究的视线。
脸上多出几分热意,向舒星不再张望,直接将脸庞埋进女人的脖颈间。
还忍不住低声催促:“我们赶紧回去。”
惹得女人轻轻笑了声。
听到这声轻笑,她更是羞赧地低下头。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出租屋里,楚映秋动作轻缓地将人放下,随后半蹲在她面前,“让我看看。”
脚踝被白皙修长的手轻托住,向舒星看向她,心跳快了几分。
原本想要推拒,但瞧着对方严肃的脸色,向舒星动动唇,最后应道:“嗯。”
扭伤的那处浮现出一大块红肿,看上去有些严重,楚映秋脸色微沉,跟她说:“收拾一下东西,我送你去医院。”
这种时候,她也无法反驳,顺着眼前人的意思干巴巴地应了声“好”。
去到附近的医院做完检查后,幸好只是轻微的扭伤,没有伤及骨头,一来一去,等她们再次回到屋里时将近十一点。
楚映秋扶着她坐回沙发间,温声:“我去倒点水。”随后便朝厨房走去。
折腾了一天,身上出了不少汗,黏腻的感觉极其难受,向舒星动了动左脚,在医院上过药后疼痛感减轻许多。
她瞥了眼浴室,慢慢起身,挪着身子一点点朝浴室的方向移动。
可惜还没进浴室,她的小动作就被女人发现了。
“你在乱动什么?”楚映秋快步走过来,冷声道。
扭伤的地方刚上过药就不安分得折腾,她的心底难免冒出一股无名火。
楚映秋看了眼浴室,抱着手臂问她:“要上厕所?”
向舒星连忙摇头,“不是。”
“我……”顶着女人的目光,莫名的,她有些难为情。
“我想洗澡,”向舒星看了眼她,弱弱地问,“可以吗?”
楚映秋的表情僵了下,移开目光。
“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向舒星:?
“当然可以,你在乱想什么呢?”她脸色涨红,想了想,警告道,
“待会你可不许进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行。”
楚映秋盯着她,冷哼道:“别多想,我没有这种癖好。”
第30章
帮她洗澡?
浴室的整体布局较为宽敞, 搁置的东西也不多,向舒星观察了下,仔细点应该不会被绊倒。
只是淋浴头周围是光滑的墙壁,几乎没有可以借力扶住的东西。
受伤的脚踝处包着纱布, 不能见水, 向舒星事先用一层塑料膜将包扎的位置裹了几圈, 确保不会轻易沾上水。
不仅如此, 放水的时候,她特意将腿伸向另一边, 尽可能地避免水溅到上面。
做好这些措施的同时, 也给她带来了一个麻烦。
受伤的脚伸向一边不能借力,身体的重量便由另只脚支撑着, 尽管撑着墙,要长时间保持这样一个姿势不容易。
浴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水汽氤氲着, 使得本就光滑的墙面更加滑溜, 没一会她就觉得渐渐扶不住了。
向舒星只能作罢, 关了水,打算挪到一旁穿好衣物。
满是水渍的地面太滑,往旁边挪了半步,加上这样的姿势重心不稳, 下一秒整个人颇为狼狈地摔在地上。
慌忙中她扶住一旁的置物架,搁置在上面的沐浴露等东西因为突然的摇晃零零散散地掉下来,发出一阵动静。
看着满地的狼藉, 她此时又压根无法起身, 向舒星动动唇, 欲哭无泪。
“你还好吗?”这个时候, 门外传来楚映秋略带担忧的声音。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外头的人肯定早就发觉了。
向舒星咬了咬唇,心底不想求助,可此时凭借她自己的力量难以站起来,更糟糕的是,扭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慌乱中再度碰到了。
思来想去,她随手扯了块浴巾披在身上,不确定地问:“姐姐,你还在吗?”
“我在。”令人安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你进来吧。”
说完,向舒星一阵脸热,忍不住低下头。
先前是她放话让女人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进来,可现在央求着希望得到帮助的也是她。
外头的人似乎犹豫了会,片刻后轻轻推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浴室里的水汽拼命地往外冒,一丝冷意顺着涌进来,向舒星缩了缩身子,但很快那股寒意重新隔绝在外。
刚才在外头听到动静,便隐隐有些不安,此时瞧见跪坐地上的人,楚映秋心中一紧,弯腰扶起她。
“怎么了?摔到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
觉察到女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这边,向舒星脸庞发烫,低下头道:“你别看。”
眼前人身上只简单披了件浴巾,或许是刚才慌忙之中扯过的,大片白皙肌肤没能被完全遮住,掩在浴巾下若隐若现。
楚映秋呼吸微滞,默默别开目光。
“你先等会。”
说完,她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凳子。
楚映秋扶着人坐在凳子上,随后俯下身半蹲在她面前。
女人的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地托住受伤的脚踝,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依旧能感受到传递而来的灼热感。
向舒星有些别扭,想要缩回腿,下一刻却被重新拉回来。
楚映秋垂眸盯着包扎的地方,裹了一层塑料膜防水,但刚才的举动间难免沾上水渍。
“我去拿新的纱布,重新上药。”
见女人眉心紧蹙,向舒星不敢多说什么,点头应好。
等对方出去后,她连忙调整了下浴巾,将自己紧紧裹住。
不知是不是浴室里太闷的原因,脸上的温度不断攀升,甚至她觉得心跳也莫名加快了些。
脑海里再度闪过方才的场景,慌忙中喊楚映秋进来的时候,她仅是简单地披着浴巾,几乎可以说是被看光了。
向舒星捂住脸,她本来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尴尬的事。
幸好楚映秋考虑到她的感受,自始至终回避着目光。
这样想想,她心底稍微好受一些。
片刻后,楚映秋拿着新的纱布和药膏进来。
向舒星并起腿,规矩地坐着,等待接下来的动作。
原先包扎的纱布被一点点掀开,也许是怕她觉着疼,女人的动作极其轻柔。
向舒星悄悄抬眼看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对方微垂的眼睛,几缕发丝随着手里的动作无声散落在肩侧,神情认真。
心跳像是漏了半拍,她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包扎,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楚映秋脸上。
冰凉的药膏抹在受伤处,忽然间的凉意让她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然而,她轻轻一颤便换来女人严肃的一句“别动”。
“太凉了。”向舒星瘪瘪嘴。
楚映秋不语,迅速替她重新包扎好,而后直起身。
此时此刻,自己坐着,而对方站起身,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带来一股无形间的压迫感。
向舒星心知女人不悦的原因,轻声保证:“我下次会注意的。”
楚映秋淡声:“后面的每一次,我帮你,一直到你痊愈为止。”
闻言,向舒星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什么?”
帮她什么,洗澡吗?
不等向舒星继续追问,眼前人微微倾身,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向舒星下意识环住她的脖颈,目光怔愣,“你……”
“不用这样,你扶着我就行了,我自己能走。”
楚映秋不理会她的抗议,抱着人往房间走去。
从没被这样抱过,向舒星心中慌乱,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侧脸几乎是贴在身旁人的颈间。
浅淡的呼吸时不时轻拂过颈间,带着一丝热意,楚映秋眼睫颤了颤,下一刻便抱紧怀中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房间里。
直到将不安分的人放在床榻间,她才无声松了口气。
向舒星盯着她,气息微微起伏,“你说清楚,什么叫以后的每次都亲自来帮我?我自己能洗澡,谁要你帮了?”
谁知女人完全不理会她的愤然,轻轻摸了下她的头。
“头发还是湿的,我去拿吹风机。”
看着完全不理会她的诉求,还转身出去的人,向舒星气愤道:“楚映秋!”
*
吹风机的滋滋声在房间响起,向舒星冷脸坐在桌前。
身后人的动作轻柔,指尖不时穿进她的发间,轻轻拢起。
加上扑面而来的带着热意的风,说实话,还挺舒服的。
但这样并不能打消她心中的不满。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后面就算是疼死,她也不会再喊楚映秋来帮忙。
在吹风机的热风下,微湿的发丝很快全干,向舒星扭头看向她,语气认真: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我也不需要你……”
向舒星顿了顿,后面的“帮我洗澡”几个字实在很难说出口,轻哼道:“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
瞧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楚映秋勾了勾唇,“我不过是随口说的,你这么在意啊?”
“才没有。”向舒星着急否认。
可此时越是否认越说不清,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到最后向舒星直接别过脸。
左右都说不过女人,她干脆不说话了。
“我只希望你能安分一点,不要再乱动。”
楚映秋目光无奈,指尖轻轻戳了下她脸颊的软肉,“还想不想赶紧好了?”
向舒星扭开脸,重重地哼了声。
其实她也明白楚映秋的意思,脚扭伤了难免行动不便,明天还得继续去实习呢。
想到这点她就头疼不已,小区离实习公司近,平时她都是直接走过去。
现在这副样子,就有些为难了。
思索几秒,她看向面前的女人。
目光无意间扫过楚映秋的衣襟,这才发现上面沾湿了一大块,不知是扶她起来的时候沾上的水,还是抱她进房间的时候蹭上的。
总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心中多出一丝愧意,向舒星放缓语气:“你也去换一件衣服吧。”
“好。”楚映秋眼中带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向舒星按住自己的头发,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总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刚才戳了下她的脸,现在又摸头。
真是可恶。
等两人收拾好一切躺上床时将近深夜,浑身疲惫,向舒星恨不得立即闭上眼睡去,可现下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姐姐,你睡了吗?”
“什么事?”冷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向舒星支吾道:“你那时看到了吗?”
心底几次鼓起勇气才问出这句话,虽然看上去更像是自欺欺人,她还是希望楚映秋能回答没有。
不料身旁人听后沉默着,一直没说话。
向舒星捏了捏她的手心,催促:“你说啊。”
夜色里,女孩的眼睛明亮清润,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期盼着她能给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在这样的目光下,楚映秋艰难地动了动唇,终是违心道:“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身旁人像是长舒一口气,安下心来。
楚映秋无奈地闭了闭眼,当时的情况下向舒星只披着一块浴巾,她也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既然希望她说没有,就顺着向舒星的意思回答好了。
身旁人听到满意的答案倒是安心地阖上眼,楚映秋抿了抿唇,侧过身去。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那时的场景。
松散的浴巾搭在身上,只堪堪遮住,大片白皙的肌肤从中倾泻而出,心跳加速的同时却又很难移开眼。
俯身替人包扎的时候,视线里只有笔直匀称的小腿,倘若无意间往上一瞥,就会瞥见更隐秘的地方。
楚映秋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放平呼吸。
对她来说,今天是第一次出现这样心绪不宁的情况。
向舒星对她的感情单纯,只是对家人的信任依赖,可她始终怀着另外的心思。
想要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最好以后的生活里向舒星只能信赖着、依靠着自己。
这样对比下来,更显得她的心思恶劣了。
楚映秋无声地笑了笑,正想重新闭上眼,指尖却被人轻轻勾住。
对方似乎在犹豫,指尖在她的掌心里划过,带来轻微的痒意。
楚映秋装作没发现,等着身旁人主动开口。
按她对向舒星的了解,这人素来是沉不住气的性子。
果不其然,一秒,两秒,落在掌心里的指尖不再若有似无地轻划,转而紧紧握住她的手。
“姐姐,醒醒。”
“怎么了?”楚映秋唇角极轻地扬了下,转身看她,眸底流动着星点笑意。
向舒星轻咳了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楚映秋挑了挑眉,“什么?”
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不过这一次是由她主动问出。
在对方带着笑意的目光下,向舒星想到后面要说出的话,脸上滚烫不已。
“没事吗?没事就早点休息吧。”楚映秋故作困倦,就要重新侧过身。
“诶,等等,”向舒星拉住她,“我还没说完呢。”
楚映秋看向她,语气柔和:“说吧,我听着。”
外头的月光顺着窗沿透进室内,留下一地的清晖,其中的几缕映在眼前人的侧脸上,更显得她眉眼温柔。
向舒星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个时候提什么要求楚映秋都会答应。
况且,她接下来要提的,也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自我说服后,向舒星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道:“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的晚安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与此同时,淡淡的绯色在脸庞蔓延开来。
抬眼看去,楚映秋唇角微扬,但笑不语。
眼前人的反应让她更觉脸热,向舒星往后挪了挪,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过莫名其妙了。
哪有主动朝人要晚安吻的……
“对不起,我……”向舒星低下头,忽然间有些退缩。
刚才的举动好像过于冒昧,她跟楚映秋之间的关系也称不上亲密无间,说不定之前的那次只是眼前人一时兴起。
她竟悄然记在心里,还对此多出不该有的期待。
向舒星闷闷道:“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就当从来没有。”
语毕,她听见身旁人轻轻笑了声。
下一刻,腰间覆上一只有力的手,将她重新揽过去。
彼此间的距离迅速靠近,就像那晚一样,向舒星怔然地看向眼前人,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会……
“说出的话还能轻易收回吗?”楚映秋伸出手,勾住她柔软的发丝,绕在指尖上。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向舒星扬扬眉。
“又在耍赖。”楚映秋手指一松,缠绕在上面的发丝重新落回原处。
“急着收回做什么?我也没拒绝你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气氛顿时变得黏腻,身旁人话音带笑,像是在故意逗弄她。
但向舒星此刻无心探究,一瞬不瞬地盯着楚映秋。
然后,像是得到某种应允般,轻轻闭上眼。
视觉消失后,其余的感官就更为敏锐,她能感受到熟悉的清香逐渐靠过来,在鼻尖萦绕,女人浅淡的呼吸轻拂过耳际,带来晕乎乎的错觉。
放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向舒星闭上眼睛平躺着,生平第一次这样规矩地保持不动。
心底无声地期待到即将到来的事,或许是跟上回一样,轻柔的吻落在额间,恍如轻飘飘的羽毛般,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
这回,她一定要好好感受。
抱着这样的念头,心跳飞速跃动,能感受到身旁人在一点点地朝她靠近,而后微俯下身。
意外的是,轻柔的触感不像上次那样印在额间,而是落在脸颊处,一触即分。
向舒星身子颤了颤,缓缓睁眼,望向身旁人。
楚映秋的神色依旧从容平静,唯有看向自己的目光柔软,带着一丝温情。
她却觉得,要彻底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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