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明用了一下午来在学校周围找工作，都不尽人意。


    唯一一个还不错的商店收银员和他的课冲突，没办法。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


    郭星熠给他介绍的那个工作，的确是最好的，无论是从工作环境还是薪水来讲都是他现阶段可以得到最好的，只是领班难搞，可再难搞哪儿有钱难搞？


    他晚饭继续食堂，吃着学校给的餐补，最简单的一荤两素，味道一般，但不要钱。


    接到郭星熠电话时，他正在附近商业街找合适的工作。


    晚饭后的商业街很热闹，沈嘉明挂断电话继续走。


    走得有些口渴，沈嘉明去小卖部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在发传单。


    发传单？


    沈嘉明眼睛一亮，走上去接过一张，这玩偶还挺高，和沈嘉明差不多。


    也不知道玩偶服里面的人张什么样。


    沈嘉明探究地从玩偶服的眼睛望进去，没看太清楚，但里面人的黑框眼镜很明显。


    玩偶歪了歪头。


    沈嘉明举起传单，笑了下：“谢谢。”


    玩偶点点头继续工作。


    沈嘉明跟着传单找到了那家餐厅，果然，餐厅门口贴着招聘广告。


    招聘要求不多，除基本要求外，只需要应聘者身高185以上，沈嘉明非常符合，又问了一些问题，沈嘉明答的都是标准答案，老板直接通过，让他明天晚上七点半来这儿。


    原路返回，走到小卖部附近的花坛，刚刚那个发传单的工作人员已经取了头套，他坐在花坛边，背对着沈嘉明，正在休息。


    沈嘉明又去小卖部买了瓶水，冰的。


    这三十来度的天玩偶服又厚重不透气，沈嘉明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时薪不错，想到工资，沈嘉明心里悬着的石头才放下一点。


    为什么是一点？


    因为这工作不长久。


    沈嘉明拿着冰水走到那位工作人员面前。


    他刚刚看的没错，这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刘海太长，又厚，遮住了他的眼睛，让整个人显得阴沉。


    “你好，”沈嘉明将冰水递给他，这人愣了下，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嘉明，沈嘉明对着他笑了笑，“我叫沈嘉明。”


    他的声音很低，推开水：“不用。”


    “给个面子，”沈嘉明将水塞到他手上，坐到他旁边，“我明天会来和你一起工作，不过我之前没接触过这样的工作想和你请教一下。”


    刚刚老板问他有没有从事过相关工作，他想都没想回答的有，实际上经验为零。


    “嗯，”他垂头看那瓶水，捏了捏，“工作时不能说话，传单发完到时间可以下班。”


    “就这些？”沈嘉明道。


    “嗯，”他依旧看着手里的水，“你也是……做兼职吗？”


    这什么问题？


    “是。”


    “你可以加我一下，我平时做兼职多，可以叫上你。”他的声音发颤，气息不太稳。


    沈嘉明想，应该是社恐，为难他了。


    “可以吗？”沈嘉明拿出手机，“那真的非常谢谢你了！”


    对方低声回答：“嗯。”


    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沈嘉明用的是工作号，昵称就是他本人的姓名，头像之前是他在公司工牌上的照片，前几天生气，换成了一个黑底的星号。


    这人的号很简单，头像是风景，一看就知道是从系统相册里随便选的，昵称一个字——恒，朋友圈、个性标签全为空。


    “周恒。”他说。


    沈嘉明拿着手机的手一顿。


    之前他还在沈家时，沈嘉煜有让他关注过计算机学院的大神，那人就叫周恒。


    据说这人性格古怪，天天沉迷学习，也不社交，很冷，不好相处。


    他看向眼前这位社恐的同学，试探地问：“你是计算机学院的？”


    “你认识我？”周恒看向他。


    “当然，”沈嘉明笑笑，“不过，你和传言里的很不一样。”


    周恒又垂下了头，笑了笑，耳朵通红：“嗯……”


    沈嘉明刚准备问一下兼职的事，郭星熠来电话了。


    挂断电话。


    一回头，周恒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周恒慌乱的躲开，结结巴巴道：“你要走了？”


    沈嘉明笑笑，心想周恒这人不错，懂分寸。


    “不着急，”沈嘉明道，“你差不多下班了吧。”


    “嗯，”周恒看着瓶子上的水汽，“差不多可以去还衣服了。”


    “行，那我们刚好可以一块儿回去，顺便接一下我朋友。”


    沈嘉明说完，周恒眼睛都亮了。


    其实周恒长得不差，即使戴着眼镜，沈嘉明也看见了他黑框眼镜下漂亮的狗狗眼。


    脑子里又蹦出来了那几个字，冷、不好相处。


    哪儿不好相处了？


    周恒动作迅速，很快还好衣服，和沈嘉明会和。


    沈嘉明问了不少关于兼职的事情，周恒很有耐心，讲了很多。


    他们边讲边走，一直到校门口。


    郭星熠的车还没来。


    “你先回去吧。”沈嘉明笑笑。


    路灯下，周恒红着脸，狗狗眼亮晶晶：“我陪你。”


    “不用，”沈嘉明道，“你们计算机学院宿舍远，先回去吧。”


    “没事的。”


    沈嘉明没再劝，继续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


    没说几句话，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嘉明和周恒打了声招呼，接通电话：“沈先生，那么晚了有什么事？”


    “回宿舍了吗？”沈嘉煜语气很沉，听起来心情不大美妙，不过这不关沈嘉明的事儿。


    沈嘉明语气礼貌而疏远：“沈先生问这个干什么？”


    不远处一辆商务车开了过来，沈嘉明眼熟，是沈家的车，郭星熠来了。


    “你们宿舍十点门禁。”沈嘉煜道。


    “我知道，”沈嘉明走过去，拉开车门，“不劳您费心。”


    他倾身去扶郭星熠。


    郭星熠感受到触碰，缓缓睁开了眼，冲沈嘉明懒洋洋笑笑：“嘉明，你来了。”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郭星熠？”


    沈嘉明没打理电话里的人，跟郭星熠道：“扶住我的胳膊。”


    “沈嘉明，你……”郭星熠没扶稳，不小心碰到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继续讲，手机却已经飞出车，重重摔到地上。


    周恒看着掉到自己脚边的手机，捡了起来。


    这手机质量不错，那么摔了都完好无损，他用纸擦了擦，递给沈嘉明。


    沈嘉明接过手机，笑笑：“谢谢。”


    电话里的声音更沉了：“沈嘉明，那人是谁？”


    沈嘉明咬牙切齿，却依旧保持礼貌：“沈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对面还想说什么，沈嘉明没听，直接挂断。


    “沈嘉煜？”郭星熠问。


    “嗯，”沈嘉明扶住他，“先下车，这里不让停车。”


    郭星熠真是喝多了，踩到地面都有些晃。


    沈嘉明叹了口气：“怎么喝那么多？你助理没帮你挡酒吗？”


    “我自己要喝的，”郭星熠笑笑，看向周恒，“这位是……”


    “哦，朋友。”沈嘉明道。


    “朋友？”郭星熠重复道。


    “嗯，”沈嘉明招呼周恒，“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好。”周恒目光落到郭星熠勾住沈嘉明脖子的胳膊上，眼神暗了下来。


    他们宿舍往两个方向，郭星熠跟沈嘉明聊着昨天的项目，这个项目前半部分由沈嘉明处理，聊起来格外有劲儿。


    聊到一半，郭星熠突然道：“我发现了一件事。”


    沈嘉明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到了沈嘉煜，神情紧张了一瞬，没几秒又恢复正常：“什么？”


    郭星熠凑到他耳边：“不告诉你。”


    虚惊一场。


    沈嘉明啧了声，一拳不轻不重地砸了过去。


    郭星熠笑得晕乎乎，余光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周恒，挑了下眉。


    周恒手默默攥紧。


    *


    沈嘉明和江凌川约好八点到游泳馆。


    沈嘉明一向准时，八点正，换好了泳裤，来到泳池。


    现在还早，泳池没什么人，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游过来。


    江凌川摘到泳镜，靠到岸边，笑了下：“早，嘉明。”


    沈嘉明点点头，到一旁热身：“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半，我们……”江凌川笑了下，“我的习惯，提早半小时，不用在意。”


    江家向来清高，家风严明，和沈家的形式主义不同，他们家讲究、谦逊、清高是刻在骨子里的，也正因如此，他们家极其看不上秦沈两家，平时举办的宴会都只派人来送礼，送完就走。


    江凌川作为这一代的独子，家里着重培养，不想让他沾上纨绔气，从小就读公立学校，和沈嘉明他们身处两个世界。


    和私立学校哄着少爷小姐们读书不同，公立的学风沈嘉明略有耳闻，老师严厉，迟到早退在他们学校常见的事，那里是不允许的，学习差会挨批，听说江凌川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不过也是，学校都那么严格，江家只会更加严格。


    “是个好习惯。”沈嘉明习惯性捧道。


    “嘉明你真的……”江凌川苦笑了下，没继续。


    “什么？”沈嘉明挑起右眉。


    “没什么，”江凌川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热身好了就来练习吧，都俩星期没练了。”


    沈嘉明搓了搓泳裤边。


    这星期是因为校庆，上星期请的病假，其实没生病，只是沈嘉煜那只疯狗在他身上留的牙印还没消，不方便训练。


    沈嘉明清清嗓子：“好。”


    江凌川很有耐心，细心地指点着沈嘉明，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小时。


    两人都有些累，坐在场边的椅子上休息。


    沈嘉明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


    江凌川的指导很有用，与此同时，沈嘉明对这股莫名的善意感到心慌。


    他总感觉欠了他什么。


    他将一瓶水递给江凌川，坐到他旁边，拧开瓶盖，喝了口：“今天谢谢了，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不用，”江凌川看了看他喝过的瓶口，又撇过眼，笑了下，“我是社长，应该的。”


    “开小灶了，”沈嘉明也笑了笑，“还是要的。”


    “真想感谢我，就帮我表弟补习吧，”江凌川看向他，“姑姑让我给表弟找一个家教老师，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你去试试，合适的话工资很高，我刚好交差。”


    工资很高。


    “什么时候？”


    江凌川想想：“今天午饭后可以吗？我刚好要去看我姑姑，可以捎你。”


    沈嘉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


    “应该我谢谢你，”江凌川笑笑，“不过……我这个表弟被宠得很骄纵，不太好对付。”


    骄纵？


    沈嘉明挑起右眉：“omega？”


    那他真得考虑一下了，毕竟他的病不太好和omega单独相处，一个生气给别人发/情期给诱导出来了他找谁说理去？


    “和我们一样，顶级alpha。”江凌川道。


    “没事，我试试。”


    不就是个熊孩子吗？能有多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