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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第49章


    国庆节后, 夏季的尾巴在一场场秋雨后慢慢溜走。


    全国各地开始陆续迎接秋季,而余榆在这个季节的广州里,似乎过得更加快活。


    头天晚上和师姐几个喝了酒,竖日周末, 醒过来时头疼欲裂, 便趿拉着拖鞋,从冰箱里翻出一瓶电解质水。


    阳台上的太阳花开得正好。


    华南地区就适合养这个, 花期比在榆市都更长。


    她瞥了一眼, 又投向阳台外的蓝天。


    天空碧蓝如洗, 清透微凉的风刮进屋内, 淡淡的,像轻薄的纱。


    喝完那口电解质水,又将它放回冰箱, 随后跑回房间里换好衣服,洗漱一通, 出了门去。


    她习惯在周末备上些水果和速冻食品, 这样夜里回家,也能给自己煮点宵夜。


    广州的夜生活一点不输榆市, 夏季凌晨十二点还能下楼去喝口糖水, 吃碗炒粉。但余榆害懒, 宁可在家煮碗饺子,也不愿动动脚, 下楼去。


    于是这些东西就成了她唯一宵夜来源。


    她的胃口被李书华养得有些叼, 起初吃不惯这些毫无口感的速食,可后来吃得多了,竟也变态地觉得味道还不错。


    这天余榆照例上附近的超市采购,买了些牛肉丸和萝卜, 到时候和上些芹菜碎和蒜头沫,能弄个简单的潮汕牛肉汤。水果大都新鲜,她随手拿了几个,又转头去生包区买了些现包馄饨与小零嘴。此外,她还挑了好些零食饼干。


    她数了数了推车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精致又敷衍。


    但又能把自己养活了,真好啊余榆。


    她满意地付钱离开,提着一堆东西上了车。


    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有新消息。


    是她最熟悉的头像。


    她心念一动,赶紧点开。


    是他不定期的平安汇报。


    以往都是简单而克制的一句【近日平安】。


    今天却多了几个字:【好好吃饭,平安勿念】


    余榆眼神莫名落到副驾驶上的那堆乱七八糟的食材,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在她身上装了监控。


    我是一条鱼:【知道了知道了】


    我是一条鱼:【爱你爱你爱你爱你.jpg】


    发完消息,余榆对着屏幕亲了两口,而后手机扔去副驾,哼着歌开车回家。


    徐暮枳这次短派时间不会很长,最长半年左右,最短三个月,根据任务情况而定。


    好在余榆工作并不清闲,加之专注力非比常人,时常跟着老师连轴转,高强度学习。日子随着脚下每日匆忙上班的脚步一般,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又晃到广州的初冬。


    车内每日早晨按时播放萨戈兰的最新消息,因为信号与播报等复杂因素,有时有,有时没有。


    最开始那段时间,他在萨戈兰局势最严峻的时候肩负重任,国内的她整日担心,白天没事儿就刷新萨戈兰的新闻,晚上睡觉时,还会做噩梦,梦见他被子弹射穿,血淋淋地倒在自己眼前。


    可后来慢慢的,时间长了,他总是平安小心,于是这种恐惧反而被淡化在琐碎的日常里。


    余榆性格里有个最大的好处:知足常乐。


    哪怕偶尔杞人忧天,辗转反侧,也能因为路边找到一家好吃的肠粉店而乐开怀。


    说得好听,就是无忧无虑。


    冬至降临的那天晚上她照常浏览萨戈兰的消息。新旧政府前段时间发生一起冲突,冲突时长三小时左右,死亡人数8,伤亡人数30余。


    这种对此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国内一派祥和,在冬至这天喝过羊汤吃过饺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正常而平淡地生活;


    而此刻国外战场撕碎无数英雄主义,动荡不安血肉横飞,子弹无情穿梭丛林,生命转瞬即逝。


    余榆顿在那条新闻良久,微微叹息一声。


    退出网页,又把二人简短无趣的报备消息从下翻到上,又从上翻到下。


    两个人这几个月几乎没什么消息。他的名字和消息隔段时间就会出现在官方新闻网上,随便一百度,“徐暮枳”这个名字几乎与萨戈兰绑定在一起。


    余榆放下手机,仰躺在床上,习惯性睡前冥想,想了好些有的没的。


    还是同往常一样,渐渐就睡着了。


    她的房间很安静,小区里传来几声狗吠,空荡荡的,回响在上空。


    她的楼层够高,周围几乎没什么声音,只邻居有位程序员,常常凌晨回家,每天十二点一过,楼道里就会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那阵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余榆睡得意识模糊,脑中如同被输入程序指令,开始预计并等待那声砰的关门声响起。


    砰——


    砰、砰、砰。


    砰、砰、砰。


    她的门竟然被敲响了。


    这小哥喝醉了吗?怎么今天偏了道,来敲她的门了?


    余榆身子暖和得紧,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砰、砰、砰。


    那道敲门声被加重,不依不饶地缠着她。


    刹那间,身处闹区,耳畔响起一阵高速路的白噪音。夹杂着那阵敲门声,更是不堪烦扰。


    余榆被吵得缓缓睁开眼。


    噪音却瞬间消退。


    一室幽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瞧了眼时间,不过刚睡一小时,这会儿连凌晨都没过。


    她嘲笑自己又做梦了,还是这么逼真的梦。


    盖上被子,闭了眼继续睡。


    哪知有个手机电话却抢先一步进来。


    她胡乱摸过来拿起,睁着一只眼去看。


    却在瞧见那个闪烁的名字后,倏然睁开了另一只眼。


    她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太过想念他才会看花了眼,可当她揉了揉眼睛却发现那个名字的确在真实地跳跃时,她本能反应地接通了他的电话。


    “睡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她的梦。


    可余榆还是听出那端的回音,大概正在什么空荡荡的地方同她说话。


    “没……刚醒,”这种时候余榆接他电话总是紧张,生怕他蹦出那两句暗号,她低声道:“有信号了吗?”


    他笑了起来。


    笑声短促低沉,带着点装神秘的玩味。


    他说:“开门。”


    余榆一愣。


    这时,那阵敲门声再次响起。


    与她梦境的频率一致。


    是他在敲门?


    是他在敲门!


    余榆猛地翻身下床去,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不溜秋着一双脚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房间。


    她急切地打开门,叮叮咚咚一阵折腾,猛地掀开——


    男人浑身风尘仆仆,轻抬一眼,向她看来。


    今天广州还算暖和,他身上却穿着件黑色大衣,瞧着有些厚。见到她,眼底的笑意蔓延至唇角,勾出一个上翘的弧度。


    预料之中,他一把接住惊喜尖叫、扑身上来的女孩子,单手托着她,推着行李箱往里走,关上门。


    进了房间,行李箱就再也顾不上了。


    他念她念得紧,抵达北京交接完工作后便马不停蹄地来了广州。而结果也不负他期待,她紧紧搂着他脖子,左亲右贴,吧唧声连天响,喜欢他喜欢得不行。


    她又惊又喜,连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比她预计的归期更早更快,她设想过无数种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式,唯独没想过是在这样一个蛮不起眼的夜里,一声不吭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像上天悄然送来的礼物。


    女孩子的热情对男人而言格外受用。


    将她放在一旁的玄关柜上,眸子专注幽沉,捧起她的脸低声问道:“有没有想我?”


    “我想,我想你。”


    她软了声,黏黏糊糊地抵在他胸口,承认得干脆大方。


    话音落,便看见男人唇角勾了勾,下一瞬,就被封住了唇。


    是真真实实触碰到彼此,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时,才确定了对方真的站在自己身边。


    他像个执念深种的疯子,落地北京后的每时每刻都想着她。


    想她的声音与味道,也想她的身体。他喜爱她嗲着声在他跟前撒娇,也钟意她同自己厮混拉扯儿女情长。


    以至于他吻住她的那一刻,脑中始终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懈,多日的思念如同泄了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占有欲望。


    他吻得又急又用力,到最后都有些疼。


    余榆被他搂着腰背,身子却承受不住一般地往后倾退,被他逼压得抵靠在沁凉的墙面上。


    这次的深吻不再似第一次那般莽撞而无厘头,而是充满侵略、进退有余、有技巧地同她呼吸痴缠,唇舌搅乱难清。


    他把人死死嵌进自己胸膛与臂弯之间极尽攫取,吻得姑娘面颊潮红,终于开始被动接受他这份热烈得难以承载的力量。


    呼吸透不过气时,她的唇被男人松开,紧接着脖颈与肩背,甚至胸口的位置,都开始频繁落下男人灼烫的气息。


    她不由挺起月要。


    这个姿势,像极了她主动把自己送去他目光与唇舌之下。


    她睡觉里面什么都不会穿,被他这样一弄,单薄面料撑起来的两节藕点便愈发明显诱人。


    这样的摩擦他们在过去许多个走火瞬间都有发生。他将女孩儿弄得水光潋滟,不论上下。她娇而细弱地在他耳畔轻哼,湿润的嗓子叫唤着他的名字,每一声都足以让男人崩溃瓦解。


    今夜也如此。


    寂静无声的深夜里,他天降一般出现在她家门口,灼热的体温真实地贴住她,与她体温交融,如同唇齿与呼吸。


    她更粘着他,接吻时主动探他内腔,可惜不中用,很快又被男人强势夺回主场,托起她下颚,辗转吮吸。


    他埋在她颈间,噬咬舔舐,弄得她瑟缩躲避。按在她后背的大手掌控住她身体重心,感受到她的退离,用了力将她摁回。


    身体紧紧相依,交错,喘息。


    他偏头深嗅她,刚洗过的头发有淡淡的香,不是他一贯想念的味道。


    他这才发觉自己走得太久,久到她早已换了一轮新洗发水。


    “昨天到的北京,怎么也不通知我?”余榆脑袋靠在他肩膀,四肢缠着他的脖子与腰,同他说道。


    他轻笑,抱起她,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余榆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扭着身子往下去,哪知刚挪开,就被男人抓回了一个更高的位置。


    这个位置,并不舒适。


    凹凸不平,此刻状态更有些硌人。


    余榆扭了一下,想坐开。男人却像未卜先知,摁着她的腰,令人不得反抗。


    她咬了咬唇,还没出声抗议,便听他落下一句:“是今天到的北京。”


    早上到,晚上下班前交接完工作,然后便定下最近一趟航班,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连北京的家都没回。


    不知怎的,他在她这儿,总像是魔怔了,时时刻刻都想看见她,看见她了,又想狠狠地亲哭她。


    甚至草哭她。


    “小鱼。”


    两人隔着布料紧密相贴,岔开的位置更是灼烫。


    她还犯着小矫情,鼻腔里不情不愿地哼出一声嗯。


    她等着他的下话,可那话像是断了半截,迟迟没有回应。


    余榆怪异,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话还未说出口,后颈裸/露的那块肌肤便贴上来一股温热。


    他在咬她。


    咬得不轻不重,含着明显的暗示意味。


    他吻着她耳后,指尖撩拨似的顺着后脊背的曲线从上往下缓缓滑去,最后掌心覆上她翘挺的后屯,轻柔摸挲。


    再开口,嗓音便有些喑哑:“做吗?”


    余榆听后,指尖颤了颤,那瞬间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男人像蛰伏的野兽,不平稳的呼吸流连在她耳畔,就等着她一个答案,蓄势待发。


    两人真正的相处时间大部分都在他去萨戈兰之前那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虽不长,但在这些前奏之事里,却可以熟稔如三两年的情侣。


    但凡共处,两人就没有不擦枪走火的。可大都没有过度激烈,他虽一次更比一次过分,但大都适可而止,没有到最后一步。


    余榆刚开始以为是他有所顾虑,现在想来,她猜度着莫不是提前演练,提前适应?


    毕竟照这人的性子,也不是没可能。


    想要她,却又顾忌她怕他。


    余榆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肩不敢看人,却声音如蚊地回应道:“做。”


    听着有那么些怂,却特别坚定干脆。


    得到肯定答案的徐暮枳,超强的执行力在此刻发挥最大优势。他一把托起怀中的姑娘,两人颠倒位次,陷进身后的沙发里。


    她后背刚沾上沙发,身前就覆压来一阵炽热。


    余榆早已没有起初的紧张与陌生感,是以当他手入衣内来,轻易找到她敏感处时,她也很快给出回应,在他掌心之下轻轻颤了颤,随后呵出一道泛着粉红的风月嘤咛。


    两手被反扣在头顶,接而十指紧扣,男人青筋凸起,隐忍克制步步为营。


    到底是没有抵上中门过,等到她真的被卸下一身,分开而缠后,泉口的流域反而因空荡、未知而更加汹涌。


    失去庇护的身体反而更加敏锐。


    彼此呼吸粗重,乱得不行,急切渴望着对方。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关系即将成立之前,她却忽然轻叫了他一声。


    男人气息顿了顿,吻着她额头、脸颊与下颚,沙哑的嗓子挤出一声回应:“嗯?”


    她两颊微红,小声提醒他:“没有。”


    他抱着她怔了怔,半支起身子,抵着她额头轻喘:“楼下有超市。”


    “……不用。”


    余榆咬咬牙,起身从旁边抽屉翻出一盒,塞到他手里:“上次去超市,看见有活动,顺手……”


    床头小灯开着,昏黄护眼的灯光折射出男人玩味的神色。


    他捏着包装盒翻来覆去地看,确认过后,嗤笑着轻啐她:“看过这么多次,也不知道我尺码?”


    余榆脸蛋爆红,受不了他这么羞耻的话。


    白嫩嫩的姑娘坐在他面前,屈辱地撅起嘴,哼道:“我买的时候比过的,我觉得应该行。你……你好歹试试……”


    他颔首,哦了一声,笑意却更加意味深长。


    他倾身过来吻住她,为防止她羞涩逃窜,手指提前插/进她柔软发丝,意图控制。


    然后,他谑笑道:“特意比过?”


    “嗯……”


    “不是顺手买的么?”


    “……”


    中计了。


    老狐狸。


    余榆噎住,被看破后一阵羞耻,恨不能钻进被子里。


    哪知男人提前预备,待她妄图想跑时,伸手轻松一揽,就给人捉了回来。


    她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男人低低的沉笑,挑了声,附在她耳畔道:“想要我直说,我又不是不给你。”


    余榆内心尖叫起来。


    她没办法再直面他,仍然挣扎想跑,他却把人抱起,往上掂了掂,然后一并压进床褥里。


    她又气又羞,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可这力道对男人而言如同蚊子叮咬。


    却痒痒的,抓着心。


    半明半昧的光影里,她看见上方的人对着锯齿边缘,轻轻咬开了包装袋。


    动作干脆,倒显得几分蛊惑勾引。


    撕拉。


    余榆的防线也被撕出一道口。


    他进时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预想中那样艰难、哭闹。


    一切顺理成章,如同灌满了水的气球,轻轻一戳,便倾泻而出。


    之前不是没有体验过,可那时是他的指。


    与此刻的,完全不同。


    扬在半空的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


    她被丁得往上冲,呜咽一声,想起去水上乐园坐滑滑梯时,为防止摩擦力过大,只要有人玩,就永远会有一股水流倾泻直下,高速滑行时,会十分顺畅无阻。


    与现在的情况,有那么些类似。


    也不类似。


    阻力大了些。


    每回榫合推进都会换来两人头皮发麻后的极致战栗。


    她更没想过,自己会舒服得想哭,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情绪被他完全领导。


    她很奇怪,与他额头相抵,难舍难分时,在他怀里娇声咕哝道:“她们说会疼的,可为什么不疼呢?”


    男人动作放缓,觉得有意思:“你们还说这个?”


    “嗯。”


    他暗声问道:“那还说什么了?”


    “说哪种算大。”


    “……”


    余榆想夸他:“徐暮枳你的算……”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力道更大了些。


    原以为他是个完美的恋人,至少在这方面,多多考虑了她的感受。


    但不成想,这只是刚开始。


    后来便有些受不住了,她说想休息休息,他却背道而驰,掐着她的月要,仿佛上了瘾地折磨她丁着她。


    她咬着牙,不由自主地挺起月要。


    这个姿势在男人眼下,宛如一把拉满弦的弓箭,尖端鼎立,呈现出饱满诱人的状态。


    再后来,见求饶无望,她就细细哭出了声。


    没出息得很。


    可明明他要自己做什么都做了,说什么都说了。那些羞耻与浪荡在他跟前全都上演了遍,他却好似玩她哄骗她,不守承诺。


    他仰起头来,看着终于如他愿哭出来的人,笑得几分放浪形骸,耐了心吻去她下颚的眼泪。


    “好玩吗宝贝儿?”


    他锁骨下方有汗,颗颗晶莹,滑得挂不住人,可问出这句话时,就连喘息也变得性感。


    余榆却闷声负气道:“不好玩!”


    下一秒,溢出一丝悦耳的娇唤。


    满屋子橡胶与淡淡腥气交杂,里面人早已习惯,丝毫不察,可这股味道若是换作任何一个人进来,都能微妙觉察出异样。


    那是欢愉过后,浓烈的鱼水气息。


    那天结束时已经很晚。


    她没想过一个人精力能这样好。


    上午还在北京述职,黄昏时起飞抵达广州,一整天连轴转,两千多公里来回奔波后,此刻还能与她来上这样一遭高强度的欢/爱。


    实在是累人。


    她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就这么被他抱着清理了身体。


    他逗了她好半天,她始终一副恹恹样子。


    将人放回床上后,从后面贴住她身子,在她耳边低语,特别坏:“这才哪儿到哪儿?就累了?”


    余榆:“……”


    大坏蛋!


    她闭着眼,故意不搭理他。


    他就俯身去咬她耳朵。


    刚洗过澡的人,彼此身上散着同款沐浴露与洗发水的香气。


    他对她爱不释手,搂着抱着亲着吻着,想把这个姑娘完全占有,一刻也别离开自己眼皮子底下。


    余榆怕痒,被他挠得咯咯笑起来,滚了滚身子,像只雪地里撒娇打滚的灵巧小狐狸。


    那神态娇憨可人,还残留着媚态,若不是还有工作,他真想再将人压在身底下欺负。


    他吻了吻她额头,低柔道:“我处理下工作邮件,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余榆摇摇头,抱着他脖子,也反咬了他一口。怕他又欺负回来,便赶紧乖笑道:“我等你,你快点。”


    可最后也没能等到他再回房间。


    余榆被折腾过,累得没多久便睡下,一整晚下来,连个梦都没有。


    次日还要上班。


    早上七点,一如既往地醒过来,今天手脚却沉重得难以动弹。


    余榆蹙眉,缓缓睁眼,才发现自己被人全包裹式拥着。


    她又依着这姿势躺了好一会儿才彻底醒过来。


    身后的人还在睡,呼吸匀长,估计睡得正沉。


    昨夜她睡时,他还在房间外工作,不知何时进来的,也不知何时将她团团围住,她竟一点知觉也没有。


    余榆勉强抽出一只手,揉了揉惺忪眼睛。


    该说不说,徐暮枳这人多少有些粘人。这人平日稳重得很,瞧不出大概,可但凡入了夜,缠起人时便换了一幅面孔,当真是要命。尤其爱抱着她睡觉,她有时热得快不行了,也非得抱着。


    蛮横凶狠得很。


    她蹑手蹑脚地起了身,穿戴整齐后,便步出了房间。


    路过客厅时,她看见那处桌上摆放了一台电脑,还有一堆文件白纸。


    正准备穿鞋走人的她一顿,竟莫名多瞧了一眼。


    他昨晚在这里办的公,倒了一杯水,看样子没喝几口。纸张也有些凌乱,散了些在地上,不像他往日爱整齐的作风。


    他应是以为她还等着他,着急回床,这才置之不理。本可以不必搭理,他到时醒过来,自然会收拾。


    可那一刻,鬼使神差间,她迈动步子走了过去。


    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余榆瞧了一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述职相关内容,要紧的也不会叫她看见。


    她把文件码好,堆在一块。


    转身时,胳膊肘却不慎碰到电脑,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密码,开启后便是他的屏幕界面——是他的工作邮箱主页。


    这人的收件箱密密麻麻一堆,显示上千封来信。


    发件箱亦是。


    余榆无心查看,只匆匆扫了眼。


    可视线却在草稿箱那一栏独独停留了几秒。


    其他地方上千封邮件,却只有那处,显示了两封邮件。


    他的工作人来人往,国内外皆有。按理说,草稿箱里的内容不该就这么两个。


    所以这两封邮件内容到底是什么?


    有什么独特?


    她踌躇了一下,思量再三,还是点了进去。


    两个邮箱的标题名都是:【致余榆】


    且时间都是去年,间隔不长,不过五天的时间。


    余榆算了算这时间,那时他人还在萨戈兰,他们压根还没确定关系。


    印证了猜想,余榆轻怔了怔,而后不再有任何顾虑,直接进入第一封邮件内容。


    内容很简单:


    【我知余榆勇敢,可人这一生,际遇无数,白云苍狗。你要去看看山河,看看大漠,然后再回头来,看看你是否还仍然爱我】


    直接的、充满拒绝的、一贯隐忍的文字。


    十分符合余榆当年高中时设想的,若是有一日自己给他表白,他的反应与说辞会如何?


    他会礼貌而体面地拒绝她,然后告诉她,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她反复看着这段文字,心脏微微抽疼了一下。


    所以他在得知她的心意后,其实是打算拒绝自己的么?


    她又点开另一封邮件。


    可另一封不知为何,意思却截然相反。


    【曾经几度起落,为生活与前程奔波,耗在无端的亲情里,总觉得前路漫漫而渺茫。人生际遇,也有许多个因困苦而失意时。而仿佛为奖励我过去经受的所有成长与荣辱,一场神谕般的殊遇在某天降临。


    然后,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是2019年的最后一天,晚上七点三十二分,位置在萨戈兰东部战区。


    余榆,我确定我爱上你。


    感谢你让我明白这世上还有个姑娘这样默默而长情地爱过我,可人间万万事,万万事难顺。很遗憾,再见。】


    字里行间都是告别之意。


    余榆总算明白过来,这是他的遗书。


    是随时准备发出去,最后却没了机会,就这么搁置在邮箱角落里。


    她坐在地上,有些凉。


    可眼眶却是热的,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警局里。


    可在此之前,他们的人生有过许多次偶然交汇,只差转个头,多问上两句。


    波浪线一般的人生轨迹,调皮地捉弄着彼此,明明即将交汇,又阴差阳错渐行渐远。直到那天,她鬼使神差地朝他走过去,终于,看见那个吊儿郎当地睡在警察荣誉榜下的少年。


    她身边所有人到现在也不知道。


    多年前,她有过一场黯淡的相思,泛着微微苦涩与潮湿,总怕自己求不得,也怕所求另有所爱。


    而如今,她在一个距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终于得到了那封遥远而来的回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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