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思想准备，接下来的用餐环节沈嘉明不再抗拒。


    他带着沈嘉煜去了新食堂，像事先想好的那样，礼貌而热情地介绍着校园的变化，对沈嘉煜的称谓不再是“沈大少”或者“沈嘉煜”，而是变为更疏远的“沈先生”。


    从礼堂到食堂，沈嘉煜没怎么说话，脸色阴沉，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时不时嗯一下，明显没在听。


    沈嘉明也不气恼，尽职尽责地讲着。


    快到食堂，沈嘉明还在孜孜不倦地背稿子，沈嘉煜打断：“沈嘉明，你非要这样吗？”


    沈嘉明礼貌笑笑：“沈先生，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吗？”


    “沈先生？”沈嘉煜重复完，笑了下，额头青筋清晰可见，说话时几乎要把字咬碎，“好，沈、先、生。”


    沈嘉明压住嘴角：“嗯？”


    “没什么，”沈嘉煜幽怨地盯着沈嘉明，“继续。”


    “好的沈先生。”沈嘉明笑笑继续背稿子。


    今天吃食堂的人出奇的多。


    沈嘉明带着沈嘉煜去到学校预留好的位置，先介绍了食堂，随后贴心询问：“沈先生，你想吃什么？”


    “你不知道？”沈嘉煜反问。


    沈嘉明礼貌笑笑：“沈先生想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沈嘉煜眯眼。


    郊外的别墅，应该已经装修好了。


    “沈嘉明，别逼我……”话没说完，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沈嘉明从小被教育不能看别人的手机，他默默撇过头。


    “沈自宁的电话，”沈嘉煜主动道，“我出去接一下。”


    “好，那我在这里等沈先生回来。”沈嘉明乖顺道。


    沈嘉煜深深看了他眼，嗯了声，向食堂门口走去。


    沈嘉明坐在位置上透过玻璃，刚好可以看见他接电话的背影。


    看沈嘉煜那眼神，应该气得不轻。


    沈嘉明莫名觉得有些愉快。


    很奇怪，明明打算把对方当成陌生人的。


    啧。


    沈嘉煜和沈自宁通话时间一向短，没多久就回来了。


    “沈自宁让我回去，我已经跟院长那边说过了，这顿饭，我们下次吃。”沈嘉煜语速很快，应该是急着要走。


    “不用的，沈先生，这顿饭是学校请优秀毕业生的，和我没关系。”沈嘉明不慌不忙，客套又官方。


    “我欠你一顿饭。”沈嘉煜根本没听进去，说完转身就走，不给沈嘉明反驳的机会。


    沈嘉明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后槽牙。


    行吧，白来的一顿饭，不吃白不吃。


    *


    雍和府。


    这是沈家旗下的一家高端酒店，坐落于五a级景区，沈家举办的宴会多半在这儿。


    这次宴会声势浩大，各界名流齐聚，只为庆祝沈家真正的小少爷被认回。


    宴会整体布置为红色，喜庆。


    人们相互交谈着，灯光骤然暗下，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进行着开场。


    台下，第一排考中的位置始终空着，迟迟不见人来，椅子上贴着名字，沈嘉煜。


    “沈总，你家老大还在赌气呢？”沈自宁身旁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笑道。


    “秦总说笑了，”沈自宁拿起高脚杯，和他轻轻碰了下，“嘉煜只是有事耽误了。”


    秦总，秦尚炆，秦家家主，和沈家亦敌亦友。


    沈自宁和他不大对付，究其原因，是他抢了沈自宁的男朋友苏遇安。


    传闻他和苏遇安那些年，两人恩爱，天天蜜里调油，沈自宁当年甚至可以和妻管严搭上边。


    不过传闻，只是传闻，毕竟谁不知道沈家人最会包装。


    “哦？”秦尚炆晃了晃酒杯，放到鼻下嗅了嗅，尝了尝，点头，“酒不错。”


    “是吗？”沈自宁也尝了尝，得体地笑了下，举起酒杯，“是不错，”他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旁边的小儿子，“星熠选的不错。”


    郭星熠谦逊地笑笑。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继续。


    沈自宁时不时打开下手机。


    开场快结束了，沈嘉煜还没来。


    沈自宁揉了揉太阳穴。


    “爸，我来吧，”郭星熠探过去，熟练地揉着，低声，“大哥应该是堵车了，不是故意躲开场致词的，爸别着急。”


    是的，今天开场有沈嘉煜的致词环节。


    沈自宁慢慢闭上眼：“星熠按得不错。”


    郭星熠垂眸，笑笑：“以前经常给养母按。”


    沈自宁拍拍他的手：“好孩子。”


    开场结束，场地明亮起来，恰这时，会场门开了。


    沈嘉煜站在门口，无数目光投来，沈嘉煜波澜不惊，看向不远处的大屏幕“欢迎郭星熠回家”。


    心里一阵烦躁。


    他下意识地想打开手机，想点开那个软件，在沈嘉明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他手机的收音器，听听他的声音，最好可以打开摄像头看一下他，这些如果都不行，就只有看一下地图上的小红点，给对方打个电话，不需要聊天，就听听他的声音都能安抚他内心的烦躁。


    但现在电话已经无法打通，其实他可以控制沈嘉明的手机，把他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如果是这样，沈嘉明就会发现手机的不对劲，他的插件会被发现。


    这对于沈嘉煜来说，足以让他失控。


    “抱歉，来晚了。”


    “嘉煜！”不远处，秦致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服，拿着两个高脚杯走向沈嘉煜，“你可终于来了！”


    沈嘉煜微微点了点头：“嗯。”


    秦致递给他一杯酒，和他碰了下：“走吧，爹和沈叔他们在前面等你好久了。”


    爹？


    沈嘉煜在心里冷笑。


    准确讲，秦致应该叫他哥。


    秦尚炆真正的亲儿子，是秦致的小叔。


    “嗯，”沈嘉煜小幅度举起酒杯，“走吧。”


    沈自宁和秦尚炆周围围了不少人，见到秦致和沈嘉煜过来纷纷让路。


    “爸。”沈嘉煜语气很淡。


    沈自宁微微点头：“嗯，怎么来那么晚？”


    “堵车。”


    沈自宁笑了下，放下酒杯，看着他，没打算揭穿。


    毕竟，表面功夫是沈家最注重的。


    “嗯，坐吧。”


    “哥，”郭星熠站起来，主动把靠沈自宁近的位置让了出来，“你坐这儿。”


    沈嘉煜扫了眼郭星熠，目光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坐下的意思，眼神锁定沈自宁：“聊聊？”


    他盯着沈嘉煜，食指轻点旁边的木桌，半晌，笑了下，起身：“也好，”他看向秦致，温和地笑道，“星熠就交给你了。”


    秦致笑着点了下头：“放心吧，沈伯伯。”


    “麻烦你了，”沈自宁道，笑着招呼周围的人，“各位先聊，失陪。”


    *


    雍和府有沈自宁专门的休息室。


    沈嘉煜将所有服务员请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嘉煜和沈自宁。


    沈自宁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沈嘉煜，胆子肥了啊，项目拒接，”沈自宁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让你回家，你玩消失，要不是今天我差点让沈嘉明退学，你是不是也不会来这个宴会？”


    沈嘉煜没有犹豫：“是。”


    “混账！”沈自宁拿起烟灰缸砸了过来，“我就让你回来见见你亲弟弟，很难吗？！”


    沈嘉煜躲开，看着他：“我没有弟弟，以前本来是有的，但是被你赶出去了。”


    “沈嘉煜，我看你是把我教你的忘光了，”沈自宁吐着烟，“沈家，不养废物，你觉得留着沈嘉明有什么用？嗯？”


    沈嘉煜笑了下：“那你养了那么多情人，那么多私生子，有什么用？嗯？”


    “沈嘉煜！你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沈自宁一拍桌子。


    沈嘉煜呵了声：“我不会认郭星熠，更不会帮他，我完成现在手上的项目后会辞职。”


    “你敢！”


    沈嘉煜听笑了，眯眼：“我为什么不敢？”


    “行，你走，你看你走了沈嘉明还有没有书读！”


    “你敢弄他，”沈嘉煜沉声，死死盯住沈自宁，眼里的疯狂呼之欲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子弄死你。”


    沈自宁冷哼道：“你看我敢不敢！”


    沈嘉煜摔门而去，走到电梯门前，一道声音喊住他。


    “嘉煜！”是沈自宁的beta秘书罗羽，算是看着沈嘉煜和沈嘉明长大的长辈。


    “罗叔。”沈嘉煜礼貌点头。


    电梯还没到。


    “嘉明不是沈总要赶走的，”罗羽长话短说，语速极快，“是现在的小少爷，他要求的，他让沈总把嘉明赶走，让他自生自灭。但沈总心软，还是给了嘉明一张卡，是嘉明自己没要。”


    沈嘉煜愣了下，电梯门开了，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哥。”郭星熠笑了下，看起来温顺极了。


    沈嘉煜眯起眼，笑了。


    难怪。


    郭星熠眨眨眼，一脸无辜：“哥为什么那么那么看着我？”


    沈嘉煜：“别叫我哥。”


    郭星熠一脸失落，叹了口气，笑了下：“我知道哥不待见我……”


    沈嘉煜冷笑。


    挺能装，不愧是沈自宁的亲儿子。


    “罗叔，爸在哪儿？”


    罗羽深深看了眼沈嘉煜：“小少爷跟我来。”


    郭星熠走出电梯，擦肩时，沈嘉煜低声道：“你觉得如果我告诉嘉明，会怎么样？”


    告诉？


    郭星熠跟在罗羽身后，刚刚那副纯良的模样消失不见，眼里只剩下算计。


    “罗叔，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吧，让爸好好休息一下。”郭星熠道。


    “那……”


    “不用麻烦，我自己下去就行。”郭星熠笑笑，看起来很老实。


    “好，那我先走了。”罗羽道。


    “麻烦了。”


    郭星熠原路回走，他没去电梯间，转身去了消防通道。


    “喂，嘉明。”郭星熠眼神清明，语气却听起来迷迷糊糊，说话都有些含糊。


    对面停顿了几秒：“你喝酒了？”


    “嗯，”郭星熠笑笑，打了个嗝，“你能来校门口接我一下吗？我好困……”


    “上车给我发消息。”沈嘉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