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望宫阙 12、玉满楼十 玉佩

12、玉满楼十 玉佩

    许是白日受了风,也或许肩上的箭伤又发作了,谢昀夜晚身上又滚烫了起来。


    这次没有人在旁端茶递水。


    谢昀头脑昏沉,浑身灼痛,心里也难受得紧。


    不知过了多久,谢昀朦胧中似乎看到一人,室内未点灯,借着昏暗月光看不清楚。


    “景明…”病中之人昏沉中吐字模糊不清。


    “谢少卿,”那人为其搭脉,“少卿这是劳累过度,体内毒气冲犯,今后万不可再过分劳累。”


    谢昀勉力睁开眼,只见白衣素衫伏于榻前,竟是苏御。


    “药已煎好,一剂下去便可好受一些。”苏御端来药碗,动作轻巧。


    他撑着床沿坐起,将那碗药一口气喝见了底。


    “有劳苏先生了。”


    苏御接过药碗轻笑一声,“少卿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谢昀闻言也笑了,唇边略微发白:“那我叫你阿肆行吗?”


    想起他的表字来还是想笑,要他叫还真叫不出来。


    “少卿随意就好。”苏御心领神会,早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


    “阿肆也早些去歇息吧,不必管我,我没什么事了。”


    “是,对了,少卿近半个月万不可动武,否则仍会毒气复犯。”


    自探地市之后,也许是御史台公务繁忙,裴昭一连几天都没再来过。


    谢昀派楚济再一次搜查玉满楼,寻到一本账册。


    账册里详细记载了玉满楼的收支账目,谢昀一页页翻过去,两年前某月之后,就不再有赋税支出的记录了。


    谢昀把账册拍在春娘面前,看她还有何话说。


    “谢少卿开恩,”春娘看着桌上的账本终于招了,“都是那歹人田青以青楼的生意为要挟,我一妇道人家孤身一人带着几个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身立命,如此怎敢不从……”


    “他承诺只要不将事说出去偷偷免了玉满楼上下的赋税,一年几千两银子,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


    “糊涂至极。”谢昀言道。“谁曾想到为了偷税竟白白搭上了自己女儿的性命!”


    谢昀将前因后果尽皆讲给她听。


    春娘扬起流泪纵横的脸悔恨道:“都是为娘不好,是我害了你啊。可怜我的女儿从小就不养在我身边,好不容易长到这般年纪,却如此命苦……”


    谢昀望着颤抖抽泣的春娘,他愤怒于她为钱财罔视法度,以至断送女儿性命,也怜其生存艰辛,她孤身一人行于乱世之中,想活下去也只能铤而走险。


    不知还有多少百姓像春娘一样因赋税艰难过活呢。而却有人利用贫民百姓的弱小困苦胡作非为。


    转眼就是初七,也就是老伯说那边会来人去地市取货的日子。


    刚到傍晚时分,楚济便急得直搓手,嚷着一定要跟着去。


    “将军我也要去,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楚济不依不饶道。


    “不行,人多反倒引人注目。”


    “让我去吧,我只保护将军,绝不添乱。”楚济仍不死心。


    “不行。”


    “求你了,自打跟将军来了大理寺,还从没出过什么力,楚济不能为将军分忧,心中实在不安,就让我去吧!”


    谢昀闻言也没法拒绝,只好先应允:“既如此那你去就是了,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一桩事要你去办。”


    楚济趋前两步,连忙点头答应:“不知是何事?”


    “嗯…可是个正经差事,我见苏御衣衫素朴,你到燕京最好的成衣坊,按照他身量尺寸多定做些衣服给他,颜色样式也要多一些,让他挑选。”


    “这算什么正经差事?将军为何对那穷酸游医这么好?”楚济喉结滚动,咬牙不满道。随后又小声嘟囔:“…我都还没有呢。”


    “苏先生妙手丹心又德艺双馨,况且于我有救命之恩,怠慢不得,用钱从我月例里出,快去吧以后也少不了你的。”


    虽然不理解,楚济还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去了。


    “尺寸记得要你亲自丈量才好。”谢昀笑着负着手又叮嘱一句。


    谢昀压根没打算带他,而是为自己好脱身——楚济又不知道去地市的路,他只要把他支开再偷偷溜走,谁也没法跟着他。


    谢昀见楚济已经走远,换了身轻便装束独自转到街上,只是时辰还早,他到护城河编逛了七八圈,这才往城西地市而去。


    这会正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谢昀随手买了把伞撑在手里,能避头上的雨,更能隐介藏形。


    谢昀立于地市角落却并未收伞,只斜着抬起伞沿,静静看着卖毒药的老伯收了摊。老伯佝偻着背,竹筐里装满了各种药罐,用黑布蒙着。


    两个戴青面獠牙面具的人走近,贩主立刻拣了东西背上竹筐,跟着他们钻进暗巷。


    之前探访地市之时老伯曾说“刻时烬”稀有一次只产一盒,可他这筐里药罐各式各样一大堆,显然还有其他种类的药物。


    谢昀立即贴着墙根尾随,一路走到地市尽头,见两人拐进废弃露顶的城隍庙。


    庙宇不高,谢昀几部登上房顶贴在梁上,看着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拿出个像是装着银铤的大盒子,老头赶紧递过竹筐里的东西,拿着盒子欢喜离去。


    两个神秘面具人移开神龛,露出幽深的石阶,谢昀等脚步声远去,才轻巧落地。


    神像后果然有条暗道。谢昀等他们下去半刻后踩着雨水踏上石阶,摸着墙壁往下走着。


    他摸出袖中火折子,借着微光往下探。两侧视野逐渐宽阔起来,潮湿的雨水味里混杂着铁锈气息。


    他借着微光,向墙壁四周照去,只见两侧各有一排废弃军械箱立于地上,约摸能装下两三个人。


    “哎,你听说没有,侍郎千金吵嚷着非要嫁给咱们头呢,倘若谁拦着竟还要以死相逼呢。”青石台阶悠长蜿蜒,前面两人的谈话声打破寂静,清清楚楚传到谢昀的耳朵里。


    “早听说了,”另外一人附和道。“要是头儿做了侍郎女婿,咱们今后的日子也好过些。只是不知咱们头儿运气怎么就这么好,竟让小姐对他青眼有加呢。”


    “你没看他长那模样吗,姑娘家都喜欢这种小白脸,难不成喜欢咱们这样的糙汉子吗?”


    侍郎,谢昀闻言如遭雷击。


    当今陛下宽厚仁弱不能理事,朝中官员皆同乌鹊寻找可依的树枝,许多人名为报效朝廷,暗里则是为己。


    朝中共六位侍郎,其中吏部、户部与刑部几位侍郎皆效忠陛下,扶持储君,而其余除了明哲保身的礼部侍郎外,兵部、工部二人则明里暗里投靠大将军萧衍。


    几日前从满棠口中得出供词后,谢昀便派人四处打听,朝廷命官家中有女儿的都有哪些人——当然他不傻,自然知道此时不能大张旗鼓直接打听了,而是以谢少卿尚未娶亲婚配为名,在朝中各大臣家里物色适龄女子。


    原本打听到的列出名单来有一大堆,今日听着两个小兵之语真是久旱逢甘霖,从这六位中筛选可就容易多了。


    这六人中只有兵部侍郎方文远、礼部侍郎陶洪家中有女,而陶洪与妻子结为连理不过三年,他俩的喜酒谢昀还喝过,哪怕有个女儿今年也不过两三岁,那便怎么都不可能是他。


    所有线索都直挺挺指向一人,那就是兵部侍郎方文远,据打听的人讲,方文远年逾四十,膝下只有一女,宠爱非常。


    “哎,可别说了,小心被人听去了,对了,这地道中潮湿,脚下多有老鼠窜行,你可当心着点。”


    谢昀尚在思忖,只听前面说这“多有老鼠窜行”,加上石阶湿滑,脚下不稳不禁身子向后仰去,心念电转间正要扶住墙壁,后背却结结实实撞进一人怀里,撞得那人身上玉佩发出脆响。


    谢昀来不及看身后人的面目,赶忙反手扯住那人腰间玉佩,这才将那声清脆止住。


    “什么人?”


    谢昀闻言眉心一跳,不好,还是被听见了。


    未及思索,身后人一把扯着他转进一旁的废弃军械箱里。


    一阵沉香气息迎面而来,裴昭常在熏香中加上些安神之物,谢昀闻着镇定了不少。


    裴昭迎面推他靠在了箱子内侧,使他二人正好被掩住。许是嫌靠得太近,裴昭则面对着他往后撤了撤,使两人咫尺之间拉出一点距离。


    ”哪有人啊?你听错了吧。”


    “哎?我明明听着了,要真有人可麻烦了,待我回去瞧瞧。”


    脚步声离二人越来越近,谢昀按住腰间“覆山海”专心听着箱子外面的动静。裴昭却摁着他臂膀示意他不要动。


    “嗒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停在了二人所在的军械箱外,响起长剑出鞘的声音!


    裴昭背对着门,猝不及防地被谢昀揽着腰不禁一下子向前倾去,胸膛紧贴着另一个胸膛。


    裴昭个头高些,为不碰到箱顶只好低下身子,在谢昀肩颈处向外侧着头凝神听着动静。


    “唰!”箱外人一剑正刺在裴昭方才所在之处,离他后腰仅差半寸!


    “没人,快走吧,真是老鼠啊。”


    外面两人收起剑,脚步又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谢昀这才将紧绷的神经松懈半分。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谢昀轻声问道。


    “想来便来,何必多问。”裴昭悄无声息挣脱出他的臂弯。


    谢昀方才拉扯中扯下他的玉佩,此时正牢牢抓在手中。


    羊脂玉触感温润细腻,他拿在手里反复掂量,把玩许久。


    “我还以为什么稀罕物,一枚平平无奇的玉佩而已,裴大人怎如此珍视,跟踪别人时也不忍摘下?差点坏了我的事。”谢昀笑着往他怀里一扔。


    “你不摔在我身上它又怎么会响,”裴昭生怕损坏一点,赶紧一把握住:“何况,它不还是你的东西吗?”


    “开什么玩笑,我几时有这种东西了?”谢昀不信邪。


    “是你忘了。”裴昭目光一敛,没再说话。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