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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022 党昭失控的原因


    向眠揉了揉眼,不可置信地再次朝着天桥看去,天桥下依旧是平静祥和的,车子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只能隐约地看见那愈驶愈远的黑色车尾。


    眼前的场景和她之前看到的情形相差无几,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孙丽娜。


    孙丽娜朝着她呼救的身影,以及一声声恐惧的惊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似的。


    她不自觉地咬了下指甲:这……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她微微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异样:“没什么。可能没休息好,又产生了什么幻……觉……”


    然而当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却不自觉的放轻放缓。


    等等——


    幻觉?!


    她眯了眯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忙穿过马路,走到了红绿灯旁。顺着红绿灯微弱的光芒看去,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密室连接着老宅后门的那扇破旧的玻璃窗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立声和王琳两个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耳边不断响起。


    “有时候是一条红色的围巾,有时候是到草坪上兜风……”


    “墙壁上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鬼怪图,还有奇怪的小孩哭声……”


    “唯一的可能,就是党昭的行为,给她造成了主观上的错觉……”


    ……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双眼,快步走回到了那间狭小空荡的密室里。


    就着刚刚在屋外看到的那扇玻璃窗的大致位置,来到了密室东南方的小角落里,仔细地打量了一圈。


    果不其然的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看到了那扇小窗户。


    路边的红绿灯倒映在窗户上,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乍一眼看上去,还真的有点像五颜六色的妖怪。


    向眠心下一亮:“——原来是这样!”


    宋立声问:“什么意思?”


    向眠语调加快地说:“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为什么党昭母亲会觉得屋子是五颜六色的,为什么党昭看到路牌会突然发疯,还有——美术馆的幕后黑手是怎么‘指使’党昭杀人的,我都想明白了。”


    宋立声双手怀抱于胸:“哦?愿闻其详。”


    “——是幻觉!”向眠侧过身,看向宋立声说:“党昭因为从小被外婆关在密室,而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密室环境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这路边的红绿灯。党昭的年纪很小,并不知道什么是红绿灯,他只是会单纯的把这些灯光和密室联系在一起,成为密室的代名词。”


    她稍稍走进了些,踮起脚,朝着窗外看去。


    只见天桥旁的红绿灯在窗户上清晰可见。此刻已经是红灯,映射在玻璃窗上红的耀眼夺目。


    她解释道:“宋警官你之前也提到过,记忆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变得模糊,可能小时候他还记得清,是密室的灯光,但渐渐地他会模糊这个概念,红色、绿色、黄色的光线出现在昏暗的环境下,就会让他产生一种还在密室的错觉。”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当王琳将他带回房间后,他看到类似颜色的东西,会尖叫咬人,因为当时的他错误的以为自己还在密室,同时他的尖叫也会顺带着影响王琳对密室的描述,王琳将党昭从密室救出来时非常匆忙,甚至不愿意回忆,她本来就记不清这里面的细节,再加上党昭对她间接的影响,改变了她回忆里密室的模样。”


    “而党昭之所以杀害施恩父亲也是这个原因。他其实本身对施恩父亲并没有杀心,他不认识他,也不存在什么冲突。只是教学楼昏暗,指示路牌又恰巧是绿色的,让他误认为再次被关进了密室,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反抗。”


    “唯一不同的是,曾经的他年纪小,体力弱,只能通过尖叫撕咬的方式发泄表达自己的情绪,但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种恐惧的情绪会逐渐演变成暴力反抗。这也就导致了他情绪失控,殴打了施恩的父亲……”


    “——至于美术馆,造成他失控的原因。”


    向眠说着上前一步,推开了美术馆的大门。


    说话间,她已经跟着宋立声来到了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晋州市美术馆。


    她就这么站在展厅的中央,环顾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微微敞开的大门上。


    虽然是白天,但为了能尽可能的还原当时的场景,所以早在他们来的路上,宋立声就已经安排警员提前拉上了窗帘,以此来展现画展的“突然”停电。


    美术馆外更是让谢扶光带着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个留声机,播放着爆炸的背景音,为的就是尽可能完整地重现党昭进入画展,发疯伤人时的场景,以此来更好地论证向眠心底的猜测。


    美术馆内黑漆漆的,但细细观察一番,隐约能瞧见一抹微弱的红色灯光从远处透出。


    顺着那道光线望去,只见美术馆的大门上赫然雕刻着两只张牙舞爪、鬼怪般的古印度神话人物,犹如两个门神,坚守在门口,威严而不容侵犯。


    它们的存在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这正是她第一次进入美术馆时感到不安的原因,也是幕后黑手利用党昭实施杀人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她一步步靠近,然后在距离大门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仰头看着上面雕刻着的古希腊神话人物:“就是这个——”


    她说:“门上装饰鬼神的眼睛镶嵌着宝石,白天的时候,宝石的光芒会被阳光遮掩,而到了漆黑一片的环境下,光芒就会变得耀眼夺目。”


    “漆黑的环境,红色的光芒,自然而然地会让党昭产生一种被关进密室的错觉。这种错觉会让他暴怒恐惧,让他躁动的想要杀人,但同样的也是一根界限,让他不敢靠近,如此一来,他的活动范围就变相的被幕后黑手划定在了美术馆内。”


    “而随着他在美术馆内的时间越长,他心底的恐怖暴躁不安就会越明显,致幻剂的药效也会逐渐发挥作用……”


    “——所以他会不断的通过杀人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愤怒,就像是之前在孤儿院杀害施恩父亲一样,是吗?”宋立声顺着她的话,接着往下分析。


    向眠“嗯”了声,她点了点头,说:“凶手巧妙地利用了这点,轻而易举地就将党昭困在了美术馆内,逼迫着他不断的行凶。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什么?”宋立声问。


    “党昭的智力有问题,行为更是不可控,对着陌生人有着明显的敌对情绪,唯一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就只有孤儿院的老师,偏偏当晚孤儿院的老师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向眠捏着下巴,眼神微微暗了下,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凶手会是谁呢?又是怎么让党昭乖乖听话的呢?”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便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从她的身后响起——


    有人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来到了美术馆!


    第22章 023 幕后黑手重返美术馆?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她并没有直接转身查看,而是抬眸飞快地扫了眼不远处的黑色画框。


    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她隐约看见一抹身影正快步进入画展。


    周围的环境昏暗,似乎连空气也在一瞬间凝滞了。


    她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那人急促的脚步,仿佛每一步都在逼近她的内心深处。她微微眯起眼睛,眉头一皱。


    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难道是凶手回到案发现场了?


    她曾经读过一些悬疑小说,其中不乏有些心理变态,以杀人为乐,事后会再次回到现场,亲眼目睹自己留下的“杰作”,以此来得到内心的满足。


    画展案的凶手会不会也是这种类型的?


    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连带着心脏都加速跳动了起来——


    现在敌在明我在暗,凶手未必知道他们就在现场,只需要提前躲藏出来,然后再出其不意,没准就可以顺利的抓获凶手。


    想到这儿,她四下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边的木柜子上——


    这是案发当天,她拉着孙丽娜躲藏的地方。


    她忙靠近了些,正要钻进去,忽而瞥见宋立声正站在原地,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尝试着低声叫了“宋立声”几声,但奈何录音机里的爆炸声太响了,以至于她的声音毫无存在感。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后飞快地攥住了宋立声的手腕,二话不说的就把他往木柜里扯。


    画展虽然布置的差不多了,然而可以躲藏的空间却少之又少,只有一个没人解释压根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小矮柜。


    柜子内非常狭窄,画展凶杀案当天,她和孙丽娜两个小姑娘躲在里面时都觉得有些拥挤,更别提现在在她身边的还是身材颀长的宋立声。


    宋立声半跪在里面,深邃的眼眸透过缝隙凝视着外面,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向眠想要出声询问时,却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无形的压迫。


    虽然在剧烈的爆炸声下,他们细微的呼吸声急不可闻,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一把捂住了宋立声的嘴巴。


    温润的气息在她的指尖间流动,她的心跳加剧,血液在耳边轰鸣。


    然而,不等等她作出反应,就听柜门外传来一道嘟囔声:“奇怪!人呢?刚刚明明在这儿的!”


    那声音非常熟悉,咋咋唬唬的,带着明显的疑惑。


    向眠怔愣了一下,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是谢扶光!


    她看清了谢扶光,但谢扶光这个粗心大意的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他在美术馆里徘徊了几圈,迟迟不见他们的身影,直接大声囔囔了起来:“宋队——宋队——”


    向眠看着柜子外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的谢扶光,又看了眼意料之中的宋立声,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了?”


    宋立声:“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呀?”她忍不住嘀咕了句。


    然而下一秒,她就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是宋立声不说,而是被她给捂住了嘴,说不出声。


    温热的触觉仿佛还停留在掌心,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脸颊耳垂也不禁有些发烫了起来。


    就在她暗自庆幸着——


    还好此刻的他们都躲在柜子里。


    光线昏暗,瞧不真切时,柜门却毫无征兆的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谢扶光那张充满疑惑的脸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颇为莫名其妙地问:“你们没事躲在这里面干什么?”


    “嗯……”向眠自然不会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不小心错把他当做了凶手。


    她快速地从柜子里钻了出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先将一军:“你不是在电闸那边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在外面叫了半天,你们都没回答,我想着你们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就进来看看啊!”


    原来早在他们来到画展还原整个案件的过程时,谢扶光就几次询问过他们调查的怎么样了,然而当时他的声音,被爆炸声给完全的遮盖住了,所以向眠他们压根没有听到,更没有回答他。


    而在画展外的谢扶光等了很久,迟迟没又等到他们回应,再想起之前那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凶手手法残忍,且动作极快,他有些放心不下,就索性进来看看,他们到底弄的怎么样了。


    谁知道,这一来二去的,反倒成了个大乌龙。


    向眠假模假样的咳了两声,然后试图转移话题:“那好端端的你叫我们干什么呀?”


    不等谢扶光回答,就听宋立声接着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谢扶光不会在已经知道他们干什么的情况下,无缘无故的叫他们,除非有什么比较紧急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谢扶光说:“还不是幕后黑手的事。”


    向眠忙问:“有线索了?”


    “那必须的。”谢扶光颇为自豪的应了声,转而看向宋立声说:“老大,是这样的,刚刚江秋给我打电话说,他按照你的要求,调查了孤儿院附近的监控,发现美术馆案发当天,曾有一个全副武装的陌生人给党昭了一个录音机和一个汉堡。”


    “全副武装的陌生人?”向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前的那名神秘女生:“该不会是那个左眼附近有疤痕的女生吧?”


    “具体的不清楚,监控离得很远,只能大致推测出那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的样子,和那个女的很像,但还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没看到正脸嘛!”


    “不过倒也不是毫无收获——我们查找了附近垃圾桶,好在里面的垃圾还没彻底清理,经过连夜的翻找,终于找到了当时的汉堡纸,纸上没有指纹。经检测,那汉堡纸上残留着lsd致幻剂。”


    “这么说来——”


    向眠不自觉地轻咬上了下嘴唇,分析道:“画展凶杀案当天,幕后黑手先是来到了党昭呆的地方,给了他两个东西:注射了LSD致幻剂的汉堡和可以远程操控的录音机。党昭几天没吃饭,饿急了,所以他直接就吃下了汉堡。”


    “他虽然智力不高,但却是个知恩图报的,所以他按照幕后黑手告诉的时间来到了画展。这么一来,幕后黑手既能保证党昭来到了画展,又能保证他体内的致幻剂发作的时间。”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在党昭即将来到美术馆时,幕后凶手抢先一步按下遥控器,打开了录音机,就像现在这样,画展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爆炸声轻而易举地就支走了美术馆值夜的保安。而那些在展厅里不明真相的工作人员,也就是当时正充当志愿者的我和其他同学们,以及现场的工作人员也会注意到这点,从而产生恐慌,下意识地想要逃离画展。”


    向眠顿了顿,接着道:“可是我们想要逃离画展的举动,恰巧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因为只要我们打开了大门,那么党昭就能趁此机会进入美术馆,而幕后黑手,只需要关掉画展的电闸。”


    “那么原本在大门上并不明显的红色宝石,就会立刻在黑夜里散发出光芒,让党昭错误的以为自己是被关在了密室。”


    “他体内的LSD致幻剂的药效也开始发作,他的情绪变得暴躁易怒,恐惧在他的心底放大。他不可控地杀害了最先冲出来的那名学生,他也许想要离开画展,但那束红色光芒偏偏在镶嵌在了门上,他不敢靠近,这也变相的切断了他企图离开美术馆的可能性。”


    向眠动了动手指,从数字“2”慢慢转变成了手势“3”,她接着往下说:“幕后黑手顺理成章的将凶手党昭,一名去世的受害者,以及剩下四名活着的即将受到攻击的同学,统统聚集在了画展内。”


    “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能制造出这么一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了。”


    她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这名幕后黑手对现场的布置这么熟悉,之前肯定来过画展。他清楚的知道能引起党昭发疯的诱因是什么,这意味着几年前,党昭第一次发疯的时候,也就是孤儿院的家长接待日当天,他十有八九也在现场。我们只需要查清这两次都在现场出现过的人,然后再逐一排查,就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感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然而谢扶光的回答却打断了她激动的心情:“要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他说:“电闸的位置在监控死角,附近没有监控,看不到凶手的模样。孤儿院里又没有登记过来访者信息,再加上当天去参观的人数众多,压根不知道有哪些人去过……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这台录音机了。”


    顺着谢扶光的话看去,那是一台老式的黑色录音机,透过机身上残留着的干涸的血迹,依稀还能辨认出——


    是当时党昭在美术馆发疯伤人的那台。


    录音机里还继续播放着令人心悸的爆炸声。


    之前两次听到爆炸声时,她要么正处于凶杀案旋涡的正中心,要么就是即将陷入昏迷的状态,以至于她的关注点一直不在爆炸声音的本身上。


    然而现在近距离的仔细一听,却发现——


    透过那剧烈的爆炸声,隐约能听到些细碎的声响。


    很轻,像是轻微的摩擦声,如果不仔细听的话便会遮掩在爆炸的轰鸣声下。


    可偏偏,又连绵不绝的充斥着整个爆炸声的过程。


    向眠歪着脑袋,一边听着录音声,一边询问了句:“这声音是……”


    话音刚落,就见谢扶光摇了摇头:“虽然这音频里面除了爆炸声,还混了一道很奇怪的背景音,但是对比了一圈,却是一条匹配的音轨都没有找到。”


    “怎么会?”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这就奇怪了——


    虽然是录音,但也必须得由原声录制。


    能够造成这么剧烈的爆炸声的,那么爆炸的范围必然不小,警方也势必会接到通知,可问题是警方没有接到报案,也就是说近期没有发生过这种大型爆炸,那爆炸声就只可能是从演出里录下来的。


    演出——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脑海里大略地搜索了圈。


    如果是从电影或者电视剧里录下来的话,网络上肯定能找到的来源。


    现在完全找不到,那似乎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这会不会是不对外公开的,又或者是录音有版权,不允许私下上传到网上的,就比如说音乐剧,舞台表演之类的……”


    向眠说着,那录音机里的爆炸声也恰巧到了尾声,爆炸声逐渐减弱,那细碎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形下,则显得明显些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的缓慢刮蹭过墙壁。


    这该不会是——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划过了一阵类似的声响,她微微抿了抿唇:“之前有一场舞台剧,讲的是一位身患绝症的雕刻家葬身火海的故事。”


    “雕刻家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想给爱人留一笔钱财,让她能够自由自在的享受余生。所以他夜以继日的工作,没有想到换来的却是爱人的背叛——”


    “这出戏的最后一幕就是他的爱人为了和其他的男子在一起,不惜设计杀死他的过程。”


    “当时的他在工作室里雕刻着作品,可他的爱人却在工作室外偷偷放了把火。”


    “火势很快的蔓延开,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没有逃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也许他早就知道他爱人的计划,想要成全她,也许是火势蔓延的太快,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无法逃离。而当时的背景音——”


    向眠朝着录音机的方向看去:“和录音机里爆炸声一模一样,都混杂着錾子锤击瓷器的声音。”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最主要的是,由于这种舞台剧是现场演出,不允许录制的,所以就算找遍全网,也是没有办法识别出来。”


    谢扶光立刻追问:“那你还记得那舞台剧叫什么吗?”


    “好像叫……”向眠微微皱了皱眉,那舞台剧的名称就在嘴边,但一下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叫什么,正当她努力的回忆时,就听宋立声说:“奥塞博舞台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句:“对!就是它!”


    “可是,我记得这舞台剧的表演时间好像是去年的十月初,因为比较冷门,观看的人比较少,所以演出时间都排在了晚上,只表演了一周就取消了,难道说……”


    她的眼底闪烁出错愕的光芒:“几个月前,那名凶手就已经开始策划这起杀人案件了?”


    第23章 024 宿舍内互相拥抱的三具尸体……


    然而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很难保证工作人员还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


    就在向眠理所当然地认为工作人员早已遗忘时,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听完宋立声描述的凶手大致的身高和体型后,竟立刻回应道:“你说的是他啊!我还真有点印象。”


    “当时十月初,剧场里本身就很闷,再加上这舞台剧比较冷门,来看的人本身就很少,像他这种场场都来,还每次都全副武装的,想不记得都难。”


    检票人员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宋立声等人来到了监控室,调取了当天的监控记录。


    只见观众席的座位被分成了十几排,当时的空位很多,中场又有演员和观众的互动,所以绝大多数的观众都选择了中间靠近走廊的位置,除了一个人。


    那人和检票员说的一样,全副武装的,背着一个很大的黑书包,坐在了靠近舞台的第一排。


    检票员看了眼监控,接着说:“不过他具体长什么样,我就不清楚了。说起来他最后一次看演出的时候,还不小心落了个吊坠在凳子边,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男子的书包,只见他的书包上隐约能看到挂着一个什么东西。


    然而那东西过于细小,以至于几乎看不清,只能隐隐看到一闪一闪的。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你还记得这个吊坠什么样吗?”


    “我想想看……”检票员想了下,边比划边说:“那个吊坠……哦不,精确点说应该是条手链,不是很大,差不多就我大拇指第一节的大小吧,中间的地方好像还可以打开,里面放着张照片……”


    照片……


    按照工作人员所说的,那手链似乎是贴身之物,那么贴身之物里放着的照片,肯定不是随随便便的,如果能找到那照片,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名凶手了。


    向眠正这么想着,就听身侧的宋立声问:“那条手链还在你们这儿吗?”


    检票员摇了摇头,道:“不在了。被林宏宇拿走了。”


    “林宏宇?”向眠皱了皱眉。


    如果林宏宇是手链的所有者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会说不知道凶手是谁呢?


    除非——


    林宏宇是剧院的其他工作人员。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那名检票员点了点头:“对啊!当天是我和他一起值班来着,那块区域是他负责的,那条手链也是他捡到的,他捡到后瞧着不错,再加上也没有人再过来找过这根手链,就索性带回了自己家了。”


    向眠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这就奇怪了。”


    谢扶光听来听去,没听出什么不对劲的,他问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掉在现场的东西没人拿,带回家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向眠微微摇了摇头,说:“带回家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


    “能够放在随身携带的手链里的照片,肯定是对所有者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原本以为只要能找到那手链,进而找到手链里照片上的人,便能顺腾摸瓜找到凶手。可是现在凶手不小心弄丢了手链,却没有及时去找。要么那串手链和他没有太多的关系,要么就是他忘了这件事……”


    “这么听起来,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哎!”谢扶光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岂不是就算我们找到手链也没什么用吗?”


    不等向眠再说些什么,就听宋立声说:“不管有没有用,先找到再说。”


    他说着,转而看向检票员:“林宏宇在哪里?”


    检票员说:“检票员的工作是轮班制的,这两天本来应该是轮到他的,但这不是他的妻子带着女儿来看望他,所以他一早就和我换了班,申请了调休,现在应该在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在哪里?” 宋立声出声询问,就见检票员指了指隔壁的老式民房:“就在那里,正好我现在也要换班了,我顺路带你们去好了。”


    他说着,摘下了脖子上的胸牌,领着宋立声等人就从员工休息室的后门走了出去。


    民房每层楼是十四间屋子,每间屋子里住着两名员工。虽然外面瞧着有点脏乱差,但也不至于像鸽子笼那样下不去脚。


    此刻正是中午,走在走廊上,时不时就可以看着两三个脖子上挂着和检票员差不多胸牌的人,提着外卖勾肩搭背的往回走。


    他们跟在人群后面,沿着走廊走到了二楼,忽而听到一阵“乓乓乓”的声响,顺着那声音看去,只见几个穿着老头衫的人,正围在二楼尽头的小房间口。


    他们单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敲着门,嘴里还振振有词:“快开门啊!林宏宇。”


    林宏宇?


    听到这三个字,向眠忙加快了脚步。


    然而随着她的靠近,却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味道随着他们的靠近越来越浓烈……


    像是馊掉的饭菜似的,令人作呕。


    在走到林宏宇的宿舍门口时,那个气味也达到了极致。


    她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群人也注意到了向眠等人的靠近。


    他们原本是想问向眠是谁的?但是在看到检票员的时候,却话锋一转,立刻囔囔了起来:“你可算来了,虽说这里住的都是槽老汉,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讲究啊!”


    “就是讲啊!你们房间里弄的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臭啊!”


    ……


    片刻的功夫,一行几人就被人群给围住了。


    首当其冲的还是检票员,他忙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啊!昨天一早我就值班了啊!走的时候还没这味啊!”


    他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宋立声给打断了。


    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房门看了眼,嗓音冷然地吩咐道:“快开门。”


    检票员被他莫名严肃的神情一震,忙不迭地就拿出钥匙来。


    可找了半天才想起来——


    “前几天林宏宇的钥匙丢了,我的借给他了,你稍等啊!我打电话给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拿出手机,拨下了林宏宇的手机号。


    这是一扇老式铁门,看起来非常陈旧,隔音效果也极差。


    他刚按下拨号键,没过两三秒,就能听到凤凰传奇的铃声从门缝里传了过来。


    原本瞧着检票员拨号的动作微微一顿,向眠忙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林宏宇的手机在里面,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该不会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宋立声说:“向同学,头上的彩铅能借我用一下吗?”


    向眠侧首看向他:“嗯?”


    宋立声半蹲下身子,细细地打量了下铁皮门上的锁孔:“开锁。”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小刀,轻轻一甩,接着动作行云流水地在彩铅上随意的雕刻了两下。


    尖尖的笔尖瞬间变成了钥匙的形状。


    宋立声小心翼翼地将笔尖对着锁孔塞了进去,稍稍捣鼓了两下,然后就听“咔嚓”一声,那扇厚重的木质门便随声而开了。


    员工宿舍的面积虽然不大,奈何房型是“弓”字型的,七拐八绕的,站在玄关处可以看到的视野非常有限。


    但开门的瞬间,就感觉有股恶臭扑面而来。


    像是已经腐烂了几周的水果发出的,顷刻之间萦绕在鼻尖,熏得人晕头转向的,一时竟也分不清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向眠单手捏着鼻子,强忍着恶心,跟着宋立声往里屋走了几步。


    经过客厅时,她看到了掉落一地的蔬果,还听到了飞虫嗡嗡嗡扇动翅膀的声响。


    顺着那嘈杂的声音看去,只见一群苍蝇正一刻也不停歇地盘旋在棉麻布沙发上空,她微微皱了皱眉,再上前一步,远远的就撞见了……


    三具尸体!


    在那群苍蝇围绕的正下方,躺着的——


    居然是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有男有女,还有个小孩。


    此刻他们正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拥抱在一起,三人紧挨着坐在一张狭小的单人沙发上,似乎要将对方融入骨髓。


    向眠微微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尸体的已经开始腐败了,双眼大睁着,直勾勾地看向向眠等人所在的方向。


    因为氧化的原因,眼白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色,他们的嘴大张着,舌头露出了半截,瞧着无比渗人。


    向眠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然而不等她后退,就听“扑通”一声,之前领着他们来到单人宿舍的检票员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其中的一具男性尸体,一脸惊恐地说:“林……宏宇,是林宏宇——”


    第24章 025 温感变色颜料


    尖叫声划破狭小的员工宿舍。


    宋立声垂眸看向另外两名受害者。


    坐在林宏宇左侧的妇女,无名指上带着和林宏宇一模一样的戒指,而右侧的小女孩则穿着一件小碎花裙,眉眼间还隐约能看到林宏宇的影子。


    他微微皱了皱眉,问:“另外两人是谁?林宏宇的妻子和女儿?”


    检票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立声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吞吞吐吐地说:“是……是的。”


    可能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相较于向眠的震惊,检票员的惊恐,他并没有特别的抵触,只是平静地拿出了手套,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尸体。


    尸体虽然瞧着十分恐怖,死者的表情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是死者身上除了脖颈处的勒痕,并没有多余的其他伤口。


    他检查伤口的动作很细致,指尖拂过死者脖颈处的勒痕时,微微一顿。


    在中间那名成人男性,也就是林宏宇脖颈的伤口处,他发现了一个白色的物体。


    他用镊子小心地捡起那物体——


    那东西很小,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遗漏掉。


    他不紧不慢地捻了捻,有点像是类似于毛线的材质,但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测才能确认。


    他将那小东西放进了证物袋里,递给谢扶光:“去查一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或者血迹。”


    接着他又转而看向姗姗来迟的法医,出声询问:“怎么样?死因确定了吗?”


    “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在前天晚上的十一点到昨天凌晨三点之间。其中女性死者的死亡时间最早,其次是小女孩,最后是男性死者。”


    法医一边查看着,一边解开了三名死者身上的衣服:“几人都是被人活活勒死的,除了脖颈处的致命伤,没有其他的伤口,一击即中。根据几名死者脖颈处伤口的深度和角度推测,应该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随着衣服被一点点的解开,死者尸体上散发的腐臭味也愈发明显,像是身处于一个密不透风的垃圾箱里,难闻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向眠再也忍不住了——


    之前在孤儿院里看见王峰维尸体时,因为他刚刚去世不久,尸臭味不重,再加上当时尸体上沾上了非常浓重的木槿花香略作掩饰,倒也没有那么刺鼻难闻。


    可是现在,狭小的屋子里居然摆着三具尸体,凶手在杀害死者之后,为了防止被住在周围的其他员工过早发现尸体的存在,特意将这间屋子里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


    刺鼻的味道经过这两三天的不断发酵,光闻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更别提法医还不停地捣鼓着三人的尸体……


    她忙收回视线,双手捂住口鼻,飞奔向洗手间。


    她的动作很焦急,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洗手间的门口竟随意的摆放着几管颜料,一个不小心,险些摔倒在地。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及时地撑了把墙,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她微微皱了皱眉,正准备蹲下身子捡起那“罪魁祸首”时,胃里那阵阵翻江倒海的感觉,不断涌了上来,她当即停下动作,对着水池就是一阵干呕。


    她早上虽然没吃些什么,但奈何尸体的冲击力,过于猛烈了些,以至于她愣是干呕了三五分钟,才勉强将胃里那翻涌不止的恶心的感觉勉强地压下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打开水龙头,大略地漱了下口,有些虚脱的双手随意地搭在洗漱台上。


    直到听见客厅传来法医搬运着尸体离开的声音逐渐变轻变远,她才缓缓转过身站起身,慢吞吞地准备朝案发的客厅走去。


    可站起身的瞬间,却冷不丁的瞧见了一抹彩色的图案。


    她的脚步微顿,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刚刚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没有图案的呀!


    这图案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就在她诧异之际,原本洁白的洗漱台侧面,也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略显凌乱的简笔画。


    这些简笔画的笔触非常稚嫩,歪歪扭扭的,像是年纪很小的孩童留下的。


    她蹲下身子,指尖摸了下图案,顺着她的动作,那图案越来越明显,而那画笔的质感……


    该不会是——


    她微微眯了眯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快速地捡起了之前掉在地上的颜料,认真地看了眼上面的使用说明。


    果然——


    颜料的标签上面赫然写着“温感变色”几个字。


    向眠瞬间了然于胸:温感变色颜料分为热感变色颜料和冷感变色颜料,两者在常温下不显色,只要当温度降低或者升高时,颜色才会显露出来。


    她本来就有些体虚,指尖常年冰凉,再加上刚刚碰过冷水的原因,指尖上的温度更加低了,所以她的手掌随便一碰,温感颜料就会立刻显色了。


    想到这儿,她索性又沾了点凉水,掌心一寸一寸地拂过洗漱台的各个角落,洗漱台侧面的画像逐渐变得清晰,原本那两笔旁边空白的地方,也出现了其他的绘画。


    是一副扭七扭八的儿童画。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却在那幅画像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倒不是那图案有些什么特别之处。


    真正让向眠为之停下脚步的,是因为那画笔的笔触非常的惶恐,虽然只是个草草两三笔就能勾勒出的简笔画,但却能轻而易举的发现绘画者在落笔时的紧张。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扶上凌乱的涂鸦——


    就画上墨水的稀释程度……差不多应该是两天前留下的。


    两天前……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正好是舞台剧检票人员提及的林宏宇请假时间,以及法医检测的死亡时间。


    所以这图案——


    该不会是林宏宇的女儿在临死前留下的吧……?


    她连忙蹲下身,沿着卫生间腰部的位置摸索了一圈,企图找到小女孩留下的其他线索,但却是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她微微皱了皱眉。这就奇怪了!


    垃圾桶里颜料的剩余量明显少于墙面上的颜料,小女孩的身高较矮,可以碰得到的位置有限,但是她找了一圈,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呢?


    难道说——


    她飞快地走回客厅,抬眸看向宋立声,直言不讳道:“宋警官,麻烦开下空调!”


    第25章 026 画笔下勾勒着凶手的踪迹


    员工宿舍的大门质量颇为堪忧,但好在空调的制冷效果还不错。


    没一会儿着整间屋子的温度就快速地降了下来。紧接着便瞧见,客厅的墙面和地板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几种明亮的色彩。


    颜料的质感和材料与卫生间的如出一辙。


    在空调的作用下,逐渐变深,像是彩色球,慢慢地包裹住了靠近地面的下半间屋子。


    也像是有一名看不见的画家,用五彩缤纷的颜料一点点的将案发的整个过程徐徐地展现在警方的面前,让凶手的轨迹逐渐清晰明了,无所遁形。


    谢扶光见着眼前的景象,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不明所以:“这是什么东西啊?!”


    而向眠则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受害者想要告诉我们的,有关凶手的线索。”


    原本她也只是怀疑:颜料拆封的塑料包装壳在屋子里,说明这颜料是到家后才拆封的,颜料罐里残留的颜料比洗手间绘画的图案所需的颜料少了很多,这意味着那些缺失的颜料肯定屋子的某个角落,又或者是某一处,但究竟在什么地方,她却是不知道了,只能尽可能的扩大范围。


    所以她便提出让宋立声打开空调的主意,以此来寻找受害女孩画得另半幅图。可谁承想,阴差阳错的她居然找到了受害者遇害的整条轨迹。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就在她思索的三五分钟里,宋立声已经走到了双人宿舍的大门口,也是颜料的开端。


    可能是因为女孩刚刚画,一下子挤出来的缘故,所以第一笔的留色特别浓重。


    宋立声盯着瞧了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描述着案发的整个过程:“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凶手应该有死者家的钥匙。”


    “宿舍的家具上都有非常厚重的灰尘,这意味着林宏宇和检票员两人平时不经常打扫卫生。但是你看——”


    宋立声微微侧过了点身,给向眠留了一定的位置,向眠闻言稍稍凑近了点,只见宋立声带着手套的指腹上有明显的灰尘,顺着那一道道灰色的痕迹看去。


    只见员工宿舍的各个柜子架子上积满了灰尘,灰尘很厚,再加上东西基本不怎么动,这就导致了放东西的位置,拿开后会有很明显的界线。


    “……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和落灰的位置有着一些细微的偏差。”


    就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歪了这些东西,想要将它们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但没有办法做到完全一致。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她惊奇地发现几乎所有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有那么一点点的角度偏差,这该不会意味着——


    “凶手将宿舍翻了个底朝天了吧?”


    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嘟囔了句:“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呀?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吗?”


    宋立声“嗯”地应了声,才顺着她的话,往下分析道:“凶手小心翼翼地在屋内翻找些什么,为了不被林宏宇发现,所以他每翻完一样东西,都尽可能的将现场恢复原样,就在他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时候——”


    “林宏宇的妻子和女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了死者家里。”


    他抬眸看了眼房间内的布局:“员工宿舍呈‘弓字形’,当时林宏宇的妻儿站在大门口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所以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凶手,而是等她们一点点走进了客厅,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她们看到了凶手,很慌张,下意识的行为出卖了她们,她们想要逃跑,连带着刚刚去菜场购买的食物都顾不上,直接掉在了地上。”


    “前面我就提到过,她们站在门口看不到凶手,那么同样的凶手站在屋子里忙着偷东西,也没注意到她们,可偏偏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剧烈的声响,让凶手立刻察觉到了——”


    “有人进了屋子。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过头一看,就正好看到了她们。”


    宋立声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在向眠的耳边响起,她越过狭窄的过道,落在了散落在地的有些磕破了皮的蔬果上。


    一瞬间,她的眼前仿佛突然出现了当时的场景——


    林宏宇的妻子在看清眼前这名陌生男子的所作所为后,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恐惧,她后退了几步,刚想要报警或者赶紧抱起女儿逃跑。


    可是——


    “她们当时已经走到了客厅,凶手离她们很近,想要逃跑反倒是件难事了。”向眠忍不住皱了皱眉,就听宋立声说:“是啊!她们非但没有逃脱,反倒激怒了凶手。”


    “凶手快她一步,抢走了她的手机,还反手锁上了大门。”


    他绕开了蔬果堆,朝着客厅走去:“不得已,林宏宇的妻子只能将女儿藏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是单面磨砂的,小女孩当时躲在洗漱台旁,能够清晰的看见凶手残忍杀害她母亲,又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整个过程,以及——”


    宋立声蹲下了身子,他依着小女孩的身高,大致的在卫生间里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向眠不久前在洗手池旁发现的那副奇怪的画像上。


    骨节分明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凶手的模样。”


    要不是宋立声说,向眠怎么也想不到那几笔凌乱的涂鸦居然会是凶手的画像。


    闻言,她又仔细地打量了两眼,但依旧看不出任何关于凶手的特征。


    她若有所思地皱眉说:“小女孩的笔触这么紧张,也就是说她画画的时候,危险已经逼近了。她既然看到了凶手的模样,也想到了要留下凶手的画像,这意味着她有最起码的意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她母亲的手机虽然被凶手抢走了,但是小女孩手上带着的儿童智能手表不是同样能直接打电话给警方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呢?”


    “因为小女孩是个自闭症患者……”宋立声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证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随意地晃了两下:“刚刚在查找女孩母亲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治疗自闭症的药物,看用量和说明,应该是给小孩吃的。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是没有办法正常与人沟通交流的,所以她只能用绘画的方式,向警方揭示杀害她们一家三口的凶手究竟是谁。”


    “自闭症患者呀……”向眠喃喃地重复了遍,也能怪她看不出来小女孩画的是凶手的长相了。


    但这样的话——


    “那就麻烦了!”她微微叹了口气:“画像通常会加上绘画者的主观臆想,尤其是自闭症患者,她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和我们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要想知道自闭症患者画的原型到底是什么样的,除非有她之前的画稿当作参考才行。”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这小姑娘的画风虽然稚嫩,但看着也不太像是第一次绘画的,她之前应该画过不少的画像,如果能找到之前的画稿,没准就能还原出她究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疑惑地问:“这小姑娘瞧着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已经学过拼音了吧,就算她不认识凶手的名字,也能写拼音吧。她既然有时间画画,为什么不直接写下那凶手的姓名呢?这样岂不是更加方便吗?”


    案发现场的尸体已经被挪走了,原本摆放着尸体的地方用粉笔细致地勾勒了一圈,窗户虽然还保持着原本封闭的状态,微微开着的大门,稍稍卷进来了些清新的空气。


    客厅里的腐臭味稍微好了点,只是往里面走了几步,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就见宋立声走到了她的身侧,从兜里摸出了一颗水果糖,递给了她,说:“她不认识凶手。”


    那是一颗酸溜溜的柠檬糖,表面裹着一些白色的糖粒,甜津津的,胃里面的不适感总算是被暂时给压下来了。


    “什么意思呀?”向眠说话的时候,将糖果抵在了后槽牙边,显得讲话声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但宋立声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立声解释说:“刚刚询问了检票员,根据他的说法,林宏宇来这边工作才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在这期间他的妻子和女儿只过来探望过他两次,第一次待了一天半,全程没怎么出去,第二次就是案发当天。除非凶手和死者的妻子女儿是同乡,否则,他们大概率互相之间是不认识的。另外如果他们之间本身就认识的话,那么女性受害者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被吓到报警。”


    他转而看向跌坐在地上,仍在微微颤抖着的检票员,询问道:“除了墙上的话,这间屋子里还有小女孩画的其他作品吗?”


    检票员想了下,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有的有的,她上次过来玩的时候,也给我画过一幅。还有林宏宇的抽屉里,好像也压了一张她画的全家福。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找出了两张画稿,递到了宋立声和向眠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这两张可以用吗?”


    向眠看了两眼画像,女孩的笔触比案发现场的更稚嫩,但是画风却相差无几。


    她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需要点时间。”


    “嗯。”宋立声应了一声,接着娓娓道来:“受害的小女孩是名自闭症患者,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表达自己的境况,卫生间的门是半透明的玻璃,她透过玻璃门就能看到凶手正一步步靠近自己,她没有办法报警,只能将凶手的模样画了下来,但还没完全画完,就被凶手杀害了。凶手在杀害她和她母亲后,便准备离开现场。可就在这时——”


    宋立声话锋一转:“他听见了林宏宇的开门声。林宏宇是临时接到妻子和女儿的电话,临时请假回家的,所以凶手提前并不知情,但他知道如果林宏宇现在进来的话,就一定会看到他妻子和女儿被害的场景,而他也将人赃并获被警方逮捕,所以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他躲在门后,趁林宏宇没有设防地开门的瞬间,勒死了他……”


    向眠听完了整个过程,凶手的整个行凶过程形成了一个闭环,只是——


    她略带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间宿舍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那么大的风险呢?”


    宋立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沿着凶手的行踪,从大门玄关处一点点往里面走,走到了当时受害者妻子遭到袭击的地方。


    早在之前进入小屋子时,他便就发现这间宿舍的布局和普通房子的布局相差甚远,其他屋子一进门就能见到的是客厅,而这间屋子一进门就是玄关,然后是一间厨房……


    受害者妻子是在见到凶手后,才遭到的袭击,那么按照女性受害者所在的角度看去,凶手当时应该在——


    他绕过厨房走向客厅,站在客厅的入口,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卫生间和林宏宇的房间。


    当时林宏宇的妻子下意识的将小女孩藏进卫生间,却没有藏进林宏宇的房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凶手当时就在林宏宇的房间。


    宋立声打开林宏宇的房间,果不其然地瞧见一些凌乱的刚被翻过的痕迹。


    虽然这整间员工宿舍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但是林宏宇房间架子上的痕迹是最为杂乱的。


    可即便确定了凶手的大致目标,想要进一步确定究竟是什么东西,倒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眉头轻皱了下,转而看向那名检票员:“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检票员潦草地翻找了一圈,摇了摇头:“我和林宏宇是一人一间,我很少会去他房间,你要问我他房间丢了什么东西,我一下子也想不出来啊!”


    检票员的神情不似作假,宋立声沉思了片刻,低声询问:“你说的那串手链在哪里?”


    第26章 027 虐猫狂徒


    宋立声倒不是随口一问。


    一来他此次最开始的目的便是寻找手链,进而找到晋州市美术馆内操纵乞丐杀人的幕后真凶,所以在勘测案发现场时,他特意费了心思在搜寻手链上,可是却迟迟不见手链的踪影;二来从凶手最开始进入林宏宇家时用的复刻钥匙,再到他寻找东西时特意将物件归位这两点看来,凶手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盗某样小型物品,而不是杀人,毕竟如果物品的面积过于大的话,似乎也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一眼就能被察觉到。


    检票员快速地在积满了灰尘的架子又翻找了一圈,最终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了一个小纸盒:“好像这个。”


    那是个粉色的盒子,被压得皱皱巴巴的,瞧着灰扑扑的。


    而他却不在意地拍掉了上面的灰尘,直接打了开来,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串珠链,中间的位置点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圆形小翡翠。


    他盯着那颗翡翠看了两眼,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咦,奇怪了,这手链怎么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呢!”


    宋立声闻言,眯了眯眼,语调冷然:“哪里不一样了?”


    “我也讲不太清。”检票员拿着那串手链来回地看了两眼,然后略显犹豫地伸手指了指手链上点缀的细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记得以前这根手链蛮重的,没有那么轻啊!还有就是……我记得……之前看林宏宇打开过这串手链。里面好像有张照片,然后就是这边好像是有什么类似于什么鸟类的点缀,现在怎么变成了两颗圆不溜秋的珠子了?!”


    检票员原本就对玉石一窍不通,再加上自从林宏宇将这串手链拿回家后,就一直放在他房间里,他也没见过几次,所以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就在他支支吾吾了老半天,也描述不出来手链的具体模样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甜美的声音:“之前的手链——”


    循声望去,是向眠。


    乌黑的长发披散了下来,拂过她白嫩的脖颈处,她左手漫不经心地将黄色彩铅插进了发间,稍稍歪了歪脑袋,右手则将一张画纸递到了检票员的面前,出声询问道:“是这样的吗?”


    检票员捏着画纸的右下角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画纸上的手链乍一眼看上去与他手上拿着的那串手链相差无几,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画上的手链更为漂亮精美,尤其是细枝末节处,每个细节都巧夺天工。


    他惊奇地点了点头,道:“哎哎好像还真是!你在哪里看到的啊?”


    向眠直言不讳地说:“在死者脖子上。”


    虽然在刚进入宿舍不久后,她就因为尸体散发的腐臭味过于刺鼻,直接躲到了卫生间,但是从客厅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尸体旁,她恰巧看到了尸体脖颈处那奇怪的勒痕。


    再加上刚刚宋立声分析案情的时候,曾提到过凶手最开始进入这间员工宿舍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人,只是单纯的想要偷窃,这意味着,凶手不一定会随身携带凶器,他行凶的工具很可能一开始就在宿舍里。


    所以当他们提到手链时,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之前在死者脖颈处看到的那道略显奇怪的勒痕,于是她便向当时拍了死者尸体的谢扶光要了三名死者的照片。


    她揉了揉鼻子,说:“我将三名死者脖颈处的勒痕描摹了下来,然后又将这三处勒痕拼凑在一起,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串手链了。不过……”


    她微微顿了顿,有些不太能理解地问:“宿舍里有那么多可以充当凶器的工具,麻绳之类的,不是更加方便嘛!为什么凶手偏偏选择了这么一条不起眼的手链呢?”


    宋立声盯着画稿瞧了两眼:“也许从一开始凶手的目标就是手链。”


    “你的意思是……”向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像是为了确定心底猜想似的追问了句:“凶手从一开始想要偷窃的就是这根手链?”


    在听见宋立声从容不迫地“嗯”了声后,她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凶手偷取手链后,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所以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往手链盒里放了一条差不多的手链,以此来掩盖他的真正目的。只是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就为了一根手链,难不成这手链对他来说有什么至关重要的意义吗?”


    说到这儿,向眠不经想到了之前查到的线索: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根据画展附近音响里录制的爆炸声,追查到了舞台剧的演出,进而发现了符合画展案幕后黑手的嫌疑人,以及他在现场掉落的手链。


    他们按照检票员提供的线索来到了员工宿舍,企图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谁知道他们到的时候,林宏宇却早就被人杀害了,连带着那根机缘巧合下,捡到的手链也被人掉包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向眠微微眯了眯眼,抬眸看向宋立声:“宋警官,有没有可能偷取手链的和画展案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人?”


    “不是。”宋立声仿佛早就设想过这种可能,直接就否定了向眠的猜测:“操纵乞丐杀人的幕后黑手身高在一米六八左右,但是偷取手链的凶手身高却在一米七三左右,身高不符,不是同一人所为。凶手应该另有其人。”


    “凶手的目标既然是这串手链,那意味着他早就知道手链在林宏宇的手上,而林宏宇大概是几个月前刚刚捡到的,只需要查明有哪些人曾看到过这条手链在林宏宇的手上,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而看向检票员问道:“除了你知道这串手链的存在,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就之前查找的林宏宇的资料,以及房间的布局看来,林宏宇本身是个非常拧巴的人,不太擅长交流,就算捡到了个宝,也不会堂而皇之的炫耀。


    而凶手之所以大费周折地来员工宿舍窃取手链,甚至定制了一条类似的款式,可见凶手必然知道手链在林宏宇这儿。


    不仅知道,还能够拿到宿舍的钥匙,可见他和林宏宇的关系应该非常亲密了。


    这样的人,在林宏宇的交友圈内屈指可数,检票员或多或少应该听说过凶手的名字才对。


    然而他却见检票员,摇了摇头:“这……我也一下子想不起来啊!我和他虽然住在同一间宿舍,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的啊!你要问我的话,好歹给我点提示呀!”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说:“身高一七三,体重六十二公斤。”


    “还有点斜视。”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向眠正好在画纸的背面画下了最后一笔。


    她的笔尖微顿,转而将画像递到了宋立声的面前,说:“小女孩留下的凶手的画像已经还原出来了,不过她没来得及画完,所以还原的容貌也很有限。”


    宋立声垂眸看向画纸,只见有些褶皱的白纸上,简单地勾勒着一双眼睛。


    绘画者的水平很高,没有多余的笔画,寥寥几笔就将那人的眉眼勾勒的格外传神。


    凶手的眼睛有些凸出,带了点斜视,他的眉毛像是一把扫帚一样凌乱分散。


    谢扶光将宋立声和向眠所说的两点整合在了一起,重复了遍:“也就是说那名凶手应该是个身高一七三,体重六十二公斤,然后还有点斜视的男性咯!”


    说着,他朝着检票员看了两眼。


    好巧不巧,这两点,检票员正好都符合。


    更巧合的是——


    宿舍的大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是用钥匙打开的门,而检票员恰巧有这间屋子的钥匙。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顿时静悄悄的。


    检票员似乎感受到了谢扶光的视线,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忙摆了摆手:“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这可真不关我的事,我的钥匙早就借给林宏宇了,现在回宿舍都得打电话给他,让他给我开门呢!”


    宋立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可我怎么听说,每间宿舍会配一把备用钥匙呢?”


    “是有这么把备用钥匙没错。”检验票嘟囔了句,话锋一转:“但你们听我说,这钥匙是这样的,它总共三把,林宏宇的弄丢了,备用的给了他的妻子和小孩,我这两天替他顶班不回宿舍,就索性把我这把免费借给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宋立声,只见他双眸沉沉地盯着自己,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咽了咽口水:“好吧,他给了我五十块钱。”


    “嘿!你这也太黑心了!”谢扶光忍不住吐槽了句,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就见宋立声上前一步:“口说无凭,你怎么能证明钥匙是被你借给了林宏宇,而不是在行凶后偷偷藏起来了呢?”


    “这……真不是我啊!我那天一直在工作啊!和我一起值班的同事可以给我作证的。”检票员忙一股脑的统统说了出来,“再说了有这两个特征,还和林宏宇关系密切的又不止我一个。”


    “哦?”宋立声双手环抱于胸,追问了句:“那除了你还有谁呢?”


    检票员咽了咽口水,仔细地回忆了下:“隔壁古玩店的老板也知道这件事,而且他的外形完全符合你们说的……”


    宋立声说:“古玩店老板?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名检票员忙不迭地说:“这件事还得从一条广告说起——”


    他有些紧张,声音磕磕绊绊地说:“林宏宇在捡到这条手链不久后,看到了一条关于翡翠的广告。他发现广告上的翡翠和他捡到的那条手链非常像,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东西有很多假货,所以就想着去鉴定一下。”


    “于是他找到了我,问我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鉴定珠宝的店,我正好以前和其他同事压马路的时候,和隔壁街古玩店的老板有过一面之缘,听到他这么问了,我就直接带着他一起去了。结果呢,那老板说这手链是假的。林宏宇白高兴一场,也没就放在心上,随便就丢在了房间里了。”


    宋立声眯了眯眼:“那他们只见过这一面吗?”


    如果这两人只见过一面的话,似乎就不符合之前的推理了。


    检票员摇了摇头:“虽然这手链是假的,但是这古玩店老板人却不错,他和林宏宇特别投缘,两个人一见如故啊,聊了没两次,关系就变得非常不错了,只是他们俩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地步,我也不清楚了。”


    “除了第一次是我陪着他见的古玩店老板,剩下的时候都是他们俩私下联络的,可是就林宏宇这样慢热的性子,很少和别人交朋友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过了一两周,我就经常听到林宏宇提起古玩店老板,说他人不错之类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怕警方不相信,又怀疑到自己的身上,他补充地重复了句:“那家古玩店的老板身高体型,就和你们刚刚提到的凶手差不多……”


    向眠闻言,暗自想道:古玩店老板费尽心思和林宏宇搞好关系,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一条类似的手链,为的就是方便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取手链,那么他大费周章,说明那条手链肯定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存在。


    而那条手链重要的要么就是为了手链里的照片,要么就是为了手链本身。然而手链是美术馆幕后凶手留下的,和古玩店老板的身高明显不符,如果不是他和美术馆幕后凶手达成了某种交易,那就很可能早在一开始他就撒谎了,那条手链并非是假的,而是真的,他之所以这么说,纯粹为了放松林宏宇的警惕,方便他找准机会去掉包手链。


    她抬眸看向检票员,又问:“你还记得那古玩店在哪里吗?”


    这一次检票员没有想太久,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一个地名:“太白街。”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太白街……太白街!”谢扶光若有所思的喃喃了几遍,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道:“那不是虐猫街嘛?”


    向眠被他陡然拔高的说话声下了一跳,她的手一抖,画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掉在了地上,她一边蹲下身子捡起画纸,一边不明所以地问:“虐猫…街?”


    “是啊!这件事情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谢扶光打开电脑调出了太白街的结构图:“这太白街往大了说是一条商业街,往小了说其实就是一条小巷,周围不是居民楼就是一些三无小商铺和一两所学校。平时到了晚上有点叽叽喳喳的声音倒也正常。”


    “也就是因为这个,有天半夜,小区里传来几阵尖叫声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刻意放在心上,心大的以为又是那家的孩子被父母凶了哭个不停,又或者是春天到了野猫的叫春声。”


    “可谁知道第二天有名家长送孩子去上学的路上,正好经过了昨天晚上发出尖叫声的小巷子,远远的就瞧见什么东西,挡在了这巷子的正当中。”


    “那条巷子本来就很窄,这东西又不小,整条路被挡了一半,那小孩的家长怕这东西不小心绊倒了小孩,就想着挪远些。”


    “于是啊,他撩起袖子,就准备捡起那东西扔到路边去,可谁知道这不靠近还好,只当是什么垃圾挡了路,这一靠近,却是被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地上的东西,并不是简单的日常垃圾,而是一只死猫。”


    “如果那猫咪的死状温和一点,那冲击力还算小点,可偏偏那猫咪的死状非常惨烈,据说是被人放干血而死的,甚至在猫咪死后还特意给它凹了个造型,最恶心的是——”


    “虐猫者甚至用胶水固定住了猫咪的眼皮……”


    “一个成年大汉都被吓个不轻,更别提那小孩了,直接吓晕了过去,当天连学校都不去了。”


    “没过多久,这件事情就彻底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了,这条街有虐猫的事情!”


    “然而单这一起,还不至于发酵到虐猫街的地步。”


    “可偏偏这件事情过于没多久,又有人撞见了虐猫的事情……”


    第27章 028 奄奄一息的小灰猫


    “这次发现野猫尸体的是一名女生。”


    “为了节省房租,所以她和同事两个人,一起合租在太白街巷尾的一间小屋子里。”


    “房子破旧,没有卫生间,平时要上厕所呢,就只能去附近的公厕。”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迷迷瞪瞪地被尿给憋醒了,可当她赶去公厕的时候呢却听到了猫咪的叫声,因为最近身边的人经常提到虐猫的事情,再加上她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猫咪,所以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等她到了卫生间,却感觉那猫咪的叫声更加明显了,好像更近了些,而且她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她正要回过头,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阵阵阴风从下水道传上来,让她原本的困意全都消散了,她吓得逃也似的拉上裤子,就朝着自己租住的房子跑去。”


    “谁知道她刚跑了没两步,突然被绊倒了,然后她低下头一看,是一只惨死的猫咪……”


    “这冲击力——”


    “绝了!”


    “吓得她当时就叫出了声。”


    “被她这嗓子嚎了一声,再加上那时候才刚刚凌晨三四点的样子,这块地方又属于老城区,隔音效果贼差,周围的人都被吵醒了。”


    “朝着那女生的方向看过去,引入眼帘的就看到了一只……死猫。”


    “总之这么一闹啊!‘虐猫街’这个名号也算是彻底传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走去太白街的这条小巷子过于幽暗,时不时还有穿堂风拂过耳畔,惹得人背脊一阵发凉,还是听了谢扶光讲得虐猫的故事过于活灵活现了些,向眠总感觉……


    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了些猫咪微弱的叫声,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呀?”


    话音刚落,她就听谢扶光说:“有啊!不就是猫……”


    说到“猫”这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跟着戛然而止,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向眠和宋立声的身边:“我敲!不会这么巧吧?!我们正好碰上虐猫贼了?”


    他正说着,就感觉那猫咪的叫声似乎更近了些,更凄惨了些。


    ——就好像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子,放轻放缓了脚步,正想要将那虐猫贼一网打尽时,却听“喵呜~”一声,引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只灰白的野猫!


    它正龇着牙咧着嘴,凶神恶煞地怒瞪着他们三人。


    模样虽然凶狠,可奈何体型却是小小的一只。非但没有被震慑到,反而显得憨态可掬了些。


    谢扶光愣了下,东瞧瞧西瞧瞧,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奇怪!怎么就剩这么一只小灰猫了?那虐猫贼呢?!”


    “要么就和虐猫贼无关,要么就是那虐猫贼在听到脚步的第一时间就溜走了。倒是这只猫——”宋立声微微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小灰猫看了眼,说:“它似乎想去什么地方。”


    经他这么一提,向眠也注意到,眼前的这只小灰猫虽然在他们的脚边转个不停,但却不是撒娇求抱抱的姿态,相反它的模样非常焦急,像是迫切的想要绕过他们。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顺着那猫咪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古玩店的门口。


    古玩店的店门不大,门口的木门颇有点古色古香的意味。


    木门开了半边,半边未开,此时他们几人就这么大喇喇的挡在了门口,也难怪这只小灰猫在他们身边来回转悠个不停了。


    向眠稍稍往宋立声的身旁靠近了些,让出了一条路。


    然后就瞧见那只小灰猫立刻就绕过了他们,毫不客气地走在了他们的前面。它先是喵呜喵呜地在店门口叫唤了两声,见没有人搭理它,便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店里,这边嗅嗅,那边嗅嗅。


    此间古玩店虽然不大,但店内的东西却少得可怜,倒也显得格外的空旷。


    暖黄色的墙边零星地挂着几幅黑白水墨画,和一两个富含古典韵味的花瓶。


    正中间则摆着一个半圆形的木雕柜。柜子上的隔间不少,但真正填充在里面展示的古玩却屈指可数。


    只见那只小灰猫先是沿着木雕柜子转悠了一圈,然后又走到了水墨画前,正准备接着转悠一圈时,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似的,突然停下了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墙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花瓶冲了过去。


    就在它即将撞上花瓶时,一名系着黑色围兜和手套的男子,抢先一步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眼疾手快地捞起了地上的野猫,这才阻止了花瓶被砸碎这一悲剧的发生。


    男子瞧着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身高一米七三左右,他的下巴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胎记,眉毛像一把扫帚一样散乱,有些斜视,和杀害林宏宇的那名杀人凶手的侧写简直一模一样。


    然而不等向眠作何反应,就见他一把抱起小灰猫轻轻地安抚了几下:“小灰,这可是古董!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哩!”


    他的动作缓慢柔和,然而当他的指尖掠过小灰猫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时,却是微微一顿。


    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似的,他快速地翻过小灰猫的身子,然后在他肚子附近仔细地摸索了圈。


    随着他的动作,向眠等人才看到他的手套上似乎沾上了什么液体,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注意到——


    那小灰猫的大腿根附近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像是刚受伤没多久,还隐隐泛着点红血丝。


    许是伤口突然暴露了出来,小灰猫有些不舒服地挠了挠男子的手腕,好在那名男子带着手套才不至于被挠伤。


    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猫咪的脑袋,低声叮嘱道:“别动!我现在就给你包扎伤口。”


    他说着,站起身正要抱着小灰猫去治疗,在经过向眠等人身边时,才像是刚刚发现他们似的,解释了句:“这是附近的小野猫,我平时空的时候,就会给他带点吃的,一来二去的,他饿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了,就会来我这边溜达溜达。”


    “你们几位稍等一下啊!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便看看,我先带它去包扎一下就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起了花瓶旁那块厚重的门帘,朝里面走去。


    向眠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帘子后像是一间休息室。


    很简单的布置,只放着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非常朴素的木架子。


    木架上可能是用来堆放日常工具之类的东西,东西有点多,堆得非常凌乱,只有右上角的地方是整理干净的,留着一小块的空档,放着一面塑料镜子。


    当她的目光在扫过那面镜子时,却是不禁停留了两秒。


    倒不是因为那面镜子多么的特别,而是因为那面镜子摆放的位置角度有些特别。


    那是面方形的可折叠镜子,配套的支架原本可以直接立在架子上,但是摆放的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偏偏倾斜了45度角。甚至为了保持倾斜的角度,在镜子后特意装上了两个固定器。


    向眠有些疑惑地瞧了两眼,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摆放的角度还真是别致的。”


    但不等她细看,那帘子便被古玩店老板给放了下来。


    她只得悻悻地收回视线,转而打量起了柜子上的十来件古玩艺术品。


    古老的铜钱、刻着官窑字样的粉彩双凤碗、十九世纪欧洲贵族随身携带的小吊坠……


    向眠一一扫过,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左下方的珠宝时,却是微微一顿。


    那是一条绿得发黄的翡翠手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几束浅淡凌乱的光芒。


    像是被这串手链吸引,想要看个仔细似的,向眠上前一步,她蹲下身子,左手拿起放在匣子里的放大镜,右手则捏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手链以一颗鸽子状的翡翠为主石,点缀着两三颗小钻石,做工粗糙,像是由几块碎玻璃拼凑而成的。


    然而她看得越仔细,秀气的眉头就忍不住皱得更紧些。


    她的眉头一皱,就听宋立声问:“这串手链怎么了?”


    早在进入这件古玩店后,宋立声就跟在了她的身侧,他虽然观察着店里的情形,但也注意着向眠的一举一动,所以才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向眠的异常。


    向眠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串手链的材质以及打磨的手法,似乎……”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宋立声的目光一凛。


    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之前那名老板已经给猫咪包扎好了伤口,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向眠见状,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还挺特别的。老板这是在哪里来的呀?”


    老板在看清那串手链后,下意识地神色一僵,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容,乐呵乐呵地说:“小姑娘瞧你说的,这手链就是我随便弄着玩的。之前要扔掉来着,结果前两天忙完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取走手链,然而就在这时,宋立声却抢先一步,走到了向眠的身边:“既然这样,那不如直接卖给我怎么样?向同学难得看到一样喜欢的东西,我要是还不能送给她,那还真是……”


    “这……”老板皱了下眉:“我们这家小店里比它好的东西多了去了,两位又何必花冤枉钱买这么一个残次品呢?”


    “哦?那就是这些钱不够了?”宋立声故意扭曲老板的说法,在支票后面又加了一个零,“这些够了吗?”


    老板看了眼价格,别说是这个劣质品了,这个价格都足以把他这家店包下来了,只是——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


    “是什么?”宋立声意味深长地说:“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老板正想要接着往下说,就听宋立声补充了句:“正好昨天警局里接到了一通报案,林宏宇一家三口死在了出租屋里……”


    不等宋立声说完,就听古玩店老板略显警觉地打量了他们两眼:“你们是干嘛的?”


    “晋州市公安局宋立声,负责调查林宏宇的案件。”


    宋立声薄唇轻启,不紧不慢地说:“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警察?!”那老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三人。


    之前和他一起去安置小猫咪的男生瞧着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机的样子;买下他手链的女生笑嘻嘻的,长得有些好看,但除了这个似乎看不出来其他什么特别的。


    至于眼前的这名自称宋立声的警察——


    他的眼睛透亮,很干净,像是冰川似的,稍一对视,仿佛就能看出他究竟是撒谎还是说的是实话。


    他皱了皱眉,磕磕绊绊地说:“前天晚上……前天晚上没什么客人,再加上古玩店已经好久没有整理了,我就索性早早地关门歇业,整理一下东西,核对一下收到的钱。”


    宋立声又问:“那有人可以证明你说的话吗?”


    古玩店老板愣了下,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哪有什么证人啊,盘点东西的时候,肯定关着门,生怕别人知道的,又怎么可能有什么证人……”


    然而他说到一半,身旁却传来一声比较怯懦的声音:“我……我当时陪着老板一起弄的。”


    直到这时,向眠才发现,原来古玩店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古玩店的角落里透不进什么光,非常昏暗,再加上他是和古玩店老板以及谢扶光两人一同从门帘后走出来的,而当时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链上,完全没有发现还有个第三人也跟着出来了。


    直到刚刚他这么一开口,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那人长得有些寒碜,皮肤黝黑,有点驼背,明明是夏天,他却穿着件高领棉毛衫,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他上前一步,正打算具体询问当时的情形时,却见一名身穿貂皮大衣的女子迎面走了进来。


    她打量了宋立声等人两人,进而又走到古玩店老板生前,将手提包里的手表摆在了桌上,道:“老板,帮我看看这个东西……”


    “稍等啊!”老板有些为难地看向宋立声,道:“那个……我这边有客人……”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可他说完后,却见宋立声不为所动。


    就在他以为宋立声还要接着问下去的时候,却见他往后退了一步,拿过桌上的手链,勾唇一笑:“好啊,那就不打扰了。”


    第28章 029 新水贝市场


    “哎哎哎——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呀!”


    谢扶光原本并不想就这么离开,他还想找准机会再套套古玩店老板的话,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立声和向眠早就不见踪影了。


    他忙不迭地追上了两人。


    前脚刚踏出古玩店的门槛,后脚就忍不住囔囔道:道:“哎!我们就这么走了?你们不觉得他很可疑吗?”


    向眠的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抬眸朝着谢扶光看去,就听他说:“刚刚宋队审问他的时候,我趁机调查了一下他的情况。这不调查还好,一调查,还真是吓一跳!”


    谢扶光侃侃而谈了起来:“这间古玩店的生意并不好,常常入不敷出,早几年古玩店老板家里还算有些小钱的时候,就经常性的拿自己的钱去贴补古玩店的开销。”


    “直到今年年初,他的母亲重病需要化疗,他手上的钱都用作医疗费,压根就没有多余的闲钱再去经营古玩店了,所以他找到了房东,想要退租。”


    “房东瞧着他过于凄惨了些,破例答应了他,但问题是这突然退租,房东肯定是来不及再找下一个租客顶上的,所以双方各退一步,房东答应把钱退给他,但是要等房东找到下一位租客。”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等待的三五天里——”


    “那古玩店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借到了钱又或者有了什么赚钱的新门路了。他主动找到了房东,言辞恳切地想要继续租下去,很不凑巧的是,当时房东刚和新租客签好了合同。之前说退租的是他,现在房东签好了合同又想要续租的也是他。这一次可没这么好说话了,但这古玩店老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改之前的说辞,好说歹说就是想要续租下去,还不惜给了房东双倍租金。”


    “更巧的是……”


    他本来是想要卖个关子,等着向眠或者宋立声去问他,可他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就听宋立声抢先一步说:“当初林宏宇拿着手链找古玩店老板鉴定的时间,恰巧就卡在古玩店老板提出退租,又再次找到房东想要续租的中间?”


    谢扶光一惊,他忍不住感叹道:“宋队你真的是神了!就是在古玩店老板提出退租后没多久!”


    他快速地将查到的信息说了出来:“退租的时间是11月2日,我刚刚打电话问了林宏宇的室友,哦也就是那个检票员,按照他的说法:他们俩第一次拿着手链去古玩店鉴宝是在11月5日,而古玩店老板选择续租是在11月7日。”


    他晃动着食指,学着宋立声的姿态,装模作样地分析了起来:“当时古玩店老板非常缺钱,所以想要退租。这时候呢,林宏宇拿着那条手链去找他鉴定,而在鉴定完后,他立刻就改了主意,甚至给房东双倍租金,也要继续把这个店面租下去。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向眠很配合地问了句。


    “意味着那条手链是真的啊!还很可能值很多钱。毕竟你们想啊!如果手链是假的,他这么做岂不是亏死了!而且我猜他没准看到那条手链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它是真的!但他为了将手链占为己有,所以故意骗林宏宇说:手链是假的!这样一来呢!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从林宏宇的手上骗过来,这简直是以小搏大啊!是不是是不是!”


    他侃侃而谈了一番,觉得自己非常得厉害,颇为洋洋得意地仰着头,半眯着眼,等着宋立声和向眠的夸赞。


    然而他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再睁眼时,却见向眠和宋立声眼底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样,他弱弱地开口问道:“你们该不会已经猜到了吧?”


    “是啊!”在听到宋立声肯定的答复后,他忍不住满眼疑惑地问:“不是,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就这么走了?!难道不应该将他抓捕归案吗?!”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说:“凡事都得讲究证据,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证据,又怎么能将他绳之以法呢?更何况,你忘记了?他身旁还有位证人呢!”


    “那好歹……”谢扶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立声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们的的确确拿古玩店老板没辙。


    只是明明凶手近在眼前,却无法将他抓获,真是件让人极度愤怒和抓狂的事情啊!


    就在他欲说还休时,忽而见向眠晃了晃手中拎着的手链:“不过,谁和你说我们一点收获都没有呢!”


    谢扶光定睛一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你之前在古玩店一定要买下来的手链吗?这串手链怎么了?为什么非买不可啊?”


    向眠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并没有直说,而是抬起手,将主石对着光线照了下。


    嫩绿色的手链在她白嫩的掌间散发出浅浅的几不可见的黄绿色光芒,向眠定睛一瞧:“还真是假的。”


    “假的?!”谢扶光对她的行为表示深深地不解,他不解地出声询问:“既然你早就猜到是假的,又为什么花那么多钱买它啊?”


    向眠直言不讳地说:“因为这条手链的玉石,还有打磨镶嵌的手法,都和出现在林宏宇那间员工宿舍里的那条假手链一模一样。”


    她解释道:“虽然说这两件都是手工制品,不可能完全一样。但是不同的玉石上的纹路每块玉石也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两块玉石上的纹路走向基本一致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两块玉石用的是同一块原材料打造的。再加上打磨的手法相同,工艺类似,就只可能有一种情况——”


    “这两样东西出自同一人之手。”宋立声说。


    “所以说只要找到这玉石的加工商,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购买者是谁了……”谢扶光思索了片刻,转而又道:“可是这茫茫人海,会打磨雕刻玉石的人多了去了,这该从哪来找起啊?”


    “新街水贝集市。”宋立声说:“这两串手链上没有特定的logo,款式虽然和死者捡到的相似,但做工上却粗糙得多。不可能是正规店铺售卖的,十有八九是经由水贝市场加工而成的,而晋州市的水贝市场基本就集中在这条街了。”


    顺着宋立声的视线看去,马路对面像是个热闹的集市,几十家店铺挤在一起,一字排开。


    五颜六色,金黄璀璨的,乱哄哄的一片,远远瞧着就感觉吵得眼睛都有些疼了。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可问题是这么多家店,我们该从何下手呢?”


    “那当然是挨家挨户查了!”谢扶光说着,撩起袖子就要往前冲,然而不等他走出几步,就被宋立声给拦住了:“这儿的平面图有吗?”


    “有!”谢扶光说着,飞快的在电脑上输入了一串代码:“新街水贝市场,总共有4楼,每层有二三十家店,总共117家。”


    宋立声追问道:“这些店里可以定做玉石翡翠,位置比较隐蔽的又有几家?”


    谢扶光快速地在电脑上筛选着,然后说:“27家!L3-102,L1-223……”


    第29章 030 私人整容所


    ——L5-234。


    “就只剩下这最后一家了……” 谢扶光的视线顺着地图标识,落在了狭小的店面上。


    他刚一抬头,就被门边那挂满了金银珠宝首饰的架子给晃了眼。


    可偏偏那些款式非常的陈旧,光顾的人反倒成了整条街市里最少的。


    他们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的,可谁知那名老板在看到宋立声拿过来的那两串手链后,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连忙点头:“他啊!巧了不是!我还真记得!他当时找了两张很像的图纸,找我定制了这两串手链。我还觉得奇怪呢,这两串手链也差不多,为什么要定两条呢?但他愿意给钱,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你们说是吧?”


    是这个道理没错!


    可是——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追问道:“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板摇了摇头,将手链还给了向眠:“这我就记不太清了,当时啊他带着墨镜和帽子,遮住了上半张脸,我压根看不清,只记得他的下巴这边……”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下巴中间靠近左侧的位置,说:“好像有一个胎记,还蛮大。”


    胎记?!


    古玩店老板的模样在向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微微抿了抿唇,顺手拿过桌上的毛笔,便在宣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毛笔的质量不是很好,与宣纸接触的时间一长,就会晕染出一个个很大的黑色墨水印,不过好在向眠的笔触灵活,一点多余的笔画都没有。


    不过短短三五分钟的时间,古玩店老板的模样就跃然于宣纸之上。


    她放下毛笔,沿着古玩店老板鼻尖的位置对折了下,只留下了他的下半张脸,转而递到了老板面前,问:“是他吗?”


    宣纸上就只剩下古玩店老板的方形下巴,只见他下巴的左侧盘踞着一个大大的胎记,像是被墨水不小心洒上去似的,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珠宝店老板接过宣纸,半托着鼻梁上的老花镜,仔细地瞧了两眼,立刻就认了出来:“嘿!还真是他!”


    果然如此!


    向眠抬眸看向宋立声:“看来定做这两串手链,然后又杀死林宏宇一家三口的,就是古玩店的老板了!”


    “是啊!”宋立声赞同地应了句,就听谢扶光若有所思地问道:“可这就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了,既然古玩店老板是凶手,而他的员工和他的关系并不好,那员工为什么还要帮老板做假证呢?这不是完全说不过去吗?!”


    “那无非就两种可能。”宋立声说:“要么员工和老板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私下交易,就比如你帮我隐瞒,我给你什么好处之类的;要么就是古玩店员工趁着老板杀人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勉为其难地给老板打掩护。不过究竟是哪种可能……”


    不等宋立声说完,向眠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警车鸣笛声。


    循声望去,一辆警车正缓缓停在了马路对面,车灯闪烁了两下,车门便被人打开了,紧接着向眠就瞧见江秋和另外一名只打过一两次照面的小警察从警车上走了下来。


    江秋?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江秋早在之前就被宋立声派去调查孤儿院院长王峰维地死亡案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呢?


    难道说——


    她的眼前一亮:杀害王峰维的又一名男性凶手有下落了?


    就在向眠若有所思的间隙,马路对面的江秋也恰巧注意到了他们。


    直奔大楼的脚步微顿,转而急匆匆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赶了过来:“宋队,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啊?”


    “查案经过。”宋立声看向马路对面,警车停的地方正好是一家私人整容所,他和向眠的想法如出一辙,问:“这就是余听晚整容的地方?”


    江秋点了点头,道:“对的,我们现在正准备去找给她做微调的医生,问一下当时的情况。”


    这家整容所小小的,在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中间并不显眼,外表瞧着有些破旧了,沿着走廊走的时候,甚至能够感受到那楼梯扶手微微颤抖了几下。


    但可能是因为在不需要身份证的黑机构里,它的整容技术还算比较优越的,生意倒还是相对不错的。


    向眠跟着江秋一路来到了二楼,找到了之前给余听晚整容的医生。


    那名医生原本是笑容满面地叫着号:“下一位。”


    然而在看清向眠和宋立声的长相后,翻着挂号记录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左看看右看看——


    眼前的男子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五官优越的惊为天人;而他身侧的少女,一双灵动的杏眼亮晶晶的,明眸皓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甚至比那些刚整完容的,都要更加好看许多。


    他不禁看呆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他又重重地咳了声,用一种你们耍我呢的表情看着他们俩,有点不耐烦地砸吧着嘴:“不看诊的让让啊!别挡着后面排队的人啊!”


    不等他再次朝着门外喊出那句“下一位”时,宋立声便拿出了证件:“警方查案。”


    “警察?!”


    医生盯着证件看了两秒,在确定宋立声所言非虚后,一改之前的嘴脸,立刻“啊哟”了声,一边叫囔着肚子疼,一边偷偷地摸上了门把手,头也不回地就要往门外逃。


    宋立声瞧着他打开了门,也没有急着追,而是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来到了门口:“跑哪去呢?”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显然不足以让医生在大难临头前停下脚步,反倒让他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之夭夭,可谁知他刚一打开门,便被早已等候在门外,为了防止他逃跑的江秋和谢扶光,给堵个正着。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见躲不过去了,只好慢吞吞地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赔着笑脸说:“误会误会,我只是刚刚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汗,道:“几位警察来是有什么事吗?我们这边正在改进呢,接下去会越来越合法合规的……”


    合着眼前的这名医生,把他们当做了来整顿违法乱纪的?!


    宋立声微微皱了皱眉,打断了他即将喋喋不休的话:“找你打听个人。”


    话音刚落,那名医生瞬间松了口气,他忙坐了回去,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谁啊?!先说清楚啊!我只帮忙整容,可没干过杀人越货的事啊!”


    宋立声不咸不淡地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杀人越货?!


    就他这样?怕是给他十个胆都不敢。


    但是——


    他慢条斯理地问:“余听晚是在你们这边整容的吗?”


    “余听晚……?”医生愣了两秒,然后抓了把光秃秃的脑门:“我这一天接待的患者有点多,你们有她整容前的照片吗?给我看看没准还能有点印象。”


    宋立声早就料到他可能不记得余听晚的长相,有所准备地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余听晚整容前后的两张照片,摆在了医生的面前。


    几乎只一眼,那医生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余听晚,他恍然大悟般地说:“是她啊!这女的,我有印象!我记得……她整容的效果不错,我们医院本来还想让她当整容模特的呢!出价十万,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可谁知道她就是不愿意,怎么劝都没用……”


    医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向眠却是心知肚明。


    余听晚当初整容就是为了靠近王峰维替施恩报仇,如果她当了整容模特,那么王峰维很可能就会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她的计划也就跟着彻底落空了。


    功亏一篑,她怎么可能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呢?


    宋立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没有接着询问这其中的细节,转而问道:“她当初住院手术期间,和她接触过的人里面有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男性吗?”


    “身高一米六……”医生思索了半天,别说是身高一米六的男性了,就连余听晚和谁接触过他都记不清了。


    他“求饶”地说:“哎哟!你们别为难我了,这医院里的患者那么多,每天经过的人也那么多,我实在记不清余听晚和谁接触过了……”


    不等他说完,就听向眠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墙绘师。”


    早在刚刚进入诊室前,她就察觉到墙上的画有些眼熟,所以刚刚趁着宋立声询问医生的间隙,她又去观察了一番,结果发现那墙上的画作居然——


    她微微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医生,问:“墙绘师身高是一米六吗?”


    经她这么一提,医生瞬间想起来了,他蹭地一下站起了身:“你这么一提,好像还真是!说起来,这个墙绘师好像的确和余听晚走得蛮近的。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医院正好在装修嘛!就随便在外面找了个临时墙绘师。”


    许是怕警方不相信他的话,他解释道:“我当时的办公室在余听晚的病房附近,好几次进出办公室的时候,都看到那名墙绘师跑到余听晚的病房里找她,那时候我还和同事开玩笑说,他们两个会不会是谈朋友了……”


    宋立声追问道:“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医生摇了摇头,道:“装修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再加上那时候大家也不会点名道姓的叫一个人,都是老方老方的叫着,具体叫什么我还真的记不清了……”


    “不过——”医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前台那边拿来了一本花名册,道:“医院都有做登记。”


    “方……方什么来着……”他的指尖快速地拂过一串串的人名,最后停在了“方文炜”的名字上,他将花名册转了方向,递到了宋立声的面前:“就是他了!方文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方文炜”名字的上方,对应地贴着一张成年男性的证件照。


    证件照上的男子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的嘴唇紧抿着,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却莫名有些眼熟。


    谢扶光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无比错愕地瞪大双眼道:“居然是他!?”


    相较于谢扶光的惊讶,向眠却是一派早已洞悉一些的模样,她眼神清明地说:“果然是他!古玩店员工方文炜。”


    谢扶光听着她意料之中的口吻,有些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向眠走到墙边,指了指墙上的涂鸦,解释道:“我最开始怀疑他是因为墙上的涂鸦。画家的画作就像是字迹一样,哪怕尽力模仿,每个人写下的字迹也是不同的。然而这面墙上的涂鸦,却和王峰维死亡现场,凶手留下的作品如出一辙,说明这两幅作品是同一个人画的。”


    “很恰巧的是,余听晚整容成姜念期间,这名墙绘师正好在整容所工作过,很可能就是余听晚整容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俩制定了杀害王峰维的计划。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古玩店门帘后的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塑料材质,非常廉价,哪怕古玩店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赝品,也绝对不可能选择一面格格不入的塑料镜子。不仅如此,它的摆放角度还非常奇怪,镜子本身是方形的,自带支架,正常情况下,只需要将镜子下方的支架撑起来就可以了,可偏偏古玩店的那面镜子,是斜着放的,还专门找了其他两个小物体固定住镜子,防止镜子摔倒,那不是多此一举吗?所以我就多瞧了两眼。”


    “结果就发现——”向眠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又借用了下宋立声和谢扶光两人的手机,连同自己的手机,以某种奇怪的角度,摆在了镜子周围。


    她一边摆着,一边接着分析:“古玩店、酒店以及余听晚口供里提到的被凶手挟持后,逃离到的清吧,这三者之间虽然很近,但却互不打扰。而根据酒吧服务员所说的,余听晚又或者说姜念只去过一次酒吧,也就是王峰维死亡当晚。”


    “如果她没有提前踩过点的话,又怎么能在一众杂七杂八的商店里,第一时间就找到那家无人问津的清吧呢?”


    谢扶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出声询问:“你该不会想说,她是借用了这面镜子?!”


    向眠点头“嗯”了声:“以镜子为轴,换一个合适的角度,就能够清晰的在古玩店里还原出当时的角度,如此一来,哪怕不去酒吧,都能够清晰的确定酒吧的哪个位置就能看到酒店的全貌了。”


    说话间,她已经将镜子调整成了之前在古玩店时看到的角度,然后缓缓松开了口。


    下一秒,就见用来充当着酒吧的宋立声的手机,此刻正清晰的倒影在了镜子上面,看的一清二楚的。


    她说:“这也就是为什么余听晚和古玩店员工明明没有去过酒吧,却能够在进入酒吧的第一时间就来到窗边,找到能看清王峰维死状的位置了。”


    她总结道:“我当时还特意询问了古玩店的老板。从他的口中得知,那面镜子是员工放置的,并且不允许他随便乱碰。有一次古玩店老板不小心碰倒了,员工甚至和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且古玩店员工的入职时间恰巧就在余听晚整容出院后不久,再联系到之前整容所墙上涂鸦,我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之前出古玩店的时候,向眠还以为查明古玩店员工帮忙撒谎的原因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就是转瞬之间的功夫。


    不仅如此,还一举两得,连之前孤儿院杀害王峰维的凶手也一起抓获了。


    不过——


    现在还有一点解释不通。


    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方文炜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话音刚落,就听宋立声说:“因为施恩。”


    早在向眠和谢扶光解释的间隙,他已经查明了方文炜的身份,以及方文炜杀人的原因。


    “施恩?”向眠问,“之前两次报案失败,最后选择自杀的那名女生吗?”


    “就是她!”宋立声垂眸看向向眠,问:“还记得王峰维挑选职工的要求吗?”


    经宋立声这么一提,向眠瞬间想到了,之前审问李薇时,似乎听她提起过:所有在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都有爱人,再联想到方文炜肯为施恩报仇的决心。


    她试探性地问:“他该不会是施恩的男朋友吧?”


    “是啊!”宋立声变戏法似的,从证物袋里拿出了施恩的日记本,他将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张被泪水打湿,连带着上面的字迹也被晕染得模糊不清。


    宋立声大致地扫了眼,快速地找到了最关键的线索,不急不徐地念了出来:“……如果侥幸到时候见到我的父亲和我最爱的他,请代替我和他们说一句抱歉。”


    “很抱歉以这样仓促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但是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缓缓说:“施恩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除了她父亲外,唯一陪伴着她的就是她的爱人——方文炜。”


    “而方文炜原本是一名墙绘师,他很喜欢施恩,所以当施恩狠心提出分手时,他不愿意接受事实,从从之前的公司离职单干了,接到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整容所。”


    宋立声不紧不慢地说着,短短的几句话,却囊括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而余听晚去整容所整容,正好是方文炜在整容所工作的第二个月,两人也是在这时候有了联系。在这之后,余听晚出院,方文炜完成了整容所的工作,彻底和过去告别,转而来到了古玩店,干起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工作,当了一名不起眼的小打杂。”


    两起毫不相干的案件,在这一刻居然奇迹般的连结在了一起。


    向眠微微一惊,然后就听宋立声收起了日记本和档案资料:“是时候该去找古玩店员工和老板聊聊了。”


    第30章 031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古玩店里静悄悄的,之前来的那位客人已经离开了,就只剩下老板和方文炜两人窝在柜台后,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


    在听到宋立声的质问后,老板瞬间换成了一副愤怒的表情,一脸不善地看着他们,以一种打死也不肯说实话的口吻说:“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又是怎么杀死他们的?”


    “自然是为了那条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链了。”宋立声直言不讳。


    “什么手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古玩店老板忙连连否决。


    “听不懂?”宋立声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说:“没关系,那我就一点点解释给你听——”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比了个数字三的手势,薄唇轻启:“前天晚上一连发生了三起案件,除了晋州市画展凶杀案,还有另外两起。”


    “这第一起呢,就是林宏宇一家三口灭门案。”


    “林宏宇无意间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则小广告,发现广告里展示的翡翠和自己前不久在剧院里捡到的手链材质极其相似。”


    “他虽然是个外行,但也知道这东西有真假之分,不是光相似就可以的。所以他便想着来古玩店鉴个宝。”


    “于是他找到了你,让你帮忙看看。”


    “而你呢,在看到手链的第一眼,就知道主石上镶嵌的是真的翡翠,质地通透,价值不菲。”


    “可当时你母亲正好重病,急需用钱,所以你并没有跟他说实话,你欺骗他说这条手链是仿造的,但因为设计很精妙,所以你愿意高价回收。”


    “我猜你是这样想的:林宏宇什么都不懂,只要你肯给一小笔钱,那么他一定会‘卖’给你,到时候再你转手一卖,用这中间的差价给你母亲治疗,就正正好。”


    “然而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宏宇并没有打算卖。”


    “见劝不动林宏宇,你只得换一个方式将手链据为己有。既然他不肯卖给你,那么你就只能去偷了。”


    “经你调查,发现林宏宇住的是员工宿舍,整栋楼里的员工都熟门熟路的,如果你贸然去偷,肯定会被发现的,所以你只能等,等一个时机。”


    “于是你搁置了原本打算退租回老家的计划,继续留在了这儿,还不惜付了双倍的房租。”


    “为的就是能一点点的靠近林宏宇,制造各种巧合。渐渐的你发现,林宏宇的性格内敛,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便投他所好,和他成为了朋友。”


    “熟悉了之后,你便找寻借口,让林宏宇带你去他宿舍玩。”


    “前几次你去他宿舍时,并不是为了偷手链,而是为了提前做准备。”


    “一来你需要确定手链的大致位置,二来你得在林宏宇的同事间混个眼熟,这样一来,哪怕之后你一个人悄悄地潜入林宏宇的宿舍,不小心被人发现了,那人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和异样。”


    “一切准备就绪后,你趁林宏宇不备,偷走了他的钥匙,然后又去水贝市场找人帮忙做了两串相似的手链。”


    宋立声顿了顿,接着说:“林宏宇的工作是做一休一的,晚上要值班。他虽然住的是双人宿舍,但是他的室友和他的工作性质差不多,所以他们俩平均一周就会有一两天是同时不在宿舍的,于是你算好了他们俩都上班的日子,偷偷地溜进了他们宿舍。”


    “你原本只是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手链就好。”


    “但是出乎你意料的是——”


    “林宏宇的妻子和女儿突然来了。”


    “林宏宇的屋子呈弓字型,大门和林宏宇的房间相隔甚远,你当时焦急忙慌地忙着换手链,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手的钱,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是她们不小心弄出的动静,惊到了你,等你发现的时候,她们早就看到了你。”


    “最开始你可能还想找个借口,可是大晚上的一名陌生男子在家里面鬼鬼祟祟的,怎么都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以林宏宇的妻子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立刻选择了报警。”


    “她一边报警一边想要逃离屋子,也就是她的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你。”


    “你清楚地知道一旦她报警了或者逃离成功了,那么你偷窃的事情就会被林宏宇知道,且不说警方会将你逮捕的事情了,你将会彻底丧失获得这条手链的机会。”


    “所以你赶紧追上去,想要阻止她们。”


    “但是她们挣扎的太厉害,以至于你一个失手,不小心勒死了林宏宇的妻子。”


    “她没有任何的挣扎,拼劲最后的力气,将她的女儿藏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单面玻璃门,林宏宇的女儿当时就在卫生间的洗手台旁,眼睁睁地看着你杀死了她的母亲。”


    “她既愤怒,又害怕,然而她的恐惧却唤不回你的良心。”


    “你到底还是对她狠下杀手了!”


    “因为你知道——”


    “如果你放过了这个小女孩,那么等林宏宇回家发现妻子的尸体后,他肯定发了疯的想要抓到那个杀害他妻子的凶手!”


    “他会在第一时间报警!”


    “而警方接到报案后,肯定会来调查真凶,他们会寻找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也就是林宏宇的女儿。”


    “那么目睹了一切的小女孩肯定会将她看到的一切,全部告诉警察,这样一来,你杀害林宏宇妻子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曝光。”


    “偷窃是小,但杀人是大,如果被发现的话,你很可能会面临长达数十年的牢狱之灾,届时你的母亲又该怎么办?”


    “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死了林宏宇的女儿。”


    “你当时来偷东西的时候,早有准备,特意穿了鞋套戴了手套,还选的是傍晚,大家都已经睡着的时候,所以你只需要赶紧逃离现场就行了。”


    “可偏偏就在你准备溜走时的时候,林宏宇回来了。”


    “因为他妻子和女儿的到来,所以他特意和同事换了班,想要抽空陪陪她们。”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


    “当时的你还在屋子里。”


    “如果他开门直接进入的话,非但会看到他妻子女儿的尸体,还会看到身为凶手的你。”


    “所以你躲在了门后,等着他开门进来,然后准备将他一起杀了。”


    “你杀红了眼,一下子杀了三人,直到杀完林宏宇全家后,你才觉得后怕,但是事情已成定局,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好在你当时来的时候,特意做了准备,没有留下太多会暴露自己身份的线索。”


    “等你大致地整理完了案发现场,飞快地逃回到了古玩店。”


    “当时已经是凌晨了,因为虐猫贼的事,导致这条街到了晚上,就没什么人经过。”


    “所以你并不担心被人发现,你只需要小心地避开监控,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可以了。”


    “毕竟警方在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和证人,哪怕再怎么怀疑你,都没有办法直接逮捕你。所以你就打算一口打定自己当时在店里收拾东西,打死都不松口。”


    “不过——”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谁和你说警方就真的一点证据都没有呢?”


    他顿了顿,刻意强调地补充了句:“也许之前是没的,但至少现在是有了。说起来,这个证据还是你提供给我们的呢!”


    古玩店老板不可置信,接二连三地不断发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给你们的证据?!我给你们什么了?!”


    “手套。”宋立声慢条斯理地说:“那天晚上你虽然带了手套,可是你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连杀三个人,所以带的手套材质普通。”


    “可偏偏你杀人的时候,为了能够一击即中,用了十成十的劲儿,把手套给弄破了,手链直接在你的手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印子,虽然伤口不大,血液没有沾到受害者的身上,但却沾在了手套上。”


    “你在杀完人之后,怕被人发现,所以不敢将手套直接丢掉,只能将它偷偷藏起来。”


    “你是个多疑的性格,无论是将手套丢到,还是将手套藏起来交给别人,都不能让你安心,唯一让你觉得稳妥的,就只有将手套放在自己时时刻刻就能看到的地方。”


    “当时的你想了一圈,最终将手套你藏在了……”宋立声一边说着,抬眸看向墙边的陶瓷花瓶,“那个花瓶里,这样既能保证手套在你的视野范围内,不会出什么意外,又能保证它不会被警方随意搜到。”


    “宋队长的推理不错,可是很抱歉啊!”古玩店老板听了宋立声的话,像是瞬间松了口气似的,挪开了花瓶,他指着后面空荡荡的墙面,拍了拍手的灰尘,得意洋洋地说:“我的手套不在这边。”


    面对他的叫嚣反驳,宋立声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意料之中地笑了笑:“不急,我还没说完。”


    “还记得之前来古玩店的灰猫吗?野猫对血腥味非常敏感,哪怕你当时已经把手套上的血迹洗干净了,但残留的气味依旧会引得猫咪的注意。所以当时在进入古玩店后,它直接就往花瓶的方向跑去。我想当时那副手套就在花瓶附近吧。你很慌张地出来,抱起了野猫,表面上是为了给它治疗,可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防止那副被你藏着的手套被人发现吧。”


    “只不过,在我们离开后没多久,你就将那副手套挪走了。你得知了我们的警方身份,再加上离开古玩店时,我特意暗示性地朝花瓶那边看了眼,所以你自然而然的认为,手套所在的地方被发现了。想着要赶紧处理掉它,但是这一次你担心如果继续放在古玩店会有什么麻烦事,所以你直接把它给丢掉了。”


    宋立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皙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了两下:“巧合的是,早在我们离开古玩店的时候,我就让警员跟着你了,所以你去过哪里?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监视下。”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正好就见一名小警察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进来。


    那证物袋里赫然装着的是一副,破了个口的手套。


    宋立声见状,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根和手套材质完全一样的细线。


    他将手套的缺口和细线放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宋立声说:“这条细线是我们在受害者脖颈处找到的,也是林宏宇一家三口灭门案的嫌疑人留下的,经检测,这条线上的血迹,以及手上的指纹都和你的匹配,所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说着,抬起眸子定定地看向古玩店老板。


    只见古玩店的老板面如土色,但饶是到了现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还是大言不惭地胡言乱语道:“这种手套我前几天不小心弄丢了一副,很可能是凶手捡到了手套故意诬陷我的!”


    “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证据。”宋立声一步步逼近:“凶手从受害者家里拿走的那串手链,以及那串手链的仿款。”


    “仿款?什么仿款?”古玩店老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出了声。


    然后就见站在宋立声身旁的向眠上前一步,从证物袋里拿出了之前给珠宝店老板查看的两串手链,说:“当时我来古玩店的时候,就发现这手链的材质和你在案发现场留下的手链仿款的材质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出自同一块玉石,所以我们去了附近水贝市场,果然还真查到了你的购买记录。”


    两条手链的模样相似,虽然在细节上有些小区别,但无论是做工还是玉石纹路都一模一样。


    宋立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但因为你只看到过那串手链一次,所以你记不清手链上的细节究竟是怎么样的,就只能凭着记忆,做了两串差不多的。


    从最近的交谈中,你发现林宏宇对手链并不关心,哪怕被偷了,他都不一定会察觉,更别提只是狸猫换太子了。”


    “只是你没想到的是,那天你去的太着急了,只带了其中一条,另一条则不小心落在了古玩店里。”


    白皙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下手链的主石:“等你回来的时候,更是忙着收拾,完全忘记了另一串手链,直到不久前向眠发现了它,这也就是你不断阻止我们买下这串手链的原因。”


    “——而这点也得到了珠宝店老板的认证。”


    古玩店老板死鸭子嘴硬般的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当时还带着墨镜,那老板怎么会知道我长什么样?!”


    他的语速很快,说出口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抬眸看向宋立声,却见对方挑了下眉,仿佛意料之中的抓到了他的漏洞,但却没有直接戳穿,而是接着说:“因为那老板记得你下半张脸的长相啊!”


    事已至此,已经到了无法回旋的余地,但古玩店老板还强撑着一口气,强词夺理:“那他的证词又怎么说呢?你们可别忘了我也是有目击证人的。”


    他指着一旁不吭声的员工,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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