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戴云看了一眼，就可惜地摇了摇头，说道：“白签，无卦可解，你和我无缘。”


    大汉不服气，再次伸出手，嘴上还说道：“我可不信什么缘不缘的，再给我一根。”


    众人也被吊起了兴趣，那人再一抽，摊开一看，竟然又是白签。


    “我就不信了。”


    他不死心的又抽，嚯，又是一根白签。


    围观的人都一脸惊讶，这巧合也没这么巧吧，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了。


    大汉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指着葛戴云的鼻子叫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里面肯定大部分都是白签！肯定是你做了手脚。”


    “对对对，这是做了什么手脚吧！”


    “白签放得多肯定是抽出白签啊。”


    面对众人的质疑，葛戴云只是一把捏住竹筒里的所有签，朝着众人摊开，那一大把签文里是有一些白签，但是和有字的签比起来只能说寥寥。


    “竟然是真的！”


    “真神了嘿，怎么这样都能全中白签了。”围观群众一下就炸开了。


    “我来我来！”


    有人反应快，立刻举起了手。


    那人一抽，结果也是个白签，而且非常神奇的是，后面一连抽了好几个人都是白签，等到把众人的胃口吊足了以后，才终于有一个人抽到了签文。


    有人眼尖，看到那人手里的签上有黑色的字，立刻喊了一声：“中了中了，这人中了！”


    “什么，有人中了吗？”


    大家都变得兴奋起来了，伸着脑袋去看那人手上拿着的签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看来你和我有缘。”


    葛戴云就拿着那个签文看了看，然后对着那人说道：“你近期是否有亲人离世？”


    “先生，你怎么知道？”那人睁大了眼睛，惊讶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回去找找吧，床下有他留给你的东西。”


    “诶！”那人一下就哭了，抹着眼泪和葛戴云道谢，然后街也不逛了，转身就走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发展，周围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朝着葛戴云涌过去的人更多了。


    很快他两签送完，只剩下最后一签了。


    看到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周围顿时有人急了，宋棂在看到一个带着大金项链的男人急不可耐地朝着签筒伸出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葛戴云的目标出现了。


    男人长得不算高，身材很是壮硕，手臂快和腿一样粗了，看起来不像是好人，又穿着一件黑夹克，走路上估计都要被人绕着走，不过从面相来看，这人幼年家贫，吃了不少苦成年后发家，重情重义，但是缺点也很明显，性格急躁，容易轻信于人，确实是一个合适的“有缘人”。


    “中了中了，又有人中了！”


    如他所料，那个男人果然从里面抽中了一个签，他脸上一喜，急急忙忙地把签递给了葛戴云。


    宋棂猜测着葛戴云会从哪方面下手，嗯，这人年纪不小了，但是还没结婚，现在眉眼间有桃色，感情方面应该是有情况了，他觉得葛戴云百分之八十会从这人的感情入手。


    “大师，你快帮我看看。”


    葛戴云拿着那根签看了看，然后一边掐算着，脸色又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面前的人说道：“这……你的情况有些复杂，先听我说得对不对，我们再谈其他。”


    “好，大师你先说。”


    “你性格爽快，朋友众多，不拘小节，早年专心打拼事业，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番家业了现在就想找一良伴，你身边一直以来阳盛阴衰，不过此事在前不久发生了转机。”


    “对对对，大师你都说对了！”


    那个男人激动得直拍大腿。


    葛戴云淡定地对着他说道：“你这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却又苦于感情迟迟无法推进。我现在就只奉劝你一句，她是你的良缘，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有时候主动一点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知道，我知道，大师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啊，但是她好像对我没什么意思啊？你有什么办法吗？”


    葛戴云面露难色，“是你没有用对方法，我已经为你解了签，本来……”


    他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就把脖子上那条金项链扯下来就强行塞到他的口袋里了，做法确实相当大气。


    葛戴云感受着自己口袋里“沉甸甸”的项链，脸上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很快就恢复正常，他对着男人说道：“过会你跟我走，我再给你看看手相。”


    然后，他又回头对着旁边的围观群众说道：“三卦算完，各位明日赶早。


    葛戴云把签筒一收，就只对着大家拱了拱手，带着男人就转身离开了。


    “神了，真的神了。”


    周围人散去的时候，脸上都还有些意犹未尽，“你说这是真的吗，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你觉得我们明天再来的话，能抽到签吗？”


    “明天再来！反正抽签又不要钱，万一抽中了呢！”


    “对对付，反正不要钱。”


    宋棂忍不住拆解了一下葛戴云做的这个腥盘，应该不是纯腥盘，毕竟他知道那个男人是受到感情困扰。


    前两个中签的人肯定是托，葛戴云应该是在那些竹签上做了手脚，可以让特定的人中签——非他目标的人抽中了带着签文的签后，他可以用特殊药水之类的东西将签文抹掉，而最后一个中签的人才是葛戴云的目标。


    过程的难点就是得将路过的人和目标留下来看他表演，这一点主要是要先找到一个人多的地方，然后靠他的大嗓门以及免费的噱头。


    章修凡对着宋棂挤了挤眼，说道：“看来今晚他是转了。”


    那个金链子就值不少钱了，更别提后面那人肯定还会支付一笔费用。


    “嗯。”想了想，宋棂又问道：“他是什么路子的？”


    要是那男人口中说的那个“她”也是葛戴云找的托的话，那就意味着他和宋棂不是走一条路子的，他这种行为做得太绝，要让人家人财两空。


    人在做天在看，这种亏心事最伤功德，宋棂不是圣人，他也爱钱，但是他更不想早死。


    宋棂的师父周水虽然走的是一腥到底的路子，但是有底线，从不做这种给人挖坑的事，赚了钱也捐了不少，又收手得早，这才安稳到现在，像他不少同行，不是自己疯了，就是生出的孩子天生痴傻，这都是遭了报应了。


    周水从小到大都对着宋棂的教导就是该赚的赚，不可贪心，事不能做绝。宋棂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章修凡摇头说道：“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葛太爷行事端正，德高望重的……好吧，这也说不准。”


    毕竟人心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


    宋棂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葛戴云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夜深，街上的人都散去，店铺也开始关门，两个人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价格便宜的物件卖去了大部分，比较贵的就只卖出去了那对桃符，不过就算如此，他们的收获也颇丰。


    章修凡查看了今日营业额后，就一脸高兴地将分成转给了宋棂，一边跟宋棂说着话，一边将地上那个几层的大盒子给折叠回去。


    “灵灵啊，要不你跟着我干算了，你要是跟我干，我俩就去开个铺子再搜罗点稀奇玩意儿，肯定赚钱，你也不用跑来跑去了。”


    这个盒子做得非常精巧，完全折叠回去后，就变成了一个老式的手提箱，箱子外面还有雕刻得非常精细的花鸟纹。


    章修凡提着箱子站起来，才发现宋棂半天没出声，他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宋棂正危险地盯着自己。


    宋棂：“你刚才叫我什么？”


    章修凡：“？”


    宋棂眯了眯眼睛，问道：“这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章修凡：“灵灵，怎么不能叫了，这多可爱啊！大家都能叫，凭啥我不能叫……啊！”


    他本来还有点心虚，但是越说越理直气壮，只是还没说完就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宋棂淡定地收回手，一根尖锐的桃钉从他的手上一晃而过，消失在了他的袖子里。


    章修凡捂着自己的手臂，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长大了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宋棂懒得理他，先朝着前面走去了，章修凡哀叹着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宋棂刚得了一笔钱，按照习惯，他先把一部分捐给了慈善机构，然后又点开了购物软件，精挑细选了一番后，就下单了一块玉，雕的是只仙鹤，这钱到手没多久就又被他花出去了。


    这花钱速度跟个小少爷似的。


    章修凡看着他付款，简直心痛级了，就好像这钱是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样。


    “亏了，亏了，这玉他至少赚了三成。”


    宋棂对他很是不满，瞪着他说道：“你怎么话这么多？”


    出了瞎子街后，道路两边的灯就变少了，柔和的淡淡的月光变得清晰，它披在道路两旁的低矮的植物上，还披在远处的山林上，山风吹得山林里的树叶哗啦翻滚，也带来了远处的那些夜行动物的叫声。


    远远地看过去，还能从那边的山林里看到一点一点飘忽的光，像是萤火虫，不过萤火虫的光芒远没有这么明亮，更像是眼睛——这是在山林里活动的鬼怪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个妖怪即将嫁女的缘故，它们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活跃。


    章修凡先到家，他进门之前，也没忘了叮嘱宋棂：“我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宋棂一个人又独自回去了，回去了以后照旧在书房里临摹了好几张符，又挑了本杂书看了会儿，才去了床上。


    睡前他也没忘了再维护了一番他曾经的老客户们，才放心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宋棂照旧被那两只不客气的黄鹂鸟吵醒。


    “嘀哩嘀哩！”


    这两只黄鹂鸟被宋棂救过一次，它俩是一对，当时公的那只黄鹂鸟被几个小孩打伤了翅膀，从树上掉下来了，母的那只对伴侣感情深厚，飞下来救自己老公，然后两只鸟就一起被抓了，被小孩折磨得可怜兮兮的。


    刚好被他撞见，就从小孩儿手上把鸟赎了回来，带回家养了几天，等养好了伤，他也把两只鸟放生了，结果这两只鸟飞走后还时不时回来“报恩”，给他叼点果子和虫子送他。


    开始可把他感动坏了，结果后来次数多了，他才发现不对，这两只鸟纯粹是看上了他提供的精品鸟粮了！


    “唉。”


    宋棂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都没忍住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小玩意儿比他的闹钟还准时。


    还好，今天黄鹂鸟有点良心，给他带礼物了，在看到其中一只黄鹂鸟的嘴上叼着的那两片绿色的叶子时，他的脸色瞬间就柔和了。


    那只叼着叶片的黄鹂鸟看到宋棂过来了，直接就跳到了他的手指上，把嘴巴上的东西往他的手心塞。


    “这什么？”宋棂捏着那两片叶子问。


    “嘀哩嘀哩！”


    “嘀哩！”


    两只小鸟都给了他欢快热情的回应，不过这鸟语，他完全听不懂……


    宋棂就先把叶片放到了一边，把鸟粮加到了它们的专属小碗里，等到洗漱完，下楼的时候他又顺手拿着叶片下去了。


    冰箱里已经被章母填满了满满的食物了，章家也有这里的钥匙，应该是昨天下午过来给他放的。


    冷藏室里鸡蛋、番茄黄瓜小青菜，冷冻室里有小馄饨、饺子，全是自家包的。章母也是煞费苦心了，这些东西都是方便食用的。


    宋棂拿了些小馄饨出来，等水开的期间，顺手拿手机对那两片叶子进行扫码识图，显示的结果是榆钱，在看到嫩榆钱可以生吃以后，他就直接用水冲洗干净，直接将叶片生嚼了。


    这叶片很新鲜很嫩，虽然是生叶子，但是味道还不错。


    宋棂的心情越发好了，黑长的睫毛也跟那黄鹂鸟的翅膀似的欢快地扑棱了两下。


    他往锅里下了小馄饨，然后慢条斯理地往一个月白色大碗里放紫菜和小虾米，没几分钟后，小馄饨熟了。


    在院子里吃完了这么一大碗小馄饨后，他又像昨天一样去找章修凡了。


    “宋棂，你来了。”


    章修凡看他来了，给他简单的打了一个招呼后，就又低头仔细研究那根木料去了，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今天就得开始做轿子了。


    宋棂在他旁边坐下了，现在时间还早，出来玩的人不多，大部分还是本地人出来买早餐逛逛，不过等十点过后，街上的人就多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卖货卖出了名头，今天来找他们的人也比昨天的人更多了。


    一些人还醉翁之意不在酒，东西不买，就想要宋棂的联系方式。


    宋棂装高冷都不管用了，烦得他不行，然后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昨天的那个点，葛戴云竟然没出现，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灵灵啊，你看我这个……”


    章修凡雕出了自认为完美的一笔，自我欣赏了一番后，还想让宋棂来“瞻仰”一下，结果他伸手朝着旁边一摸却只摸了个空。


    “？？？”


    他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凳子一脸茫然，“人呢？”


    宋棂沿着街道早就已经走远了，他看起来是毫无目的的乱走，但是却没东张西望，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直到走到一处茶馆的时候，他的脚步才停了下来。


    茶馆里面坐了好几桌人，每个人抱着一个茶杯悠闲的聊天喝茶，唯有靠近窗户的一个年轻人跟凳子上长了钉子一样动来动去，不断朝着外面张望，整个人跟猴子一样抓耳挠腮。


    是葛戴云。


    宋棂在门口站着，一个服务员提着一个有着长长壶嘴的大茶壶就过来了，对着他笑道：“宋大师今天竟然有空来喝茶呢？你师父还在我们这里存了一饼好茶呢，我给你泡了吧？”


    “我不喝茶，我来找他。”


    葛戴云的注意力全在外面，完全没注意到宋棂的靠近，等到宋棂在他面前坐下了，他才茫然地转头。


    “你找谁？”


    “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