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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032 手链里藏着照片


    古玩店老板这一问,恰巧问在了宋立声准备说的第三个案件上。


    他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说:“最开始我也没有想通方文炜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和你的关系并不好,而且就你当时的反应,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帮你佐证吧。毕竟如果你早就知道的话,从一开始你就可以把他推出来,而不是独自一人强撑着矢口否认,不是吗?”


    他像是故意卖了关子似的,稍作停顿,才接着往下说:“无缘无故地帮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好的人做伪证,冒着随时会被牵连的风险。尤其是在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情况下,无异于给自己找了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可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这又是为什么呢?”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宋立声的目光从古玩店老板的身上,挪到了那名叫做方文炜的员工身上。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却是悠哉的口吻。


    他垂眸看向方文炜。


    和之前在登记表上的照片一样。


    明明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眉头却紧皱着,眼底莫名地染上了一层浓重的疲惫,透露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苍老。


    他没有多做停留,自顾自地往下说:“直到之前派去调查姜念整容一案的警察,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消息,我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他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他说:他找到了帮姜念整容的小诊所。”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古玩店员工方文炜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他“特意”强调补充了句:“姜念这个名字你可能记不清了,但是没关系,我想还有个名字你一定记得,余听晚你总不会忘了吧。”


    “我们去了私人整容医院,从当时给余听晚整容的医生口中拿到了一名男子的照片。好巧不巧,照片上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宋立声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之前从医院花名册上撕下来的证件照放在了桌上,双指慢慢地推到了方文炜的面前:“看到这张照片,再联系到之前案件发生的时间,我才反应过来——”


    “你之所以帮古玩店老板作伪证,并不是真心诚意的为了帮他摆脱嫌疑,而是想利用他的不在场证明,反向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以此来摆脱你自己的杀人嫌疑。”


    古玩店员工手紧了紧,没有吭声,倒是一旁的古玩店老板听的云里雾里的,他知道自己的罪名是洗不清了,索性就想把整件事情的经过搞搞清楚,他接二连三地追问道:“什么姜念?什么余听晚?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立声才再次注意到了他:“感觉有点绕?没关系。接下来……我就一点一点来解释给你们听。”


    他慢慢悠悠地说:“刚刚我说的,就是我先前提到的和林宏宇一家三口灭门案同时发生的第三起案件——孤儿院院长性虐窒息案。”


    他看向古玩店员工方文炜,将案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半年前你是在出差途中,突然收到施恩单方面分手消息的,可当你从外地出差回来,却发现她死了。你找到了她的同事想要打听她的死因,但因为她的同事受王峰维的胁迫,就只敢告诉你,施恩是因为对王峰维爱而不得选择的自杀。”


    “她的话让你想起了,施恩之前莫名其妙和你提的分手,你瞬间怒火中烧,所以你压根就没有去做进一步的调查,又或者你查了但结果和她们说的差不多,所以你就信以为真了。”


    “直到一两个月后,你在整容院碰见了施恩的同事,也就是准备替施恩复仇而选择整容的余听晚,你从她的口中得知了分手的真相。”


    “你非常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但是你不可能怪你自己,所以你只能将这一切都怪在了孤儿院院长,也就是王峰维的身上,你发了疯似的想要报复他。”


    “为了报复他,你选择和余听晚两人联手。”


    “从余听晚的口中,你得知了王峰维每次都是在酒店特定的房间□□员工的。酒店的进出虽然不严,但问题是每个房间只有一张房卡,而且房门口都装有可视镜。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你贸然来到房间门口,王峰维非但不会给你开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生疑。”


    “所以你和余听晚筹谋了很久,最终制定了一个计划……”


    “当晚你和余听晚一起来到了酒店。你带着工具,跟在余听晚的身后,余听晚站在可视镜的正前方,她身形高挑,靠得近,而你恰巧身形矮小,所以当王峰维听见门铃声,打开可视镜时,压根就看不到你的身影。”


    “而你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跟在余听晚身后,进入了酒店房间。”


    “你趁着王峰维不注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电击棒,击晕了他,然后让余听晚赶紧离开现场,去到附近的清吧里。”


    “因为你知道,一旦王峰维□□的事实被曝光,那么曾经在孤儿院里工作过的老师都会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所以你必须得给余听晚制造一个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而你们之所以选择‘老地方清吧’,我想有两个原因。第一清吧里装有监控,是很明确的‘证据’;第二为的就是能让余听晚亲眼看到王峰维被杀的整个过程。”


    “利泽尔酒店的角度很偏,哪怕你特意打开了窗户,想要看清整个杀人过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猜为了调整这个角度,你花了不少时间吧。”


    “在确定余听晚赶到清吧之后,你便正式展开了报复。你脱下了王峰维身上的衣物,然后又将道具安置在他的体内,最后你将他拖到了椅子上,企图用麻绳绑住王峰维的身子方便后续的操作。”


    “可谁承想,你第一次电击他的位置在腰间,效果不是很好,再加上刚刚你为了调整角度,浪费了一点时间,这就间接导致了王峰维体内的眩晕感减弱了不少,他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恢复神智没多久,就感觉到了体内的不对劲,然后又发现你想要绑住他,下意识便挣扎了起来,可是遭受到电击的他,身体还处于半麻状态,所以挣扎的力度并不大,没一会儿就被你彻底制住了。”


    “见他清醒了,你就索性趁此机会,往他体内注射了philtre,然后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保鲜袋,在他即将被达到climax的时候,及时的用保鲜袋绑住了他的脑袋,隔断了他的呼吸,造成了autoerotic asphyxia。”


    “无论是高潮还是窒息,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想要让这两件事情巧妙地发生在同一瞬间,就必须得经过多次的实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初次在古玩店见到你时,明明天气很热,但你依旧穿着件高领的原因,我想……那纯粹是为了遮掩住脖颈处的实验伤口吧。”


    “王峰维死后,你偷偷将他的尸体从没什么监控的后门挪到了孤儿院。你之所以这么做,我想原因有二:一来孤儿院和酒店的后门离得极其近,非常方便转移尸体;二来第二天是孤儿院开放日,你想要他彻底身败名裂,想要大家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那么让他的尸体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是最方便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你将尸体布置成了大礼堂的作品之一,用名画《沙亚龙的复仇》去揭示他曾经□□员工的事实。”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你又调整了展厅内的灯光,确保观众在进入展厅后,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王峰维身上的画作,进而发现□□的事实。”


    “可让你没想到的是,在你离开后不久,其他遭到过性侵的女性工作人员闯了进来,她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不惜毁掉了你的画作。好在表演快要开始了,她没来及的彻底抹去,这才保留下了一部分的线索。”


    相较于古玩店老板的咄咄逼人,方文炜的态度算得上是木讷,他低垂着头,只是语气平和地问:“证据呢?”


    宋立声比了个数字三,道:“证据有三。第一是你留在孤儿院现场那副没有被完全擦去的画作,和整容院墙上的涂鸦一模一样。画家的作品就像是字迹,无论怎么模仿,都是难以掩饰的证物。而你的画笔出卖了你。”


    “第二个,就是你帮助古玩店老板做的伪证了。”


    “要知道,古玩店老板在杀害林宏宇妻子前,她为了保护女儿,拼尽全力将女儿塞进了卫生间。”


    “而她们来到林宏宇宿舍的时候,她女儿手上刚好拿着一套新买的温感变色画笔。”


    “她的女儿第一次见到古玩店老板时,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可偏偏她患有自闭症,无法正常与人交流,所以平时都是靠画画表达自己内心的,轻而易举的画下了他的模样。”


    “但是因为自闭症患者画的东西,和普通人绘画的方式截然相反,所以就算古玩店老板看到了她的画,也不会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更何况杀害他们三人本就是他计划之外的,他也已经拿到了翡翠手链,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拿着手链离开这儿,免得引人注目。”


    “至于这副被古玩店老板忽略的画,既指认了他凶手的身份,也间接说明了你在撒谎。”


    方文炜闷闷地又问:“但是你之前就说了,清吧对应的酒店角度很偏,清吧那条街上有这么多家店,我又是怎么确定清吧能够看到,而不是其他店?”


    “这就是第三个证据——”宋立声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侧首看向向眠:“那就麻烦向同学帮我们再还原一下当时的位置了。”


    “嗯。”向眠点头应了下,然后又将手机按照之前的角度摆了起来,然后说:“之前来古玩店的时候,我在储藏室里看到了一面很角度摆放很奇怪的镜子。”


    “当时我就问了古玩店老板,这面镜子是怎么一回事,他说:这面镜子你是的私人物品,而且不允许人碰,一碰你就发飙。”


    “从整容所出来后,我就确定了是你杀害的孤儿院院长王峰维,也想到了你刚刚问我的问题。”


    “于是我就用镜子和手机还原了酒店、古玩店以及清吧之间的位置,果不其然,我发现只要调整好镜子的角度,就能够从古玩店看到,酒店和清吧是对应的。而你就利用了这点,替姜念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说到这儿,她微微皱了皱眉看向方文炜:“只是有一点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方文炜嗓音沙哑地问:“什么?”


    向眠将心中的疑惑说出了口:“既然你想要报复,那为什么单单杀了王峰维,却放过了背叛施恩的余听晚呢?以及那些巴不得姜念彻底‘闭嘴’的同事呢?”


    方文炜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向眠一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深深地吐了口气:“因为对于我来说,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王峰维。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而不是恩恩的同事,那群为了自保而伤害恩恩的同事。”


    “也许她们后来变了,变得自私自利,变得面目可憎……但至少,曾经遭到□□的时候,她们和我的恩恩是一样的,一样的无助,一样的希望有人能够拉她们一把吧……”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狡辩的了,宋立声看向古玩店老板,问出了案件最初的那个问题:“所以,你当时从林宏宇宿舍偷走的那串手链现在在哪里?”


    古玩店老板拉开了储藏室的门帘,转而打开了那个救治猫咪的箱子,他挪开了上面几层隔板,露出了藏在最底层,那条还没来得及转卖的翡翠手链。


    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链在夜色下散发着点点荧光,中间镶嵌的主石小巧玲珑的,雕刻成了小白鸽的模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夜空中自由翱翔似的,和之前向眠在林宏宇宿舍里画的如出一辙。


    然而当向眠的指尖拂过手链时,眼底却没有即将抓获幕后黑手的激动,反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惑和茫然。


    她总感觉——


    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串手链。


    就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咔嚓”一声。


    宋立声按照检票员之前说的,沿着手链摸索了一圈,最终在小白鸽的底部发现了一个暗钮。


    轻轻一按,原本闭合的主石就被打开了,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张合照。


    ——三名瞧着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穿着同一所学校的校服,对着镜头摆着俏皮的姿势。


    中间的女生扎了一个高马尾,她的双手搭在左右两侧的女孩肩膀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右边的女孩则显得腼腆得多,她微微低垂着脑袋,厚重的前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轻抿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很害羞的笑容。


    但是当向眠的目光扫过最左侧的女高中生时,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怎么会是她——”


    第32章 033 孙丽娜终于醒了


    站在合照最左侧的少女梳着双马尾。


    校服外套被松散地绑在了腰间,她亲昵地挽着中间那名女生的手腕,嘴角噙着笑,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眼角眉梢间,衬得她的笑容也格外的开朗亲切。


    然而这抹笑意落在了向眠的眼里,却是让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孙丽娜?!”


    她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谜团裹挟着,明明孙丽娜和她一样,都是美术馆的受害者,可为什么呢——


    “她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幕后黑手不小心掉落的手链里呢?!”她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也许这串手链和幕后黑手压根就没有关系。”宋立声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宋立声,只见他双手怀抱于胸,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是个很自洽的姿势,然而看向手机屏幕的双眸却是一瞬不瞬的。


    尤其当手机画面逐渐变暗时,他微微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暂停键:“你看这边。”


    向眠抿唇看了眼——


    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之前从舞台剧后台调取的有关幕后黑手的监控。


    而现在画面定格在了幕后黑手进入剧院的那一瞬间。


    只见他背着书包,低垂着脑袋,似乎怕被监控不小心拍到似的,单手攥紧着帽子,全副武装的。


    书包里更是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被他塞得鼓鼓囊囊的,仅隐约看到书包带子上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链条。


    向眠连忙拿起手里的翡翠手链对比了下。


    监控昏暗,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依稀可见的大致轮廓,却是和她受伤的这条一模一样!


    “还真是这条手链!”向眠说。


    “是啊!”宋立声应了声,他漫不经心地睨了眼合照:“这串手链价值不菲,里面还放着一张照片,被擦拭的很细致,这意味着手链的主人非常爱护它。可如果这么珍视的话,又怎么会随意的挂在书包带上呢?”


    “除非——”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指稍稍滑动了下,画面就跟着放大了几倍。


    向眠凑近地瞧了两眼,惊奇地发现:比起“挂”在书包上,这串手链似乎更像是——


    “被不小心勾在了书包带上?”


    一个假设从向眠的脑海一闪而过,她说:“宋警官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幕后黑手是不小心勾到了这串手链,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发现,直接就来到了剧院,更没有想到在他离开的时候,手链会被正好掉在现场,被林宏宇捡到……”


    “假设得不错,不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宋立声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下照片左侧的孙丽娜:“——就得去问问她了。”


    病房内的孙丽娜刚从半昏迷的状态醒来没多久,但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她半靠在床头板上,看着向眠从证物袋里拿出的手链,微微一愣,然后快速地接了过去,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被雕刻成主石的小白鸽底部,轻轻地按了下。


    只听“咔嚓”一声,合照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有些惊喜地左看看右看看:“这还真是我的手链!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啊?”


    “这手链是你的?!” 向眠不可置信地问。


    虽然早在看到手链里藏着的照片时,她就知道这条手链和孙丽娜之间脱不了干系,但万万没有想到这手链居然直接就是孙丽娜的。


    然而孙丽娜却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它,害得我还心疼了好久呢!”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我们是在美术馆凶手的背包上找到的!”


    “怎么会这样?!”孙丽娜瞪大了双眼,“这!我的东西怎么会在凶手包上的。”


    早在看到监控的那一瞬间,宋立声就有了和向眠同样的设想,现在听到孙丽娜的话,更是应证了这一点——


    “应该是不小心勾到凶手包上的。”宋立声垂眸看着她问,“你还记得这串手链大概是在哪里丢失的吗?”


    “具体在哪里弄丢的我也忘了,只记得那是十月底的一个周末,我当时陪我爸妈去给外婆庆祝生日来着……”


    孙丽娜慢吞吞地复述着当时的经过:“为了搭配新买的那条绿裙子,特意选的这条手链。可等我回到家,却发现手链不见了……”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按照孙丽娜的说法,这条手链十有八九,就应该是在她给外婆庆生的过程中不小心弄丢的。


    但到底会落在哪里呢?


    她仔细地追问:“你还记得是在哪里给你外婆过的生日?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什么呀?”


    她说着,垂眸看向孙丽娜,却恰巧看到孙丽娜正略显惊奇地看着自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惹得向眠不自在地摸了下脸,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哦!就是觉得你变得好专业呀!很有推理小说里侦探的样子哦!”孙丽娜笑了笑,不等向眠说些什么,一点点地回忆了起来:“我想想看哦,那天我们本来打算直接去‘锦兴荟粤菜馆’给外婆过生日的,但半路我妈突然想起来忘记给外婆订庆生的蛋糕了,所以我们又开车绕到附近的商场临时买了个。”


    向眠问:“那你还记得那个蛋糕店叫什么名字吗?”


    孙丽娜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去的时候时间很赶,就随便找了一家看着比较健康的蛋糕店。至于那家店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还真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它是在马尔利港购物中心。”


    马尔利港购物中心说小不小,足足有三层楼之高,然而说大也不大,甜品店总共就那么几家,盘踞在商场B区二楼,连成一片,调查起来倒也很顺路。


    草莓小熊饼干、格雷特的糖果屋、白雪公主的苹果乐园……


    当向眠亦步亦趋地跟着宋立声走向最后一家甜品店时,略显急促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棕黄色的半透明玻璃窗在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倒影出一抹纤细的身影。


    棕色风衣、额角间隐约可见的红色印记……


    难道是那名神秘女生?!


    她也跟着来到了这儿?


    向眠忙不迭地转过身——


    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奇怪!她明明看到了那名女生啊!


    她去哪里了?!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商场内的过道四通八达的,接二连三的小商店排排站,一时间竟不知道她会躲藏在哪里?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可当视线扫过面前的咖啡馆时,却是不自觉地靠近了一步。


    温馨的咖啡馆门口竖着一块棕色的立牌,做成了咖啡豆的形状,上面用白色粉笔一笔一画地写着店名——


    憨豆先生咖啡馆。


    早在询问完孙丽娜后,他们就来到商场,挨家挨户地对附近的甜品店逐一进行了调查,然而逛了一圈,却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查到。


    直到来到这家咖啡馆前,虽然还没正式开始搜查,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似的。


    以至于她的心底陡然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他们想要追查的答案就藏在这家店里。


    可不等她想明白,就被谢扶光的嚷嚷声给打断了思绪:“奇怪了!这家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经他这么一说,向眠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这家令她深感熟悉的咖啡馆,正好是购物中心的最后一家甜品店。


    她微微抿了抿唇,顾不得其他,快步走了进去——


    店里亮着灯,收银台前还摆着“欢迎光临”的立牌,怎么看也不像是暂停营业的样子。


    可偏偏店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在谢扶光大喊了几声“有人吗?”却依旧没有店员应答。


    她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


    这家店的店员去哪里了呢?


    这份诡异的寂静无限放大了她内心的不安,心脏在胸膛处“扑通扑通”的上下跳动着,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身后传来“咚——”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摔碎在地上。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左侧的白色墙壁,被整齐地凿开了一个方形入口,瞧着有些狭窄,被一块深褐色的帘子挡着,看不清帘子后面的模样,只能隐隐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拖动着什么东西?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这声音——


    该不会是……


    好像他们每次查到什么线索,进而去找当事人询问的时候,他/她总会快一步被人杀害。


    这家店的店员不会也已经被害了吧?!


    她几乎条件反射性的想起了,刚刚在店外瞧见的那名奇怪的女生。


    难道真的是她?


    她心下一紧,忙快步上前。


    可就在她准备掀起布帘的一瞬间,有人却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人的指节修长,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向眠的动作一顿,她顺着那人的掌心往上看去,恰巧撞进了宋立声漆黑深邃的双眸。


    他微微挑了下眉,似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单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瑞士军刀,轻轻一甩,银白色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侧身走到墙边,用刀锋一点点地挑起帘子的同时,还不如对向眠叮嘱了句:“小心点。”


    布帘后是一个逼仄的仓库,地上整齐地堆放着还没有开封的咖啡豆。


    光线昏暗,四周都是墙壁,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一扇积满了灰的玻璃窗,此刻也关得紧紧的,没有任何破门而入的痕迹。


    向眠稍稍松了口气,但并没有彻底放下警惕,她就着微弱的声响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在仓库的小角落里,见到一名穿着印花围兜的女服务员,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拖拽了一袋袋的咖啡豆。


    咖啡豆很沉,半拖在地上发出沉闷迟缓的声响,竟是和他们在外间听到的相差无几。


    这么看来,刚刚的声音应该是眼前的这名服务员在拖拽袋子时,因为体力不支半拖半拽发出的。


    直到这时,向眠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替那名女生一起收拾了烂摊子,可就在那名女生放下手中的抹布,仰起头准备道谢的时候,向眠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33章 034 独一无二的小太阳花


    倒不是因为那名女生长相有多么的丑陋诡异,相反她还有些可爱,粉色的皮筋一左一右地扎着两个羊角辫。


    只是——


    她居然和之前自己在孤儿院走廊上看到的那名女店员长得一模一样!


    像是为了确定心底的猜测,向眠忙转过头——


    马路对面是几栋非常简陋的大楼,由几根铁栅栏围成了一片独立的区域。


    生锈的铁栏杆时不时的随风晃动几下,发出嘈杂刺耳的“咯吱咯吱”声响。


    而在这几根栏杆的外沿,则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模糊而又凌乱,几乎看不清,但光看那指示牌的模样,向眠就认了出来——


    是向日葵儿童福利院!


    早在她听到孙丽娜说出这家店名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之前在孤儿院里看到的那家小店——


    怎么会这么巧呢!


    然而不等她作何反应,就见宋立声薄唇轻启:“警方查案。”


    他的手腕一动,将瑞士军刀收回了兜里,然后又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走到了羊角辫女生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晋州市公安局宋立声,你们店里有安装监控吗?”


    羊角辫女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盯着证件看了两眼,才指了指左前方的墙边:“有的,在那边。”


    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咖啡馆大门左侧的角落里藏着一个摄像头。


    它正对着大门和入口处,如果当天真的有人经过的话,肯定会被摄像头拍的一清二楚。


    向眠盯着摄像头看了两眼,接着宋立声的话追问了句:“那9月27日的监控还在吗?”


    “9月27日?” 那名女生愣了下,“你们也是来找那根手链的吗?”


    也是……?


    向眠微微眯了眯眼,听她这意思,难道说——


    “还有其他人也来过吗?”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她将毛巾放到一旁,沾了水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一边领着他们来到了收银台前,一边说:“是啊!大概前几天吧,有个小姑娘也找我问过这天的监控。”


    小姑娘?难道是孙丽娜?!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她依稀记得孙丽娜之前好像是提到过那么一嘴。


    只是前几天?


    孙丽娜不是正昏迷住院吗?


    她哪有时间和精力来到这家店呢?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就听那名女生说:“找到了。”


    羊角辫的女孩显然是很少操作电脑的,对着键盘摸索了一阵,才像是搞定了某项重要任务似的,找到了当时的监控。


    虽然是周末,但当天咖啡馆里的客人却很少。


    直到晚上七点多,才来了零星的两位客人。


    一名穿着翠绿色碎花连衣裙的少女亲昵地挽着咖色马甲的妇女,从私家车上走了下来。


    ——是孙丽娜和她的母亲。


    虽然摄像头和那两人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瞧不清她们究竟什么模样的。但因为之前孙丽娜去美术馆做志愿者的时候,穿着的就是这条长裙,所以只一眼向眠就认出来了。


    她微微抿了抿唇,盯着孙丽娜接着往下看——


    只见她们两人火急火燎地穿过马路,可正当她们准备走进咖啡馆的时候,却一不小心和经过的行人撞个正着。


    就这擦肩而过短短三五秒钟的时间,向眠敏锐的察觉到——


    那名男子身上背着的黑色书包肩带,和孙丽娜的手链缠在了一起。


    她忙按下了暂停键:“就是这里!”


    宋立声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幕后黑手的书包带子勾住了孙丽娜的手链,但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孙丽娜跟着母亲进入了咖啡馆,而幕后黑手则带着手链来到了剧院。”


    手链虽然细小,但在漆黑的夜晚却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显得格外的醒目,成了那名男子行凶的罪证。


    只是——


    “那名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呢?”向眠喃喃了句,她尝试着将画面放大了些,可那名幕后黑手包裹的太严实了。


    漆黑的夜色包裹着他,他穿着件黑色套头夹克衫,经过路边时,特意低垂着脑袋,再加上监控的角度问题,以至于在监控上只有一抹残缺的背影。


    她微微皱了皱眉,就听宋立声看向羊角辫女孩问:你还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吗?


    羊角辫女生摇了摇头:“他当时包裹的太严实了,我没看清,只记得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像是腿受伤了还不知道什么的。对了!还有就是他手上,好像有个伤口,小小的深棕色……”


    她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画纸,转而道:“差不多这样的。”


    “什么?”向眠接过她手中的画稿看了眼。


    画上是一个有点类似于烧伤一样的痕迹。


    笔触凝练流畅,寥寥几笔就将那伤口画得栩栩如生。


    但当向眠的目光一点点的往下挪时,神情却是不自觉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画法……


    该不会是——


    她微微皱了皱眉,像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某种猜测,迅速地翻过画稿。


    果不其然在纸张的背面看到了一朵小小的太阳花。


    握着纸张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黑棕色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宋立声问。


    向眠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画纸的角落上跟着画下了一朵太阳花。


    她的动作很灵活,甚至不用任何的思考和练习,像是已经画了无数遍的,手腕一动,就是一朵简笔太阳花。


    更神奇的是,她画的太阳花,和那名女生留下的那朵,简直——


    “一模一样啊!这,这也太像了吧!”谢扶光忍不住感叹了句。


    宋立声却是微微眯了眯眼说:“如果我记得没有错的话,你之前曾说过:画上的笔触和字迹一样,不同的人哪怕画的是同一幅画,手法呈现出来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是吗?”


    谢扶光没有立刻明白向眠的言下之意,而宋立声却是一眼就分辨了出来。


    他微微侧首看向向眠,意味深长地说:“所以……”


    “——她怎么会和我画的一模一样呢!”向眠忙转过身,一把拽住了羊角辫女生的手,“你还记得这朵花是谁画的?”


    那名小姑娘不明所以地说:“就是之前和你说的那名女生啊!”


    之前的女生?


    孙丽娜?


    向眠皱眉,指了指屏幕里穿着绿色长裙的孙丽娜,问:“是她吗?”


    她嘴上这么问,可心底却很快就否决了。


    虽然孙丽娜和她是同班同学,也知道她习惯性的在画稿下反面画上一个都属于她自己标志的太阳花,但是她和自己的画风却是不同的。


    即便她学了自己的画法,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见那名女生摇了摇头:“不是她。”


    她解释道:“这名女生虽然也来问过,但那是去年的事了!而且当时她也没有画过像,我说的是另外一名女生,大概是两三天前来的。”


    另外一名女生?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明明监控上显示,孙丽娜丢失手链的那天,就只有她和幕后黑手经过。


    那名女生又会是谁呢?


    幕后黑手?还是和幕后黑手有关的人……


    就比如——


    美术馆前的那名神秘女生?!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你还记得她是谁吗?她怎么过来的?当时究竟干了些什么?”


    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似的,她几乎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脱口而出,让羊角辫女生一时分不清究竟该回答哪个问题。


    就在她犹豫着怎么回答时,却听宋立声问:“当时的监控有吗?”


    如果说之前只是例行询问,那么现在却是明显的查到了不对劲,连带着神情都明显的严肃了起来。


    羊角辫女生见状,不敢耽搁地快速查找了起来。


    监控画面一转,时间回到了两天前,也就是8月27日的晚上。


    咖啡馆依旧门可罗雀,没什么人经过。


    向眠等了一会儿,时间以两倍速快速流逝,大概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才见到一名穿着棕色风衣的女生走了进来。


    监控画面没有声音,只能看到她的大略动作。


    她的脚步急匆匆的,刚走进店里,就直奔收银台查看起了监控,她看得很仔细,间或还和羊角辫女生交流沟通了什么。


    紧接着,就见羊角辫女生递给她了一张白纸,她在上面写写画画了起来。


    全程那名女生都包裹的很严实,然而向眠却依旧认出了她——


    是美术馆门口的那名神秘女生。


    哪怕早就猜到了,但当真正确定了这点时,向眠还是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是她!!!”


    谢扶光不明所以地问:“谁啊?”


    “美术馆门口的那名神秘女生!”向眠说。


    “我靠!居然是她?!”谢扶光大为震惊:“怎么又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为什么呢?


    向眠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从最开始在公交车站和美术馆前那些奇怪的举动,再到医院附近那通诡异的电话,以及现在这幅如出一辙的画稿。


    这一举一动,究竟是为什么?!


    她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


    太多太多的问题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她咬了下唇,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看见监控屏幕里的那名神秘女生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拿着画稿和羊角辫女生又确认了一下,便准备离开。


    然而当她经过咖啡馆门口时,却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眸朝着马路对面看去。


    这分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落在向眠的眼里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名女生所在的位置走去——


    她当时看的地方,该不会是……


    第34章 035 不是向眠的错觉!


    长廊!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和两天前她跟着宋立声,来到党昭杀害施恩父亲第一案发现场的时间差不多。


    孤儿院三楼卫生间附近的走廊上散发着绿油油的光线,她甚至恍惚的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像是一条毒蛇一般,如影随形地盯着自己。


    果然——


    那天晚上并不是她的错觉!


    那名神秘女生真的一直在暗中,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向眠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之前只是觉得有些巧合,那么现在的她却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窒息感,像是被蜘蛛丝严丝合缝地环绕包裹着,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迫切地想要追查出那名女生的身份,然而监控能提供的线索却是有限的,只能看到大致的情形,却听不到那名女生究竟说了些什么。


    要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唯一的知情者就只剩下了——


    她忙侧首看向一旁的羊角辫女孩,语气急促地追问了句:“你还记得当时她说了些什么?又干了些什么?”


    “这……”羊角辫店员被向眠陡然加快的口吻吓了一跳,她愣神了下,才慢吞吞地回忆了起来:“我记得她说她朋友的手链掉了,让我帮忙查一下当时的监控……”


    “就是我最开始给你们找的9月27日的那一段,但监控上面好像没有拍到,然后她就问我:‘还记不记得那名男生有什么特征?’……”


    “我就把刚刚和你们说的,和她也说了一遍,然后……”她指了指向眠手中的画稿,说:“她就画了这幅画。”


    “但因为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嘛!我就和她说,最好去问问她那个朋友,因为她朋友和那个人离得更近一些……可能会记得更清楚些吧……”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在耳边响起,向眠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神秘女生听了羊角辫女孩的话,那她现在会不会已经去找孙丽娜了?!


    这样的话——


    “孙丽娜岂不是危险了?!”


    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下一秒就见宋立声气定神闲地晃动了下手机,像是已经预料到她的想法似的,不等她开口就直接回答:“放心吧,医院那边一直派人看着,如果遇到什么可疑人员,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的。”


    向眠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了些,但很快又一个问题就跟着冒了出来:“那她会去哪里呢?”


    羊角辫女孩摇了摇头:“具体在哪里我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她当时问我要了一张地图,圈了几个地名,我大致看了眼,好像是什么‘杜夫人西餐厅’、‘塞纳河上的夜灯’,还有什么……”


    “——奥赛亲子乐园”宋立声说。


    “什么?”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宋立声。


    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先是用彩铅画出了一条路线图,然后又特意将这条路上所有会经过的小店都逐一圈了出来。


    那些小店连成一串,绝大多数的店名旁都被打上了大大的叉,只有一家孤零零的屹立着,是宋立声刚刚提到的“奥赛亲子乐园”。


    向眠大致的扫了一眼,然后就听宋立声说:“刚刚和那名女生擦肩而过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些可疑,特意留了个心眼,所以在看到她地图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就直接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而根据她地图上的标示,以及她刚刚离开的方向,十有八九去的就是这里。”


    “走吧,去看看她就究竟是谁吧。”


    他说着,便将画纸折叠起来放进了证物袋里,单手拎着证物袋,大步流星地朝着亲子乐园走去。


    和他们分析的差不多,那名女生果然在离开后,就立刻来了这家店。


    那名老板在听向眠描述完那名女生的模样后,立刻就认了出来,但他却是一脸可惜地说:“见过是见过,但你们来晚了一步,她前脚刚走了。”


    这么说起来——


    她前面见到的,真的就是美术馆前遇见的那名神秘女生?!


    “走了?她有说去哪里吗?”向眠不死心地追问。


    老板摆了摆手:“那到没有,她就问我了个日期,然后说什么9月3号,还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来不及来不及了。”


    9月3号……?


    老板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口吻,然而向眠却是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她的脑海中“嗡——”的一下,紧接着就仿佛听到了什么惶恐的低声求救:“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那声音仿佛跨越鸿沟,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一下子将她拉回到了美术馆现场里。


    血腥味、呼喊求救的声音……瞬间将她包裹。


    她的呼吸不住地急促了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就听谢扶光恍然大悟般的惊呼道:“9月3日!该不会是那件事吧!”


    她怔愣地朝着他看去,虽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但这次谢扶光却立刻看出了她的询问之意,他说:“你忘了啊!之前在医院里,你说的啊!孙丽娜会在9月3号死在天桥下。”


    “什么?”向眠脱口而出。


    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她在医院什么时候讲过这样的话了?!


    还有——


    孙丽娜会在9月3号去世……?!


    该不会是……?!


    她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在巷子里接到的那通电话——


    “……我想和你打个赌。”


    “赌一下,究竟是你和警方先找到藏在幕后的凶手,还是幕后凶手先杀死你和孙丽娜。”


    “就以9月3日为界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听谢扶光接着说:““那是最后的日期。你说的啊!一切都会在9月3日结束。”


    “9月3日……9月3日?”向眠已经顾不得考虑其他,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日期。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她咬着下嘴唇,若有所思:如果她记得没有错的话,她当时醒过来的时候,就差不多是8月底了。


    而现在距离她醒来已经过了两三天了。


    这么算的话——


    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向眠冷不丁地抬起眸子看向谢扶光“今天是几号了?”


    “9月3日啊!”谢扶光说。


    向眠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如果谢扶光说得没错的话,那孙丽娜岂不是在今天就会被人杀害?!


    她正这么想着,宋立声的手机就跟着响了起来。


    她和他离得很近,轻而易举的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滋滋滋的电流声,一道很焦急的声音顺着手机响起,似乎在说什么:“凶杀案”、“死人”之类的话……


    杀人?!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宋立声曾提到过——


    他一直派人守着孙丽娜,但凡她遭到攻击,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所以现在,该不会是孙丽娜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安,仔细地回忆了起来。


    假设事情真按照那名神秘女生说的那样,那么孙丽娜又会在哪里遇害呢?


    她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这件事,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把答案藏在了里面?


    会是哪里呢?


    向眠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前几次和那名神秘女生对峙的场景——


    “你究竟是谁?!”


    “这……这怎么可能呢?!”


    ……


    最终落在了八万春巷的天桥上。


    如果真的是在那边的话,那么……


    像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似的,她忙不跌地看向谢扶光“你还记得她有说是哪座桥吗?”


    谢扶光回忆了下,说:“就八万春巷啊!”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她的心间。


    果然!


    不等宋立声挂断电话,她便快速地朝着天桥下赶去……


    等谢扶光反应过来时,就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哎哎哎!你往哪里去啊!不是在那边啊!”


    然而后半句话,向眠却没有听清。


    天桥下暗沉沉的,三三俩俩的人聚集在一起。悠哉游哉地吃着干瘪过期的食物,这似乎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和之前几次向眠经过时相差无几。


    但不知道是因为提前得知了那名神秘女生的计划,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她的心底无端生起了浓烈的不安感。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紧抿着唇,就着天桥旁那盏微弱的红绿灯细细地查看了一番。


    出乎意料的宁静,非但没有找到孙丽娜的身影,甚至连一丝诡异的不和谐都没有发现。


    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而不等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自己的面前一闪而过。


    这是——


    “孙丽娜?”她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然而孙丽娜走的很急,浑然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声。


    她有些疑惑地正要追上去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更为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慌乱,像是在焦急地追赶着什么。


    不过短短的几步路,向眠就认出来了——


    是她!


    美术馆门口碰到的那名神秘女生!


    赶着去找孙丽娜的脚步一顿,她飞快地转过身。


    果不其然的,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看到了那名穿着棕色风衣的神秘女生。


    她正匆忙地朝着孙丽娜的方向追赶着。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快一步拦住了她:“是你!你究竟是谁?!”


    那名女生似乎没有想到向眠会突然出现,她微微愣了下,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孙丽娜。”


    明明是和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差不多的话,然而声线里却没有当时的笃定,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情绪。


    向眠盯着她看了眼,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然而此刻的她却没有过多关注这些,满脑子都是那名女生说的内容——


    孙丽娜?!


    “孙丽娜怎么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一次,那名女生却没有耐心回答她的问题,她语速极快地打断了:“让开!再不让开,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


    向眠下意识地想要追问,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只见那名神秘女生对着她的手就是狠狠的一个肘击,毫不犹豫。


    向眠吃痛地松开了手,但她并没有就这么放弃。


    她敏锐地从这个短促的攻击中,察觉神秘女生的速度虽快,然而力气却不大。


    而她则巧妙地利用了这点,迅速地绕到了那名女生的身侧,趁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扯下了神秘女生披着的风衣


    那名女子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被拉了个踉跄。


    原本遮挡着面部的领口彻底掉了下,露出了她的真实面貌。


    少女穿着一件破旧的病号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黄色彩铅松散的挽起,鬓边的碎发随风而动,间或露出太阳穴附近的红色印记,像是浴火重生的小凤凰似的。


    在看清她的模样的瞬间,向眠却一下子呆住了。


    眼前的女生——


    居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绿灯投射在女生的身上,显得格外的惨白。


    眼前的一幕和梦中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一时间,竟让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然而相较于向眠的不可思议,神秘女生却是一副了然的模样,趁着向眠愣神的瞬间,狠狠地一把推开了她,片刻也没有停歇的就朝着孙丽娜的方向走去。


    她的动作极快,甚至没有顾及红绿灯,就像是一条灵活的小鱼,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间,游走前行着。


    等向眠回过神时,那名神秘女生已经来到了孙丽娜的身后。


    第35章 036 她这是回到过去了?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神秘女生飞快地抡起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孙丽娜的后脑勺。


    不过三五秒钟的功夫,孙丽娜的身子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不断从她后脑勺涌出……


    向眠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阻止她的动作,她一个健步就要往前冲,然而她刚一动,一股锥心的疼痛就从她的后脑勺传了过来。


    她的脑袋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上,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黏糊糊的,好像是有什么红色液体从后脑勺流淌了下来,她条件反射性地抬手一摸。


    很黏腻的红色。


    ——是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她的身子不受控制般重重跌了下去。


    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洞,身子不断地下坠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化作了一抹刺痛从手背上传了过来。


    “滴答——滴答——”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悠悠地流淌着,刺眼的阳关明晃晃地打在了眼帘上。


    惹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的脑袋小幅度的晃动着,意识沉沉浮浮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挣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被阳光晃得瞧不真切。


    她下意识地想要挡住眼睛,然而她刚一抬手,手背上那阵轻微的刺痛感便瞬间加剧了。


    从最开始蚊子叮咬般的刺痛,变成了顿痛,像是不小心按到了淤青上。


    “嘶——”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盐水已经吊完了,血液顺着针管隐隐有些回流的迹象。


    她微微皱了皱眉,快速地拔掉了针管。


    取下吊瓶看了眼,说明上赫然写着“葡萄糖”几个大字,药品名称下面更是印着“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标志。


    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皱眉四下环顾了一圈。


    洁白的房间,带着蓝色条纹的床单,无论是从布局环境,还是鼻尖萦绕着的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都和她之前做完手术醒来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但唯一可疑的是——


    她怎么会在这儿呢?


    她强撑着站起身,正准备找医护人员询问一下时,病房门却抢先一步被人推开了:“醒了?你怎么起来了?”


    向眠脱口而出:“请问,你知道我怎么会在这儿的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带着点惊喜,而另一道则充斥着茫然。


    推门而入的小护士愣了下:“前两天我经过天桥的时候,发现你躺在地上昏迷着……我正好在医院工作,就索性把你给带过来了。”


    天桥?!


    揉着脑袋的动作微微一顿,断断续续的回忆涌上心头,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孙丽娜在天桥下死亡的场景。


    “孙丽娜!”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她在这儿的话,孙丽娜又在哪里呢?


    想到这儿,她忙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腕,语调不自觉的加快,眼底也跟着流露出焦急的情绪:“那孙丽娜呢!孙丽娜她怎么样了?“


    那名护士不明所以地反问了句:“孙丽娜?那是谁呀?”


    “和我一起在天桥下遇害的女生!”向眠颠三倒四地说着。


    然后就见那名护士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到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在那儿了。”


    拽着护士的动作一松。


    这——


    怎么会呢?


    她当时明明亲眼看见孙丽娜倒在了血泊里,怎么会没有了呢?


    难道她还在天桥下?!


    向眠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然而她刚走了一两步,就被护士给拦了下来:“哎哎哎!你干什么去啊?”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少女的说话声很轻,但却是掷地有声,眼底的茫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坚韧。


    护士见劝不动她,退而求其次地说:“那你好歹披肩外套,你身上穿的……不太能见人,这是我的外套,你就将一下吧!”


    听她这欲言又止的口吻,向眠有些茫然地垂眸,却见她身上穿着的病号服皱皱巴巴的,甚至沾上了大片的血迹,乍一眼瞧着倒跟个杀人犯似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道了声谢快速地接过衣服。


    那是一件略显宽大的棕色风衣,虽然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她总觉得这件衣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而且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匆匆裹上了大衣,就朝着天桥下的案发现场赶去。


    明媚的阳光暖洋洋地打在她的身上,明明是酷热的夏天,她的身上还穿着一件厚厚的风衣,然而向眠却觉得很冷,刺骨的凉意从她的骨头缝里钻出来,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拉起了风衣的领口,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她跑得太急了,心里又一直惦记着孙丽娜。


    以至于她一个不注意,摇摇晃晃的身子“咚——”的一声,和正从公交车站下车的少女撞了个正着。


    似有若无的温柔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下一秒她听到那名少女倒吸了口冷气。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鲁莽的行为说了句:“不好意思。”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了另一道话语声和她同时响起:“不好意思。”


    温柔甜美的嗓音,像是微风拂过耳畔,却让向眠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眼前的女生。


    少女穿着件浅黄色的棉质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黄色彩铅松散的挽起,深棕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点担忧,白皙通透的皮肤衬得她的唇色格外苍白,像是生了场重病似的。


    竟是和天桥下,那名神秘女生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是你!”向眠一把攥住了少女的长裙领口,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什么?”女生则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似的,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装什么傻?!”向眠生气地控诉着她的所作所为:“画展爆炸案,天桥凶杀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你设计的?!”


    那名女生眼底的疑惑更加明显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


    不等向眠再说些什么,就感觉身后有人重重地撞了自己一下。


    那人的速度力道不大,但奈何她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身体状态极差,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下,拽着女生的手立刻就松开了。


    她皱眉转过身,企图寻找女生的同谋。


    然而引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穿着绿色碎花长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居然是孙丽娜!


    她瞬间呆在了原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孙丽娜快步从她的身后绕了过去,径直走到了那名神秘女生的身旁,略显担忧地问了句:“阿眠,你没事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孙丽娜,甚至顾不得听清她说了些什么,满脸震惊地脱口而出:“孙丽娜?你……你居然没死?!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自觉地靠近了些,想要进一步确认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孙丽娜原本在听到向眠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微微怔愣了一秒,似乎在回忆着自己认不认得眼前这名状若疯癫的女生,然而当她听到向眠后面的半句话后,却是满脸晦气:“快走快走,别是什么神经病的。”


    她说着,便一把扯过那名女生的手腕就往前走。


    向眠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恰在这时,又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车轮滚过地面,卷起地上的树叶扫在了她的身上。


    半透明的车窗上倒映出她的模样。


    此刻的她一脸错愕,皱巴巴的病号服外,套着一件宽大的风衣,直直地拖到了脚踝。


    风衣的衣领被高高的竖起,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额角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明明是自己的脸,然而此刻看起来却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说不出的诡异涌上心头。


    不等她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身后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人群也瞬间跟着拥挤了起来——


    “我靠!快跑快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爆炸了!前面的美术馆发生大爆炸了!”


    “快散开啊!”


    ……


    嘈杂的说话声,东一茬西一下的在她的耳边响起,快速地掠过她的耳边,听不真切,可偏偏其中的一两个字眼却又在第一时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爆炸?!


    什么爆炸?哪里发生了爆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是一栋别具一格的三层楼高的小别墅。外檐是大片精致的浮雕,栩栩如生的。


    这是晋州市美术馆?!


    就在她认出美术馆的瞬间,她看到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安,拿着灭火器从楼里冲了出来。


    相似的环境,相似的制服。


    可是——


    “美术馆不是才刚刚发生过爆炸案吗?怎么又爆炸了呢?”


    她忍不住喃喃了句,就听身旁有人随口回了声:“什么刚刚发生过?这家美术馆是第一次发生爆炸啊!”


    向眠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这怎么可能呢!之前的那起爆炸凶杀案呢?”


    那人则更加不明所以了:“之前?最近还发生过爆炸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她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她微微抿了抿唇,


    眼前的场景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似乎曾经经历过,又似乎……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忙蹲下身子,白皙的掌心贴在地面上静静地感受了下。


    没有任何的振幅。


    明明她所在的位置和爆炸源离得这么近的,怎么可能一点振幅都感觉不到呢?!


    除非——


    一个古怪的念头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忽而有了个匪夷所思的猜测:“今天什么时候?”


    那人以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神情看着向眠:“8月27日啊!”


    “8月27日?8月27日!”


    她这是回到了过去?!


    所以她刚刚看到的那名女生是曾经的自己?!


    那孙丽娜还活着?晋州市美术馆的凶杀案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她眼前一亮——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能提前阻止凶杀案的发生,那孙丽娜和美术馆的受害者就都可以安然无恙了!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快速地回忆梳理了事情的经过——


    晋州市美术馆的案件,爆炸是假,幕后黑手想利用爆炸声转移保安的注意力是真。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让替罪羔羊党昭,趁此机会进入案发现场,杀人于无形。


    他会提前给党昭吃下含有lsd致幻剂的汉堡,并且会在党昭进入美术馆后,第一时间关掉电闸,激发党昭内心的恐怖,以此来引导他发疯杀人。


    那么就现在的情况看来,“爆炸”才刚刚开始,她只需要尽快赶过去,阻止美术馆内的志愿者打开大门。


    然后再去电闸附近“守株待兔”,就能出其不备地抓获真正的幕后黑手了!


    想到这儿,她片刻也不停地就逆着人流,跌跌撞撞地朝着美术馆跑去。


    然而她刚走出没两步,就被人给扯住了。


    她的身子瞬间僵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她才警惕地一点点转过头。


    是名四五十岁的大妈正牢牢地拽着她的衣服,顶着个爆炸头,也不过一米五左右的身高。


    和幕后凶手的侧写不符,向眠见状才松了口气。


    而眼见着向眠回过头的大妈则连忙出声阻拦:“唉小姑娘干什么去啊?不要命啦?!快点走了”


    向眠直言不讳道:“爆炸,去帮忙。”


    大妈“哎哟”了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种事情么,交给警察就好了呀。”


    “警察?”


    向眠准备甩开大妈的动作一顿。


    是啊!警察!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当时警方就是被爆炸声给吸引过来的,只是晚了些,如果她提早报案,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局。


    之前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再加上向眠发自内心的恐惧,这就导致她完全来不及思索。


    甚至没有想过向其他人求助。


    而现在大妈的话,却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她下意识地想要掏出手机,然而摸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手机。


    她微微抿了抿唇,依稀记得自己的手机好像掉在了天桥下……


    她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转而反握住了那位大妈的手:“阿姨……你的手机能借我用用吗?”


    那大妈一脸戒备地盯着向眠瞧了眼。


    眼前的少女头发凌乱,破旧的病号服外套着件风衣,像是从某个精神病医院逃出来似的,总给她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可正要拒绝时,却又发现向眠的眼底充血,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随时会晕倒似的。


    原本要说出口的拒绝突然戛然而止,她砸吧砸吧着嘴,勉强地说:“行吧,只准打一个电话,打完就还我啊!”


    然而不等她说完,就见向眠拿着手机,一溜烟地跑了!


    第36章 037 再次联系宋立声


    向眠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画展跑去,一边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报警电话。


    然而通话铃声响了好一阵,却始终没有人接。


    她微微皱了皱眉,转而又按下了那串藏在记忆深处的私人号码。


    这一次,铃声只响了两下,电话便被接通了。


    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从电话的那端传了过来:“你好,晋州市公安局宋立声……”


    不等宋立声说完,向眠就焦急地打断了他:“我要报警!晋州市美术展即将发生重大凶杀案!”


    “凶杀案?”电话那端停顿了下,似是在思索,又过了两三秒,她听到宋立声意味深长地问:“你为什么断定是凶杀案?而不是单纯的爆炸?”


    向眠微微愣了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最开始警方并不知道,爆炸案只是幕后黑手为了转移警方和保安注意力,而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的幌子。


    那么就宋立声现在说的话听起来——


    似乎警方已经接到了报案。


    如果自己贸然说些什么,反倒会打乱警方的行动。而且经过多日的相处,她清晰的感觉到宋立声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她随口的一句话,都很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瞬间戛然而止,她话锋一转,只一个劲的催促着:“快点!再快点!要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不等宋立声再询问些什么,她心下一狠,直接挂断了电话,关了机。


    现在的情况紧急,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寻求警方的援助,或者向警方解释自己的情况,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赶在凶杀案发生前阻止它。


    握着手机的手轻微地发着颤,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片刻也不停地朝着美术馆跑去。


    美术馆距离此处不过短短两三百米的距离,可向眠的膝盖受着伤,行动迟缓,等她赶到的时候,画展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展厅内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隐隐看到门上雕刻的两个希腊神话人物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


    就目前的情形看来,很有可能党昭已经进入了案发现场……该不会还是重蹈了之前的覆辙吧?!


    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然而脚步却没有停,她步履匆匆地越过小树林,朝展厅内走了几步。


    越靠近,她就越感觉到奇怪——


    展厅内静悄悄的,一丁点的声音都听不见——


    可当时她在展厅内突然遇袭的时候,明明到处都是求救的尖叫声,尤其当时在展馆里的志愿者在刺激后,随处奔逃。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反倒有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怎么会这样呢?


    就在向眠疑惑之际,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


    向眠皱眉聆听着——


    党昭的脚步声是混乱的,不可能这么淡定气闲。


    难道是幕后黑手的?!


    因为焦急,脑子都乱成了一锅粥,她只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她微微皱了皱眉,稍稍侧过身,躲在了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来人的靠近。


    大约过了三五秒钟,她就见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走了过来。他单手铐着党昭,干净利落的将他塞进了警车,漆黑的眸子不紧不慢地睨了眼案发现场,薄唇轻启:“还有其他的受害者吗?”


    ——是宋立声。


    她刚认出了他,就听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小警察齐声回答道:“没有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有序地将受害者逐一送进了救护车里。


    向眠快速地扫了一圈。


    在那群受害者里,她眼尖地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孙丽娜。


    两人瞧着都受了点伤,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溅上了些浓稠的鲜血,但就出血量看,似乎还没有到无法救治的地步。


    ——她这是成功了?


    向眠有些脱地的松了口气,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阵阵疲惫袭来,连带着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两声。


    脚下一阵虚软,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低血糖又要犯了。


    她单手捂着肚子,四下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马路对面的馄饨摊上。


    店面很小,里面只摆着几张木桌椅和一口大锅,锅里煮着馄饨,热气腾腾的,缭绕在半空中,朴素里带夹杂着浓浓的烟火气。


    光闻着味儿,就感觉饥肠辘辘的,向眠忙快步上前,大略地看了眼菜单,然后说:“你好,要一碗馄饨。不要虾皮、葱和香菜,再额外加一份蛋皮,谢谢。”


    馄饨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他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嘿!小姑娘口味还挺特别的。”


    然而当他抬眸看向向眠时,手上的动作却是微微一顿。


    眼前的小姑娘瞧着年纪轻轻的样子,但脸色却异常的惨白,有种一种不符合年纪的瘦弱,像是随时会昏过去似的。


    “你没事吧?小姑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他说着就要放下勺子。


    向眠抿唇轻摇了下脑袋:“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那老板闻言才松了口气,他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了颗水果糖递给向眠:“低血糖也得当心啊!吃个糖垫巴一口,马上就好,你找个位置坐下先,等下好了我直接端给你。”


    “谢谢。”向眠没有多做推辞,她接过糖果就朝着店里走去。


    可能是天还蒙蒙亮,时间太早的原因,馄饨摊里并没有很多人。


    她原本想要找一个靠边的空位坐下,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听身旁传来一道清脆的说话声:“你听说了吗?隔壁美术馆发生了重大凶杀案。”


    向前走的脚步稍稍放缓了些,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让向眠的视线有些模糊,连带着耳边的说话声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隔膜,“嗡嗡嗡”的,听不真切。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美术馆”、“凶杀案”的字眼。


    她微微抿了抿唇,转了个方向,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说话的是个小姑娘,大概十几岁的样子,混在人群里就是一名普通的初中生。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生,闻言,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着些什么:“什么?不是说是爆炸案吗?怎么又变成凶杀案了?”


    甜津津的糖果在唇齿间慢慢的溢开,向眠的神智清明了起来,她逐渐听清了那名女孩接下去说的话:“哎哟,那都是假的,我一个在报社工作的舅舅说,……死了好多人呢!好像什么来着……”


    那小姑娘想了下:“哦哦好像是——三个人死了,一个人重伤,还有一个人侥幸没什么伤。”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和她之前经历的一样了吗?!


    历史重演了?!


    她忙上前,拉住了那名女生的手腕:“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名女学生愣了下,似乎没有想到向眠会突然冲过来,但当她听到向眠在质疑她的消息之后,立马说:“这还能有假?!我可是亲口听我舅舅说的啊!”


    “怎么可能呢!”向眠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她不是改变了过去吗?


    怎么还会是一样的结局呢?


    那名女生说:“神经病啊!我骗你干什么啊!吃饱了撑的?!”


    然而此刻的她并没有心思去关心那名女生还说了些什么,脑子嗡嗡作响——


    如果女生说的是真的话,就说明她什么都没能改变!还是同样的结局,那么曾经的自己现在应该在哪里呢?


    她的脑海中快速的闪过之前的画面。


    她依稀记得,当时的自己因为遭到党昭的攻击,陷入了昏迷……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了。


    等等——


    医院!


    现在的“她”应该在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里!


    想到这儿,她忙朝着医院赶去。


    此时明明是早上五六点,太阳初升的时候,可天空却是乌云密布,零星的雨滴穿过云层落在了她的身上,然而向眠的脚步却没有就此止步。


    就在她赶到医院的那一刻,雨水如潮水般噼里啪啦地倾倒了下来,虽然她已经躲在了屋檐下,但因为住院楼太老旧了,时不时地就有雨滴顺着墙檐,砸在了她的身上,带来些许冰凉的感觉。


    她不禁瑟缩了下,抬眸朝着窗外看去,天空昏暗,厚厚的云层压得低低的,总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微微抿了抿唇,循着记忆,一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病房。


    透过病房门上的一块方形窗户,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后脑勺的伤口已经被小心翼翼的包扎好了,因为失血过多,导致她的脸色还有一种略显虚弱的苍白,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像是沉眠了……


    她微微抿了抿唇,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带着点从容不迫的意味。


    之前她在美术馆的时候,心下焦灼没有分辨出,然而现在的她却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是宋立声。


    她稍稍转过头,果不其然的就瞧见宋立声跟在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侧,走了过来。


    他的身上还穿着初见时的那件白色短袖,以至于让向眠有一种恍若昨日的错觉,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宋立声。


    然而下一秒,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了,之前打电话宋立声时的声声质问。


    如果她现在贸然向宋立声全盘托出的话,宋立声非但不会相信自己,还会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尤其——


    那名出现在美术馆前的神秘女生,真的和自己长得很像。


    他很可能会以为自己就是幕后黑手,导致破案的过程被打乱延迟。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儿,她打量了一圈,忙躲在了不远处的柱子后面,静静地看着宋立声靠近。


    一步步地走到了病房外的玻璃窗前,看着昏迷中的自己,问:“她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他身旁站着的主治医生就将手中有关“向眠”的病例递给他:“患者后脑勺撞击,还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而且就算醒过来了也有可能不记得当时的情形或者记忆错乱……”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眼前的医生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然而此刻的她背对着自己,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


    不等她分辨出来,就听宋立声不紧不慢地重复了医生的词:“记忆错乱、失忆……”


    说到“失忆”两个字的时候,他似乎觉得有些麻烦,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这对话怎么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她正想着,远远地就瞧见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翻看着病例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医生:“她快醒了,你先进去。”


    主治医生点头应了声:“好。”


    在她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向眠才看清了她的面貌——


    女子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扎着一只马尾,白大褂上更是挂着医院的胸牌。


    她和那名医生虽然隔着不远的距离,瞧不清胸牌上的名字,但光看外貌,向眠就认出来了——


    是王琳。


    怎么会这么巧呢!


    和之前给她做手术的居然是同一名医生!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她微微抿了抿唇,仍旧不愿意相信地挪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虽然现在的场景和对话,和之前她所经历的情形有些相似,但当时的她毕竟处于半昏迷状态,对外界的情况一知半解的,所以她还不能完全确定,究竟是不是一样的结果。


    随着她的靠近,病房内的交谈声也清晰可闻了些,她听到王琳故作震惊地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紧接着就是一道微弱的咳嗽声:“我这是哪儿?!丽娜……孙丽娜又去哪里了?!”


    ……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向眠微微皱了皱眉,里面的对话声每响起一句,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一分。


    紧握的指尖在掌心上刻出了一道道的红痕,然而她像是没有察觉般的,视线顺着宋立声不急不徐的脚步,跟着落到了病房门边。


    她听到他不疾不徐地说:“孙丽娜,美术馆案的另一名受害者,也在医院里进行抢救。不过她伤得比你严重得多,刚刚从 ICU 转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的呼吸一窒,身子摇摇欲坠,而就在这时,她听到电视机里传来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


    她咬了下嘴唇,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差不会就是这时候,电视里会播报有关美术馆的案件。


    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她忙抬眸朝着走廊上悬挂着的电视机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党昭的照片,她听到电视台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7月24日,晋州市美术展内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凶杀案……现场五人三死一重伤……凶手党昭,身高一米八六,体重……”


    第37章 038 再遇谢扶光


    冰冷的语调和向眠曾经在病房内听到的新闻播报声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下一秒她的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让!让让!”


    “快快快!患者急需输血。”


    ……


    说话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嗡的听不真切。


    向眠随波逐流地被挤到了一旁,她刚一抬起眸子,映入眼帘的就是躺在病床上的孙丽娜。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手臂上吊着盐水,脑袋上虽然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但仍有鲜血时不时地从纱布后溢出……


    好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她忙跌跌撞撞地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护士的手:“她……她是孙丽娜吗?”


    那名护士闻言,睨了她一眼,皱眉问:“你是她家人?”


    见向眠没有说话,那护士有些不耐烦地挥开了她的手:“不是的话,别挡道啊!”


    像是突然被一道惊雷劈中,她不可思议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不停地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还是这样呢?!”浑然没有察觉到在这群医护人员离开后,走廊瞬间变得喧闹拥挤了起来。


    她的身子不住地倒退着,下一秒就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只听“咚——”的一声。


    盛满了菜粥的铁桶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臂被狠狠地烫了下,滚烫滚烫的。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菜粥噼里啪啦地撒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随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地怒吼声——


    “神经病啊!也不看着点路,好好的一锅粥都被你给撞翻了。”


    “搞什么搞!没长眼啊?!”


    ……


    咒骂声此起彼伏地在她的耳畔响起,如果是平时的话,她一定会帮忙处理这堆烂摊子,然而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孙丽娜的死讯,以及该怎么阻止接下去的事情发生……


    实在没有闲暇去收拾残局,她微微抿了抿唇,正若有所思时,却恰巧在人群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声音。


    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少年,他穿着件夹克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上拿着张照片似乎在找什么人。


    远远地看了眼,向眠就认出了他——


    是谢扶光!


    她的心下一亮。


    虽然她没能阻止美术馆的凶杀案,但她现在正好遇见了谢扶光,如果她能够提前将天桥下会发生的事情,告诉谢扶光,那会不会能在案件发生前阻止呢?!


    想到这儿,她立刻朝着谢扶光所在的方向跑去,然后快速地挡在了谢扶光的面前:“谢警官——”


    谢扶光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我是!你是谁啊?”


    “向眠。”像是怕谢扶光不相信似的,向眠又重复地强调了遍:“我是向眠呀!”


    “哎?向眠吗?”谢扶光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


    宽大的风衣领口高高的竖起,看不清她的具体模样,只能隐隐看到她那双明亮的杏眼。


    一时竟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照片上的那名女生。


    而向眠通过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点,她忙拉下领口,露出了下半张脸。


    谢扶光见状,拿着照片又对比了一阵,才彻底相信了:“你好端端的不在病房里呆着,怎么会在这儿啊!”


    向眠来不及解释,只快速地说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去和你说的事情,听着——9月3日!孙丽娜会死在八万春桥下!一定要阻止!”


    “什么?”谢扶光看着向眠,一脸的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刚刚醒过来,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去叫医生过来。”


    谢扶光说着,正想要叫住身旁的巡逻医生,然而不等他开口就被向眠阻拦了:“我没……”


    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原本躺在病房里的“向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房走了出来,还发现了自己,正快速的朝着这边赶来。


    向眠不自觉的咬了下唇——


    如果谢扶光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会怎么样?!


    她微微皱了皱眉,话锋一转:“好像是有点晕,你能帮我找主治医生来看看吗?”


    谢扶光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瞧着她虚弱的模样不似作假,还是答应了下来:“噢噢好,那你坐着别乱走,我这就去叫人啊!”


    眼见着谢扶光走远了,她快速地环顾了一圈——


    四周都是一眼望得到尽头的走廊,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就只有身后的分岔路口了。


    这分岔口通往一南一北,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而且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其中一条正好衔接着向日葵儿童福利院。


    她只需要在“向眠”追上她之前,离开她的视线,那么到时候“向眠”和谢扶光两人就会像她曾经经历的一样兵分两路,而她则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找准她俩单独行动的时机,引导他/她来到孤儿院,加快破案的进程。


    想到这儿,她大略地回忆了下,在确定了孤儿院所在的位置后,便快速地朝着东南方向的长廊走去。


    原本追赶着她的“向眠”,似乎察觉到她想要躲藏的动机,脚步也跟着加快了起来。


    她的体力有些不支,“向眠”却刚休息好,速度比她快了许多,走着走着,俩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她即将被“向眠”追上时,千钧一发之际,谢扶光出现了。


    他一把拽住了向眠的手腕:“向眠?可算找到你了!你刚刚跑哪里去啦!害得我一顿好找。”


    气喘吁吁的说话声在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而脚步却片刻没有停地疾走着。


    直到赶到了八万春巷口,她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此刻暴雨已经停歇,然而天空仍是灰蒙蒙的。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小巷,来到了天桥侧边的阴影里躲藏了起来。


    八万春巷像是一棵大树似的,进来的时候宛若粗壮的树干,只有一条可以通行的路,然而以这座天桥为界限,巷子的另一端却像是枝繁叶茂的树丫,四通八达的。


    在这么多条通道里,只有一条是通往孤儿院的。


    为了能让谢扶光或者“向眠”在第一时间赶到孤儿院,她必须得在这边守株待兔。


    她靠在桥边,轻轻地喘着气,静静地等待着向眠/谢扶光的到来。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她才终于听到巷子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


    她忙探出点脑袋,顺着那声音看去——


    来的居然是“向眠”。


    她微微怔愣了下,但很快她就想到了对应之法。


    相较于谢扶光的一条筋,曾经的自己明显更灵活机敏些,也更容易被忽悠些。


    最关键的是——


    她足够了解曾经的自己。


    她清楚的知道曾经的自己,一直认为美术馆前遇见的那名神秘女生和幕后黑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是和那名神秘女生有关的任何线索,她都不会放过。


    而她只要合理利用这点就行了。


    第38章 039 向日葵儿童福利院


    向眠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摸出了之前找大妈借的那部手机,然后快速地拨打了自己的号码。


    电话铃声大概响了两三下,通话就被接通了。


    不等“向眠”开口,她就先下手为强:“你是在找我吗?向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就变得急促了起来,眼见着“向眠”微张着嘴,怔愣在了原地时的模样,她就知道——


    她唬住了“向眠”。


    果不其然,过了三五秒钟,她听到“向眠”厉声质问:“是你!你究竟是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照自己设想的那般,四处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而她也适时地在“她”走进小巷的瞬间,接过了话茬:“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打个赌。”


    她并没有直接和“向眠”解释些什么,生怕“她”发现自己是假冒的,她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赌什么?”听着电话那端少女警觉的说话声,她酝酿了一下说辞,缓缓开口:“赌一下,究竟是你和警方先找到藏在幕后的凶手,还是幕后凶手先杀死你和孙丽娜。”


    她没有给曾经的自己过多思考的时间,自顾自地往下说:“作为交易,我会给你一条线索——”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思考的时间越多,思路就会变得更加清晰,而她必须得趁“她”头脑一热的瞬间,促使“她”尽快赶到向日葵儿童福利院。


    她故弄玄虚地顿了顿,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向眠”顺着她的话,问:“什么?”


    不同于之前听到的,这一次她的说话声一分为二,一道从手机里响起,而另一道则是从巷子里传过来的。


    不过短短三五句对话的时间,“向眠”就已经来到了天桥附近。


    向眠躲在暗处盯着“曾经的自己”瞧了一眼,然后就朝着通往孤儿院的那条小路走去。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又提高了音量:“一个地址。”


    为的就是让“向眠”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这边的动作。


    而“向眠”也没有让她失望,“她”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站在原地细细的分辨了下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然后就快速的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赶来。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可偏偏就在她即将引着“向眠”来到孤儿院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说话声:“快到了老大,手机信号显示就在这附近。”


    “知道了,别说话,小心被她察觉到。”


    向眠的脚步微顿,那两道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可不就是宋立声和谢扶光吗?


    她微微皱了皱眉,如果现在贸然被他们发现的话,那么她精心的设计就会毁于一旦。


    她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她握紧了手机,干净利落地报出了“向日葵儿童福利院”,便立刻就手机扔在了对面的草丛里,自己则转身躲藏在了他们视野盲区的建筑物后。


    扔手机这一小小的举动,很快就转移了宋立声和谢扶光的注意,只见他们停下了脚步,快速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寻找着。


    因为手机被扔在地上,信号没有动的缘故,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找到了它。


    只是——


    “可惜!晚了一步,被她给溜走了!”


    向眠听着谢扶光的抱怨声,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然而不等她想明白,就听宋立声语调低沉地说:“她就在附近。”


    向眠微微瞪大了双眼,她四下看了眼,自己明明躲得很好,宋立声又是怎么发现的?!


    正这么想着,就听宋立声接着往下说:“之前信号一直在移动,而且移动速度有快有慢,和常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说明是有人拿着手机在通话。可现在手机却被扔在了草坪上,如果是陌生人抢走了她的手机,那就完全不会察觉到我们的追踪动向,更没有必要抛下手机,尤其是在我们即将追查到的时候,这恰恰说明她刚离开没多久。”


    向眠不经倒吸了口冷气,宋立声的洞察力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


    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这附近没有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了,而且只要她一挪动,宋立声就立刻会发现她的踪迹。


    可偏偏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和宋立声离得很近,以他现在追查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自己。


    到那时……


    向眠的背脊不禁蒙上了一层冷汗——


    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忽而一阵慌乱的动静及时地制止了宋立声的脚步。


    只见孤儿院里冲出来了一名妇人,她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般的,嘴里不停地叫喊着:“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着她似的,她头也不敢回只一个劲的往前冲,一个不注意,竟直直地撞在了宋立声的身上。


    然而她却仍旧无知无觉般的不停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只见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转而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晋州市公安局宋立声,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是孤儿院的家长接待日,这位是来参观的家属,她刚刚提前去大礼堂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说话的是孤儿院的一名女老师,那名妇女像是被吓到了,站在原地慌乱地说不出来话了,而眼前的女老师显然是在孤儿院里就察觉到了她不对劲,连忙跟了出来,也正好解答了宋立声的问题。


    循声望去,向眠见到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的双手在胸前搅成一团,神情慌乱,但当向眠的目光扫过她紧抿的嘴唇时,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协调感,像是整容过度的后遗症。


    是姜念!


    向眠不自觉地咬着唇——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姜念的解释。


    毕竟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姜念就是杀害王峰维的凶手之一,而且当时审问她时,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编造歪曲事实。


    她的话虽然不可信,但是那名妇女的神色却不像是装的。


    那么,单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很可能是“向眠”发现了王峰维的尸体。


    而宋立声也很明显的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他快速地朝着孤儿院走去。


    在走进孤儿院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微顿,盯着铁门上那块印有“向日葵儿童福利院”的招牌微微眯了眯眼,这才追问了句:“大礼堂在哪里?”


    姜念指了指左侧那条曲折的小路:“就这条路笔直往前走,我带你们去……”


    说话声逐渐变轻,到最后的几不可闻,看着宋立声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就直奔不远处的马尔利港购物中心而去。


    商场外乌云密布,如同黑夜;而商场则在璀璨夺目的水晶灯的照射下,宛若白昼。


    向眠大略地扫了眼,循着记忆,来到了B区的扶梯前。


    她清楚的记得——


    随着查案过程的不断推进,用不了多少时间,“向眠”就会顺着王峰维性侵案,查明党昭失控杀人的原因。


    而她也会再次回到晋州市美术馆,就案发现场录音机里循环播放的爆炸声里,那道轻微的混合声轨,查到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


    进而发现——


    幕后黑手和孙丽娜有过一面之缘。


    但可惜的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不等他们追查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孙丽娜就突然发生了意外。


    所以现在的她必须得——快!


    她微微抿了抿唇,干净利落地穿过琳琅满目的商铺,来到了“憨豆先生咖啡馆”门前。


    她的目光在咖啡豆形状的立牌上停留了一瞬,转而落在了收银台旁的监控上。


    黑色的摄像头被牢牢的固定在了墙边,保存着幕后黑手和孙丽娜擦肩而过的画面。


    而她现在想要做的就是——


    再查看一遍监控,之前看得时候有些焦急,很可能忽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细节。


    这一次她一定要逐帧查看,没准能再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进而还原出幕后黑手的模样。


    这样一来,就算“向眠”和宋立声的行动依旧慢了一步。


    她也能以陌生人的名义帮助警方及时抓获幕后黑手,以此来阻止孙丽娜的死亡。


    想到这儿,她忙上前一步,推门而入。


    咖啡馆里依旧静悄悄的,值班的工作人员也依旧是那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在看到向眠的时候,她微微一愣。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棕色风衣,脸色苍白,额角印着一个不知道是纹身还是什么的红色印记,总给她一种不合时宜的疯癫感。


    但良好的职业修养,还是很快就让她恢复了笑容:“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之前她是和宋立声一起来店里,以警方查找案件的理由,轻而易举地就能调取当时的监控,然而此刻的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客人,她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第39章 040 向眠和“向眠”擦肩而过……


    为了让自己接下去说的话,更加可信一点,向眠稍稍皱了皱眉,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出声询问:“你好,我的朋友前几天在你们店里不小心弄丢了一根手链,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呀?”


    说话的时候,她还刻意加快了点语速,无端染上了几分焦急。


    羊角辫女孩下意识地想要撇清自己的干系:“没有哎!最近几天打扫的时候,没有发现有顾客不小心掉落的手链啊!”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应,毕竟当时的监控显示——


    孙丽娜的手链是在店门口就弄掉的。


    而她之所以这么问,是为了更好的引出接下去的问题。


    她顺着羊角辫女孩的话往下说:“那可以让我查看一下当天的监控吗?”


    “这……”羊角辫女生有些犹豫不决,店里的监控是不能随便可以查看的,更何况眼前的这名女生还不是当事人……


    可偏偏少女眼底焦虑的情绪又不似作假。


    就在她犹豫着该怎么回绝时,却听向眠抢先一步说:“我知道店里可能有些不方便,但那条手链对于我的朋友来说,真的很珍贵,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我朋友的模样,确定她当天真的来过后,再给我查看监控也可以的。”


    她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会被拒绝,所以一边商量性地说着,一边快速地画下了孙丽娜的模样。


    画上的女生穿着一条碎花长裙,扎着两只高马尾,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瞧这很年轻。


    因为这附近都是甜品店,再加上他们家咖啡馆外表装修得比较普通。


    平时基本没什么客人光顾,以至于向眠刚画出了孙丽娜的模样,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微微抿唇思考了下,然后妥协似的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你得当着我面看。”


    “好!”见向眠点头答应了,她才慢吞吞地调取了当晚的监控。


    和之前看到的情形差不多。


    咖啡馆门可罗雀,大约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才见孙丽娜和她母亲急匆匆地从私家车上走了下来。


    因为走得太急,在迈进咖啡馆的时候,一不小心和经过的路人撞了个正着。


    而那个人,就是美术馆案真正的幕后黑手。


    只可惜那人包裹的实在是太严实了,而且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在经过监控范围的时候,特意侧过了脑袋,依旧是没有查找到什么可用的线索。


    向眠不自觉地皱了下眉,相较于之前的刻意伪装,潜意识的行为让她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些。


    她及时地按下了暂停键,又稍稍放大了点画面,指着画面中的幕后凶手,问:“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骤然冷冽的语调让羊角辫女孩微微怔愣了下,她压根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记得他不是很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的样子,走路的时候有点一瘸一拐的。哦对了——”


    因为这一次,向眠询问的时间早了些,所以羊角辫女生回忆起来的时候,细节方面也变得更加清晰详细了不少:“他手上有个疤,在虎口的位置,像是被烫伤的,大概有……拇指那么长……”


    听着羊角辫女生的描述,向眠微微抿了抿唇,她随手撕了张空白的点单纸,又抽过发间的画笔。


    一笔一划间,飞快地勾勒出了那名男子手上的疤痕。然后又习惯性的在画稿背面画上了一朵,独属于自己标志的太阳花,出声询问:“是这样的吗?”


    她刚把画稿拿到小姑娘的面前,她只就猛点头:“是这样的!就是这样!但是——”


    她话锋一转:“我当时站在店里面,这名男子并没有进店,离得比较远……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细节的话,最好再去问问你朋友,毕竟当时他们俩离得更近些。”


    羊角辫女生说的话固然没错,但现在孙丽娜还处于昏迷状态,而且等她清醒过来没多久,就会再次遭到袭击,她必须得尽早还原出来才行。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画稿看了两眼,转而问:“附近的地图有吗?”


    羊角辫女生虽然不知道向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有的!你稍等一下。”


    眼见着那名小姑娘去休息室拿东西了,向眠也没有稍作停歇,反而来到了当时幕后黑手和孙丽娜擦肩而过的地方。


    幕后黑手从咖啡馆离开后,会去哪里呢?


    她微微眯了眯眼,透过走廊旁不锈钢玻璃护栏,往下扫视了一圈。


    购物中心很大,分为ABCD四个区域,道路错综复杂。


    单就她现在所处的B区就有五层楼,涵盖着服装店、首饰店、甜品店……


    向眠大致地看了眼,当她的目光不经意越过那些商店,落在了马路对面的孤儿院时却是微微一顿。


    狭窄的走廊上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一些幽暗的绿色微光,像是夜晚幽灵的眼睛正寻找着下一个猎物似的。


    莫名的让向眠想到了美术馆现场的党昭,当时的他脸上溅满了鲜血,眼底映衬着微弱的光,像是个发疯的野兽,凶残而癫狂。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可正当她打算收回视线时,却见“向眠”和宋立声,跟着姜念来到了长廊的尽头。


    他们几人以三角的站位,围在了那个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前。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他们这是——


    已经开始追查党昭第一次失手杀人的原因了?


    发现到这点的她忙转过头,大略地扫了眼商场正中央的时钟。


    才刚刚晚上八点多。


    距离他们发现王峰维尸体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


    “她”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快些。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的“向眠”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目光敏锐地跟着投了过来。


    好看的杏眼眼底藏着一丝慌张和疑惑。


    就在“她”的视线即将落在自己所在位置的前一秒,向眠快速地侧过身子,挪到了一旁的圆柱后躲藏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巨物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循声望去,是那名羊角辫地小姑娘。她已经找到地图,从仓库里走了出来,然而当她朝着之前向眠所在的位置走去时,却没有见着向眠的身影。


    偏偏咖啡馆为了显得更有格调一些,特意在地上铺了层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错落有致的摆成了咖啡豆的造型。


    她全神贯注地四下寻找着,一个没注意,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传来,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就在她强撑着地面准备站起身,才见向眠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她微微一愣:“你怎么去哪里了啊?”


    “随便看看。”向眠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抬眸朝着对面的孤儿院望去,见“向眠”已经跟着宋立声离开了,她才快步走了出来,将羊角辫女孩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黏在了小姑娘受伤的膝盖上,然后又轻轻地揉了揉,直到淤青被推开了,她才出声询问道:“好点了吗?”


    她的手法很轻柔,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羊角辫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又从围兜里掏出了地图:“好多了。对了,你要的地图。”


    “谢谢。”向眠道了声谢,接过地图缓缓地平铺在了桌上。


    她大体地扫了一圈,然后快速地找到了“舞台剧剧院”和“憨豆先生咖啡馆”这两个地方。


    如果她推测得不错的话,孙丽娜的手链之所以会掉在剧院现场,很有可能是因为幕后黑手和孙丽娜,在咖啡馆擦肩而过后,就直接赶去了舞台剧现场。


    而且就幕后黑手经过这两处监控的时间看来,她的猜测十有八九应该是对的。


    但是这商场四通八达的,幕后黑手又途径了哪些地方呢?


    她轻咬了下唇,垂眸看了眼地图。


    就她刚刚的观察看来,从咖啡馆赶到舞台剧现场,最便捷的路线是——


    “杜夫人西餐厅”、“塞纳河上的夜灯”,“盆中花”……


    她一路顺着这些店,按照之前的话术挨个查找了遍,然而在经过最后一家“奥赛亲子乐园”时,却冷不丁地见到了两道极为熟悉的身影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


    一人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外侧,而另一人则穿着一件有些这褶皱的病号服,步履匆匆。


    第40章 041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急促的脚步稍稍放缓了些,向眠下意识地回过头——


    是向眠和宋立声。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她微微皱了皱眉,心下有疑,然而脚步却还是没有停歇的往最后一家店走去。


    刚一走进去,就见一名穿着工作制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你好,能麻烦……”向眠头也没抬地下意识开口,视线却仍旧不自觉地跟着“向眠”落在了不远处的咖啡馆。


    咖啡馆门口立着一块棕色的咖啡馆形状的招牌,上面用白色的水笔写着一行粗体字。


    虽然隔着有点远,看不清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憨豆先生咖啡馆!


    她微微皱了皱眉,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向眠”和宋立声应该在询问过孙丽娜后,才来到的咖啡馆。


    难道说——


    孙丽娜已经醒了?!


    想到这儿,她忙话锋一转:“今天几号了?!”


    那名服务员愣了下,似乎没有想到向眠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看了眼手机才说:“9月3号……”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怎么这么快就到9月3日了!


    这些天她一直忙着调查监控,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微微皱了皱眉,飞快地离开了亲子乐园,朝着晋州市第一人民跑去。


    9月3日!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9月3日了!


    过不了多久,孙丽娜就会再次遭到幕后黑手的袭击!


    她必须得尽快赶到病房,在警方追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前,阻止孙丽娜私自离开医院。


    她的脚步不断加快,可即便如此,等她赶到孙丽娜所在的病房时,却依旧晚了一步。病房内空荡荡的,早就不见孙丽娜的踪影了。


    向眠不信邪地又绕到了病房外,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走错路,她特意又看了眼病房号——


    是517号房没错啊!


    孙丽娜她人呢!


    怎么不见了呢!


    该不会……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而恰在这时,她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住院楼的小护士正推着小推车经过,远远地瞧见向眠在病房内来回走动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她好心地问:“你找谁啊?”


    向眠闻言忙转过身,直接询问了句:“孙丽娜!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孙丽娜啊!”那名护士一副了然的态度说:“你来晚了,她刚刚出院了。”


    出院离开了?!


    那孙丽娜岂不是马上就会遭到幕后黑手的攻击?!


    她飞快地冲向一旁的公共电话,快速地按下了孙丽娜的电话,想要阻止她靠近八万春巷。


    然而电话那头却始终没有人接。


    孙丽娜接电话的速度向来很快,然而此刻电话铃声响了那么多声,却依旧没有接听。


    该不会是已经……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忙皱眉上前,一把拽住了护手的手腕追问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护士愣下了,然后说:“就刚刚……大概五六分钟前吧。”


    五六分钟!


    她依稀记得,她曾经是在查完监控才发现孙丽娜即将遇害的。


    这中间大概隔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而现在才刚刚过了五六分钟!


    如果她行动够快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想到这儿,她没有任何迟疑地追了上去。


    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月亮和小星星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路灯一闪一闪了两下,伴随着“呲溜”一声,彻底崩坏了。


    向眠勉强的就着路边微弱的红绿灯,找了一圈,才终于在天桥附近看到了孙丽娜的身影,可不等她上前阻止,就被人抢先一步给拦住了。


    她有些不耐地朝着那人看去——


    居然是“向眠”。


    “她”的神情焦急不安,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因为跑的太快的缘故,而轻微地喘着气。


    但即便体力有些不支,拽着她的手依旧紧紧的,“她”疾言厉色地质问道:“是你!你究竟是谁?!”


    向眠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微微愣了下,然后才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孙丽娜。”


    她的话非但并没有打消“向眠”的怀疑,握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些,“她”上前一步,追问道:“孙丽娜怎么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向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出现意味着孙丽娜马上就要遇害了,她必须得尽快赶过去保护她!


    她的心下一急,连带着说话的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让开!再不让开,就来不及了……”


    然而话音刚落,“向眠”却还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见“向眠”仍旧不肯松手,她微微皱了皱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对着“向眠”就是一个狠狠的肘击。


    下一秒,握着她的掌心条件反射性的松开了,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千钧一发之际,“向眠”竟突然从吃痛的状态回过神,趁着她赶去孙丽娜身旁的瞬间,快速地挪到了她的腰侧,扯下了她套在病号服外的风衣。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向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脖颈处凉飕飕的,紧接着她发现“向眠”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脸颊,才发现原本遮挡着面部的领口彻底掉了下来——


    “向眠”看到了她的真实面貌!


    好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现在情况危急,就以“向眠”那不知道真相绝不死心的态度,就算她现在将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她”,“她”也未必肯相信自己。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也来不及让她再解释些什么了。


    她没有多做停留,趁此机会,用力地推开了“向眠”,快速地朝着孙丽娜的方向跑去。


    早在她和“向眠”两人对峙之际,孙丽娜就已经来到了天桥下。


    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接下去要发生的事,又或者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天桥下暗沉沉的,电线将狭小的空间分割成几个多边形,远远瞧着,总让她觉得有些压抑,连带着胸口也泛起一阵闷闷的酸涩感。


    她微微抿了抿唇,就着路边照射进来的那道微弱的红绿灯光寻找了一阵,好不容易在天桥下的角落里找到了孙丽娜。


    可就在她上前一步,准备带孙丽娜离开这儿时,却见一名乞丐陡然跃起,发疯似的拿着一个看不清什么的玩意儿,重重地砸在了孙丽娜的后脑勺上。


    他的动作之快,如狂风般席卷而过,甚至有种面对党昭时的错觉。向眠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见孙丽娜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里……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要——”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嗡——”地一下,她僵在了原地,身边各种纷纷扰扰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她却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脑子像是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号,超负荷了,运转不动直接就挂机了。


    大概过了两三秒,她才稍稍回过神,跌跌撞撞地朝着孙丽娜走去。


    孙丽娜的身子已经有些发凉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双眸无神地盯着头顶遍布的电线。


    向眠心下一惊,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哆嗦地试探了下孙丽娜的鼻息。


    ——没有任何的呼吸。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身子也跟着“扑通”一下摔倒在了孙丽娜的尸体旁。


    然而下一秒,她听到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哪怕无数次回到过去,都只会是同样的结局,不断重演……”


    “什么意思?”她几乎是无意识地顺着那人的话,喃喃了句。


    其实光听声音,她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但当她真的回过头,看着宋立声逆着红绿灯光,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走来,却还是打心底里蒙上了一层莫名的不实感——


    明明近在眼前,朝夕相处,却又好像相隔万里,摸不着看不清,夹杂着一层厚重的隔膜。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宋立声,然后听到他说:“你还没想起来吗?”


    漆黑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自己,如有实质般的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喉咙微微一动:“想起……什么?”


    下一秒,层层叠叠的说话声向她席卷而来——


    “拜托,我们刚刚才见过面啊!你不记得我了?!”


    “你这话说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


    “讲实话,我老方在这边开了这么多年馄饨摊了,有这种吃法的就你一个啊!”


    ……


    零星的几句话,像是一把斧子一点点地劈开了那个不甚模糊的真相。


    她猛的瞪大了双眼,“挑挑拣拣”地从这些回忆里拼凑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难道她追寻了那么久的神秘女生——


    就是她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呼吸一窒,像是垂死挣扎的飞蛾一样,挣扎着站起,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当时党昭被困的小黑屋前。


    她颤抖地抬起手,擦去了玻璃窗上的灰尘,然后竖起了之前被“向眠”扯掉的领口,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半透明的玻璃床上倒映出了她的模样。


    棕色的风衣领口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溢满了惶恐的杏眼,碎发凌乱的耷拉在鬓边,隐约可见藏在其中的红色伤疤——


    有点像是小凤凰的图案……


    竟是和美术馆前见到的那名神秘女生一模一样!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耳畔响起了一道轻柔虚弱的女声,是她曾经向宋立声提及那名神秘女生外貌时所说的话。


    她说:“我在美术馆附近碰到了一名很奇怪的女生。和我长得差不多高,大概一米六八左右,身形微瘦,穿了一件棕色长款风衣,包裹的很严实。”


    “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很漂亮,是非常典型的杏眼。”


    “眼尾的地方,好像有个伤疤?也有可能是纹身?浅红色的图案,很特别。像是……坠入火焰的小凤凰?”


    ……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向眠震惊地连连后退,好巧不巧地撞在了宋立声的身上,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拽住了宋立声的领口,连声质问:“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立声并没有甩开她的手,而是顺势将她整个人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温柔缱绻的气息将她包裹着,周围的一切都逐渐隐没在了怀抱里。


    她听到宋立声循循善诱:“几天前,你顺着孙丽娜提供的线索来到咖啡馆,调查无果后,你再次回到了医院,想要找孙丽娜问个明白,可谁知孙丽娜却出院了,你到处寻找孙丽娜的踪迹,最终在八万春巷的天桥下找到了她。只可惜,你晚了一步,等你赶到的时候,天桥下已经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凶杀案……”


    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像是对爱人的喃喃。


    向眠的意识逐渐涣散,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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