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015-017 V章三合一
【015】
少女穿着件有些破损的病号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黄色彩铅松散地挽起,漂亮的嘴唇轻抿着,似乎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向眠,却看得向眠头皮一阵发麻。
她居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额角的图案,几乎分辨不出任何差别。
这——
怎么可能呢?!
向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生,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谁知一个不小心,居然就这么踩空了,连带着身子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嘶——”
剧烈的疼痛袭来,向眠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冷气,强撑着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的沙发上。
身上没有任何摔伤的痕迹。
难道刚刚的一切就只是噩梦?!
那她现在又是在哪里呀?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身侧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警局的休息室。”
“休息室……”向眠侧身看去,宋立声正坐在她的身边,小心地扶起她的身子。
经他这么一提醒,向眠才想起来——
昨晚审问完李薇,就已经是傍晚了,宋立声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没时间送她回宿舍一趟,再加上案件的凶手还没逮捕归案,为了她的人生安全,索性就让她在警局里休息一晚。
不等她接着说些什么,便被谢扶光的囔囔声给打断了:“你怎么了?我们在门口敲了那么长时间,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向眠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本来就有些头疼,听到谢扶光咋咋呼呼的说话声只觉得脑袋更晕了。
她揉了揉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没什么,就……做了个噩梦。”
说着,她听到宋立声“嗯”地应了声,转而问道:“还睡吗?”
向眠摇了摇头,经过这么一折腾,她的困意早就消散了。
“那走吧,吃早饭去。” 宋立声站起身,走到向眠的身侧,做出邀请的姿态。
他们沿着警局旁的小路笔直往前走,最后来到了一条长街上。
此时天还蒙蒙亮,但街上的一些早餐店却早就开了,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诱人的香气,是新鲜出炉的食物散发出来的。
向眠在来的路上还不是很饿,可现在闻着这香味,肚子却不由自主地咕咕叫了两声。
“饿了?”宋立声问。
“嗯……”向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耳廓染上了一层绯红。
宋立声笑笑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而是领着她来到了一家小小的馄饨摊前
门口挂着简单的布幔,木桌椅显得有些旧,锅里的汤水冒着热气,显得既温暖又朴实。
宋立声侧首看向向眠:“想吃些什么?”
向眠看了眼菜单:“一碗馄饨,不要虾皮,不要葱和香菜,再额外……”
说到一半,就被一道声音给打断,那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再额外加一份蛋皮,是不是?”
向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朝着那声音看去——
是馄饨摊的老板。
只见他迅速地捞起几个热腾腾的馄饨倒进碗里,然后看向向眠说:“还真是你啊!小姑娘,等你好久了,上次来的时候没吃几个,这次就不要钱了,当作补偿了!”
“嗯?”向眠下意识地以为老板是在和别人说话,她转过头朝身边看了一圈。
然而其他的客人都坐在座位上埋头吃着馄饨,唯一在点单的就只有她和宋立声了。
而且他说的是小姑娘,那就只可能是自己,只是——
“你是在叫我吗?”向眠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出声询问。
“是啊!”老板拿起毛巾擦擦脸上滚落的汗珠:“你不记得了?”
见向眠满脸茫然,馄饨店老板出声提醒道:“就几天前——”
几天前?
她微微皱了皱眉,前几天她不是在医院里面修养身体吗?!怎么可能会来到馄饨摊呢?
而且——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馄饨摊老板,他的身上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短袖,脖子上挂着一条磨损的快要成肉干的毛巾,只觉得陌生。
可是当她对上老板的双眸时,却又觉得他的神情不似作假。
如果老板没有说谎的话,那她又会是在什么时候见到的他呢?
向眠飞快地回忆了圈——
该不会是她低血糖时,将她送到医院的那位好心人吧?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那人接着往下说:“你还问我美术馆的事情来着,咋啦,你不会忘了吧?”
美术馆的事情?
那岂不是她从医院清醒后吗?
可她这两天不是一直呆在孤儿院吗?
什么时候来的这边?!
向眠皱眉:“你会不会是记错了?”
“没错啊!当时你——” 老板指了指摊子左侧的一个小木凳:“就坐在那儿,一个劲的说,美术馆不可能发生凶杀案来着。”
“这……不可能啊!我没有……”向眠正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脑海中蓦然想起梦中的那名女生,她微微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你确定见到的是我?!”
“是啊!讲实话,我老方在这边开了这么多年馄饨摊了,有这种吃法的就你一个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捏着下巴,又仔细地盯着向眠瞧了两眼——
少女眼底的疑惑不像是假装的。
和几天前的模样,相差无几,然而精神却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是眼角眉梢间还能隐约的看到些彷徨和焦虑。
这似乎……
原本信誓旦旦说出口的话,稍稍转了个弯:“仔细看看,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哈!”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她忙追问:“那你还记得那个女生长什么嘛?”
“和你很像,但好像……”
“好像什么?”向眠坚持不懈地追问:“比如身高、体重什么的,或者有没有什么标志什么的?!”
“这我怎么记得清啊!当时我还忙着煮馄饨呢!能记得已经很不错的了!”
“你再仔细想想呢!”向眠皱眉问。
馄饨摊老板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应该不会是假的。
但她的确没有来过,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名女生和自己长得非常相似,这才导致了馄饨店老板不小心搞混淆了。
可这段时间里,她唯一见到过和自己相似的,就只有梦里的那名神秘女生了!
该不会真的是她吧?!
然而那馄饨摊老板却是摆了摆手:“没有了没有了……”
向眠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就在她想要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却被宋立声给拦住了,他双手握住了向眠的肩膀,半转过她的身子:“怎么了?”
“我……”向眠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地方似的,拉住宋立声的袖子:“我……”
她咽了咽口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了那个在美术馆前的神秘女生,她……”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去描述更加妥帖:“她在路口等我,我……我看到了她的真实面貌……她……”
因为她的思绪很混乱,以至于她说出口的东西,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听着很奇怪,然而就在她即将说出最关键的时候,她的话却突然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觉得很离谱,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轻轻地揉了揉脑袋:“可能最近累着了,老是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宋立声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盯着向眠看了两眼,然而在向眠抬眸的时候,瞬间勾起了漫不经心的微笑,若无其事地将一碗馄饨递到了向眠的手边:“尝尝看。”
向眠愣了下,然后接过勺子,轻轻地咬开一个口子,带着几分尝试的意味。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宋立声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每当向眠吃到美味的食物,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弯起,双眸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宋立声微微勾了勾唇角:“味道怎么样?”
“虾滑、爆珠虾籽和一点点的肉。”鲜美的口感让向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这才有了精力,关注到其他的事情:“还挺好吃的。但是宋警官怎么会突然带我来这边呢?难道昨晚的嫌疑人在这附近?”
宋立声不答反问:“哦?向同学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这馄饨虽然味道不错,但也不至于特意大老远的赶过来。而且——”
还有一点她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在心里补充了句:之前宋立声煮的那碗梨粥,明显更好吃些。
“而且什么?”宋立声的身子微微前倾,他左手撑着自己的椅背,右手则探向向眠的肩膀处,那是一种近乎环抱的姿态。
向眠的耳垂又不受控制的偷偷蒙上了一层薄红,她轻咳了声:“而且案件在急,你不像是有功夫,将案件放在一边的样子。”
宋立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的手臂并没有在向眠的身边停下,而是绕过向眠朝着她身侧的餐巾纸伸去,他快速地抽了两张纸巾,然后将其中一张递到了向眠的手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向同学啊!”
向眠问:“所以她是谁呀?”
话音刚落,就见宋立声的眼底便冷冽了下来:“来了。”
顺着宋立声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女子,她单手提着一个煎饼果子,正朝着往馄饨摊对面的老破小居民楼走去。
女子头发凌乱,穿着件普通的睡衣,嘴角挂着一抹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一种不太自然的感觉。
除了身材略显高挑外,放在人群里并不起眼的,然而向眠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却是微微瞪圆了双眼:“这不是姜念吗?案发时的第三人是她?!”
“嗯,符合嫌疑人侧写的,就只有她和余听晚。可余听晚两个月前就已经失踪,王峰维又对她心存芥蒂,肯定会设防,而且谢扶光调取了王峰维死亡当天的通讯记录,他最后联系的人,就是姜念。”
说话间,他们已经跟着姜念来到了楼上。
就在姜念准备关门的前一刻,他抢先一步走到了她的跟前:“有空聊一下吗?姜念。”
虽然是询问的口吻,但动作却是不容置疑的。
他微微一笑,挡住了姜念想要关门的动作。
姜念似乎没有想到宋立声他们会突然过来,微微愣了下,然后才回过神来,礼貌性地问:“宋警官是有什么事吗?”
宋立声看了她一眼,直接地问:“王峰维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晚上,你在哪里?”
姜念似乎没想到宋立声会直接问这个问题,她错愕了下,然后磕磕绊绊的说:“我好像是在孤儿院里面陪小朋友睡觉……”
“是吗?”宋立声饶有意味地“提醒”道:“那为什么酒店的监控里会有你的身影呢?”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虽然酒店里没有监控,但她并不知情,听宋立声这么一说,她下意识地就相信了他的话。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在虎口处抠出了一道道的小血痕:“我……我……那天晚上……院长约我去酒店,说是要给我过生日……”
她的声音轻轻的,讲话的速度很慢,脸色惨白,在刺眼的白织灯下,有一种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的错觉。
向眠暗自想道:果然和施恩日记本上写的一样。
但具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得听她接着往下说:“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我也不会知道院长他居然性侵……我是上个月刚刚到孤儿院的,院长很忙,我和他见面的时间很少,为数不多和他接触的几次,他总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会给我带礼物,鼓励我好好工作,很照顾我……”
“直到昨天,我生日当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想要给我庆生,讲实话我挺受宠若惊的,毕竟我才入职不到一个月,和院长也没见过几面,他居然还记得我生日,很惊喜。”
“我特意打扮了好一会儿才去的酒店,那家酒店已经算是我认知里最高级的了,我进去的时候都有种刘姥姥参观大观园的错觉,看什么都很新鲜,以至于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尾随我。”
“等我发现的时候,是在走廊的转角了,我经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我想要喊救命,可是他却拿刀抵着我,我很怕喊救命的话,他会直接杀了我,我还那么年轻,我还不想死,所以我没敢吭声。”
“我按照他的指示,来到了之前和院长约定好的地方。我按下了门铃,很快院长就开门了,而当时他正站在我的身后,用刀抵着我,眼见着院长开门后,他立刻从我的身后走了出来,直接用电击棒,击晕了院长。”
“我原本想要报警的,但是他却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认得我,他说‘只要我肯帮他一个忙,他就会放我离开’,但如果我贸然报警的话,那就算他被警方抓住了,也会在此之前杀了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了他的要求。”
向眠问:“什么要求?”
姜念咽了咽口水,说:“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们,有关于王峰维性侵施恩的事……”
向眠闻言,瞬间想起了姜念之前提到的,原来这居然是杀害王峰维的凶手刻意让姜念告诉警方的——
他是谁?他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为什么呢?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就听宋立声问道:“你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吗?”
姜念摇了摇头:“他一直在我身后,后面我逃跑的时候也不敢多看,我就怕看多了,反倒会出现什么幺蛾子,所以我一直没敢抬头,这中间我偷偷瞄过一眼,他全副武装的,看不清楚。”
“那他的身高体型你总知道吧?”向眠问道。
虽然早在案发现场大致查明了凶手的身高体型,但她却故意假装不知情,毕竟眼前的姜念同样也有作案动机。
姜念皱眉思索了下,然后比划道:“大概比我矮了小半截头,一米六左右的样子,不胖也不瘦,中等身材……”
宋立声问道:“你逃走之后又去了哪里?”
她咽了咽口水,道:“逃走后,我怕他反悔,再加上他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不敢一个人回家,只得去了附近的酒吧,我想着酒吧晚上不打烊,来玩的人也比较多,如果他来的话,我就躲在人群里,他也不能当众把我拖走……”
【016】
微弱的月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柔柔地洒在向眠的身上,时不时地带过一阵独属于夏季的闷热潮湿。
向眠微微歪着脑袋静静地听着姜念那低低地说话声:“可是没有想到我去的酒吧凌晨三四点就打烊了,我本来还想再呆一呆,但实在耐不住服务员一直催促,没办法我就只能慢慢的回孤儿院了,好在我刚孤儿院门口就碰到了宋队长您,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她的说话声越来越轻,衬得声线里微弱的颤抖明显了几分。她的眼底蓄着泪水,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溃地哭出声。
向眠瞧着她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底的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关键的线索。
“但究竟会是什么呢?”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然后就听宋立声说:“也许有个地方,能让你想起什么。”
“嗯?哪里?”向眠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宋立声却没有说话,只是稍稍侧过了身子。
她有些疑惑地朝着他的身后看去。
马路对面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的。他们正站在一家小店门前,那是一家清吧,门口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潦草地写着“老地方”这三个大字。
“居然是这儿!”向眠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刚刚从姜念租住的小屋子出来后,她满脑子都是姜念说的话,完全没有注意究竟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只是单纯地跟在了宋立声的身后。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姜念之前提到的,为了躲避凶手,随意挑选的临时落脚点。
她微微抿了抿唇,忙追问了句:“宋警官你也怀疑姜念吗?”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向同学啊!” 宋立声嘴角的笑意浅淡了几分,神色认真了起来:“最开始让我产生怀疑的,是她说的性侵的事情。”
向眠有些疑惑地问:“嗯?性侵怎么了?”
宋立声不答反问:“按照她的说法,这件事情是杀害王峰维的凶手告诉她的,并且让她在警方查案的时候,带话给警方,是吗?”
向眠点了点头:“是呀!”
他打了个响指,接着说:“可这件事情的经过复杂,而凶手两次电击王峰维时间只隔了一刻钟,这一刻钟内凶手既要将王峰维挪到沙发上,又要捆绑住他的双手,还要和姜念讲这么一件事,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
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怀疑她撒谎了,不过当时只是一个猜想,直到我看到了眼前的这家酒吧,它证实了我的怀疑,姜念的供词都是她精心编造的谎言。”
“这家酒吧?”向眠仔细地观察了两眼。
相较于周围其他的酒吧,“老地方”这家酒吧显得格外的文艺和朴素。
因为朴素,和周围的喧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莫名的增添了几分冷清。
要不是听姜念提过,她都不一定会意识到,这是一家酒吧。
但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她出声询问:“这家酒吧怎么了?”
然后她就听宋立声说:“这是一家清吧。”
宋立声趁着绿灯之际,快速地穿过马路,才接着说:“清吧本身就比较冷清,而且闭店的时间比较早。如果她为了防止在孤儿院被杀害,那么她大可以选择一家人流量较大的酒吧,可她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一家清吧呢?除非——”
向眠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她是故意的?”
“是啊。”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了向眠眼底的疑惑,他道:“至于她为什么会故意这么做,我想这个答案——也许就藏在这店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了侧身,优雅地推开了那扇略显厚重老旧的木门,由着向眠走在他的跟前。
酒吧门上歪歪扭扭地挂着一串风铃,挂绳有些松动,向眠的身形又稍显高挑。
经过时,恰有微风拂过,风铃随风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垂落的流苏好巧不巧地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
下一秒,那冰凉的触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向眠有些疑惑地偏头看过去,只见宋立声自然地挑起了风铃的链条,快步跟着进了酒吧。
她正想要接着之前的内容往下询问时,却被一道略显热情的声音给抢了先:“欢迎光临,两位吗?”
是名很年轻的服务员。
宋立声拿出了证件,直言不讳:“警方查案,麻烦调去一下昨天晚上11点左右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的监控。”
“稍等。”服务员应了声,快速地查找了起来,“晚上11点,11点……”
酒吧的监控质量虽然有些蹩脚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出大概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姜念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饭馆,和她自己描述的差不多,她刚进饭馆时的动作显得非常的焦急。
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她的动作只有匆忙,却没有任何的惊慌,并且还能清晰的看到她在进入酒吧之后,行为举止都是非常流畅的,仿佛早有准备似的,直奔后门的小窗户。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跟着姜念的脚步,走到了窗边。
窗户不大,装饰的也很朴素,没什么特别的,再加上那窗户前一阵子因为掉漆,刚刚重新刷了一层油漆,刺鼻难闻的油漆味还没完全散去,故而窗户附近的几桌都空着,没什么人经过。
向眠站在宋立声的身边,透过那沾满了灰尘的玻璃窗,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对面的景象,是一条商业街,街上布满了各色各样的小店,奶茶店、古玩店、电影院……琳琅满目的。
在这些小店旁,是酒店的一角。
这个角度很特别,站在酒店里往窗外瞧,是看不清酒吧的模样的,但是站在酒吧的窗户前往酒店瞧,却能将酒店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尤其是——
“304号房!”向眠目光扫过不远处王峰维遇害当晚所在的房间,立刻联想起之前酒店里那扇半开着的、古怪且多余的窗户,瞬间豁然开朗。
她看向宋立声问:“难道说,凶手在酒店里特意开的那扇窗,为的就是让姜念能够亲眼见证王峰维被杀害的整个过程吗?”
“是啊!”宋立声应了声,然而监控的视角正对着姜念的身后,看不清她究竟干了些什么,只能隐约看见她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宋立声应了声,但目光却直直地盯着监控,屏幕上的分辨率过低,只能看出个大概。
他微微皱了皱眉,在最关键的时候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指着屏幕中央的姜念,问:“昨天晚上,她做了些什么?”
“她来点了杯酒……”服务员回忆了下,又补充道:“还参与了我们店内的周年庆活动呢!”
“周年庆活动?”向眠有些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服务员指了指他们左手边的矮柜:“酒杯作画,在这个柜子里任选酒杯,在上面diy一幅画,就可以获得一杯免费的鸡尾酒。”
那是一个三层高的欧式复古柜,第一层上面摆着的三十多个酒杯都已经被涂鸦上了五颜六色的图案。
向眠看了眼第一排那些琳琅满目的酒杯看了眼,然后问:“那她画的是哪个?点的又是哪款酒呢?”
“等等啊!我找找看哦!”服务员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最上排的一个黑色的玻璃杯上:“这个就是她画的。”
酒杯上绘着鲜花、断臂战士……
服务员一边取出杯子,一边说:“那天这位女士来之后,就一直坐着,直到画完……”
监控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而姜念也确实和服务员说的一样,一直呆在窗边画画,这一坐就坐到了第二天早上。
向眠接过杯子看了两眼,转而看向服务员,问:“你还记得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好像是快打烊的时候,大概是——”服务员下意识地就要去查看,然而不等他查清楚,就听宋立声抢先回答了:“凌晨四五点。王峰维死亡后。”
宋立声扯过窗边的凳子,径直坐了下来,道:“我想当天晚上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
“案发当晚来到酒店前,姜念便和一名男性凶手约定好了,杀害王峰维,并且摆脱自身嫌疑的整个计划,然后她按照和王峰维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酒店304号房。”
“然而受害者王峰维却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在酒店‘兴致满满’的等待着姜念。”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他不仅等到了姜念,还等来了另一名男性凶手。”
“那名男性凶手的身材矮小,躲在姜念的身后,再加上当时的王峰维满脑子都在想着接下去该怎么‘享用’姜念,故而完全没有发现该名男子的到来。”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被那名男子抢险一步,用电击棒给电晕了。”
“男子控制住了王峰维,便让协助他行凶的姜念赶紧离开了现场。因为他知道警方顺着王峰维很快便会查到姜念的存在,为了给姜念制造不在场证明,也为了能让他更好实施接下去……那些有碍观瞻的手法,所以他支走了姜念。”
“也许姜念和那名男性凶手从一开始的约定,不单包括了行凶的整个过程,还包括了一个承诺,他答应姜念,会让她亲眼见证王峰维死亡的整个过程。”
“所以姜念在离开酒店后,并没有直接回孤儿院,反而按照既定的计划,来到了附近……”
宋立声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酒吧。而男性凶手则打开了酒店的窗户,让她看到了王峰维被杀害的整个过程。”
“王峰维被虐杀后,姜念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现场,而是按照她口供里说的,一直呆到了酒吧歇业。那名男性凶手则将死者王峰维的尸体搬回到了孤儿院,布置成了名画《押沙龙复仇》的模样,为的就是在今天,也就是家长开放日,向所有来访者揭示王峰维性侵□□女性的事实。”
“只是无论是姜念还是那名男性凶手,都没有想到:在他们布置完死者的尸体后没一会儿,李薇阴差阳错的闯入了展厅。”
“她原本只是打算去拿自己遗忘的工牌,却意料撞见了凶手留下的作品。”
“她看到了那副作品立即明白了作品想要表达的含义,然而她也是曾经遭到过性侵的一员,她不想让院长曾经性侵老师的事情曝光,因为她有爱人,她也知道一旦东窗事发,那么她和她的爱人必然也逃不过分手的结局,所以她想要毁掉画作。”
向眠很快就理清了这个思路,她顺着宋立声的话,往下分析说:“她原本想要把整幅画作统统擦光,可偏偏家长接待活动已经开始了,眼见着来不及了,她只能孤注一掷,挪开了王峰维的的尸体,偷偷离开了,然后又混进了老师堆里假装第一次进入案发现场吗?”
宋立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继续说:“无论是你还是我和谢扶光,都只是碰巧而已,就算我们没有直接发现尸体,也会有其他参观孤儿院的家长,被动成为姜念和男性凶手的目击证人。而她只需要在警方到来时,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引导我们了解王峰维曾经性侵施恩的事实就行了,等我们按照线索一步步查到她身上时,再按照之前早就在心里想象的各种假设,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
“也许是为了复仇?”向眠说,“宋警官,我也有两个发现噢!”
甜甜的软软糯糯的声音,似乎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宋立声侧首看去。
向眠正单手撑着脑袋,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下,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出了个数字2的姿势。
宋立声微微怔愣了一下,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朝着桌上刚刚服务员顺带着拿过来的鸡尾酒看去。
果不其然,昨天姜念点过的那杯酒,已经只剩下半杯了。
而偷偷喝酒,已经有些醉了的小酒鬼向眠,浑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喝醉了。
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悄悄喝了口,才有些微醉地拿起桌上的涂鸦杯子,轻轻地晃了晃:“第一条线索呢,就是这个。”
正是姜念之前参加周年庆画的那支杯子。
宋立声挑了下眉,双手怀抱于胸,“噢?”了声,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向眠接着往下说:“愿闻其详。”
向眠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杯身:“她这可不是自创的图案,而是毕加索的名画《格尔尼卡》。”
“鲜花、倒地的断臂战士、女神……”
向眠将玻璃杯上涉及的图案逐一指了出来,然后半眯着眼睛,解释了起来:“倒地的断臂战士身边的鲜花是对死去战士的悼念,自由女神像绝望中不灭的希望……这些可都是用来缅怀逝者的呀!”
她撑着沙发,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她当时坐在这边,对着窗口,看着王峰维一点点走向死亡,手上涂鸦着酒杯,深藏着想要复仇的信念。”
“可问题是——”她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她稍稍借了把力,站稳了点身子:“她明明才到孤儿院不久,为什么苦心积虑的想要找王峰维报仇呢?”
“她和王峰维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恨呢?”
向眠学着宋立声平时说话的语调,微微拖长了点尾音。
宋立声很配合的顺着她的问题,往下问:“嗯,为什么呢?”
向眠嘻嘻一笑,卖了个小小的关子:“——这就是第二条线索啦!”
【017】
向眠微微扬起脑袋,乌黑柔软的长发被盘成了一个松散的丸子,黄色彩铅在发间略显夺目,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她并没有直接往下分析,而是双眸亮晶晶地看了宋立声一眼,问:“宋警官,余听晚和姜念的照片有吗?”
“当然。”宋立声勾了勾唇角,然后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照片,正准备将那两张照片平放在桌上时,就见向眠嘻嘻一笑。
她放下了酒杯,像是玩捉迷藏游戏似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左手食指和中指“假装”成了一个俏皮可爱的小人,一点点地探向他的手边,然后趁他不备,偷偷地拿走了照片。
是姜念和余听晚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两人都是素颜,正对着镜头,展现出了她们最真实的面貌。
向眠盯着照片瞧了两眼,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果然是这样!”
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她晃悠悠地将两张照片摆在了桌上,又快速地抽出了插在发间充当着发簪的黄色彩铅,如墨般的长发顷刻之间散落了下来,温柔地披散在她的肩头。
向眠随意地勾起一缕,别在了耳后,身子有些摇晃地走到了窗边。
那是两扇可以移动的玻璃窗,向眠先是第一扇玻璃窗上,临摹出了余听晚的模样,又一点点的沿着她的皮相,进一步地勾勒出了她的头骨。
细致的动作里带着几分从容,她有条不紊地画着,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完整的颅骨就出现在了半透明的玻璃窗上。
颅骨的顶骨有些凸出,但从侧面看显得有些扁平,像是一个不太对称的梯形。
向眠轻轻地咬了下彩笔,转而走到了身侧的另一扇玻璃窗前,她并没有停下画笔,再次重复着之前的步骤,还在底部画上了一个独属于她自己标志的太阳花。
只是相较于之前的边思,索边绘画,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了些,行云流水般的凭借着之前审问姜念时的几面之缘,在第二扇玻璃窗上再次画下了姜念的模样,以及一颗和第一幅画像相差无几的颅骨。
姜念的个人信息有限,而在那些有限的个人信息里,她和王峰维两人除了最近一两个月在孤儿院的接触,就像是两条完全没有焦点的平行线,实在找不到他们俩之间的矛盾点究竟在哪里。
但当向眠将两扇玻璃窗一前一后地挪动到同一位置时,却惊奇地发现——
两个瞧着模样相差甚远的人,她们的颅骨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区别。
而向眠则像是意料之中地挑了下眉。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她乌黑柔软的长发上,她笑嘻嘻地半侧过身,白嫩的指尖轻轻地拂过两张相似的颅骨,不疾不徐地说:“因为姜念和余听晚是同一个人呀!”
“之前看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她们俩长得有些相似,可因为照片上的她们对着镜头的角度不同,所以没有办法直接确定,直到刚刚再次见到姜念。当时正好是晚上,她的出租屋里看着盏白炽灯,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时——”
她碰了碰自己小巧高挺的鼻子说:“她的鼻子很不协调,像是整容过的。尤其当我来到了这家酒店,你说的话再次印证了我的分析。所以我就大致地试了下,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她真的整过容,还是最基础的微调。应该是在不动骨头的情况下,对皮肉进行注射,所以抛开皮像看骨相,余听晚和姜念完全一模一样。”
她懒洋洋地转了圈画笔,微眯着眼睛,有些打盹似的懒洋洋地解释:“可问题是这世界上压根不可能有骨相完全一样的人,哪怕经过多次的整容又或者双胞胎都做不到。所以——”
“她们俩是一个人。”宋立声非常自然地拿过向眠的画笔,在玻璃窗的最下方,又跟着画了一条很简单的时间轴:“余听晚是两个月前失踪的,姜念是一个月前刚刚来到孤儿院工作的。也就是说,施恩在失踪后,并没有直接离开晋州市,而是找了一家整容所,改头换面,再次回到了王峰维的身边。”
“就是这样。”向眠打了个响指,她看向宋立声接着说:“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那名和姜念,哦不对,现在该叫她余听晚了,那名和余听晚共同协作杀害王峰维的男性。”
她指了指窗外的酒店一角,慢悠悠地说:“这扇窗户看向酒店的角度非常偏,从酒店的窗户看不到这边的情形,只有站在这边才可以看到酒店的情形。案发当晚余听晚直奔酒吧的窗口,说明她提前来这边踩过点。也就是说,她不是第一次来这边,这家店的生意本来就不好,想要找准合适的角度,姜念肯定得多次来尝试,次数一多,员工们自然会对她留有印象。这意味着,只要我们去询问服务员就能知道啦!”
她说着,随便找了个就近的服务员低声问了几句。
然而当服务员看到画稿上的余听晚和姜念后,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哎!就前天晚上来过一次,其他时候没见过她们。”
怎么会这样呢?
她们俩没有提前来过的话,怎么会知道酒吧的布局呢?
除非——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又问:“那最近有没有一个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男子来过这家酒吧呀?”
服务员点了点头:“有啊!但有好几个,你想问的是哪个啊?”
“嗯……”向眠微微抿了抿唇,虽然那名男性凶手在案发现场停留了一段时间,但有用的线索却不多,就在她努力地回忆着,企图从细枝末节里找到一些比较直观的信息时,却听宋立声代为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应该有点虚胖,体能不是很好。最开始的时候可能点了一杯鸡尾酒,但他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找个座位坐下来慢慢品尝,而是在店里到处溜达,像是巡逻,又像是再找什么东西似的,但无论他溜达了多久,最后都会来到这扇窗户前。”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宋立声就精确地说出了男性凶手的侧写。
可是服务员听后,却再次摇了摇头:“那没有哎!”
他顿了顿,耐心地说:“你们有所不知,窗户这块前阵子一直在装修,也就这两天才刚刚开放的,甲醛味还挺重的,基本没什么人来过。”
“那就奇怪了。”向眠捏着下巴疑惑地问:“如果姜念、余听晚和那名男性凶手都没有来过这儿的话,那当时她怎么会直奔窗户,又怎么知道这儿能看到酒店的304号房呢?”
“问问她本人就知道了,正好听监视她的警察说,她又回到了孤儿院,择日不如撞日。”宋立声将两张证件照又放回到了兜里,然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稍稍侧过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说:“那就辛苦向同学陪我熬个通宵。”
“好~”向眠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的系上了安全带。
警车快速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指示灯牌都化作了一道道的流星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向眠觉得有些刺眼地合上了双眸,她本想稍微眯一会儿,然而晚风顺着窗户,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阵阵困意袭来,她眯了会儿竟是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毛茸茸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在经过一个转弯时,彻底撑不住了,随着惯性,斜斜地靠在了宋立声的肩膀上。
宋立声打着方向盘的动作微微一怔,冷不丁的感觉到肩头一重,似乎有什么东西耷拉在自己的肩膀上。
侧首一看,向眠正半趴在他的身上。
她已经睡着了。像是半靠着的姿势不太舒服,又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睡得很不踏实,跟个软乎乎的小动物似的,在他的肩膀处蹭了蹭,柔软的长发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引得他的喉结轻轻一滚。
宋立声不自觉地俯下身,单手托着她的脑袋,正要给她换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却被向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冷汗不断从她的额头划落,她的嘴巴微张着,似乎在无意识地说着些什么。
他稍稍凑近了些,才听清她的呢喃:“接电话……快接……”
手上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一霎那,眼前的少女几乎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他微微眯了眯眼,嗓音低沉又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在说什么?”
第17章 018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宋立声任由向眠拽着他的手,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警车停在了昏暗的路边,透不进一丝光,他看不清向眠的神情,但能清晰地听到她不断加重的呼吸声,连带着低声的呢喃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快接电话啊!宋立声——”
尖叫声划破狭小的车厢,劈开了向眠混沌的梦境。
她猛地睁开眼,嗓子火辣辣地疼,太阳穴也因为醉酒,突突突地刺痛着,头晕目眩的。
美术馆的尖叫声,宋立声侃侃而谈的分析,和一些奇奇怪怪听不真切的求救声,糅杂混合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是一曲激情澎湃的交响乐,在她的耳边此起彼伏着。
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她的胸膛里蹦出来似的,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小口喘息着,然而还不等她彻底从这种凌乱的情绪里剥离出来,就听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说话声:“醒了?”
那声音越过纷纷扰扰的声音,瞬间将她从虚幻的幻觉里拉了出来。
朝着那声音看去——
只见宋立声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的半边身子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瞧不清具体模样,但隐约能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格外的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时的感觉,有点痒。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下:“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说完后她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实在——
太突然了!
任凭谁刚刚从噩梦中惊醒,都会对身边靠近的人都会有种莫名的不安。
就在她抿了抿唇,正准备找个理由解释几句时,宋立声却很自觉地往后拉开了点距离,又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说:“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向同学吗?”
他稍稍抬起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向同学把我的手拽的那么紧,是想干什么呢?”
向眠愣了下,不明所以地顺着宋立声的视线看去。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宋立声的手腕,指甲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印记。
她像是被惊到了,忙抽回了手,讲话声都变得磕磕绊绊了起来:“我…我怎么可能……?”
宋立声轻笑了声,他转动了下手腕,慢悠悠地说:“你喝醉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抓着我的手不放,还说——”
直觉告诉向眠,他接下去说的应该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果不其然,她就听宋立声接着说道:“还让我快点接你的电话……”
他顿了顿,抬起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向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向同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吗?”
一时间,车厢内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
宋立声没再接着说什么,略带审视地看了眼向眠,似乎想从她的眼底窥探出什么。
而向眠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她只依稀记得之前自己去了“老地方”酒吧,然后在去找余听晚的路上有些犯困,眯了会儿,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至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还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微微抿了抿唇:“我……我记不清了。”
宋立声眼底的试探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微微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向眠正想要问:可惜什么?却见宋立声打开了车门:“走吧,校门开了,是时候找她聊聊了。”
直到这时,向眠才注意到早在她醒来的时候,警车就已经开到了孤儿院的门口。
天色没有刚醒来时的那么昏暗了,微弱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在她的身上,驱散了些凉意。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宋立声,穿过曲折的石子路,再次来到了发现王峰维尸体的五彩小楼前。
礼堂整洁了许多,地上凌乱的痕迹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姜念正站在墙边,一点点地擦拭着墙上那半幅不成形的画作《押沙龙复仇》。
她似乎没有想到警方会去而复返,她微微愣了下,才反应了过来,略显焦虑和疑惑地问:“宋队长,你们怎么来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宋立声上前一步,一字一句说,“关于余听晚的。”
“余听晚?”姜念愣了下,不解地皱着眉头:“我不认识她哎!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离职了,你们要问的话,还是得去找之前的老员工,他们可能会更清楚点。”
“是吗?”宋立声眯了眯眼:“可是问别人,哪有问本人更清楚呢?”
“什么?”姜念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连带着手上的抹布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她忙慌乱地蹲下身子,嘴里仍假装听不懂地问:“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不明白吗?”宋立声重复地反问了遍,然后一字一句道:“那我就说得直白些。我是该叫你姜念?又或者是——余听晚呢?”
捡抹布的动作一顿,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等她再次站起身时,眼底的错愕已经荡然无存了,她神色毫无波澜地看了眼宋立声和向眠:“还是姜念吧,余听晚这个名字我不太喜欢。”
她顿了顿,抿了抹淡笑,随口继续说:“昨天晚上送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就是杀害王峰维的凶手之一呢?不得不承认,你们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宋立声也没有和她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另外一个男性凶手是谁?”
姜念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们,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他帮我杀死王峰维,我替他保守着秘密,这是最开始就说好的。”
宋立声蹙了蹙眉,问:“那就换个问题,过去那么久了,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杀死王峰维?”
“我也讲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姜念说。
“应该?”向眠问,“什么意思?”
姜念轻轻地“嗯”了声,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执着地否认自己的行为,而是用聊天的口吻,慢悠悠地将整个事情的经过,一点点的说了出来,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没有太大干系的故事一般,慢慢地讲述着那个藏在她心底的秘密。
她说:“早在第一次见到施恩前,我就听说了她。当时我就在想这是一个多么勇敢而又干净的小姑娘呀!”
“因为勇敢所以她敢于站出来,指认被性侵的事实,因为干净,所以她对这个世界保留着一种特别的期待,她单纯的认为正义能够得到帮助,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单凭正义和事实就能来判断对错的。”
“王峰维老奸巨猾,在□□每个小姑娘前都会提前调查小姑娘的身世背景,确定她们有个不可割舍的爱人才会行动。他故意选择兼职的小姑娘,这样无论是他送的礼物,还是打进来的钱都很难分清,究竟是工资还是恋爱时的赠予。”
“从一开始我们就进入了王峰维的圈套。我们想要保住自己的爱人,就必须做到闭口不提,而所谓的闭口不提不单单是本人,还得是所有遭到□□过的人。”
“所以当她来找到我们为她作证时,直接被拒绝了。没有一个人会答应她,这是个心照不宣的事实。她想的太天真了,以为事情被揭露,院长就会被判刑。可是她没有想过的是,如果事情被揭露了,我们替她作证了,那同样就意味着——”
“我们承认了自己遭到性侵的事实。”
“大家都自己的爱人,因为有爱人,所以害怕,如果真相被发现了,爱人是不是会抛弃自己,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会退却,就会隐忍……”
“但她偏偏不一样,在被拒绝后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斗志更加昂扬。她不惧威胁和恐吓,哪怕遍体鳞伤,放弃自己的爱人,也要去追寻一个真相、一个结果。”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真相?结果?有那么重要吗?”
姜念无声地叹了口气,蕴藏着深深地无奈:“可惜施恩她不明白。也有可能就是因为她不明白,才能做到这么纯粹的对别人好吧……”
“哪怕我曾经明确的拒绝了她,看到我因为急着给我男朋友付医疗费,而到处借钱无果后,她还是将自己银行卡剩余的钱,全都给了我。”
“她虽然给了钱,却没有提任何的要求。然而就在她走的时候,我叫住了她,那时候我多么希望我叫住她是因为我真的想要帮助她,但很可惜……”
第18章 019 为她量身定制的局
“——这一切都是为她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当天晚上,王峰维找到了我。他希望我能够答应帮施恩‘作证’。”
姜念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调整她那略显哽咽的语气,但仅仅一瞬,她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接着往下说,“我知道王峰维想通过我,彻底让她失信于警察,进而彻底断了她报案的希望。”
“可是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需要钱,她虽然给了我一笔钱,但对于我重病的对象来说却是杯水车薪。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所以我按照王峰维所说的,在第二天下班后,假装良心发现,陪她一起来到了警局报案。”
“因为有了‘证人’的缘故,案件被审理得很快也很顺利,直到警方向我求证——”
“我反水了。”
虽然当时事情的经过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但是她在警局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深处,那么的清晰那么的难以忘怀。
“我说——”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自己曾经的话,就像是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罪行和过错:“‘王峰维并没有性侵□□少女,和施恩是正常恋爱,而施恩之所以上诉报警,完全是因为和王峰维吵架了,施恩为了让我替她给作证,甚至给我了一笔钱当作报酬。那时候我急着用钱,只能答应她,但是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所以我打算把这笔钱退还给她,将事实经过公之于众。’”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有精力继续说下去:“不管是去取钱,还是她给我对象交医疗费的地方都有监控,而监控上明明白白的拍到了她的举动是自愿,而非胁迫的。所以她失败了……”
“无论怎么上诉报警,都是没有用的,她注定会失败。”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背刺她,失魂落魄地从警局离开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就在想:也许她对我很失望吧……”
“她是我想要成为,却早已无法成为的样子。也许小时候的我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只不过人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渐渐的就忘了初心,又或者说,明明我还记得曾经的初心,却也心知肚明,自己早就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不如忘记。只是看到她锲而不舍,愈战愈勇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发自内心地佩服她。”
“但是再佩服又能怎么办呢?”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美好,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因为恶劣,所以我一旦有了什么,便就视若珍宝,想要牢牢的长长久久的留住他。而当时我唯一拥有的除了我那重病到朝不保夕的对象,就只有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我曾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我的爱人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他会怎么做?”
“也许他依旧会爱着我。”
“可即便这样,我也不敢去赌。”
“我赌不起,就只能答应王峰维的要求。”
“从警局出来后,她什么都没说,只问我了一句话。她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讲句实话,当时的我并没有想要害她,只是单纯的希望,她不要再继续了。因为孤儿院里那么多遭受过王峰维性侵的老师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有人捅破了这件事,哪怕只有一个人,其他人也都会跟着被人指指点点。”
“毕竟试想一下,一个喜欢□□员工的院长,会放过他手下其他的女性员工吗?”
“假使两名员工同时向警方报案,同时揭发曾经遭到过院长性侵的事实。警方按照流程对院长进行调查,也许院长的罪行是会被公之于众,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院长因为□□被判刑,关进监狱,再然后呢?其他人呢?”
“只要有人提起某某某曾在行为孤儿院工作过,那么其他人的第一想法是什么?他们肯定会联想起轰动一时的性侵案,进而猜测推断那名女性也是遭到过性侵的啊!”
姜念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出了声,她停顿了会儿,情绪才稍微平和了点:“听着她这么问,我告诉了她这个残酷的真相。”
“如果说从警局出来时,她只是有些失望,那么在听到这个事实后,她就像是卸了力的气球,彻底放弃了。”
“她没有再继续质问,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和我说了句:‘知道了’,就离开了。”
“她说的很简单,只是无比平静冷淡的三个字。当时的我也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我想——”
“她应该是彻底放弃了吧……”
“事实上,她的确放弃了,但却是用了一种最决绝的姿态。”
“她在孤儿院上吊自杀了,就在王峰维尸体被发现的大礼堂里——”
姜念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侧门边的铁栏杆处,她稍稍仰起头,朝着头顶的一个小黑点看去。
小黑点的地方,原本装着一个吊环,而施恩就是利用这个吊环上吊自杀的。
她还记得见到施恩时的场景,她像是晴天娃娃一样,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挂在了半空中。明明是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但她却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双手愣是拽着连衣裙的衣摆,阻碍了自己求生的机会。
那是一条白色的芭蕾舞裙,裙摆随风而动,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窥探着她裙下的光景。
她盯着舞裙看了两眼,瞬间就认出来了。
是德加的名画《佩列蒂埃街歌剧院的舞蹈教室》。
是她还没来得及揭露的真相。
她微微皱了皱眉,双手搭在了栏杆上:“王峰维看到她的尸体后,嫌晦气,嚷嚷着就要让人把她的尸体弄走。”
“可是没有人敢,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没有一个人敢碰她的东西,更别提她的尸体了。”
“最后是我收拾了她那些放在更衣室里还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将她的尸体火葬了。”
“她的东西很少,寥寥无几。只有一些最普通不过的日用品和一本记录了她所有经历的日记本。”
“那本日记本我一直偷偷的保存着,但却一直没敢去看。”
“最开始我把那些东西丢进了垃圾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天晚上我就发疯似的,又把那些东西捡了回来。”
“既然不想丢掉,也不想看到,我索性把那些东西带回了家,藏进了行李箱里,我以为她自杀的事情就像是这本日记本一样,被藏起来,永远的封存起来。”
“可是我却错了,这件事情像是根刺一直梗在我的心口,每次看到我对象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这件事。”
“渐渐的我去看望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
“我其实努力过,想要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偏偏就在我好不容易装的连自己都要骗过去的时候,施恩的父亲却死了……”姜念哽咽地补充了句:“——死在了孤儿院里。”
她的声线乍一听很平静,但细细一听就能感觉到其中潜藏着轻颤。
向眠皱了皱眉,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查找了几天几夜的问题:“他究竟怎么死的?”
姜念的手垂了下来,她摇晃着身子往门外走去:“那天是家长接待日,施恩的父亲混在人群里溜进了孤儿院,他找到了王峰维,想要为施恩要一个真相和清白。”
“王峰维怕他把事情闹大,所以就连哄带骗的把他忽悠到了办公室。”
“他们俩一去就是两三个小时,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因为对施恩的愧疚,所以我连带着对她的父亲也有些担忧。王峰维是个心狠手辣的,我怕他会对施恩的父亲下狠手,所以就趁着小朋友们午休的时候,借口去洗手间,偷偷的跟了上去。”
“但是没有想到,党昭也跟了过来……”
第19章 020 我知道你所经历的事情,也知道……
姜念的语速很慢,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游离地朝着大礼堂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迟钝,像是一个已经生锈但没有彻底崩坏的机器人,还强撑着一口气,一瘸一拐的走向终点。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她和宋立声俩人并没有阻拦,可能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姜念已经没有逃跑的必要了。
所以他们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沿着那条崎岖的小路,又绕回到了校门附近一栋老旧的教学楼下。
教学楼在被光面,哪怕现在窗外的太阳正明媚,依旧透不进一丝光亮。只有走廊边“安全出口”的指示牌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芒。
然而这光线非但不能让姜念感到心安,反而增加了一丝恐惧和焦虑。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停,她一步步地迈上台阶,走在阴暗漆黑的走廊上,和施恩父亲死亡当天的情形如出一辙,她清晰地记得——
当时,她好不容易熬到了大礼堂的表演结束。她立刻就趁着小朋友们午睡的时候,和当时的搭档李薇老师,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就匆匆溜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所以她格外的紧张,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走路的时候,双腿都忍不住颤抖着。
周围的动静和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走廊外树叶飒飒作响,走廊上却是静悄悄的。小朋友们都在睡着觉,一些要参观想要收养的家长也在表演结束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乍一眼看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她的内心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她微微皱了皱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在掌心里抠出了一道道的红痕。她强行让自己走的快些。
脚下的步伐不断加快,再加快……
就在她好不容易快要走到王峰维的办公室门口时,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跟了上来。
那人紧紧地追着自己,他在不断地靠近自己,甚至在见到自己迟迟没有回头的时候,还重重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她瞬间停下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回头。
但很快她就稳住了心神,虽然她是特意从二楼走到三楼来的,但她现在走的方向,正好直通三楼的卫生间,她只需要假装不小心走错楼层就行了。
想到这儿,她慢慢地转过身:“我不小心……”
她正要解释,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就呆在了原地——
扯着她衣服的人不是其他老师,而是党昭。
他低垂着脑袋,双腿夹得很近,很扭捏的姿态。
她和党昭相处的时间久了,不用他说,光看他的动作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十有八九是党昭尿急想要去卫生间,但李薇一个人要看管一整个班级抽不出身,刚好自己不久前和她说了去一趟洗手间,所以她很有可能就直接让党昭跟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很有耐心地领着党昭去卫生间。
这样的话,没准在路上,她就会发现党昭的不对劲。
但当时的她太急了,只想着赶紧带党昭上完厕所,然后去看看施恩父亲怎么样了,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党昭神情的不自然。
她反手握住党昭的手,拉着他快速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然而越往里走,党昭就越显慌乱。
他不知道在惧怕着什么,在距离卫生间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
感觉到党昭的抵触,她有些奇怪地叫了他的名字:“党昭?”
党昭没有回声。
可是她却能明显的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变紧了些。
越来越紧,攥的她手疼。
她吃痛地想要甩开他的手,但转过身的时候,她的视线恰巧对上了党昭的眼眸。
指示灯牌那道绿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就这么站在光线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眼睛冒着绿光的野兽,看得她心头一颤。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挣开了他的手。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院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施恩父亲被赶了出来,但他还不死心地指着王峰维破口大骂:“你这个丧良心的混蛋,干出这种缺德事,不怕遭天谴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拳头就要往王峰维的身上砸去。
不知道他说的话,还是暴力行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刺激到了党昭。
党昭仿佛一只暴怒的狮子,猛地冲向了他,不等他作何反应,就直接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动作太快了。”姜念停下了脚步,站在了三楼卫生间门口,“等我发现的时候,施恩父亲的脑袋已经破开了一个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头顶不断滑落,没一会儿,他的脸上就沾满了血,一片猩红,像是索命的冤魂。
她眉头紧蹙:“而党昭就站在我现在的位置,无知无觉地看着他,甚至还想再次动手。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吓坏了……”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顺着姜念的角度看去。
她所站的位置,是走廊最狭窄的地方,光线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散发着微弱的灯光,那光芒随着树荫而动,时不时地能看到墙上残留的几抹干涸的血迹。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记忆深处的党昭,他神经质地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施恩年迈的父亲,一下又一下的,噼里啪啦地在墙面上溅了一大片,像是烟花一样四散而开,和之前在美术馆见到的血迹一模一样!
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是他!这血迹和美术馆的一模一样!”
“飞溅型血迹。”
宋立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套,戴在了手上,修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拂过暗沉的有些发黑的血迹:“血迹混乱,也就是说是在凶手神智不清,突然遭到刺激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发起攻击的,只是——”
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呢?
党昭一直生活在孤儿院,之前去洗手间的时候都没有发过疯,但偏偏这次……
向眠皱眉,四下张望了圈,这栋教学楼总共有三层楼,每层楼的尽头都是洗手间,唯一不同的是——
一二层楼的走廊上都装着几盏小灯,而三楼却只有一个指示灯,显得格外的昏暗。
是因为环境昏暗的原因吗?还是施恩父亲和校长的争执呢?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然而不等她想明白,就听姜念接着说:“施恩的父亲原本想躲开,可谁知道他脚下一滑,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当场死亡。”
“施恩父亲的死,加深了我的愧疚,我几乎天天夜不能寐。”
“哪怕白天刻意装出一副很有精力的模样,但我对象还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他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趁值班的医护人员不注意,偷偷走上了天台,然后……跳楼自杀了。”
“直到他死后,我才知道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所经历的事情,也知道你内心的不甘和屈辱,我知道你的愿望,也知道我是你的累赘。所以我想用我的死亡,来换取你的问心无愧。做你想做的事吧,我永远支持着你!’”
“我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为了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姜念双手捂着脸颊,声音哽咽:“我真的好后悔啊!如果不是我,也许施恩就不会……”
“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只想离的远远的,我以为这样我就会忘记。”
“我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老家重新开始。”
“可就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却再次翻到了那本日记本,那本被我压在行李箱最里面的日记本。”
“可能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东西了,可能是因为早就万劫不复了无牵挂,我第一次有了翻开它的勇气。”
“虽然我早就想过她可能因为我的话而选择的自杀,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她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那一刻,我哭了,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彻底意识到了——”
“我错了。”
“我想要替她正名替她揭露王峰维曾经□□员工的事实,但是我却不能像她一样去报警,去立案,因为我曾经做了伪证,所以不论我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无可奈何之下,我有了个计划。我去美容院整容,然后换个身份重新接近王峰维。”
“讲实话,最开始整完容去见王峰维的时候,我还有点怕,怕他发现我,认出我来,结果他压根不记得我!你说可笑吗?!”
“凶手早就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抛之脑后,而受害者却永远的被困在了原地……”
“我是杀人了……”
“但是只要能够彻底解决王峰维,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正义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到宣扬的,很多时候需要用些其他的手段去揭示这世间的黑暗,才能有机会得到所谓的真相和公平!”
伴随着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悄然升起,案件的经过也逐渐变得清晰。
只是——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
这个结果缺少了最重要的两环。
“那名男性凶手会是谁?党昭突然暴起杀人的诱因又是什么呢?”
“简单。”宋立声直白地说:“姜念在离开孤儿院后,就去医院整容了,唯一可能遇见那名男性的地方,就只会在整容医院。大型的整容机构会有详细的就诊记录,直接能查到,而姜念的资料档案查不到,这也就意味着她找的是小型整容机构。只需要将晋州市所有的机构逐一排查一遍,我想很快就能查明,另一名男性凶手是谁了。”
他顿了顿,接着回答向眠的第二个问题:“至于党昭,我想也许有个人会知道些什么。”
向眠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谁呀?”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说:“党昭早在两三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在孤儿院里呆了十几年都没有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直到他遇到了施恩父亲。这意味着他受到刺激的点,并不源于孤儿院,而是在被抛弃之前。”
向眠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我们只需要找到党昭的亲生父母,了解他被送到孤儿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能够进而推测出,幕后黑手操控他发疯的诱因是什么了?”
“分析得不错。”宋立声赞许了句,“刚好谢扶光找到了党昭的亲生母亲。”
他晃了晃手机,向眠稍稍凑近地看了眼。
照片上是一名三四十岁的女子,扎着只干净利落马尾辫,双手插兜,神情认真。
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
连日来断断续续的噩梦和幻觉,已经让她分不清究竟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她虚幻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她又产生错觉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宋立声说:“王琳,你之前见过她的……”
王琳?
向眠总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就在她回忆着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听宋立声说:“在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第20章 021 似曾相识的伤疤
——居然是她?!
向眠有些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她穿着件白大褂,扎着马尾辫,胸牌上面清晰的印着“晋州市人民医院·王琳”。
和之前照片上的模样相比,她憔悴苍老了很多,岁月在她的眼角眉梢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以至于她第一时间完全没有认出来。
她微微皱了皱眉,视线一寸寸地扫过王琳的脸颊,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王琳善意地提醒:“别盯着我看,闭上眼睛,拆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眼睛可就不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飞快。
不等向眠闭上眼,就听“咔嚓”一声,不锈钢的镊子快速地从额角的伤口处,挑出了两根透明的缝线,丢在了银色治疗盘里。
“伤口愈合的不错。”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面小镜子递到了向眠的手边,“这两天别碰水,小心伤口感染。”
“嗯。”向眠应了声,顺势从王琳的手中接过镜子。
巴掌大的镜子上映衬出少女温和的脸庞,她的嘴唇轻抿着,脸色瞧着还有些苍白,额角的膏药贴已经摘掉了,露出了已经愈合的伤口。
伤疤小小的,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小凤凰,红的鲜艳亮丽。
竟是和之前在美术馆前看到的那名神秘女生额角旁的图案重叠在了一起。
向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紧紧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少女的模样逐渐模糊,下半张脸也逐渐被棕色的风衣领口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黑棕色的杏眼。
向眠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拿着镜子的手一松,只听“扑通”一声,镜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王琳冷不丁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却见向眠一脸惊恐地指着地上碎掉的玻璃镜。
“我……她……我……”
白嫩的指尖直直地指着镜子,然而扑面而来的恐惧,却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琳一脸莫名地问:“怎么了?伤口不舒服吗?”
她说着,就要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向眠的伤口:“不应该呀!没什么问题啊!你是怎么个不舒服法?”
“我……”向眠的神情慌张,讲话颠三倒四的,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四分五裂的镜子上时,却发现——
镜中的少女又变回了自己的模样!之前的那名神秘女生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会这样?!
她微微愣了下——
难道刚刚她看错了?
她忙蹲下身又来回尝试了几次,在确定都是同样的结果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好像是我自己看错了。”
“那就好那就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王琳也跟着松了口气,她转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忙了一晚上了,搞得我脖子都疼……”
她推着小推车,正准备离开时,却被宋立声给拦住了:“现在恐怕还不行。”
王琳看了眼宋立声。
他原本是双手怀抱于胸,斜靠在门边的,此刻他侧过了身,左手抵在了另一侧门边,恰巧挡住了她走出病房的过道。
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对宋立声的举动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是宋队长啊!有什么事吗?”
“找你打听个人。”宋立声从口袋里拿出了张照片,递到了王琳的面前。
“谁啊?”王琳拿过照片看了眼。
照片上是一名男子,大概一米八六的身高,他的身上穿着件打着补丁的格子衫,看着镜头的眼神有些呆呆的。
瞧着很眼熟,给她一种名字就在嘴边,但一下子又叫不出的感觉。
她微微皱了皱眉,努力地回想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前几天美术馆的凶手吗?”
“是他。”宋立声向她介绍了起来:“他叫党昭,是向日葵儿童福利院收养的孩子。”
“向日葵儿童福利院?”在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王琳的指尖不自觉地抖了下,手里的照片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她忙蹲下身子,掩饰性地捡着照片,然后说:“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宋立声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从资料袋里又抽出了一张照片,摆在了成年党昭的照片旁。
那是一张小男孩的照片,大概四五岁的样子,他穿着件破了个洞的短袖,嘴里含着手指头,痴痴地笑着。
傻乎乎的样子,却让王琳错愕地瞪大了双眼:“他……”
不等她出声询问,就见宋立声慢条斯理地拿出了资料袋里装着的最后一样东西,同样摆在了桌上:“我们调查了一圈,然后又给他做了亲子鉴定,才找到了他的亲生母亲。”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他当着王琳的面,大略地翻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看向王琳,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主任医生·王琳。”
“我……”王琳原本还想要狡辩,但她说“我”说了几遍,最后还是化作了一阵无声地叹息:“他怎么会成了杀人凶手的?”
“这就得问问你了,他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宋立声沉声道:“党昭出生时身体健康,你们家家境也不错,而且当时你和他父亲也没有离婚,虽然他的智商……但小时候并不会体现,所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俩狠心把他送到孤儿院去?”
王琳微微抿了抿唇:“这……”
宋立声并没有停下询问,他步步紧逼:“是因为他有暴力倾向?还是从小受到了虐待导致他患有心理创伤……”
“不是的!是……”王琳忙否定,她到底是无可奈何地说出了口:“遗传性精神疾病。”
“遗传性精神疾病?”向眠问。
王琳点了点头,她的指尖扶上了党昭的照片:“这件事情说到底,是我的错。”
“党昭的爸爸和我一样,工作很忙,几乎是全年无休,我们完全没有功夫带他,所以就抱有侥幸心理的把他交给了他外婆。”
“他的外婆,也就是我妈妈,也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我们最开始的时候,以为她吃着药,状况还好,帮我们照看照看小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谁知道……”
“等我发现党昭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两岁多了。”
宋立声问:“他哪里不对劲了?”
王琳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微仰着脑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说:“尖叫。他时不时的就发出一些很诡异地尖叫,像是野兽一样的。”
“我们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狂犬病之类的,还特意带他去了医院做了好几次检查,结果却发现他遗传了他外婆的精神疾病。”
“我原本想要改善他这种情况,想着给他更多的陪伴,他会好的,却发现一切都是虚妄,他还是会时不时的发疯,而且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甚至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如果他是我们身边第一个精神病患者,我们一定不会放弃他。可偏偏他的外婆,也就是我的妈妈,也是名精神病患者,所以我们知道,这是一场无望的漫长的等待……”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迫于无奈之下,我到底还是决定将他送到了孤儿院。”
尖叫……发疯……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一个猜测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造成他失声尖叫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党昭两次发疯的诱因?!
她忙追问:“你还记得他为什么会尖叫吗?是一直尖叫?还是在什么特定的环境下才会尖叫?”
“特定的情况?”王琳想了下,在向眠迫切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没有。他经常性的尖叫,没有理由的。有时候是一条红色的围巾,有时候是到草坪上兜风,甚至有时候去商场逛街……都会情绪失控。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宋立声闻言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党昭当时才两岁,就算他携有精神疾病的基因,也不会这么快就表现出来,更何况他当时还处于幼童状态,对很多东西不理解,并不会产生恐惧的心理。”
他眯了眯眼,“所以他的外婆照顾他的时候,究竟做了什么,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植入了恐惧的念头呢?
王琳很慢很慢地开口说了三个字:“捉迷藏。”
捉迷藏?
向眠愣了下,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普通的小游戏。
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只是单纯的小游戏的话,那王琳的口吻不应该这么沉重,而党昭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情绪崩溃。
事情的经过肯定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她这么想着,就听王琳接着往下说:“党昭的外婆心智和儿童差不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所以在她的心里,照顾小孩最好的方式,就是陪小孩玩游戏。难的游戏她玩不来,简单的游戏里她就只会捉迷藏。”
“但当时党昭的年纪还小,只会爬行,压根就没有办法躲藏,所以他外婆总是会把他藏进密室,然后假装游戏开始一样去找他。”
“这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可偏偏,她玩着玩着就会忘记这场游戏,转而去干其他的事……党昭就这么被遗忘在了密室。”
“好几次,我下班的时候,发现党昭被他的外婆,也就是我的妈妈关在了密室……”
密室!
向眠的眼眸一亮——
难道密室里藏着党昭发疯的原因吗?!
身旁的宋立声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只听他问:“密室在哪里?什么样的?”
这算是王琳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过往了,但现在的她别无他选。
她强忍住内心的悔恨自责,一点点地回忆了起来:“那是老宅一楼的一个小房间,本来是打算等党昭读书了给他当书房用的,想着他长大了可能会有自己的喜好,所以就一直空着,谁知道他外婆当成了杂货间,里面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进去过一次,带党昭出来的时候,那房间真的吓了我一跳,弄得乱七八糟的,墙壁上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鬼怪图,还有奇怪的小孩哭声……”
王琳的描述犹在耳边,然而当向眠和宋立声按照她提供的地址来到那间密室时,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那只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靠近老宅的后门,打开门就可以看到开阔的人行道。房间内空荡荡的,里面没有摆任何的家具,像是完全被人遗弃了。
向眠看了眼,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奇怪,这怎么和王琳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她看向宋立声,问:“宋警官,会不会是王琳记错了?或者我们走错地方了?”
虽然眼前的房间和王琳说的天差地别,但宋立声却一口咬定:“王琳和她家人名下的房产总共就两处,一处是她现在住的屋子——”
“但当时党昭出了这样的事,王琳肯定不会在出事的那套房子接着住下去,而且她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在几年前刚刚买的,所以党昭不可能住在那边。至于另一处就是这里了。”
“更何况我们根据她的说法的确找到了这间屋子,只是里面的布置有所不同而已。但不一样反而变相的意味着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向眠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呀?”
“还记得我之前判断张薇撒谎骗人的依据是什么吗?”宋立声不答反问。
“你说——”向眠回忆道:“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参杂上个人的主观感受。”
她重复了遍,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语速加快:“你的意思是王琳说的那些,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宋立声“嗯”地应了声:“而且我怀疑,党昭发疯的原因,没准就藏着这两者的区别里。”
向眠歪着脑袋看向他:“嗯?”
宋立声说:“按照王琳的说法,她只来过这个房间一次,还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且不说她有没有时间观察整间房间,就现在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她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她是从哪里得知房间的内部格局呢?”
“党昭?”向眠顺着他的话,思索了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问题是党昭不会说话……”宋立声没再接着卖关子,直接说:“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党昭的行为,给她造成了主观上的错觉。”
“就如像王琳说的:党昭密室离开后,会失声尖叫,有时候一条红色的围巾,有时候是到草坪上兜风,甚至有时候去商场逛街……”
向眠忙接了上去:“而在王琳的描述里,密室离有五颜六色的鬼怪图、小孩的求救声……”
“是啊!”宋立声打了个响指,他说:“只要找到这些东西的共同点,进而和房间里的某个特征或者某样东西对应起来,那么,我想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了。”
红色围巾、五颜六色的鬼怪图、绿色草坪……
这些东西究竟代表了什么呢?
向眠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往后退了两步,企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将整间密室的布局都尽收眼底。
然而不等她清全貌,身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轿车狂按喇叭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不远处马路旁昏暗的天桥下窜了出来。
天桥下围坐着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的衣服下摆都被地上的积水给浸湿了。那积水深而广,红绿灯光照在上面,乍一眼瞧上去,简直像是个长了绿毛的泥水坑。
而绿灯变成红灯的那一瞬间,桥下的积水也跟着倒影出了一抹红色,像是浓稠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人体里蔓延开,她错愕地看了两眼,仿佛能闻到那股腥臭的血腥味。
她不可思议地倒吸了口冷气,顺着那积水的源头看去,只见一名女生正挣扎着倒在了血泊里。
黑色的长袖,搭配着一条牛仔短裤,短裤原本是白色的,然而现在却因为浸在血水里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绑着头发的橡皮筋欲掉不掉地卡在了颈窝处。
会是之前打电话给她的那名女生吗?
可是那身上的衣服瞧着又不太像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轻咬了下下唇瓣,视线缓缓聚焦——是孙丽娜?!
她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孙丽娜好像也发现了她,她大张着嘴似乎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但刚一张嘴,鲜血就不断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以至于她完全来不及反应过来孙丽娜明明不久前还在医院里面接受治疗……
双腿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孙丽娜奔去,就在她即将够上天桥的边缘时,却就被人从身后扯了一把,连带着她的身子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
不等她彻底站稳,一阵疾风卷起地上的砂砾猛烈地扫过了她的脸颊。
那辆黑色的轿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裤腿从她身边经过的。
车轮滚过泥坑时,甚至溅了她一身,车内的人凶狠地咒骂了句:“我靠!神经病吧!要死死远点去。”就扬长而去了,徒留向眠一人在风中凌乱。
她呆愣愣地盯着车尾,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乱哄哄的。一边是孙丽娜的呼喊声,一边是轿车鸣笛的声音,吵得她头晕目眩的。
恍恍惚惚间,她听到一道男声,由远及近的在她的耳畔响起:“向眠!你怎么了?”
那声音低沉悦耳,又染上了几分焦急,很熟悉,但此刻的她脑子里莫名地一片空白和恍惚,一时竟完全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眼前的男子单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深邃的双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隐约还能窥见眸底的担忧。
向眠慢吞吞地转动眼珠,木讷地看了两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宋立声。
她猛地回过神,反拉住了他的手臂,神情慌乱地指向天桥附近:“我……天桥下……孙……”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天桥下看去。
天桥下却是静悄悄的,三五个乞丐围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积水是肮脏的泥巴色,而孙丽娜却完全不见了踪影,像是压根没存在过似的。
向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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