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像情侣


    翌日清晨。


    淡淡的光线透进屋内, 向舒星眼皮动了动，不情愿地醒来。


    仅有一天的休息日结束，今天又要继续去公司实习。


    扶着墙缓缓起身，她挪着步伐来到客厅。


    “醒了怎么不喊我?”楚映秋轻轻皱了皱眉, 快步走过去。


    瞧着下一秒就扶住自己的手, 向舒星瘪瘪嘴道：“我又不是完全不能动。”


    虽然被悉心照顾的感觉很好, 她不希望时刻都要麻烦楚映秋。


    楚映秋没说话, 扶着她到一旁的沙发坐下，给她递了杯温水。


    “今天还要去吗？要不要请假?”


    鉴于昨晚浴室里发生的, 她真怕眼前人又不仔细, 造成二次受伤。


    向舒星接过，指尖扣着杯沿, 思索几秒后摇摇头，“不了。”


    按她现在这个情况, 请假几天无济于事, 还会耽误实习。


    不如忍着麻烦撑过这段时间。


    “好。”楚映秋尊重她的选择, 看了眼身旁人的神色后沉吟几秒,


    “这些天我送你过去，直到完全好起来。”


    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像是在说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向舒星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方式，虽然这样下来自己确实便利很多, 但对于楚映秋却是一种负担。


    犹豫片刻，她问：“接送我对你上班也有影响吧？”毕竟分公司离这边并不近。


    楚映秋心知她在担忧什么，淡淡道：“这些你不用担心, 分公司那边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意思是晚一点也没事。


    分不出这是特意安慰她的话语还是别的, 向舒星心中一暖, 看着她道：“谢谢。”


    身旁人的眼睛圆润明亮, 欣喜的时候，或是有事相求时总会用这双灵动的眸子盯着你，难得透出几分乖巧。


    两人几乎是肩挨肩坐着，楚映秋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微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


    当初刚见面的时候，眼前人可是连姐姐都不喊，动不动就直呼名字，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跟自己作对。


    才过去月余，态度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向舒星别开脸，轻哼了声。


    “客气一点不好吗？”


    对身边人保持应有的礼貌和客气，是从小母亲就教过她的。


    楚映秋沉默几秒，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保持礼貌自然没错，但她更希望在自己面前向舒星可以不用顾及那么多。


    而且，客气大多是对着外人的，很显然向舒星压根没想到这层。


    “快点吃早餐。”楚映秋敛下心绪，催促道。


    等两人准备好一切下楼，时间还不算晚，向舒星有些费力地走到车旁。


    尽管是轻微的扭伤，周围的一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方便，刚想拉开车门，身旁人先一步帮她打开。


    向舒星顺势坐进车内。


    熟悉的淡淡香水味在周身浮动，闻着这股淡雅的清香，神思似乎都清明许多。


    车子很快平稳驶出，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她看向身旁的女人，语带商量：


    “待会你就把车停在公司附近吧。”


    摸不清她又在顾虑什么，楚映秋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


    “你们公司旁边没有停车位吗？”


    “也不是，”向舒星面露难色，“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眼神游移支吾其词，又不肯说出真实原因，女孩的心思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楚映秋目视前方，淡声道：“那就是，不希望别人发现我跟你的关系？”


    没想到女人轻而易举猜出来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再继续藏着掖着，承认：


    “确实有这层原因，你也知道，这家公司涉及的领域众多，说不定原先也跟影星有过合作，我的同事她们多少听说过你。”


    听过她的解释，楚映秋脸色未变，“那又怎么了？”


    语气听上去跟平时一般无二，她却莫名觉得，女人似乎因为这话有些不高兴。


    也许是想多了，向舒星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在这个公司实习一段时间，没必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


    要是同事们知道这层关系，多少会改变对她的看法，明里暗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她只想好好度过实习期，尽量不要招惹出麻烦。


    楚映秋轻轻抿了抿唇。


    再一次的解释依旧没有多少说服力，究竟是工作上的原因，还是单纯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


    心里无端多出一股郁气，楚映秋沉声：“我想，我们之间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方才还算轻松的气氛莫名冷却下来，向舒星动动唇，面露难色。


    楚映秋理解的，好像跟她的意思不一样。


    该如何跟楚映秋解释清楚，让人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她有些犯难。


    向舒星垂下头，默默思考着有没有更为合适的理由。


    片刻后，身旁人似乎注意到她的纠结为难，轻轻叹了声气。


    “待会下车的时候小心点。”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她明白楚映秋主动妥协了。


    向舒星侧目望向窗外，看着迅速倒退的景物，脸上多出几分迷茫。


    提出的要求被应允，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相处的时候，多数都是楚映秋选择让步，这次也不例外。


    可她不明白，楚映秋也会因为彼此间的关系被遮掩而不悦吗？


    之前，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会在乎这种事。


    没人继续开口，车内很快归于静谧，大约几分钟后，熟悉的写字楼出现在不远处。


    “要我下车送你过去吗？”


    “不用!”顿了顿，意识到拒绝的语气太过强烈，向舒星缓声：


    “你亲自送我过去，别人不就全都看见了吗？”


    楚映秋不咸不淡地“哦”了声，“那你下车吧。”


    略带冷淡的态度，向舒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对方的好意在先。


    推开车门，她正打算起身，旁边响起凉凉的一句：“你最好保证不要二次受伤。”


    起身的动作顿住，向舒星保持着背对着的姿势，僵硬地点点头。


    女人没提及再次受伤的后果，但她可以想象得到。


    要是脚踝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二次扭伤，楚映秋肯定会强硬地勒令她在家休息。


    “你放心吧，”向舒星探身出去，在关上车门的前一秒，她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道，“再见。”


    楚映秋朝她微微颔首。


    见状，向舒星拿上东西，步伐缓慢地朝那边挪动。


    楚映秋微偏过头，目光淡淡落在那个愈来愈远的背影上，直至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


    电梯缓缓上升，向舒星看向镜面映出的脸庞。


    几缕发丝散落在耳边，被细汗濡湿，脸色也比平时红润。


    平常短短几分钟就能来到的位置，她足足花了多出一倍的时间。


    扭伤后的行动不便几乎影响到方方面面，走不快的同时她又害怕迟到，最后成了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


    忍下心头的烦躁，向舒星出了电梯，面色如常地来到工位上。


    她的步伐迟缓，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其中的原因。


    许梦的位子就在旁边不远，觉察到她的状态不对后凑过来问：“怎么啦？脚扭伤了？”


    “嗯，是。”向舒星放下东西，随口应道。


    直到坐在位子上，整个人才有了种真实感，她往后轻靠着椅背，休息片刻。


    尽管没提，许梦猜到大概的原因，“栾城这雪一下就是好几天，路面上的积雪最滑，你回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可靠且体贴的关心，向舒星朝她笑笑，“知道了，谢谢。”


    莫名的，脑袋里浮现的不是对自己后面可能踩到积雪的担忧。


    路面太滑，开车驾驶也有一定危险吧。


    想到这里，向舒星点进聊天界面，立即给对方发送了条消息：


    【雪天路滑，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后，她正打算将手机放到一边，几乎是下一刻，提示音叮咚响起。


    向舒星看了眼，上面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表示收到。


    认出这个表情包是她之前用过的，向舒星指尖微动，敲下：


    【好啊你，偷我的表情包。】


    这次的回复依旧很快，对方发来又一个表情，也是她曾经使用过的。


    像是在故意挑衅她。


    向舒星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放下手机。


    下班之前，她绝不会再回复这人，巧的是，这个表情包后聊天界面再次陷入寂静，对方没再发来新的消息。


    中途向舒星抽空看过几次，确认没有新的信息。


    直到时间将近下班点，聊天界面才弹出：【在早上的地方等你。】


    【稍微等我一会。】


    向舒星半靠在椅背上，特意等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东西。


    电梯缓缓下行，一楼大厅只剩零散的几个人。她回忆着早上停车的位置，正要过去，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边等她。


    发觉她出来，那人快步走近，下一刻便扶住她。


    “今天怎么样？”


    “你怎么过来了？”向舒星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熟人后拉了下楚映秋的袖口。


    “以后直接在停车的位置等我就好，不用特意过来。”


    听上去像是贴心地不想她多跑一趟，楚映秋扯了下唇角，问：“你就这么害怕别人知道?”


    “我……”向舒星刚说出一个字，扶着她的那只手转而圈住她的腕间。


    未说完的话语被毫不留情地打断，显然眼前人并不想再听她的解释。


    楚映秋勾了勾唇，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你知道我们这样遮遮掩掩的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向舒星脸色迟疑。


    尽管她猜到女人接下来可能会说出一些自己无法接受的话。


    楚映秋淡淡一笑，倾身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顿道：“像偷偷谈恋爱的情侣。”


    第32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附在耳边的话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调侃, 带着热意的气息轻轻打在周围的肌肤间，像是烫到般，向舒星立即退开。


    但现在的情况不比之前，她行动不便, 原本要后退的动作变成仅是身子微微后仰。


    眼前人回避的举动几乎是下意识间的, 楚映秋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但很快她敛起眼眸, 将所有情绪掩下。


    “你在……你在乱比喻什么啊？”向舒星急忙看了眼四周，确定周围没多少人, 而且楚映秋刚才的话也只有她听见。


    真正的情侣才不会像她们这样, 谈不上亲密也算不得多疏离，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


    “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向舒星垂下眼睛, 没让身旁人牵着，凭靠着自己步伐缓慢地朝那边移动。


    手心里的温热消失, 楚映秋沉默几秒, 看向她略显费力的背影, 追上去。


    “这种话让你不高兴了吗？”语气平静, 似乎仅是简单问一句。


    向舒星动了动唇，好像也不是，心间忽然涌起的情绪并非因为这话本身。


    而是她们此时的关系，压根无法这样形容, 也远远达不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许是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楚映秋主动道：“抱歉，以后我不会再这么说了。”


    “不, 你不用道歉。”向舒星犹豫了下, 重新牵住身旁人。


    “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她扬起唇角, 却笑得有些勉强。


    楚映秋没说话，只默默牵紧她的手。


    一直到车上，两人都没再搭话，开车的过程中她悄悄瞥了眼身旁人，向舒星正侧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思索什么，脸上没多少表情。


    是她一时大意，没把握好分寸，细想下来，这话确实不适合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有可能让向舒星对自己产生抵触。


    对于现在的向舒星来说，她是可以信赖的家人，是姐姐，却怎么也不可能跟别的关系搭上边。


    嘴里多出一抹苦涩，楚映秋抿了抿唇，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她淡声问：“渴吗?”


    冷不丁的一句，向舒星愣了片刻，确定是在问自己。


    “不渴。”


    “右手边有水，帮我拿一下。”


    “噢，好。”向舒星低头看去，右边确实放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递出之前，她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即将伸出的手缩回来，替身旁人拧开了瓶盖后，再递过去。


    楚映秋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问：“怎么了？”


    “我怕你开车不方便。”解释完，向舒星重新别开目光，望向车窗外。


    楚映秋轻抿了口，微凉的水入口，稍微冲淡了那股莫名的苦涩感。


    有了刚才的对话开头，接下来的似乎变得自然而然，气氛稍加缓和。


    “最近实习顺利吗？”


    “嗯，都挺好的。”


    楚映秋的视线落在前方，脸色平静，像是不经意间提起的一句：“你的那个同事，还有说要再带你去夜色吗？”


    怎么突然说回这个了……


    要是像之前一样否认得太快，倒显得像她在心虚。


    想到这向舒星顿了几秒，放平语气：“没有，上次你带我回去的时候她也看见了，你放心，短时间内她们出去玩绝不会再带上我。”


    “是吗？”听过她的回答，莫名的，女人轻轻笑了声。


    摸不清态度是满意还是别的，保险起见，向舒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奈何身旁人又问：“在她们面前你是怎么吐槽我的?嗯?”


    “……没有。”向舒星硬着头皮答道。


    “说我是管你管得太严的姐姐，还是别的关系？”


    想来应该是向舒星将那晚的情况说得严重，许梦才没动再带人过去的心思。


    至于具体是怎样说的，就不清楚了。


    “那可不，”向舒星扯起唇角冷笑了声，“许梦已经知道我有个冷淡严厉还喜欢管着我的姐姐。”


    “这么说，我还影响了你的人际关系?”


    也没严重到这种程度，她攥了攥指尖，“没有，跟你没关系，反正我自己也不想再去拉吧，正好用这个作为借口。”


    “怎么又不想去了？之前不是还说有可能找到理想型吗？”


    这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而且是她随口胡诌的，这女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向舒星脸色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默了默，她抱着手臂撇过脸，不再看楚映秋。


    “反正跟你没关系，我就是不想去了。”


    “好，”楚映秋瞧着她故意扭过去的脸庞，语气无奈，“我不继续问了，好吗？”


    就这样一人一句的闲聊，大概十分钟后，她们回到出租屋。


    刚进门，目光瞥见桌面上放着的东西，向舒星好奇问：“这是什么？”


    说话间，她挣开女人扶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加快步伐，来到桌边。


    包装上的全是英文，但从其中装着的浅蓝色液体来看，像是度数低的果酒。


    “这是哪来的?”


    楚映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淡声道：“别人送的，我没来得及拿回去，就先放在这了。”说着就要伸手取走。


    “诶等等。”向舒星及时按住果酒的瓶身。


    楚映秋微微挑眉，猜到几分她的意图。


    在眼前人目光的注视下，她有些心虚地移开眼，转而盯着瓶身。


    “你说，这种果酒会是什么味道呢？我以前从没尝过。”


    此话一出，她的目的简直是昭然欲揭，楚映秋勾起唇，悠声：“想尝一点?”


    “嗯嗯。”向舒星朝她点头。


    楚映秋沉吟几秒，没立即答应。


    可面前的女孩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露出几分恳求，让人平白无故地心软。


    印象里眼前人对酒水一类的东西没多大兴趣，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在身边管束着她的原因。


    楚映秋看了眼她，片刻后朝人点点下巴，同意道：“好吧，提前说好，只能喝一点。”


    这种果酒看上去度数不高，倘若多饮也是会醉的。


    向舒星眼睛亮了亮，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利落地应允。


    “那我去拿个小杯子。”


    “我来吧，你坐着就好。”楚映秋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她受伤的地方。


    她明白女人的意思，立即在沙发上乖巧坐好。


    扭开瓶盖，浅蓝色的液体倒进小杯里，下一刻立马有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杯底浮上来。


    指尖环住杯沿，感受到酒液带来的凉意，向舒星盯着手中的酒，轻轻喝了口。


    没有想象中的辛辣或苦涩，相反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混合着果香，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身旁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这边，向舒星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在这样意图不明的注视下，弄得她都开始紧张了。


    生怕楚映秋只是表面上答应，实则不满她饮酒的举动。


    幸好下一刻，那道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向别处。


    “好，你别乱动，我去厨房煮点粥。”


    又是叮嘱她别乱动，她现在人就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能出什么岔子。


    向舒星轻哼了声，趁着楚映秋离开的时间，连续喝了好几口果酒。


    淡淡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甜味，引得她不断地想要继续喝。


    没一会，装有果酒的酒瓶竟然见了底，向舒星盯着面前的杯子，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模糊。


    不是普通的果酒么，怎么还……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按着额角，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就这样睡过去，她还有话没问楚映秋呢。


    客厅里的动静逐渐变小，直至消失，楚映秋觉出几分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


    原本保证只喝一点的人此时半靠在沙发上，眉心轻蹙，而桌面上的酒所剩无几。


    就刚才一会没盯着，这人偷偷喝了这么多……


    楚映秋皱了皱眉，走近问：“不是说好只喝一点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却像是放缓了无数倍，向舒星睁眼看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指尖探出，轻轻勾住身旁人的衣角，向舒星轻声道：“姐姐，坐到我身边来。”


    原本是普通的一句话，在眼前人微微发软的声音下，竟从中听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楚映秋心中一颤，脸色却跟往常一样平静，顺着她的意思坐下。


    “怎么了？”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眼前人额间，温度灼热。


    没想到一瓶果酒也能让她醉成这副模样，楚映秋按了按眉心，突然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


    不该同意向舒星喝酒的，但更多的是，刚才她隐约发觉对方的真实意图并非饮酒，所以才应许下来，想看看向舒星究竟要做什么。


    现在看来是她猜错了，眼前人只是单纯地想尝这种果酒的味道。


    “我去倒杯温水。”楚映秋无奈地叹了声气，正要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紧紧握住。


    “等一等，姐姐，我有话想问你。”


    闻言，楚映秋停住脚步，转眸看向她。


    脸上因为醉意涌现一丝潮红，眼神不如平时的清润明澈，透出几分呆滞。


    这副模样并不多见，让人莫名的想要靠近她，多瞧一会。


    楚映秋重新坐回她身边，手背挨着女孩的脸庞，轻声问：“难受吗？”


    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她正要收回手，忽然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似乎用脸颊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


    楚映秋眼睫颤了颤，抬眼看去，正好和对方的目光相撞。


    向舒星又重复了遍：“我有问题想问你。”


    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不决。


    楚映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


    语气轻柔温和，女人的这番话像是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向舒星咬着唇：“不管问什么都告诉我吗？”


    上回出现类似的口吻还是在自己刚回国，向舒星追着问自己向家的事的时候。


    难道今天大费周章要喝酒，又拉着她不让她走，还是为了向家的事吗？


    想到这种可能，楚映秋抿了抿唇，一颗心逐渐沉下去。


    自始至终，向舒星在乎的只有那些，向盈华和整个向家的事。


    当年也是，拽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可后来还不是将她忘得一干二净，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楚映秋垂下眼，想将手从对方那里抽出来。


    女孩显然不让她如愿，紧紧握着不松手，甚至倾身过来抱住她。


    楚映秋身子一僵，冷声道：“究竟想知道什么？问吧。”


    然而下一刻，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第33章


    背着她看这种东西


    令人意外的回答。


    对方因醉意上涌, 眼神不如平时清明，却格外执着，抱着自己的手渐渐收紧，像是一定要知道答案不可。


    “你醉了。”楚映秋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掌心重新贴上她的额间。


    额间抵着微凉的手心, 很好地缓解了醉酒带来的热意, 向舒星没被此举转移注意力, 带着一丝固执地盯着她。


    “刚才不是说问什么都会告诉我吗？干嘛不直接回答?”她轻皱起眉，像是不解, 更像是略微不满。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楚映秋说着就要起身, 怎料眼前人死死地抱住她，不让人离开。


    “姐姐, 刚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反悔了吗？”


    肌肤相贴间，属于对方的体温是那样明显, 楚映秋只好重新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明明有几分醉了, 眼神迷蒙, 意识也算不上清醒, 却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不放。


    或许是白天那些话的影响，让眼前人产生些许好奇。


    要是别人追着问，她早就开始反感了，可在向舒星这里, 心里不仅没有任何反感，甚至涌现一抹莫名的愉悦。


    原以为向舒星只在乎向家的事，现在看来, 自己在她心里也不是毫无分量。


    想到这里, 楚映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温声回答：“没有。”


    “真的吗？”


    “我人就在这里, 亲口说的，你还不相信吗?”


    向舒星移开目光，半晌又偷偷看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思索。


    这副悄摸摸的样子倒是无端的可爱，楚映秋凝视着她，轻声道：“刚才你问我，我回答了，作为回报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们事先好像没规定要有回报的，向舒星愣怔地看着她，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的思绪也不及平时清明，几乎是轻而易举地被对方的话牵着走。


    “好。”她答应下来。


    楚映秋勾了勾唇，“对现在的你来说，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谁？”


    不明白眼前人为何会选择这个问题，几乎不用犹豫，向舒星看着她的眼睛。


    “当然是你。”


    答案比想象中的来得要快，也更直戳人心。


    楚映秋瞬也不瞬地看着，被眼前人这样坚定地选择，浮现的愉悦感让她竟有几分晕眩。


    楚映秋闭了闭眼，平复下心绪，再睁眼时对上的依旧是清澈的目光，从中能看出满满的信赖。


    就算向舒星忘记了以前她们相处的点滴，没有过往的记忆，女孩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怎么半天不说话?”


    楚映秋笑了笑，温声道：“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有这一点不就足够了吗？”


    向舒星闻言垂下眼。


    醉意上涌，她却也不是完全不清醒。楚映秋的意思她明白，听到对方也承认她是最亲近的人，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欢喜。


    如果她们只是家人，这句话自然是够了的，要是想彼此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就远远不够了。


    向舒星低垂着视线，放在沙发上的手逐渐收紧，捏皱布料。


    她总是摸不清女人的真实意图，有时候喜欢故意说些让人误会的话逗弄她，有时却又平静淡然，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向舒星拿起桌上放着的水，原本带着热意的水已经变凉，她不顾身旁人的阻拦，轻抿一口。


    冰凉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的思绪稍加清醒，毕竟是果酒，缓了片刻后那股晕眩感渐渐退去。


    “那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冒犯了?”


    楚映秋瞧着她低垂的眼眸，淡声：“没事，我很乐意对你坦诚。”


    向舒星轻哼了声，这人惯会说得好听，刚才明明是她几番追问，楚映秋才松口的。


    “你今天执意要喝果酒，就是为了问这个?”


    其实是的，但她绝不会承认，这样显得她太过在意了。


    向舒星淡淡道：“不全是，我确实想尝尝果酒，后来也就顺带着问了。”


    “那为什么会突然想问这个呢？”


    女人声音温和，看起来只是简单地询问，她却莫名觉得，这人在一点点地把话题往更危险的地方带。


    “想问就问了，”向舒星脸色镇静，“你说得对，我们也该坦诚相待，总不能你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而我却什么都不清楚。”


    “是这种原因吗？”楚映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还以为是白天那句话的影响。”


    “哪句……”向舒星愣了下，毫无防备地顺着对方的话问下去，忽然间想起什么，又硬生生止住话头。


    她想到了。


    是那句形容彼此像情侣的话。


    仔细想想也是，如果楚映秋现在有喜欢的人，也不会跟她开这种玩笑。


    这样看来，其实答案就摆在眼前，而她刚刚多次的追问倒是暴露了真实意图。


    向舒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些醉了，先去休息。”


    换做以前，她丢下这话后就会逃回房间，可如今行动不便，她只能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这样下来，她整个人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楚映秋看着那道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向舒星从小就是这样，心虚的时候总喜欢用别的方式掩饰，却不知道越是遮掩越容易暴露真正的心思。


    *


    洗漱完回到房间，向舒星躺在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间。


    她就不该一时糊涂，问出这种话。


    得到答案后，虽然解了心中的疑惑，但从楚映秋略带笑意的眼神来看，真猜到了什么也不一定。


    如果楚映秋真有喜欢的人，她会慢慢藏起不该有的心思。可现在的局面下，这份心思反而得到放大，难以隐藏。


    脑海里浮现种种思绪，她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困意，特别是片刻后，身旁的位置微微下陷，楚映秋就躺在她的身边。


    房间里一片静谧，许是因为今天在分公司和她这边反复奔波，身旁很快响起浅淡的呼吸声，楚映秋似乎已经睡着了。


    半晌后，向舒星动作轻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


    淡淡的月色透进屋内，分出的些许恰好映在眼前人的侧脸上，更衬得肌肤白皙如玉。


    向舒星不自觉地凝视着，目光轻轻描摹过眼前人的容颜，仅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心间也会涌现一股陌生的悸动。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她是楚映秋，可能不会选择回国，就算回来也不会管向家的烂摊子。


    之前跟谭亦姝的对话只有寥寥几句，直觉告诉她，那些估计都是真的。


    数年来母亲压根没在她面前提过楚映秋，两人之间应该也不像楚映秋说得那样，每月都会联系，种种迹象表明她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融洽。


    可轮到自己追问时，楚映秋总在遮掩，造成一种和母亲关系很好的感觉。


    莫不是顾及到向盈华是她的母亲，不想她难过?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几乎要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并非简单的愧疚，复杂又难以言说的情绪，更类似于心疼。


    她之前从没想过会对楚映秋产生心疼的情绪。


    毕竟这人总是严厉地管束着自己，有时候还喜欢故意说些话逗弄，看她难为情的模样。


    应该讨厌的，最好是离得远远的。


    胸腔里的心却头一回不受她控制，一次又一次地朝着楚映秋靠近。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向舒星无声叹了口气，转回身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的亮度被调到最低，她此时睡意全无，翻看着各种推送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条眼熟的推送冒出来。


    是她之前看的那本小说。


    忙着实习加上其余杂七杂八的事，有段时间没看了。


    她朝后瞥了眼，楚映秋闭着眼睛，像是仍处于熟睡中。


    向舒星放下心，点开相应的页面，往下翻看。


    里面的内容堪称大胆，她以前也看过类似的，但像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心跳莫名加快几分，本就不多的睡意更是几近于无。


    眼睛盯着屏幕，看着看着她几乎忘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微冷的一句：“快凌晨两点了。”


    “是啊。”向舒星瞥了眼时间，随口答道。


    声音一出，她后知后觉，整个人瞬间僵住。


    “姐姐，你没睡啊？还是我吵醒了你?”向舒星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楚映秋按了按眉心，故作疲倦，下一刻趁眼前人不注意，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你干嘛!”向舒星心中一惊，连忙去抢。


    不敢想象，要是被楚映秋发现她在看什么……


    怎料对方手一扬，她的动作就落了空。


    向舒星立即恳求：“我马上就睡觉，姐姐你把手机给我吧。”


    楚映秋觑着她，悠声道：“不过，要是我没醒，还真发现不了你竟然在偷偷看小说不睡觉。”


    “我不小心忘了时间，绝不会有下次，姐姐你最好了，把手机还我吧。”


    楚映秋轻轻一笑，“每回都这么保证，下次记得换新的借口。”她几乎都听腻了。


    瞧着拿回手机无望，向舒星在心底默念千万别看。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楚映秋淡淡道：“什么小说让你这么入迷，嗯?”


    向舒星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女人调亮屏幕，似乎是看清了里面的内容，神色陡然一僵，眉心紧蹙。


    这篇小说的名字竟然叫……和继姐××的日日夜夜?


    内容随便扫一眼，就让人咋舌。


    眼见她发现一切，向舒星认命般闭上眼，脸上顿时升腾起一股热意。


    各种事情繁忙，她这段时间一直没看，今晚偶然来了兴致瞟一眼，竟然就被楚映秋抓住了。


    果然，和楚映秋同床共枕是一个错误又危险的决定。


    这下无论她怎么解释，都很难说清了。


    一时之间，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向舒星攥紧手，不敢想象女人会是何种反应。


    小说里是一对继姐妹，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她和楚映秋目前的关系恰好吻合。


    这种情况下，她还看类似的小说，就有些意味不明了。


    发现时的震惊仅持续短短几秒钟，楚映秋很快恢复镇静。


    身旁人将脸庞埋进被窝间，放在以前肯定急忙找借口解释，这回却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已经默认了。


    楚映秋看向她，眼神复杂。


    “你平时……喜欢看这种类型的?”


    瞧着上面的页数，估计看了不止一天两天，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然不是!”


    向舒星立即抱住她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姐姐，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第34章


    朝她靠近


    夜色渐深, 静谧的环境里，唯有彼此的呼吸微微起伏。


    向舒星垂着眼睛，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丝打量, 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解释。


    她知道, 此时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这事恐怕不会就此揭过, 说不定后面还要被眼前人拿出来打趣。


    思绪混乱，鼻尖满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又或是此刻两人靠得太近, 她心中一片慌乱，压根想不出多好的解释。


    她闭了闭眼, 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偶然间看见的，也没看多少, 只把它当闲暇时的消遣而已, 其实里面的剧情我都记不太清了。”


    有些牵强的解释, 楚映秋淡淡看她一眼, 下一刻移开目光。


    夜色渐深，她原本不想在这种事上跟向舒星纠结。


    没想到女孩远比想象的要大胆，自己就在她身边，竟然还敢偷偷看这种东西。


    楚映秋迟迟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滞，向舒星看向她，指尖微蜷, 不自觉攥起。


    对方的表情如常, 极其平静,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慌。要知道, 楚映秋去夜色酒吧里找她的时候神色也是一样的冷静淡然，但后面的事证明女人当时其实是气极了的。


    但今天的事怎么能和那时候相比，她不过是偷偷看了下小说，也要被禁止吗？


    想到这，向舒星低声反驳：“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也没违法定下的规矩吧？”


    女孩的声音放得有些低，但能从中听出几分不满，楚映秋转过眼眸，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


    “给你。”她将手机还给向舒星。


    前一秒还在思考如何让女人松口，没想到下一刻就将手机还给了自己，态度忽然的转变让向舒星不由愣了下。


    “怎么，不想要?”见眼前人迟迟没有动作，楚映秋轻轻挑眉。


    向舒星连忙接过来，生怕再被女人拿走，她很快将阅读记录删得一干二净。


    “我困了。”丢下这句，她转过身去，保持背对着楚映秋的姿势。


    片刻后，没听见身后人再开口，向舒星按灭屏幕，无声松了口气。


    经过刚才这一遭，本就不多的困意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向照在窗台边的月色，思绪万千。


    虽说楚映秋将手机重新还给她，没继续追究，她却也不明白为何对方的态度会忽然转变。


    总归不会是她刚才那番话起的作用。


    比起担忧女人会因此不悦，她更害怕的是楚映秋会看出什么。


    向舒星轻轻蹙起眉，她摸不清楚映秋的真实想法，但能确定的是，如果她的心思被察觉，两人本就不算亲近的关系会变得更糟。


    到时候楚映秋会怎么想，会开始讨厌自己，不动声色地远离吗？


    想到这，向舒星指尖慢慢收拢，被子的一角被攥得发皱，心似乎也跟着揪起来。


    她本能地不想看到这种局面，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楚映秋，甚至希望两人就这样一起生活下去。


    如果因为这份隐秘的心思让彼此关系疏远，她……向舒星垂下眼，不敢继续往后想。


    *


    昨晚不知几点才睡着，向舒星背靠着座椅，整个人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楚映秋瞥了眼她，淡声：“没睡好?”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向舒星没回答，脸庞扭向一边，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


    没得到回应，身旁人也不恼，继续道：“都删干净了吗？”


    向舒星原本抱着手臂看向窗外，听到这话当即转回来盯着她。


    “要我把手机交给你好好检查一遍吗？”


    不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她更想不通，楚映秋是不是从心底不认可这种感情，才不许她看相关的小说。


    心里无声漫开一抹苦涩，向舒星竭力忍住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


    “为什么?”


    明白对方询问的是什么，楚映秋脸色未变，淡声道：“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因此影响休息。”


    向舒星定定地看着她。


    女人神色平静淡然，似乎真就像说的般没有多余的意思，反观自己，心绪起伏不定，轻而易举地被对方每句话牵动。


    她不喜欢这种被完全牵着走的感觉，偏生此刻又无可奈何。


    别开目光，向舒星看着前方的路况，想借着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杂乱的心绪却越缠越紧，不停地拨动，让她一时之间很难彻底放下。


    想了又想，她终究没忍住，问：“姐姐不希望我继续看，不会是担心我们的关系会变成小说里的那样吧？”


    前方恰好是一个红绿灯路口，不知怎的，车子停得有些急，向舒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幸好及时扶住一边，没出什么事。


    “抱歉，你怎么样，没事吧？”几乎是第一时间，身旁人询问她的情况，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向舒星愣了几秒，摇摇头表示没事。


    楚映秋开车一直很稳，怎么突然……难道是因为刚才那句话?


    她小心试探的一句话也会勾动女人的情绪吗？就是不知道这情绪是惊讶还是别的。


    想到这，她望向身旁人，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不同来。


    女孩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眼中的疑惑和隐隐约约的试探太过明显，楚映秋猜到她想问什么，敛下眼眸。


    “你想多了，我说了没有别的意思。”语气听上去有些冷硬，不同于平日里的温和。


    向舒星不语。


    凭刚才的举动和反应，她几乎可以确定，也许仅有短短一瞬，她的话确实牵动了女人的情绪。


    在那一瞬里，楚映秋究竟想了什么，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冷静镇定地给出回应的，她不知道。


    换做是她，恐怕已经开始心虚得不知如何回应了。


    楚映秋却总能很好地调整情绪，给出让人无法挑剔的答案。


    真是心思缜密的女人，向舒星冷哼一声，不再继续追问。


    主要是怕又问出越界的话题，影响身旁人开车。


    约莫片刻后，实习公司出现在不远处，向舒星慢慢起身，整个过程里，她能感受到楚映秋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别担心，今天已经好多了。”


    回过头时，恰好对上那道投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向舒星动了动唇，正思索着要不要说些别的让人放心，下一刻就听得眼前人道：“跟昨天一样的时间，我在这等你。”


    “好。”向舒星朝她笑了笑，下一刻却坐回车内。


    “怎么了？”楚映秋看了下时间，温声提醒，“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我……”向舒星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刚才的问题是我一时冒犯，你不要放在心上。”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觉着有些纠结了。


    明里暗里想办法试探的人是她，过后心底懊悔，开始为自己的试探找补的人也是她。


    心中无比煎熬，向舒星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眼神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女人那边瞟，忐忑着接下来的回应。


    楚映秋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温和地笑笑：“不会的，别多想。”


    得到这句话，向舒星才像是放心了般，转过身，缓步朝着不远处的公司走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熟悉的身影，楚映秋抿起唇，方才温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听到对方小心翼翼的试探时，她难得恍惚一瞬，甚至以为向舒星也怀着几分别样的心思，终于开始朝自己迈出几步。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第35章


    亲密的合照


    到达公司, 大约几分钟后，向舒星收到一个临时会议的通知。


    看着工作群里接连不断的消息，似乎很紧迫，来不及多想, 她拿上东西跟着其余人一起前往会议室。


    实习的这段时间里总共没开过几次会, 更别提像今天这样临时冒出来的会议, 抱着几分疑惑, 向舒星选了个边角位置坐下。


    大致内容并不复杂，简明扼要, 大概就是她们和一家知名公司可能会有合作, 目前正在商谈中，就算是实习生在后面的工作里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听了一会, 别的她不知道，唯一能明确的是工作量增大, 恐怕后面的日子更不好过。


    总体内容不算多, 十分钟后简短的临时会议结束, 向舒星跟随着其余人离开会议室, 重新回到位子上。


    随便一看，今天的任务已经派发下来，罗列了数条，她盯着屏幕几秒, 下一刻就开始忙手头上的事。


    但愿能早点完成，提前下班。


    静下心后的时间流逝得很快，不知过了多久, 昨晚消失的困意在这时候卷土重来, 向舒星揉了揉眉心, 拿起一包速溶咖啡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在靠近右手边的最里间, 她只顾着脚下，转角处差点跟别人撞上。


    “不好意思，我……谭小姐?”看清面前的人，向舒星愣了下。


    尽管只见过两次，这张脸妩媚且具有攻击性，让人一眼就能够记住。


    不过，谭亦姝怎么会在这?


    脑海里浮现两人上回见面时的情景，她记得当时谭亦姝的语气算不上友好，一副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想起这些，向舒星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往旁边挪了一步侧身让开。


    谭亦姝打量她一眼，“扭伤怎么样了？”


    再寻常不过的语气，没了之前见面时隐约的敌意。


    “已经好多了，”向舒星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是她告诉你的？”


    “从你的步伐看出来的。”谭亦姝没解释太多，目光触及她手里的速溶咖啡。


    “要去泡咖啡?需要我帮你吗？”


    一段时间没见，对方的态度几乎是天翻地覆的转变，向舒星此时无暇去思考中间发生了什么，婉拒：“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吧，你多注意着点。”两人本就不熟，也许是觉着彼此间的氛围尴尬，谭亦姝拿着杯子离开。


    瞧着对方的身影逐渐消失，向舒星正要松口气，身后忽然响起：


    “对了，你知道楚映秋回国的真正目的吗？”


    向舒星愣了下，转身看去，谭亦姝去而复返，神色平静地朝她这边走来，直至两人间仅有几步距离。


    “……是什么？”既然对方这么问，多半是清楚内情，她正好能借此机会打探明白。


    “按照我对楚映秋的了解，她应该多少跟你提过啊？”


    向舒星没说话。


    她不明白谭亦姝为什么突然提到楚映秋，但这人话里话外都透出跟楚映秋关系熟稔。


    她清楚眼前的女人跟楚映秋只是朋友，但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多出一丝难受。


    向舒星淡淡移开目光，想要尽快结束话题，“谭小姐别跟我打哑谜了，泡完咖啡后我还有工作要忙。”


    谭亦姝笑了笑，“那我就不浪费时间，直说了。”


    “你也知道，影星一直在国外发展，无论产业还是客户源都在那边，放弃那边的市场回到国内，如果是我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谭亦姝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我之前也劝过楚映秋，但她决意要回，劝也劝不动。”


    向舒星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以上这些她之前都听说过，因而此时的表情还算得上镇静。


    关键的是对方的下一句话。


    “据我所知，楚映秋执意回国是为了一个人。”


    “是谁？”向舒星抬眼看她。


    那次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可一直到最后楚映秋都没给她明确的回应，或许能在眼前人这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想到这里，向舒星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


    提到这时对方的表情果然不如先前的平静，谭亦姝微勾起唇打量着她。


    “按理说，楚映秋究竟为了什么回来，背后的原因应该跟你无关吧，反正对你而言多出一个能照顾自己，遇到问题帮忙托底的人不就行了吗?”


    “你什么意思？”向舒星闻言皱起眉。


    “她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家人，在我心底从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谭亦姝轻轻一笑，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知为何，她竟然从中看出一丝……满意。


    向舒星忽然不确定起来，对方故意提起楚映秋肯定有别的目的，而她却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一时冲动，吐露了真实想法。


    不过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距午休结束只有几分钟，对方却还在跟自己绕圈子，她冷下声音：“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的话我先走了。”


    谭亦姝看她逐渐失了耐心，笑道：“真是抱歉，我确实不清楚那人的身份。”


    绕半天弯子结果得到这样的回答，她算是看明白对方压根是在逗她，向舒星气不打一处来，速溶咖啡也不泡了，直接转身欲离开。


    在她走出几步，身后响起谭亦姝悠然的声音：“不过，我有一次偶然发现楚映秋有一张合照，对那张合照她可是爱惜得紧，估计照片里的人就是你想知道的。”


    闻言，向舒星步伐一顿。


    确实是一条有效信息，但不知真假，加上她不想再跟谭亦姝过多纠缠，下一刻便继续抬步离开。


    回到位子上，一旁的许梦发现她手里没拆封的速溶咖啡，诧异地问：“你不是去泡咖啡了吗？”


    向舒星看了一眼，将速溶咖啡重新放好，“突然不想喝了。”


    好在身旁人也没多问，继续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先前涌起的丝丝困意被谭亦姝方才的一番话冲淡不少，她现在脑袋清醒得很，也用不上咖啡了。


    向舒星盯着屏幕，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她此刻却无心去管，脑海里全是谭亦姝说的那些。


    谭亦姝跟楚映秋关系熟稔，刚才说的多半是真的，而且在这种事上也没必要骗她。


    好奇归好奇，要想拿到楚映秋那张合照可不容易，要是被发现自己又在悄悄打探她的事，楚映秋会不高兴的吧？


    向舒星轻声叹息，杂乱的思绪缠绕在一起，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呆，而后敛下心绪，继续处理分配下来的任务。


    一直到下班，她心神不宁，差点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等她急匆匆赶到时，楚映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不知等了多久。


    “慢点，不着急。”不等她开口解释，女人丝毫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只温声让她别急。


    向舒星低低地应了声，坐进车内。


    熟悉的淡淡清香萦绕在周身，冲淡几分她心中的不安。


    “今天我在公司碰见了一个人。”


    向舒星话音顿了顿，纠结着后面怎么说。


    身旁人似乎看出她的迟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是谭亦姝，你说她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


    现在实习的这家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虽然不清楚谭亦姝的工作，但看那人的神态气质，总不可能是在跟她们这种小公司谈合作。


    向舒星心里想着，不料身旁人淡声：“说不定是有合作方面的事。”


    “我觉得不太可能。”


    思索几秒，她悄悄瞥了眼身旁人，楚映秋神色自若，对她刚才的话毫不意外。


    她们两个是好友，谭亦姝出现在这里楚映秋不可能不知道吧，想到这她立即问：“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


    “还是说，”向舒星眨眨眼睛，“难不成是你故意安排的，担心我在公司摔倒，所以才……”


    “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打断，还不忘嘲讽一句。


    “也不能怪我胡思乱想，跟某人待的时间长了，自然就要多想一些。”


    楚映秋淡淡一笑，“待会想吃什么?”


    向舒星轻咳了声，报出几个菜名，一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后面次数多了，已经练就脸不红心不跳地跟楚映秋提要求。


    只要不是太过分，女人都温声应允。


    约莫片刻后，两人回到屋里。或许是楚映秋今天脾气太好，她存着几分心思，忍不住道：


    “谭亦姝还跟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楚映秋低头收拾着东西，“不用理她，她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向舒星动了动唇，半晌后倒了杯温水递给眼前人。


    “要喝水吗？”


    楚映秋抬头看她一眼。


    女孩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以前这个时候都是靠着玩手机，不会多说半句话的，今天又是倒水又是眼巴巴望着自己，看来有事要说。


    楚映秋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在她身边，“想说什么?”


    向舒星在心底过一遍提前准备的说辞，问：“姐姐，你喜欢拍照吗？”


    “怎么，你想要拍照?”


    “你先回答我嘛。”向舒星拉了下她的袖口。


    楚映秋沉默几秒，“你想拍的话随时都可以。”


    “我在网上买了一个新相机，拍照特别好看的那种，我们一起拍张合照吧。”


    “对了，你以前跟别人拍过合照吗？”


    成功不着痕迹地问出口，向舒星望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楚映秋淡淡道：“拍过，很多次。”


    向舒星顿了顿。


    意思是她跟那人合照过很多次吗？看来关系远比想象中的要亲密呢。


    心底不停地猜测着，向舒星攥起指尖，正想继续追问时听得身旁人道：“毕业照，集体照不都是合照么？”


    “我指的不是这种。”


    “那是什么？”对方的目光落在这边，平静中似乎带着一丝审视。


    向舒星清楚自己在她面前几乎无所遁形，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只有两个人的合照。”


    说到最后，似乎连自己也觉着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楚映秋抿了抿唇，“谭亦姝又跟你乱说了什么？”


    “没有啊，怎么突然扯到她了？拍合照是我一时兴起，你不愿意就算了。”


    向舒星抱起手臂侧过身去，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像是生怕对方察觉不到她的情绪，还轻哼了声。


    果然，片刻后，楚映秋语带无奈：“我有说过不愿意吗？”


    “那你给我看看你以前的合照。”


    不料此话一出，身旁没了声音。


    向舒星疑惑着转过头，发现楚映秋正盯着自己。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


    脑海里疯狂思考着借口，她无意识地攥紧指尖，不料下一秒身旁人忽然倾身靠近。


    向舒星下意识看过去，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瞬间拉近。


    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伴随着“咔嚓”一声，两人此时亲密的模样被记录下来。


    第36章


    温热柔软的触感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 两人此时的亲密模样被记录下来。


    对方的动作迅速，向舒星愣了几秒，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给你。”楚映秋将手机递给她，上面是刚刚拍下的合照。


    照片里她眼神怔然, 下意识地偏头看身旁人, 而楚映秋脸色平静, 靠近她身边时几缕发丝落下, 散落在肩际。


    她们靠得极近，下意识的反应暴露了彼此间自然而然的亲昵。


    向舒星接过手机看了几秒, 垂下眼道：“拍得挺好的。”


    除此之外她也给不出更多的评价。


    现在看来, 继续问下去，不仅打探不到想要的消息, 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一番思索过后，她决定先放弃追问合照的事。


    “我先回房间了。”向舒星收好手机起身, 朝一旁走去。


    跟前几天相比, 脚踝处的扭伤好了很多,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彻底痊愈。


    她回到房间里, 先将门轻轻掩上，来到桌前拿出楚映秋之前送她的水晶球。


    透明的玻璃内是一场雪景，给人异样的熟悉感，向舒星盯着眼前的水晶球, 加上两人刚刚的合照，不知道为什么，额角处又开始莫名发疼。


    与此同时, 脑海里隐约闪过几段记忆, 有些模糊, 她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但直觉使然，绝对跟眼前的水晶球有关。


    看来那股熟悉感并不是她的错觉，向舒星的目光再次落在水晶球上。


    之前她就隐约觉得好像曾经有人送过一个类似的，但后面不知是什么原因，送来的水晶球消失了，她也记不太清这些。


    一直到上回楚映秋突然送了一个给她，脑海里才闪现与之相关的模糊片段。


    仅凭这件事，她会下意识地以为女人也希望她记起，可后来的种种，每次询问时女人的避而不答，她忽然不确定起来。


    楚映秋希望她想起来吗，还是说，另有目的?


    思绪纷杂之时，身后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出来吃饭吧。”


    语气柔和，没有丝毫催促的意味，门仅是虚掩着，对方也尊重她的隐私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这样温和的态度，向舒星不禁对自己刚才的猜测多出几分愧意，尽管那猜测只有短短一瞬。


    她不该怀疑太多，楚映秋受母亲的委托来照顾她，将一切都布置得细致周到，还能有什么目的？


    母亲离开后明宸整体都呈现向下的趋势，跟势头正好的影星根本无法相比，而自己什么都不懂，现在的向家压根没有可以贪图的东西。


    而且楚映秋也不是那种人。


    刚刚心里怎么会浮现那样可怕的猜测，向舒星深吸一口气，在位子上缓了片刻后起身出去。


    楚映秋跟往常一样在餐桌前等她，发觉人过来后抬起眼，淡声：“天气冷菜容易凉，快吃吧。”


    “嗯。”向舒星应了句，坐在她的对面。


    几样菜的味道不差，香甜软糯的口感刺激着味蕾，向舒星低垂着视线，不知为何，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不希望眼前人因为她的反应失落，她面上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跟平时一般无二。


    没想到还是被对方觉察到。


    “有心事?”


    “没，就是今天有点累。”


    听到这样的回答，楚映秋抬眸看她。


    明明进房间前还兴致冲冲地问她有关合照的事，在房间待了会后就变得恹恹的，说是实习累，骗谁呢。


    “是因为今天谭亦姝对你说的那些话?”


    向舒星愣了下，不可否认，那些多少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就算不说，眼前人何等敏锐，自然能猜到几分。


    指尖捏紧筷子，很快又悄然放开，她故作轻松：“你别猜了，我真的没事。”


    楚映秋默了默，如她所愿般没继续追问。


    向舒星重新看向面前的饭菜，无声叹了口气。


    她承认自己今天是有点反常，再度被勾起的回忆，其中模糊缺失的片段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里，而身旁人先前的隐瞒回避更是加重了这一点。


    “待会要出去转转吗？”


    “嗯?”眼前人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神好一会了。


    思索几秒，向舒星摇头，兴致缺缺。


    “算了吧。”


    放在以前，她多半会欢喜地应下，此刻心事缠绕，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


    如果说刚才仅是简单的猜测，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楚映秋凝视着她。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跟眼前人倾诉几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特别是在这种柔和的语气下。向舒星抿紧唇，忽然多出一股冲动，几欲要一股脑地将心里的各种疑虑不解全盘托出。


    可看着那双平静包容的眼睛，她迟疑了。


    “我去泡杯热牛奶。”丢下这句话，她匆忙起身。


    楚映秋看着她进入厨房的背影，半晌后敛下眼眸。


    *


    找了一圈，家里已经没有牛奶了，向舒星轻蹙起眉，视线扫过，忽然瞥见一边的咖啡。


    不是她惯常喝的，而且咖啡旁边还有一小粒药片，不仔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向舒星皱着眉走近，这粒白色药片没有任何包装，看不出到底是感冒药还是别的，她刚想凑过去仔细瞧瞧，有人先一步拿走，让她略带探究的目光落了个空。


    “你在做什么，不是泡牛奶吗？”楚映秋盯着她。


    “那是什么药?”


    放在之前，她或许会找个借口掩盖过去，而这一次，放在旁边的白色药片怎么也不像是普通感冒药，她必须问个清楚。


    “给我看看。”不等楚映秋回应，向舒星往前一步，语气罕见地带了丝强硬。


    性格使然，眼前人一向不是强势的性子，此时故作严肃的姿态像是纸做的老虎，惹人发笑。


    楚映秋面不改色，淡淡道：“泡好牛奶就出去。”


    她以为向舒星会跟往常一样，略带不满地撇撇嘴，而后不情愿地离开。


    没想到这回格外固执，站在原处不离开，甚至还趁自己不注意时忽然靠近，想拿到药片。


    楚映秋及时扬起手，对方就这样扑了个空。


    “提醒你一句，你的伤还没彻底痊愈。”


    谁知眼前人像是没听见一样，手紧紧地拽着她不放，执着地想要拿到她手里的东西。


    “向舒星。”楚映秋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微冷。


    明显能听出其中的不满，向舒星却依旧视若无睹，甚至伸出手去够。


    想要拉开她，又怕牵动脚踝处的扭伤，楚映秋只能僵在原处，任由对方拉拉扯扯。


    正想低头去看向舒星的表情，不知怎的，眼前人忽然抬眸，就在这时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拂过下颌，几乎要接近唇角。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接触，两人同时愣住。


    第37章


    会亲回来吗？


    “你……”目光相撞的那一刻, 两人同时出声。


    向舒星垂下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尴尬地后退半步。


    没想到她伸手去够的时候楚映秋恰好低头，加上离得太近, 唇瓣轻轻蹭过对方的下颌, 差一点就亲上了。


    脸上的温度逐渐攀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暂时打消了其余念头, 整个人僵滞地站在原处。


    她垂下视线的片刻里，对方同样没有说话, 一阵静默过后, 向舒星重新抬眼，发现楚映秋正凝眸看她, 目光不知在自己这边停了多久。


    “刚才只是个意外。”她别开脸，语气尽量放平。


    转念一想, 对方都没说什么, 她主动的解释倒显得有些刻意。


    向舒星动动唇, 气氛莫名尴尬, 此时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她干脆闭了嘴沉默着。


    不料下一刻，对方忽然抬步朝她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楚映秋很快来到她的面前, 熟悉的清香萦绕在周身，就像刚刚也是这样近的距离，她差点就亲上对方的唇瓣。


    下意识往后退, 没几步腰身便抵在桌台边, 退无可退。


    眼前人却还在靠近, 淡淡的清香像是故意环绕在身边, 让人难以回避。


    向舒星眼睫轻颤，腰身抵在冰凉的桌台边，属于楚映秋的气息却逐渐逼近，随着彼此间距离的缩短，她头一次觉得厨房的空间狭小逼仄，对方的一只手撑在身边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环住。


    “你，你干嘛。”灼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向舒星紧张地闭上眼。


    她下意识觉得楚映秋是在报复刚才的意外，她不小心亲到对方的下颌，现在楚映秋是不是也要亲回来……


    不清楚脑海里为何会浮现出这种古怪的想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中竟然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


    期待着女人的靠近，还是期待着延续刚才那个意外的吻。


    她分不清。


    指尖因为内心的紧张不自觉地攥起，向舒星感受到女人的气息掠过耳边，并没有预想中的继续贴近，反而愈来愈远，像是掠过自己拿某样东西。


    缓缓睁眼，楚映秋已然退开，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


    向舒星扭头看了眼，她记得这个玻璃杯刚才是放在自己身后的位置。


    所以，对方仅仅是为了拿走玻璃杯，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些……


    忆及刚才的胡思乱想，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升，向舒星抿了抿唇，耳尖也冒着淡粉色。


    明明知道楚映秋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看穿她的所思所想，但莫名的，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像是完完全全地袒露在对方面前，难堪不已。


    现在她也无暇顾及别的，多跟眼前人待一秒就是煎熬。


    “我出去了。”丢下这话，向舒星垂着视线，径直绕过楚映秋。


    楚映秋没说话，任凭她从自己身边掠过。


    片刻后，估摸着向舒星已经回到房间，她失力般松开手。


    掌心里是被捏得粉碎的白色药片。


    *


    简单洗漱过后，向舒星躺在床上。


    怀着某种说不清的心思，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


    那个意外几乎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而且……想起当时的情景，向舒星垂下眼。


    彼此拉开距离后，她胸腔里的心飞速跃动着，尽管努力地保持着镇定，面上的表情难免会透露出几分真正的情绪。


    那个时候，楚映秋却脸色平静，看不出分毫的波动，好像整个过程里只有她一个人难以自持。


    心里无声地漫开一抹苦涩，向舒星眨了眨酸得发痛的眼睛，没等她调整好情绪，房门开了一条缝，外头的灯光瞬间泄进来分许。


    她连忙侧过身，感官却不自觉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嗒”的一声，楚映秋关了外面的灯，随后是轻轻的脚步声，离床边越来越近。


    感受到对方躺上床榻，就在自己身旁，向舒星闭上眼装睡。


    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楚映秋。


    然而事情总是不如她所愿，身旁人主动出声：“我知道你还没睡。”


    这句话之后便没了下文，她不回应女人好像就不继续往下说。


    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但装睡肯定是行不通了，向舒星干脆转过身面对着她，挑眉道：“有事吗？”


    声音不似平日里的清透动听，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滞涩感，楚映秋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借着照进室内的清冽月光，她看清了对方的神色。


    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眸底闪着若隐若现的水色，在清亮的月光下尤为明显。


    她鲜少见过向舒星这样的一面，这人从小就是个好强的性子，不会轻易示弱，更不喜欢向别人暴露出自己的软弱。


    此时眼底跃动着的晶莹水光，是因为什么？


    来不及去深思，楚映秋牵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向舒星顿了顿，声音微哑，“你还管我装不装睡啊？”


    嘴上说着毫不客气的话，手也在不安分地乱动，似乎不希望被自己牵着。


    看起来颇为抗拒，那双好看的眼眸却默默低垂下，暴露了几分失落。


    楚映秋抿紧唇，不顾她的挣扎将人牵得更紧，温声问：“是在为我没回答药的事情生气?”


    也算其中一种原因，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向舒星没说话，这副模样落在楚映秋眼里却成了默认。


    沉默几秒，楚映秋轻声道：“确实不是感冒药，但也不是多严重的病，只是普通的失眠而已。”


    向舒星闻言不免诧异。


    她没想到女人会温和地将药片的事全盘托出，明明不久之前两人还在为此争执。


    “失眠也不是小问题，你回国后一直这样吗？”


    听着对方略显急切的语气，楚映秋顿了顿，安抚道：“可能是还没完全适应，不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安心。”


    说这话的同时，女人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手，时而在手心里划过，带来轻微的痒意。


    这样的语气和举动，太像调情了……


    向舒星摇摇头，赶紧将这个不合适的词从脑海里踢出去，故作镇定道：“真的吗？你不会是又在哄我吧？”


    “真的。”楚映秋看着她的眼睛。


    灵动的眼眸因为晶莹的水色显得更为清亮，无端地惹人心软，更让人生出一股想将对方抱在怀里，温柔地吻去眼角的泪痕的冲动。


    心里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不过仅仅是揽住对方的腰身，动作轻柔地将人抱住，仅此而已，没有其余出格的举动。


    向舒星愣怔着，任由自己被眼前人拥进怀里。


    脸颊轻贴在对方的颈间，薄薄的体温顺着彼此相贴的肌肤传递而来，她感觉到脸庞上升起一股热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因为对方传递过来的体温。


    不仅如此，楚映秋的掌心紧贴着她的背部，顺着脊骨轻轻往下轻抚着，像是安抚性的动作。


    可每一次抚摸，就算是隔着一层睡衣，都会带来令人心惊的灼热颤栗。


    向舒星靠在女人怀里，不受控制地咬住唇，生怕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如果不是接触到对方轻柔温和的眼神，她几乎以为女人是故意的。


    “别，别弄了。”她轻轻哼了声，整个人在轻柔地抚摸下难以自控地蜷起身子，想要避开对方的动作，却在无意识中让彼此贴得更近。


    楚映秋此时也意识到她状态不太对劲，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垂眸看去，在她的安抚下女孩眼底的水色甚至比刚才还要明显。


    不过，眼睛上蒙着的一抹晶亮水意似乎并不是因为失落，而是出于别的原因。


    楚映秋收回手，温声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


    向舒星有些羞恼地闭上眼，下一刻紧紧抱住眼前人，将脸庞埋进对方的颈间，不让人瞧见自己的表情。


    “一点也不好。”


    甚至比刚才更糟了……


    她不信楚映秋不懂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明明并不适合两人如今的关系。


    但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楚映秋刚才的动作带着安抚性质，似乎只是看她表情不对，想要缓和她低落的情绪。


    杂乱的思绪萦绕在心头，仅凭她自己一味的猜测压根得不到任何答案。


    想到这，向舒星慢慢仰起头，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人。


    “姐姐，你会离开我吗？”


    不清楚是哪个举动惹得女孩不安，楚映秋抱紧她，轻声道：“当然不会，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番话莫名的熟悉，好像之前也有人对她承诺过。


    向舒星皱了皱眉，现在不是纠结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的时候。


    这番话听起来认真珍重，她却想到另一种可能，勉强地笑了笑，“是因为母亲的委托吗？那上面只说最多三年。”


    委托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三年内她的学业以及生活都要受楚映秋管束，所以在每次遇到问题时女人才会及时出现在她身边吧。


    但三年后呢，楚映秋还会和她一起吗？要想影星得到更好的发展，绝不能就此放弃国外市场，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楚映秋会改变主意，再次离开。


    她不敢确定，也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哪点值得女人为此停留。


    这是第一回见到楚映秋时，她就想明白的事。


    可现在一切都逐渐超出控制了，两人的相处中，她不受控地对楚映秋产生了依赖、不舍等诸多情绪。


    向舒星想，现在的她已经无法接受将来有一日可能会失去楚映秋的事实。


    第38章


    命令她闭上眼睛


    “又在乱想什么？”身旁人语气柔和, 灼热的体温沿着相贴的肌肤传来，代表着人就在自己身边。


    向舒星压下纷杂的思绪，没说话。


    脸庞埋在对方的颈间，能感受到呼吸间带来浅淡的气息, 周身像是环绕着一层暖意, 就这样靠在女人怀里, 妥帖又令人安心。


    略带温柔的语气和动作, 让人几乎要冒出一种错觉，好像这个时候她做什么问什么对方都会包容她。


    向舒星垂在身侧的指尖逐渐收紧, 下一刻她大着胆子靠近, 倾身轻轻抱住眼前人。


    这个拥抱很轻，她的手只是轻搭在对方腰间, 心却莫名地开始飞速跃动。


    砰、砰、砰，胸腔里的那颗心一下又一下, 有力地跳动着, 向舒星抿着唇, 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时的她绝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只需摊开手，就能感受到掌心下温热的肌肤，鲜活又令人悸动。


    “到底怎么了？”感受到女孩默不作声的靠近, 楚映秋低声问。


    向舒星今天的状态似乎真有些不对劲，以往遇到不顺心的事时对方总会及时跟自己倾诉，今天却丝毫不提及缘由, 只一味地贴近, 像是想从自己这里汲取到安慰。


    楚映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想让人看着自己说出原因。


    然而, 在觉察到自己的动作后，对方反而抱得更紧。


    “姐姐，你会讨厌我这样吗？”


    女孩埋着脸庞，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又或许是本身就带着失落的情绪。


    楚映秋微微一愣，“哪样?”


    “就是，”向舒星抬起头，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你。”


    说完这话，向舒星只觉浑身的热意似乎都往脸庞上升，脸上漫开一阵潮红，让她下意识想要低头，不希望被对方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女人的怀抱太过温暖，她一时之间竟有些舍不得离开。


    楚映秋垂眸看她，对方脸色薄红，就连耳尖也泛开一抹淡淡的粉意，眼神偏偏还在欲盖弥彰地躲闪着，这副模样可爱又惹人心软。


    如果不是听见对方亲口说，她绝不会想到向舒星竟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做什么我都不讨厌，更何况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呢？”


    柔和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温柔贴心，向舒星心中一颤。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因为这番话动容，不再胡思乱想。


    但现在不同，听见的那一刻她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楚映秋是站在什么立场说出这番话的。


    不用猜也知道，无论内容还是态度都是站在家人的角度，以姐姐的身份关心照顾着自己。


    这跟她想要的大相径庭。


    以她对楚映秋的了解，刚才的几句话足以让楚映秋有所觉察，可对方依旧是以家人的身份，温和地安慰自己。


    是因为不想接受吗？


    向舒星攥紧手，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异常纠结的境地。


    一边渴望着楚映秋有所察觉，不要再把她当作普通的亲人对待，一边又害怕着楚映秋发觉一切后会主动疏远她。


    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体会到这种患得患失、犹疑不决的心情。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不料恰好同对方的目光撞上。


    不知道刚才这段时间里楚映秋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她脸上的迟疑不决是不是也被人一一看在眼中。


    向舒星敛下思绪，轻声道：“别人姐妹之间的相处好像不是我们这样。”


    楚映秋淡淡同她对视，“我们哪样了？”


    向舒星语塞片刻，转而瞪她一眼。


    眼前人明明清楚自己的意思，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要她将一切彻底说破吗？


    “反正别人不会像我们这样肆无忌惮地牵手拥抱。”


    甚至差点亲上……


    “所以，你想说什么？”楚映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再是平静淡然的，藏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向舒星抿唇不语，同样在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楚映秋的脸色太过镇静，似乎没因为她方才的话掀起丝毫动容。


    压根看不出女人对这件事的真正态度。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在这一刻散尽，她闭上眼，指尖慢慢蜷起。


    或许整个过程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辗转反侧，楚映秋可能压根没有这种念头，也没想过她会冒出不该有的念想吧。


    “我困了。”向舒星往后退去，离开眼前人的怀抱，与刚才不同的是，她此时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反而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明明前一秒还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现在忽然侧过身不再看这边，楚映秋轻蹙起眉，想要继续追问缘由。


    借着清浅的月色，向舒星的背影显得有些冷，像是完全隔绝了自己这边的一切。


    伸出的指尖一瞬僵住，转而落在女孩的肩上，装成给人掖被角的样子。


    “嗯，睡吧。”


    怎么这样……


    向舒星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失落的情绪在心底再一次蔓延。


    之前故意逗她的时候堪称妙语连珠，说得她无法反驳，又气又无奈，现在她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低落，竟然只有一句简单的“睡吧”。


    向舒星忿忿地想着，全然忘记是她故意背过身，拒绝了女人的怀抱。


    天色渐深，带着淡淡的失落，她逐渐闭上眼睡去。


    *


    几天后，脚踝处的扭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自如地行走。


    向舒星本想跟楚映秋说，让她不用再抽出时间接送自己。


    楚映秋却像是没听见般，无视她的请求，坚持要到她彻底痊愈为止。


    昨晚她说出那些话后，对方今天像是没事人一样，细致的关心和问候一如往常。


    对此，向舒星默然不语。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人到达公司附近，向舒星起身下车，就在她以为楚映秋不会再说什么时，对方忽然叫住她：


    “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向舒星回过头，听着她带着一丝严肃的语气，估计是比较重要的事。


    楚映秋看了眼她，似乎在斟酌措辞，“原本昨晚就该告诉你，但看你那时情绪不太对，我就没说。”


    “究竟是什么事？”向舒星心里多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后面几天我会派助理接送你，这点不用担心。”


    向舒星愣了下，“前些日子不是刚出差过吗？你们那么大个公司不能光逮着你一个人薅吧？”


    楚映秋被她的话逗得唇角上扬，笑着说：“不会太久的。”


    “而且就算没了我，你上下班的接送也不成问题。”


    向舒星动动唇，有些无奈。


    这人能不能意识到，她担心的压根不是什么接不接送。


    步伐停在原处迟迟未动，不知怎的，她忽然不想这么快离去，向舒星凝视着眼前人，轻声问：“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的这个时候。”


    “这么快。”她轻轻嘀咕一声，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距上班的时间不多了，心里忽然涌现一股异样的情绪，让她迟迟无法迈动脚步。


    “怎么还不去公司?”楚映秋看向她，淡笑着问，“舍不得我?”


    她这么说原本是想缓和气氛，不料面前的女孩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没像以前一样立即反驳。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一种默认。


    楚映秋心中一颤，但此时的她说不出更好听的、能安慰到对方的话，只重复道：“不会去太久的。”


    “嗯。”向舒星低头看了眼时间。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楚映秋以为她会跟之前一样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道愈来愈远的背影。


    没想到下一刻，对方神色自若地重新坐回车内，淡淡道：“还有几分钟。”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怎么了，还有别的话想跟我说?”虽然不清楚她的意图，楚映秋放缓语气。


    楚映秋的态度远比她预想中的要更耐心，可越是这样，接下来的话便显得越发地难以说出口。


    向舒星放在腿上的指尖逐渐收紧，“昨晚，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类似的话出现过几次，这回几乎不用继续往下问，楚映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轻轻扬了扬，竭力忍住笑意。


    就在微微倾身准备靠近时，向舒星忽然抵住她的肩，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在这里会被别人看见吗？”


    楚映秋环顾周围，这里是一处地下停车场，光线不算明朗，而且从这个角度也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不会的。”


    说完，她继续倾身靠近。


    然而下一刻再次被抵住肩，楚映秋目光疑惑，抬眼时却只瞧见对方脸上浮现的淡淡薄红。


    向舒星轻声：“你别动。”


    楚映秋不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照做，重新退回原位。


    “你……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慢吞吞的，藏着让人不易发觉的羞怯。


    “好。”大概猜到对方想做什么，楚映秋极轻地扬了下唇角，闭上眼。


    很快，女孩的气息轻拂过侧脸，不像之前的每次的晚安吻般落在额间或脸颊，柔软的吻落在唇角，带着一抹独属于她的温热。


    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没等她反应过来，向舒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一丝狡黠。


    “是为了补上昨天的晚安吻，你可不要多想哦。”


    “还有，你出差的这段时间里，我……我会想你的。”


    留下这番话，对方迅速离开车内，楚映秋缓缓睁眼，只瞧见那道灵动的背影。


    第39章


    真的不是女朋友?


    到达公司时, 回想起刚才的事心还在狂跳。


    向舒星喝了口水，稍加镇定。


    刚才她太紧张，甚至没来得及瞧瞧楚映秋的反应。


    想起自己的表现，向舒星抿了抿唇, 心里多出几分窘意。


    是她让楚映秋不要多想, 可她自己表现出来的却像是心虚般, 落荒而逃。


    无论怎么掩藏, 就凭这几次的反应，楚映秋估计已经看出了端倪。


    向舒星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响了声。


    她随便瞥了眼，竟然是楚映秋的消息。


    对方会给她发什么?是因为刚才的事吗？种种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向舒星怀着一丝忐忑，点开聊天界面。


    聊天界面只有对方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有预想中的询问或调侃, 是再普通不过的几句关心。


    “扭伤还要多注意, 遇到事情可以立即找我, 无论什么时候。”


    向舒星眨眨眼睛，不死心地翻了翻。


    聊天记录就这些，再怎么翻动也不可能凭空多出来几条，除了这句普通的问候外楚映秋没再发送任何信息。


    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向舒星收起手机, 视线轻轻垂下。


    心中多出一股没来由的失落，她知道自己不该过于期待，毕竟让楚映秋不要多想的人是她。


    或许是考虑到她的感受, 对方就真的没再提。


    工作群的消息还在响个不停, 她只能先敛下别的思绪, 开始忙手头上的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向舒星看了眼时间，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视线微垂，不自觉落在聊天界面上，等电梯的途中她指尖动了动，翻看着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明明才刚分开没多久……


    向舒星垂下眼，她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别处，出电梯时差点撞上一人。


    “抱歉，我……”话没说完，只听得略显惊喜的一声：


    “向舒星?真的是你。”


    她抬眼看去，面前的女孩眉眼弯弯，热情洋溢，透着一股熟悉感。


    听这话对方似乎认识自己，向舒星眨眨眼睛，可惜的是，她一时之间记不起对方究竟是谁。


    看出她的尴尬，眼前人轻轻皱了皱眉，语气不满：“不会吧，你完全把我忘了?”


    “你是……”不等她说完，眼前的女孩主动道：


    “是我啊，辛荑。”


    听到对方报出这个名字，与之相关的记忆逐渐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她和付妗是从小到大的好友，而辛荑因为住得近，也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辛家搬走，她们也就慢慢断了联系。


    没想到偶然再见对方竟然还能一眼认出自己，向舒星笑了笑，“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没见，”辛荑看了眼她，“你在这里上班?”


    向舒星没解释太多，轻轻“嗯”了声。


    数年未见，再重逢时难免有些尴尬，她不清楚辛荑有没有这种感觉，就她自己来说此刻只想客套几句，然后离开。


    眼前人显然没这个意思，不仅跟她并肩而行，还时不时搭话：“你现在是下班了吗？”


    “嗯。”


    “付妗呢，她现在怎么样？”


    “她去国外接管家族企业，还没回。”


    “可惜了，如果她在的话我们三个可以聚聚，就像小时候那样。”辛荑说话时眼神若有若无瞟向她。


    “不过，怎么感觉你跟小时候相比性格变了很多?”


    向舒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着。


    偏偏此时，手机叮咚响了声，她下意识垂眸看去。


    是楚映秋的消息，告诉她停车的位置跟之前一样，是助理开车过来。


    楚映秋的助理她见过，是一位稳重、看起来办事利落的姐姐。


    挑在自己下班的时候发来，楚映秋也是在记挂她的吧。


    想到这，向舒星唇角轻扬，露出一点笑意。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还没来得及回复，身旁人忽然问：“女朋友?”


    “……不是。”向舒星愣了下。


    “看你刚才的表情，我还以为是。”


    有那么明显吗？向舒星后知后觉，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你找我不只是闲聊，肯定还有别的事吧？”她看向身旁人问。


    按理说彼此互相打个招呼就该分开，辛荑一直跟在身边，肯定还有其余事。


    怎料身旁人眉眼耷拉下来，露出几分失落，“几年不见，关系果然是生分了，说实话，我听认识的人说你在栾城，所以才过来的。”


    “本来想过几天再联系你，没想到这么巧，正好碰上了。”


    向舒星：“究竟什么事？”


    她们数年未见，现在各有自己的生活要忙，能让辛荑特意往栾城跑一趟肯定是比较重要的事。


    这么一想，向舒星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没想到对方话语一转：“我这正好有两张电影票，影院就在附近，要一起去看吗？”


    她现在真要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耍她了。


    向舒星面上还是好脾气地笑笑，拒绝：“时间不早，我待会还有事。”


    说着，她就要绕过辛荑直接离开。


    “关于你母亲车祸的事我知道一些内情，真的不想听听吗？”


    闻言，向舒星的脚步顿了顿。


    内情?还能有什么内情，当时就已经查清那场车祸是意外了。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辛荑知道一些她不清楚的事呢？


    一番思虑后，她转过身，点头同意。


    而辛荑像是料定她最终会同意般，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


    她们来到附近一家影院，这个时间点来观影不少，而辛荑买的票是最后一排，两人很快就坐。


    电影是科幻片，放在以前她倒能沉下心看看，但刚才辛荑提起母亲的事，她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楚，一场电影自然无心观看。


    然而辛荑坐下后一反常态，不再跟她搭话，只专注地盯着大屏幕，甚至对她的暗示都视若无睹。


    像是在告诉她，想要得到消息就得陪人看完这场电影。


    向舒星看了眼时间，将近八点。


    她来之前跟楚映秋的助理说过，有朋友送自己，让助理先回去。


    也不知道这一情况会不会被汇报给楚映秋。


    要是被知道她偷偷撒谎，没回去还跑来跟别人一起看电影……


    不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就算是恋人楚映秋也没理由限制她的人际交往吧，更何况两人现在只是……


    脑海里思绪纷杂，就在这时，身旁人冷不丁问：“微信置顶的那个，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


    “你盯着这个界面很久了。”


    向舒星回过神，连忙按灭手机。侧目看去，辛荑望着前方，视线似乎一直落在影院大屏上。


    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留意着她的举动。


    向舒星皱紧眉，“一直追问别人的感情状况，辛小姐不觉得冒昧吗？”


    “原来现在我对你来说已经算是别人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身旁人的脸色似乎僵了下，“如果是付妗在追问，你绝对不会这么说，对吧？”


    这番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向舒星抿了抿唇。


    再怎么说，她和辛荑多年没见，互相都不熟悉，突然间重逢也只余尴尬。


    指尖攥了攥衣角，脑海里涌现一股想要立即离开的念头，为了打探母亲的事又被她硬生生忍住。


    像是看出她的不耐，辛荑忽然出声：“听说你那位便宜姐姐特意回国照顾你了。”


    什么形容……


    向舒星语气冷下来：“是。”


    原以为辛荑仅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身旁人的下一句却是：“最好别跟她走得太近。”


    向舒星微微一怔，“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知道跟向阿姨有关的事吗？你那姐姐和向阿姨关系并不好，小心她借此机会回来报复你。”


    向舒星默然不语。


    辛荑还在继续说：“说起楚映秋，你真觉得她会把你当家人照顾?向家产业繁多，谁看了不眼红，说不定她就是为了向家的产业才蓄意接近你……”


    “别说了。”向舒星冷声打断。


    这一声有些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她冷冷地睨了辛荑一眼，径自起身离开。


    “喂……电影还没结束呢。”


    辛荑的声音被她抛之身后，向舒星头也不回地离开影院。


    一开始就不该听信这人的话，念在小时候的情分她一再忍耐，没想到对方竟然毫无根据地开始诋毁楚映秋。


    楚映秋究竟是怎样的人，辛荑难不成比她还清楚?


    简直胡说八道。


    出了影院，外头冷风阵阵，夹杂着蒙蒙细雨，吹得人浑身发冷。


    向舒星揉了揉几近冻僵的指尖，刚要点开打车软件，一个电话忽然跳出来。


    备注上明晃晃的“姐姐”二字显得格为刺眼。


    向舒星平复下心情，接通。


    电话那边，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冷静，第一句就是问她：“你回去了吗？”


    “我今天突然有点事，所以先让助理姐姐回去，后面我自己打车回来了。”


    这番话说出后对面半晌没了声音，她看了眼屏幕，奇怪，明明显示还在通话啊。


    向舒星又拿起手机放在耳边，问：“姐姐，你还在吗？”


    “确定已经到出租屋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突然问得这么仔细，向舒星硬着头皮道：“嗯。”


    怕对方继续追问下去，她连忙说：“厨房里还煮着粥，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嘴上说得客气，下一刻她就忙不迭地挂断电话，随后拦了辆车赶回小区。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城，楚映秋正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小红点刚才的位置是一家电影院，而现在，正在慢慢往小区的方向移动。


    还扯谎说在厨房煮了粥……


    楚映秋冷笑一声。


    第40章


    全被看在眼里


    到达出租屋后, 向舒星特意选了个角度，拍了张她在房间里的照片发过去，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家。


    在这个过程里，她一直留意着手机的消息, 不知是不是对方现在正在忙, 她发出去的迟迟没得到回复。


    见状, 她心里不禁忐忑起来。


    她提前跟助理打过招呼, 按理说楚映秋应该不会发觉才对。


    心里却总有一股隐约的不安，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刚才她脑袋一热撒谎, 现在想要完完整整地圆回来倒是让人为难。


    可如果直接告诉楚映秋她在跟别人看电影，恐怕女人的态度会更冷淡。


    两种选择的结果都不算好, 向舒星叹了声气。


    以前她从不会主动发照片汇报自己的位置，刚刚这么发出来, 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正犹豫着要不要撤回, 对方的回应先一步发来。


    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看上去有些冷淡, 向舒星垂下眼, 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不过后面几天就没什么事了，我会好好坐车回来的。”


    在她看来，这已经算得上示弱的话了，相信楚映秋肯定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等了会, 对面的回复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嗯。”


    向舒星：?


    她又怎么惹这女人不高兴了？


    想了会，她敲出：【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


    得到肯定的回应，她毫不犹豫拨出视频通话。


    手机在身边, 对面很快接通, 屏幕上浮现出熟悉的容颜, 与平时不同的是, 楚映秋此时戴着金框眼镜，眉心轻蹙，看得出来刚刚可能在处理工作。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到女人工作时的表情，那双看人时温柔多情的眼睛此时透着冷淡平静，神色间残存着几分严肃。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向舒星暗骂自己不争气，重新看向屏幕轻声问：“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楚映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什么事？说吧。”


    其实她打这通电话压根没有别的事，现在硬要说出个由头，她……


    向舒星语塞片刻，“我就是……想看看你。”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自觉减弱，视线也移开一瞬。


    “这样啊，那你看吧。”女人轻轻笑道。


    这声轻笑低沉又动听，隔着屏幕传递而来，却像是贴近她耳边说的般，向舒星不由得心中一颤，目光也随之落回屏幕上。


    静静地凝视着，彼此都没说话，向舒星不自觉托着脸。


    用这种方式，对方好像就在身边一样。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楚映秋才离开一天，心里的思念却像是抑制不住般。


    难道说，她已经到了离不开楚映秋的地步么？


    想到这，向舒星忍不住笑了声，视频里的人听见她的轻笑，抬起眼，似是不经意般问：


    “粥煮好了?”


    “什么……”向舒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止住话头。


    “当然煮好了，我都已经洗好碗收起来了。”


    “是吗？”楚映秋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


    “嗯。”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


    “最近好像上映了几部新电影，等我回来要一起去看吗？”


    闻言，向舒星身子僵了僵，忍不住看向女人的神情。


    可对方语气平静淡然，脸色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像是随口问起。


    也许是自己多心，向舒星眨眨眼睛，应下：“好啊。”


    看着女孩灵动清澈的眼眸，楚映秋无声攥紧手。


    她答应那个人看电影的时候，也是这副予取予求的表情吗？


    心间闷沉，但更多的是说不出的薄怒，可她作为姐姐，作为家人，根本没有立场对此生气。


    楚映秋敛下眼，很好地遮掩住所有情绪，淡声：“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语毕，视频通话突然被挂断。


    向舒星怔愣地盯着，通话中断，屏幕上浮现的是两人的聊天界面。


    刚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说累了?


    前面楚映秋的语气神情都还算正常，从这里开始，她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又是问粥，又是提到电影，这女人在她身上装监控了?


    看着渐沉的夜色，她不再多想，简单洗漱一番后准备休息。


    也许楚映秋真的是工作太累才主动挂断电话，明天再继续问问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逐渐睡去。


    *


    几天后，向舒星盯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不知是为什么，自那晚后，连续几天楚映秋对她的态度都不冷不热，面对她的关心问候仅是冷淡地回复一个字。


    她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楚映秋刚回国的那会。


    向舒星看着对面的回复频次逐渐降低，却又无能为力。


    放在以前，她早就气冲冲地直接问了，但这次她隐约知道女人是在因为什么不悦，加上是自己先撒谎，她压根不知道怎么解释好。


    为今之计，只能等楚映秋出差回来再说。


    她算了算时间，根据楚映秋当时告诉她的，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而且楚映秋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来见她，到时候跟人解释清楚就好了。


    这样一想，心间那股莫名的难受感褪去些许，向舒星垂下眼，正准备继续忙工作，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跟我过来。”清脆的女声响起，随即是一阵脚步声。


    “快跟上去，她可是我们公司现在的重要客户。”不知从哪响起一句低低的催促。


    周围不时传来窃窃低语，还有探究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这边。


    似乎都想知道谭亦姝怎么会突然找一个实习生。


    向舒星无奈起身，跟着人来到楼梯间。


    平时经过楼梯口的人不多，正好是适合谈话的地方，谭亦姝打量她一眼，“看你这副模样，扭伤好得差不多了?”


    “谢谢谭总关心，走路基本没问题了。”


    谭亦姝抱着手臂看她，“我们认识，你又是楚映秋的……妹妹，就不必喊我谭总了直接喊名字。”


    向舒星点点头，没说话。


    “上次我说的事，你回去后有留意过吗？”


    清楚眼前人指的是什么，向舒星顿了顿，道：“若如你所说真有那张合照，对姐姐来说肯定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听你这意思，她连你都不肯透露?”


    眼前人语带笑意，像是在笑她明明声称着是楚映秋的亲人，却也被隐瞒着，无法得知。


    向舒星气息微微起伏，却又不得不承认：“是，我也不知道。”


    看着女孩咬着下唇，脸色有些倔强，谭亦姝勾起唇道：“你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


    “上回的对话里我还以为你并不在意，没想到私下还是费了一番心思探查，你很在意楚映秋。”


    最后一句的语气几乎是确切的肯定，向舒星垂下眼，她无从反驳，也……不想反驳。


    “既然这么在意，怎么不劝她回去?”


    眼前人声音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向舒星却听得有些愣怔。


    “她不是出差还没回吗？”


    闻言，谭亦姝脸上的笑意僵了下，但她很快调整好，挑眉问：“你竟然不知道？”


    “楚映秋竟然没告诉你吗？”


    “到底怎么了？”向舒星有些急了。


    谭亦姝：“这次出差比较急，主要是为了跟一个重要客户对接，没想到对方突然不认账拒绝合作，还提出很多对分公司不利的要求，楚映秋她提前结束出差，昨天就回来了。”


    听完这番话，向舒星愣怔着动动唇：“那她怎么没跟我说?”


    谭亦姝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说起来，她昨晚待在公司里一整晚，我还疑惑她怎么不去你那了。”


    “谢谢，我会问清楚的。”心乱如麻，她此刻顾不上太多，转过身边往工位走边给人发信息。


    她想知道为什么提前回来楚映秋却完全不跟自己说，而且，明明之前楚映秋都会第一时间来见自己，这次却待在分公司里。


    发去的数条信息没得到任何回复，正想直接给人打电话，指尖却在下一刻猛地顿住。


    说不定楚映秋现在正忙着，她不该为了这点事打电话过去。


    想到这里，向舒星像是失去浑身力气般低下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处理着手头上的工作的时候，她抽空瞥了眼聊天界面。


    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这下，她能够确切地相信，楚映秋多半知道了什么，而且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以前她从不会故意冷着自己，这次却……


    向舒星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无论怎样，只要待会电话里她认真解释，楚映秋肯定会默默消气的，就跟以前一样，她们的关系也绝不会轻易动摇。


    抱着这样的心态，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她收拾好东西直接离开。


    等到出了公司，她才发现外面竟突然下起暴雨，狂风呼啸而过，阴沉的天空中隐约透出闷沉的雷声，莫名的可怖。


    偏偏今天没带伞，扭伤基本上痊愈，她昨天还跟助理说不用再来接送自己。


    看来现在只能打车回去。


    刚想点开软件，或许是阴沉可怖的天色让众人都有些慌乱，步伐匆匆间不知是谁突然撞了她一下，手机一个不稳滑落至地，彻底泡进水中。


    向舒星慌忙捡起，一番操作后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


    从公司到小区的路程不远，她看了眼周围，打算就这样淋着雨回去。


    刚要迈出步伐，有人忽然叫住她：“向舒星。”


    侧目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窗缓缓下降，露出里面的身影。


    是辛荑。


    向舒星站在原处没动。


    辛荑见状撑着伞走近，“暴雨天可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想起对方上回的话，向舒星实在没什么好脸色，冷冷道，“等会有人接我。”


    “谁来接你?你手机都坏了。”辛荑瞥见她手机上的水渍，毫不留情地戳穿。


    “反正跟你没关系，你走吧。”向舒星垂下手，将手机藏在身后。


    “既然你不走，我就陪你在这等，还能看看雨景。”


    向舒星闻言深吸一口气。


    印象里小时候的辛荑也不是这种性子，怎么现在变得……


    这样下去，迟迟没人接她，辛荑肯定能看出这是她故意找来的借口。


    而且……向舒星伸出手，纷杂的雨点重重砸在手心里，冰凉刺骨。


    雨越下越大。


    身旁人眼神戏谑，像是在等着她妥协，没办法，一番纠结后向舒星沉默着点点头。


    她没理辛荑的邀请，直接坐到车子后座，侧目望着窗玻璃上不断滑落的雨滴，心里莫名多出一股不安。


    辛荑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途中一直跟她搭话，向舒星盯着窗外，时不时随口应和几句。


    约莫片刻，车子来到小区楼下，起身出去前向舒星温声道：“这次谢谢你。”


    没想到下一刻辛荑也跟着下车，笑着说：“还不知道你租房的环境怎么样。”


    “你也看到了，周边环境挺好的。”向舒星随口应道。


    她实在不擅长这些客套话，只想赶紧结束话题离开，可对方偏偏看不出来，还想拉着她再说。


    向舒星皱眉道：“这次谢谢你，我转账给你。”


    辛荑好脾气地笑笑：“我不清楚你的想法，但我一直记得小时候那段时光，做这些只是顾念旧情，如果真想感谢我就下次请我吃饭吧。”


    向舒星沉默几秒，“钱我待会转给你。”


    见状，辛荑重新坐进车内，驱车离开。


    向舒星在原处静静站了会，刚想转身上楼，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映秋?


    她下意识望去，可再度看去时那边没有任何身影，刚才的一切像是错觉。


    向舒星环顾四周，凭着直觉朝那个方向追出去。


    脚踝的扭伤刚好，跑起来还隐隐作痛，但她此时顾不上那些，目光略带急切地搜寻着。


    她绝对没看错，估计是发现她的电话打不通，心中担忧，楚映秋肯定过来了。


    既然来了，又为什么要躲着?向舒星默默攥紧手，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滴很快打湿她的衣衫，浑身被一股冷意裹挟着，难受至极。


    她放慢脚步，却不肯就此离去，目光不住地寻找，眉眼间充斥着焦急和一丝执着。


    如果楚映秋没走，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在这淋雨吧。


    抱着这种想法，她几乎是固执地在雨中搜寻。


    不知过了多久，向舒星停在原地，浑身的冷意让她有些头晕，不得不暂时停住。


    就在这时，头上的雨忽然停了。


    向舒星慢半拍地抬头，替她挡住暴雨的是一把淡蓝色的雨伞。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紧紧捏着伞柄，像是在压抑着情绪。


    转过身，瞧见的是熟悉的眉眼，向舒星无措地动了动唇，下一秒紧紧抱住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