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活动现场人声鼎沸, 大量工作人员都在忙着维持秩序,姚淮杉回去继续工作。
周屿时领着舒蔻到场馆外的长椅前,坐下后整个人朝后一仰, 抬手将胳膊搭在长椅的靠背上,轻松随意地说:“坐吧。”
姚淮杉还没走远,从他们的角度还能看到他忙前忙后,指挥同伴完成任务。
她连坐下都觉得不自在。
“没事儿, 坐吧, 你那么怕他干什么?”周屿时瞧见她不安的神色,大喇喇地拍了拍椅面。
他再三邀请,舒蔲才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 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 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本计划好的控诉, 在见到姚淮杉的那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欺骗他的忐忑。
刚才的临场发挥实在糟糕,她撒的谎漏洞百出,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研学活动怎么可能跨省市,还让学生自由到跑去别的学校?
她越想越慌, 心里有种姚淮杉已经看穿她拙劣谎言了的预感。
周屿时倒是个自来熟, 见她闷不吭声, 主动搭话:“刚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舒蔲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地答:“舒蔲。”
周屿时在听到她的姓后惊讶地挑眉:“舒院士的孙女?”
同样是在祖辈的光环下,舒蔲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舒寅生的女儿,但是愿意承认自己是爷爷的孙女,闻言点了点头。
周屿时貌似恍然悟出了什么。
他就说姚淮杉怎么会对一个小姑娘这么上心。
原来这就是舒院士的宝贝孙女。
他带着目的,特意跟舒蔲说:“你哥对你挺上心的。我平时找他,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今天我带着你来,他一看见你就过来了。”
舒蔻抿着唇没接话,心想姚淮杉看到她的神色可不像是高兴,明显是觉得她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周屿时正要再跟她聊几句她爷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重要的客户,他见了立刻忘记了姚淮杉的嘱托,冲舒蔻扬扬手机:“我去接个电话,你乖乖在这儿等着,你哥不让你乱跑。”
舒蔲也不想和他独处。
她打心眼里觉得他不如姚淮杉靠谱。
休息区只剩下舒蔻一个人。
她的心理活动异常丰富,每分每秒对于她来说都分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姚淮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人呢?”
舒蔻猛地抬头,发现他已经摘掉了工作证,将吊绳在卡牌表面绕了几圈拿在手里,肩上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俨然是一副结束工作的模样。
“是说那个哥哥吗?”舒蔲回头望了望周屿时离开的方向,一五一十地对姚淮杉说,“他去接电话,然后就没回来了。”
她人还在这里,姚淮杉没怪周屿时没帮他看好小孩儿,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走吧。”
“你忙完了?”舒蔻怔怔地问,“我们去哪儿?”
“我住的地方。”姚淮杉说得理所当然,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的胳膊上,“你不是受伤了吗?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我回去给你煲骨头汤。”
舒蔲眼前一亮,全然忘记了他没主动给她打电话的愤懑,一秒被利诱,冲着吃的跟着他走。
姚淮杉拎了拎她的书包,发现几乎是空的,仍然让她把书包给他来背。
舒蔲推辞了几个来回,还是顺从地给他了。
她右手打着石膏,姚淮杉走在她右侧和她隔得较远,自从她差点平地崴脚,姚淮杉扶了她一把后,就绕到了她左侧,和她贴得极近。
舒蔲心如雷动。
“研学活动在工程大?”走在路上,姚淮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舒蔻紧张不已,面上还强撑着镇定:“嗯,老师说让我们先见识一下顶尖的学府是什么样的,以后好考它。”
姚淮杉闻言立刻笑了一下,舒蔲清晰地听到了他的笑声,随后想起来国内最好的两所大学都在北京,研学参观没必要来哈尔滨。
她正慌张,又听姚淮杉问:“哪个老师带队?”
“我们班主任梁覃……”
一个谎要一百个谎来圆。从她开始对他说谎的那一刻起,只能被谎言推着一条道走到黑。
姚淮杉半天没说话。
出了校门,姚淮杉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舒蔻坐进后排,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姚淮杉报了个地址。
司机师傅应了声,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舒蔻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姚淮杉,他正垂眸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过了许久,姚淮杉又开始死亡提问:“你们住哪家酒店?”
舒蔻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根本没想过这茬儿,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就附近的……”
胡编一个怕被当场戳穿,他讨巧地说,“我记不清了,是老师统一订的,我没注意。”
姚淮杉侧过头看她,目光沉沉:“那知道酒店地址吗?自己跑出来,一会儿怎么回去?”
舒蔲急中生智:“我待会儿再问同学。”
说着她惶急地撒娇,“哥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哈尔滨,不要聊这个好不好。你答应了我会主动联系我的,结果我今天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没回,我真的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了很久。”
面对她的倒打一耙,姚淮杉笑了笑:“你现在不是知道我为什么没回了吗?来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他一下就把舒蔲问住了。
她的面色瞬间僵硬。
姚淮杉垂眸瞥了一眼她手臂上的纱布:“这是怎么弄伤的?”
这下舒蔲遂心如意了,借机按照自己的计划跟他哭诉:“哥哥,你不知道,她们太坏了!她们在巷子里堵我同学,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都快把她们打得落花流水了,结果一个人从身后偷袭我,我这才惨遭毒手!”
“舒蔻。”姚淮杉忽然沉声叫她的全名。
舒蔲呼吸一滞。
姚淮杉看向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你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舒蔲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他都这么问了,她倒是可以确认他百分百识破了她蹩脚的谎言。
这时候再强行辩解就太不识时务了。
她带着哭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哥哥……”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姚淮杉问。
舒蔲大气不敢出。
“从头到尾你撒了多少谎数过吗?”姚淮杉的语气平稳,说的话却令她心底发寒,“离家出走,独自跨省,学校和你父母都不知情,要是出了任何问题,谁担待得起?”
舒蔻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和恐慌一起涌上来:“我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他们都不理解我,我害怕连你也不想帮我,就想先来了再说。”
出租车内气氛凝固,舒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姚淮杉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别哭,有些话现在说不方便,到家再说。”
舒蔻抽噎着点头,轻声叫着“哥哥”,伸出完好的左手。
姚淮杉也伸出温热干燥的手掌回应。
两手相握,舒蔲起伏不定的情绪平稳了些许。
到
达姚淮杉的住处,是学校附近一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面积没有老家那间居所大,但房间依然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井井有条地堆叠着专业书籍和图纸,地上还立着初具雏形的仿生机器人。
这里是他的领地,舒蔻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姚淮杉让她先进门,倒了杯温水给她,然后拿出手机:“把你父母的电话号码报给我。”
舒蔻慌了,连忙跑进来抓住他的衣袖央求:“不要啊哥哥,求求你别告诉他们。”
姚淮杉按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舒蔻,你父母找不到你肯定心急如焚,你没有想过他们找不到你会担心吗?”
舒蔻红着眼,梗着脖子倔强地别过头:“他们才不会担心,他们根本不关心我的行踪,不信我们就打一个赌,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失踪。”
话是这么说。
可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竟隐隐抱了父母已经发现她不见的期待。
姚淮杉沉默片刻,觉得这个赌局没有意义,便改变了策略:“那你先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想要离家出走?”
舒蔻这才将自己的遭遇以及在医院父母的反应全盘托出。
听完舒蔻的哭诉,姚淮杉给她递上纸巾,温声问:“因为父母没有理解你,所以你不告而别就正确?你这是在报复他们,也是在伤害自己。你该用正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受,而非极端的为赌一时意气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你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后悔一辈子,你难道不后悔吗?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没有人能为你的人生负责,哪怕是你的父母。”
舒蔲深觉他说得在理,止住了抽泣。
姚淮杉见状起身去厨房准备食材,对她说:“今天你先在这里休息,明天我陪你回北京,当面和你父母好好谈谈。”
舒蔻惊讶地抬头:“你要陪我回去?”
“嗯,”姚淮杉回头看她,“我答应过你爷爷要照顾你,现在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舒蔻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愧疚又感动。
晚饭时,姚淮杉给舒蔻盛了一碗骨头汤,看着她笨拙地用左手拿勺子,主动用筷子帮她把肉剔下来放进碗里。
舒蔻小声说:“对不起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姚淮杉看起来貌似没那么生气了,还和她插科打诨:“给我添麻烦的是你的父母,这本来应该是他们的责任。”
舒蔲破涕为笑,讪讪舔了舔唇。
饭后,姚淮杉让舒蔻先休息,自己则拨通了舒寅生的电话。
舒蔻在卧室里听到客厅传来姚淮杉低沉的说话声,心跳如擂鼓,对父母的反应既害怕又好奇。
电话那头,舒寅生惊怒交加:“什么?她跑去了哈尔滨?她怎么去的?”
既然这么问,说明在电话拨通前他确实不知情。
孙悦婷则在一旁焦急地问情况:“淮杉,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现在怎么样?”
看来孙悦婷也一样。
舒蔲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可怜。
姚淮杉默不作声地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平静地向夫妻俩说明情况:“她现在很安全,明天我亲自送她回去,二位别担心。”
两人又七嘴八舌说了些许客气话,剩下的都是对舒蔲的责怪。
姚淮杉闻言替舒蔲说话:“她其实很聪明,知道来找我。也幸好是来找我了,不然不知道回去什么地方。”
他的预判完美戳中了舒蔲的心坎,简直是她肚里的蛔虫。
听到他准确猜中她的心思,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等措置裕如地安排好一切,姚淮杉挂断了电话。
舒蔲欢欣鼓舞地扑进他怀中,不小心让他坚硬厚实的胸膛撞到了自己受伤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兴高采烈地说:“哥哥你真的太好了!”
“事情解决了。”
姚淮杉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
舒蔲重重点头,还以为他可以好好带自己夜游哈尔滨了。
结果却听姚淮杉说:“那我们就来算账吧。”
她喜悦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17章
舒蔻僵硬地定在原地, 见姚淮杉严肃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开始打鼓,尝试着后退了一步, 反倒被姚淮杉拽了一把扑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抱住他就被他顺势按在了腿上。
她“哎呦”一声,带着哭腔问:“一定要算这笔账吗哥哥?不能再观察观察吗?”
要不是她的右臂被绷带绑住动弹不得,她能当场给他表演一个手舞足蹈。
但也恰恰是她的胳膊被绷带绑住了, 姚淮杉连攥住她的手都不用。
他也不费口舌跟她废话, 任凭她怎么耍贫嘴,带风的巴掌都利落地扇在了她的臀上。
“谁教的你这样撒谎成瘾?”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撒谎,没戳穿你是给你面子。”
“你可倒好, 一个谎不够, 两个、三个, 谎话连篇。”
他每停顿一下,就扬手朝她臀上狠落一巴掌。
随着他的训示逐渐咬牙切齿,频率越来越高。
舒蔲非常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的巴掌比戒尺还要疼呢?
在她的印象里,巴掌应该是温和又有温度的。
可到了姚淮杉这里, 只需要一巴掌, 她半边屁股都麻了, 旋即是火辣辣的、针扎一样细密的痛。
揍得她嗷嗷叫。
摇臀摆尾,还是一下都躲不掉。
她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也没见他将力道放轻。
“哥哥你轻一点,太疼了!”她忍不住哭嚎。
姚淮杉没有给她半点回应,只是一味训话。
“你的所作所为哪点值得我轻一点?做这些混账事之前没想过后果吗?”
“道理我今天已经给你讲得很明白了,你也认同了,现在是你一边挨罚一边反省的时间。别让我觉得你态度不端正, 还有闲工夫想怎么能少挨点。”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你的屁股一定会开花。”
舒蔲听到这些话的瞬间,顿时心如死灰。
但和以往的失望不一样,只是对既有结局放弃抵抗而已。
她是嘴上喊着“轻一点”,心里巴不得姚淮杉再凶一点。
她好喜欢这种从心到身被他压制的感觉。
她口是心非的挑衅,言不由衷的放弃,拐弯抹角的试探,顷刻间便现出原形,呈现出朴实无华的面貌,帮助她认清自己心灵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拥抱他的那一刻,她找到了自己。
一个瑟缩在巨大阴影下,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小女孩,无需大声呐喊就被人从角落里带到了聚光灯下,感受到了他温柔目光的抚慰。
严厉之下的温存一出现在她面前,就令她无法自拔地被吸引,对这种滋味深深迷恋。
她早就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碍于面子在硬撑。
而在他的强势威压下,她不必在他面前假装坚强,尽可以卸下盔甲,肆无忌惮地袒露自己的软肋,却没有任何后果,连放声大哭都找到了理由。
她不再在意自己的尊严,借机嚎啕,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迷茫的情绪,犹如在迷宫中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舒蔲第一次这么用力地发泄,没多久就呛住了喉咙,接连咳嗽。
姚淮杉虽然没有给她顺气,也没有低声安抚,但立刻就停了手,静静等她自己缓过来。
舒蔲恢复好后,哽咽着向他认错:“对不起哥哥,我不该撒谎,不该一声不吭从家来跑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你。”
姚淮杉“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舒蔲继续说:“我也不该打架。”
姚淮杉闻言却打断了她:“打架这件事另说。打人是不对,但是没必要回避冲突。利益本质上都是争取来的不吭声就会一直被试探忍耐的下限,直到被逼上绝路。趁有选择,在第一次受到侵犯时就让一切终止,越拖只会越被动。这点你做的没错。”
他还夸了她:“其实我很欣赏你骨子里的血性。做人就是要不卑不亢,正义不能向威压妥
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尖酸刻薄、盛气凌人,又自以为占理的人,和人一碰面就居高临下散发恶意。你要做到就是不要因为被对方的气势吓倒而示弱,也不要发泄情绪,一定要冷静快速地找到对方引起自己不适的原因,也就是对方的问题所在。保持质疑和必要的攻击力,不要那么快顺从,不要被磨去棱角,就算遭到毒打也要拼命撕下对方一块皮肉来。然后就会发现,他们不过是外强中干,根本就不敢将有勇有谋的人列为欺压的对象。”
舒蔲趴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膝盖轻轻啜泣,耐心听他讲这些人生道理,非但不觉得忠言逆耳,反而得到了慰藉,仿佛从这些箴言里汲取了脱胎换骨的力量和重获新生的勇气。
她有一种感觉。
她的人生会因为他而不一样。
她对他满心满眼只有崇拜和痴迷,叛逆如她竟也一点儿也不想努力。
似乎听他的话不仅对她的人生有益,也能少走弯路,在成长的道路上毫不费力。
如果非让一个成熟的长者来引导她。
她宁愿这个长者是姚淮杉,而非舒寅生。
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然超越了她的亲生父亲。
等她缓过来。
姚淮杉又将手搭在了她的臀上,说道:“接下来是离家出走的账。鉴于你是初犯,这次也侥幸没出事,只打十下以示警告,再有下回就没这么简单了。”
舒蔲欲哭无泪,呜咽着求饶:“还有啊哥哥,已经很疼了。”
“一码归一码。你能叠一起犯也是你的本事。既然敢犯,就给我好好受着。”
姚淮杉说完,也不再给她缓冲的时间,大掌不间断地落了下来。
被晾了片刻的臀降了温,没了热身,又积累了那么多痛楚,他再挥掌,瞬间唤醒了每一个细胞,炸裂的疼痛跟刚才相比简直不是同一量级的摧残。
舒蔲很想忍住,但是姚淮杉貌似是要立威,手劲不减反增,揍得她毫无形象地扑腾起来。
姚淮杉立刻抬腿将她的双腿压在他的长腿之下牢牢控制住,扇得她翘起的屁股都没了原来的弹性。
他一掌下去,她整个人就向前一冲。
当惩罚结束时,她已然大汗淋漓,有气无力。
这次她犯的错实在挑战他的底线,因此他手下丝毫没留情,揍完也没给她揉一揉就让她墙角罚站,深刻反省。
她想知道自己的屁股现在是什么触感,左手刚摸了一下,就被他从身后又给了一掌。
他的声音从她的后脑勺处传来,低沉醇厚的嗓音令她的天灵盖感到了空灵的震颤,她的头皮在发麻。
“站好,不许摸,也不许动,身子不要晃。好好反省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舒蔲只得老老实实立正站好,心想自己升高中,军训八成也是这么个强度,也算提前演练了。
她被他盯着站了半个小时,腿都麻了才被他放过。
班级群里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也让她叫同学拍过来用白纸写了。
原则就是不落下一点儿功课。
夜幕降临,姚淮杉从衣柜里精心挑选了件利落的黑色T恤,连同一件蓬蓬的羽绒服扔给她:“我的衣服你凑合穿,明天回北京再换。”
舒蔻来得匆忙,什么衣服也没带,分外感激他的贴心,捧着他给她准备的衣物鬼使神差将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了一口布料上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和他身上沐浴露的芬芳,窘迫得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好在姚淮杉把衣服给她就转身干别的事了,没看见她的举动。
舒蔲的胳膊和屁股都不能沾水,在浴室里折腾了半天才把自己洗干净。
那件T恤大得离谱,下摆几乎盖过膝盖,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肩膀,她试图把领子往上拽,结果越拽越歪。
羽绒服也是,都快成被子了,一次性能裹两个她。
她刚洗完澡,姚淮杉就要走。
舒蔲疑惑地问:“哥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和你住一间房不大方便,我去周屿时那儿凑合一晚。”姚淮杉已经换好外套,拎起行李箱准备出门。
“你没说我住进来了你就要走啊,不然我就住酒店了。”舒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衣袖,“别走,我一个人害怕,万一晚上做噩梦怎么办?而且我胳膊受伤了,连瓶盖都拧不开,要是出什么事你不在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索性耍赖,“反正我不管,你不能走。”
姚淮杉无奈地跟她讲道理:“你是未成年,我再怎么样都不可以和你睡一个房间,这是原则问题。你也不可以为了图方便和异性睡在一起。”
他这话说得引人遐想,舒蔲情窦初开,听了不禁露出坏笑。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想让他多陪自己一会,但被他这么小题大做地教育,瞬间想入非非。
姚淮杉一本正经地拉回她的思绪:“明早八点我来叫你起床,我们一起动身去北京。”
一想起刚来一天就要返程,而且还要见到她那对对她爱答不理的父母,舒蔲的嘴巴撅得老高,
姚淮杉笑着抬手在她头顶摸了一把:“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说完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
舒蔻站在原地,怅然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最后走到窗边,等待姚淮杉的身影出现。
目标很快闯进视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路口停下,然后转身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偷窥被发现,舒蔻的心脏快跳起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
第18章
周屿时白天跑那么快是因为有几率拉到投资, 今晚在外和潜在的投资商谈生意,不知道几点回家。
而且他有女朋友,是隔壁学校金融系的本科生。
两个人在同居。
姚淮杉说去找他只是个借口。
待会他自己找家商务型的快捷酒店凑合一晚就行, 总不能让舒蔻这么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住酒店。
夜风微凉,令人清醒,姚淮杉在路边停下脚步,从通话记录里翻出舒寅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 他立刻自报家门:“您好, 舒教授,我是姚淮杉。”
“淮杉?”那端舒寅生先是疑惑了一秒,随即紧张道, “怎么了, 是不是舒蔻出了什么事?还是你那边计划有变, 不能送她回来了?”
姚淮杉马上说:“都不是的,舒教授。我是想跟您谈谈舒蔻的心理状态。”
舒寅生闻言迅速放松下来,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当是怎么了呢。别管她,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说了不听, 屡教不改, 满脑子都想着玩。再说我们平时对她还不够好吗?没少她吃, 没少她穿的。她能出什么心理问题?”
姚淮杉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舒蔻这次离家出走,确实应该教育,但我觉得您也有必要了解一下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宁可不辞路途遥远跑到我这里来,也不愿意呆在家里,绝不能简单归于叛逆,或者贪玩,是带着委屈过来的。”
他恭敬而委婉地说道:“您也算是教育界资深的权威人士, 我作为晚辈原本理应尊重您的判断。可小姑娘的状态确实不好,刚才在我这哭,我录了一段她的哭声,您可以听听。”
说着,他切了分屏,把经过剪辑、删去了他的训话、舒蔻哭得最凶的那段录音,给舒寅生发了过去。
录音里,舒蔻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凄怆的哭声十分具有穿透性和感染力,可谓是惊天动地。
舒寅生还没见女儿这么哭过,顿时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舒蔻总是别扭地板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对他爱答不理。
跟别的小女孩一点儿不一样,
从来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简直像个从小被教育不能软弱的男孩儿。
录音只有五秒,播放完毕,舒寅生不能置信地问姚淮杉:“这是舒蔻?”
“是的。”姚淮杉故意把两件不相干的事融在一起,再加上一点虚构的设想,编成一段故事,声情并茂地演绎道,“她跟我说,她受伤住院那天,您和孙老师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伤得重不重,而是质问她、责备她,她伤透了心。其实她跟人打架是因为有人说她的同学有娘生没娘养,她联想到了自己,于是替人出头。舒蔻骨子里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孩子,她看不得不公平的事,这本该是您二位应该引以为傲的品质,但非但没有得到鼓励,还受到了冷漠的指责,今后可能很难再热忱地帮助别人了。”
姚淮杉替舒蔻做了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半晌,舒寅生才不满地嘟囔:“欺负她的人怎么这样……”
姚淮杉见自己的策略有效,语气放得诚恳了些:“舒蔻现在才十五岁,正是情感细腻的时候,就算她真的有错,也不能只盯着那些错误,忽略她身上的闪光点,和敏感的感受。舒教授,您的学术水平一流,但教育孩子和做学问最大的不同就是不能用成人的标准去苛求她完美无缺,您该知道因材施教的道理。有的人适合高压,有的人则需要鼓励,舒蔻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说着他给舒寅生做了个示范,设身处地为舒蔻着想:“她只是表面上叛逆,其实内心很缺乏安全感,所以不是不想跟您二位沟通,而是每次尝试沟通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就放弃了。”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舒寅生虚心向他请教。
姚淮杉跟舒寅生商量道:“明天我陪她回北京,您能不能别说她?我向您保证,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见面后,我希望您二位能先抱抱她,然后告诉她你们很担心她,而不是上来就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不行吧。”舒寅生严肃道,“离家出走是很严重的原则性错误。上一次她离家出走就说过她,她权当耳旁风,这次要是再不给她一点教训那还得了?”
姚淮杉坦率道:“不瞒您说,我今天已经代为惩处了。舒蔻现在最需要的是确认自己在您二位心里的位置。包括她对学习的抵触情绪,和她的天分毫无关联,只是想借此引起家人的关注,您就成全她吧。”
舒寅生似乎忘了以前自己曾说过的“你该打打,该骂骂”,对姚淮杉对自己的女儿下手这件事颇为介怀,半天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发出一声叹息,自责道:“我们确实对她疏于关心,总觉得要严格管教才能避免她因为没有得到良好的引导而走错路,还是图省事了。”
姚淮杉想,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达到了。
—
姚淮杉走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万籁俱寂。
她转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准备睡觉。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天姚淮杉管教她的画面。
今天的体验像是开盲盒即时开出的隐藏款。
惊喜又不可复制。
他抱住她那刻的灼热温度,他训斥她时的深奥道理,他安抚她时的温柔耐心,如同放映电影在脑海里循环。
舒寅生和孙悦婷与她之间永远隔着冷冰冰的距离。
他们会因为她考试成绩不好而生气,会因为她闯祸而痛斥她,但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要的是什么,还有她本质的优劣。
他们的爱是她耿耿于怀多年,尚且求而不得的,姚淮杉的在乎却唾手可得。
最令她着迷的是姚淮杉给予她的仪式感。
由于尚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和家里闹了什么矛盾,谁也不会道歉。
父母不跟她道歉是因为长者的尊严。
她不跟父母道歉也是碍于颜面。
而在姚淮杉这里,不好好道歉是不会被饶恕的。
非常的正式。
让她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就是因为对姚淮杉的认可和依赖,她来前本来都不怎么想他,眼下却一点儿也不想回北京了。
她心里不情愿,行动上就拖延,第二天早晨,姚淮杉来接她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准备好,像是故意想要拖到赶不上通往北京的交通工具,打的赖在他这里的主意。
她刷完牙,洗完脸,姚淮杉做早餐的工夫,她又躺到床上去了,被姚淮拎着,本就不堪蹂.躏的屁股上又挨了几巴掌。
“舒蔻。”姚淮杉沉声叫她,“别打什么歪主意,你今天就算腿断了我也把你抱出去。飞机赶不上,我就开车送你回去,到时候别喊晕车。”
关于交通工具的选择,自然是越舒服越好。
她出来的时候要压缩成本,不能让舒寅生的卡上出现大额开支,买票时格外节俭。
姚淮杉来买票就不一样了,出手阔绰,买了直达的短途机票,还是头等舱。
要不是她真的不想回北京,就被他的这点“小恩小惠”诓走了。
此刻姚淮杉下了最后通牒,还企图收回给她的福利,舒蔻这么硬气的人,当然是识趣地妥协啦。
去机场的路上,舒蔻还在不依不饶地努力为自己争取留下的机会:“哥哥,我能不能不回去?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该干嘛干嘛,我绝对不打扰你,你就让我多呆几天,不会耽误中考的。”
姚淮杉的原则不容动摇:“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你是未成年,必须跟监护人在一起。况且你父母很担心你。昨晚我给舒教授打电话,他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哭声半天没说话。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不代表他们不在乎你。”
舒蔻听了震惊地大叫:“你什么时候录的?干嘛要录啊!哭有什么好录的!你录就录了,干嘛要给他听?!”
她几乎失去了理智,羞赧得不顾形象。
“再给我闹一个试试?”姚淮杉镇定如山地斜她一眼。
舒蔻顿时偃旗息鼓。
姚淮杉淡淡劝解道:“在亲人面前何必在意自己是否坚强?这次回去,给他们一次了解你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被理解的机会。”
……
飞机上,舒蔻透过舷窗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姚淮杉坐在她旁边,用断掉蓝牙连接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半天也不抬一次头。
他从昨天到今天,确实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耽误了许多事务。
舒蔻怕打扰他,一路没跟他说一句话。
但她觉得,他是为了不勾起她的离愁别绪,故意没有制造乐景衬哀情。
小孩子都受不了这个。
即便是她竭力证明自己与众不同,也不能免俗。
和夫妻俩接上头后,舒寅生破天荒地没有提她离家出走的事,反而问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孙悦婷也是一样的态度。
舒蔻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回答得很敷衍。
准确地说,是不知所措。
她忽然撇下父母,走到姚淮杉身边,踮着脚凑到他耳边问:“哥哥,你对我爸妈说了什么?”
姚淮杉配合地弯下腰:“没什么,就是让他们换个你能接受的方式对你,你也不要故意跟他们对着干了。”
相逢有尽时,很快姚淮杉就要返程了。
姚淮杉温和有礼地跟夫妻俩打了声招呼,随即跟她说“再见”,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养护受伤的胳膊。
舒蔻难过得要命,瞬间红了眼眶。
她父母在,他也不再揉她的头,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舒蔻再回头时,姚淮杉已迈着长腿走远,泪水也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突然抛下夫妻俩,呼喊着奋力奔向姚淮杉:“我送你一程!哥哥!”
作者有话说:小妹妹送我的郎呀~送到了大门东啊~
第19章
舒蔻追上姚淮杉时, 他刚准备去办返程的值机。
她气喘吁吁地拽住他的衣袖,红着眼睛,挂着泪珠, 仰着脑袋对他说:“哥哥,我送你登机。”
姚淮杉垂眸
看她,眼底有笑意闪过,温柔地说道:“送到这儿就行了。”
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你的爸爸妈妈还在等你, 抛下他们追上来真的不礼貌。我不记得我是这么教你的,快回到他们身边去。”
舒蔻咬住嘴唇,不发一言。
她知道自己这么黏人很丢人, 十五岁了, 依旧没有大孩子的样子。
可她就是抑制不住内心的不舍。
今日一别,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也有一定的概率是永远。
从昨天到现在,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真正在意的感觉,现在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姚淮杉的眼神充满渴盼:“如果我去不了哈尔滨的话, 你什么时候再来北京看我?”
两个磁场相合的人之间的关系是会随着相处的时间逐渐加深的。
或许他们从表面上性情大不相同, 但是舒蔲可以肯定, 他们骨子里都是生性善良、内心柔软的人。
从相见的第一眼就看对了眼,那么意料之外的分别就显得格外痛苦了。
尽管难舍难分,姚淮杉也觉得她年纪尚小,心态不成熟,他不能没有原则地诱拐一个未成年少女。
他体面地避而不答:“等你中考结束再说。还不到三个月就要中考了,考好了给你奖励。”
舒蔲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别扭地问他:“那考不好会有惩罚吗?”
她以为他会被她激怒, 再多说几句劝学的话,没想到姚淮杉只是笑着说:“你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怎么会考不好?”
有人能一句话骂两个人,就有人能一句话夸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
别人这么做兴许显得自负,可以姚淮杉的实力,张狂起来其实更能俘获少女心。
她见状禁不住春心萌动。
姚淮杉就在她呆滞腼腆的失神下,笑着对她打了声招呼,转身值机去了。
舒蔲遗憾又沮丧地明白,自己再继续追上去就不礼貌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过分。
舒蔻靠在车窗上,左手托着右手的石膏,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舒蔻。”孙悦婷开口,“饿了没有?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孙悦婷的厨艺舒蔲是知道的。
做出来的饭菜除了能吃,色香味是一样不占。
她之所以后来没了留守儿童的心酸感,一半都得归功于对吃孙悦婷制作的黑暗料理的惶恐。
为了不显得过于失礼又表现出自己的不情愿,她委婉地说:“还不饿。”
孙悦婷顿了顿:“那胳膊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换药?”
“不用,石膏要打很久。”
舒寅生欲言又止。
尽管对她的接连感到不满,但想到姚淮杉在电话里跟自己说的话,终于没有再像平时一样朝舒蔲发火。
只有孙悦婷在追问:“你看你的绷带这么脏,真的不需要再换一次吗?”
孙悦婷最先关注到的永远都是卫生问题。
此刻用责备的语气问出来,舒蔲明显皱了皱眉,心不在焉地说:“不需要。”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夫妻俩说的任何话都会扫她的兴,问她的这些问题还不如他们的学生有水平。
但是他们毕竟是她的父母,也在努力改变了,她不能要求太多。
回到家,舒蔻直接进了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你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舒蔻盯着屏幕,心里开始胡思乱想。
他该不会一回哈尔滨就把她给忘掉了吧。
直到第二天姚淮杉都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终于愿意相信,姚淮杉是故意当没看见了。
看来他是真的要等到她中考后才搭理她。
—
舒蔲打架受伤的消息插着翅膀传遍了全校,愈发加深了周围人对她的“八中一姐”的刻板印象。
等她拆了石膏回到学校,立刻惹来了众人的围观,他们幸灾乐祸地来她这里排队打卡,八卦地问她战绩有没有刷新。
姚淮杉回哈尔滨了,她却要呆在北京上学。
就算今后还有机会见面,至少短期内是没办法实现了,而她只想呆在他身边每天和他腻在一起。
幻想破灭,她尚沉浸在和姚淮杉分开的不舍中,这群人却这时候来嘻嘻哈哈触她霉头,简直没有眼力见儿。
舒蔲从来没觉得身边幸灾乐祸嘲笑她的人这么讨厌,不耐烦地干燥了那群聒噪的吃瓜人,本以为能就此清净,没想到梁覃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舒蔲对这间办公室熟得不能再熟,过去她来办公室里罚站和被训的次数比老师们回办公室的次数还多。
梁覃也不跟她采取迂回战术,一看到她就开门见山地问:“手能写字吗?”
舒蔲不明所以,只当梁覃在跟她客气,走个过场而已,茫然说道:“能。胳膊有绷带吊着,手腕是灵活的。”
于是梁覃便放心地掏出八校联考的学历测试题发给她,让她留在办公室里补考。
“那还有两套试卷你呆在办公室做一下,我替你看着时间,就照着考试标准来。”
梁覃之前改完她的数学卷子,看到分数,对她的突飞猛进难以置信,又怕贸然提出质疑伤害到她的自尊心,没敢跟她确认是不是抄前后左右的,只能用这种方式尝试证明她的清白。
哪怕是班上有人给她透题,要是她真的没好好学,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记得那么多答案。
舒蔲听完无语。
她的手还没好诶,就这么惨无人道的让她拿笔做卷子。
他是魔鬼吗?
不过她也不想回到班上,听班上那些人七嘴八舌地问她受伤的来龙去脉。
看着那群没有边界感的人就烦。
于是别的同学在照常上课的时候,舒蔲都在埋头考试。
当她一科的补考结束,梁覃拿着她填满的卷子翻了又翻,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即便是他不是教这两门课的,也能够一眼看出卷子批改出来的分数不会低。
理当参与年级排名,幸好还来得及。
等舒蔲做完所有题,梁覃火急火燎地找到其他老师走流程,把她的成绩也录入系统。
要不是这回他是亲自监考的,真不相信平常吊车尾的差生,过完寒假以后回来,能有这么大的长进。
不过眼见为实,该给舒蔲的尊重他也给了。
舒蔲没想到自己的成绩出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自己出了意外也没耽误联考。
当梁覃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时,她一度笃定其中没有自己,百无聊赖地搓着橡皮,意图将其搓成柔软易捏的橡皮泥。
梁覃沉着脸说:“开学质检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总体情况不理想。尤其是数学,平均分只有72,比上学期期末低了8分。”
台下一片哀嚎,有人顺着他的腔调诉苦:“老师!是题目太难了!您不是也提前给我们打过预防针吗?”
“我话还没说完。”梁覃话锋一转,“但是,也有同学考得很好,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还有个别同学奋起直追,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台下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梁覃说的是谁。
最终梁覃的目光落在了正摆烂的舒蔻身上:“舒蔻,93。”
公开处刑。
舒蔻瞬间一个激灵,尴尬地坐直身子后,硬着头皮走上讲台:“老师这真是我卷子吗?”
梁覃把试卷递给她:“自己看。不是你的是谁的。”
舒蔻接过试卷,看到笔迹心想还真是她的。
居然考了93分。
破天荒的上了90。
有人在她经过身边时扒了一下她的卷子,看到了上面的分数,马上偏头跟同桌说。
其他人也凑过来打听。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舒蔻考了93?”
“她不是从来不及格的吗?”
“她不是没考吗?怎么还有成绩?该不会是暗箱操作吧?”
梁覃拍了拍讲台:“安静。不用质疑她的分数。前面的科目她是跟你们一起考的,后面的科目是我亲自守着她做的,不会出错。”
舒蔲没有想到一向爱挑她错处的梁覃会替她正名。
她以后不在他背后蛐蛐他严厉了。
班上的同学顿时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随后迟迟反应过来,“不对啊!真是她凭实力考出来的啊?她不学都考这个分,那我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舒蔻也没想到自己能考这么高,一边盯着试卷上的分数一边往自己的座位上走,险些被地砖绊一跤,本该狼狈却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梁覃当众表扬她:“你们看看人家舒蔻,胳膊受伤了都能考这么高分数,你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考这么点分不害臊?”
舒蔲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当典型做标杆,只想把梁覃给她拉的仇恨挥散,加快步伐回到了座位。
简直跟做梦一样。
她瞬间找回了久违的信心。
如姚淮杉所说,她真的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说:最近到期末了,报告和考试都很多,暂时不双更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
第20章
三年一晃而过。
舒蔻收到快递员电话时, 正在街边帮小朋友画人体彩绘。
别人高考后都在游山玩水释放高压,她在自主创业给自己挣学费。
除了人体彩绘,她还学了做美甲和做烘焙。
还有许多完全搭不上边的领域她也在努力尝试, 主打一个能赚钱就行。
四五岁的小朋友,最是喜欢鲜艳的颜色,脸上被她画成芭比公主的模样。
她也非常喜欢欣赏作品完成后,小朋友对着镜子露出天真无邪又温暖治愈的笑容, 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化妆时是不便被打扰的, 她当接到了诈骗电话,径直挂掉了。
不一会儿,铃声再次响起, 她不耐烦地啧了啧声, 对小朋友说:“有人找姐姐, 姐姐先接个电话再接着给你画好不好?”
小朋友乖巧又善解人意,奶声奶气地说了声“好”。
舒蔻放下水彩刷,接通电话:“喂?”
对面的快递说道:“我是邮政的,这里有你的快递。”
舒蔻闻言立刻不以为意地说:“那给我放在老位置吧,我现在有事, 没空签收。”
快递员却说:“是录取通知书, 要你亲自签收, 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舒蔻喜上心头,跟快递员说自己半小时以后过去,然后打算圆满地画完最后一个小朋友就收摊。
然而当她准备收拾工具时,又一个小朋友过来,看到化好妆的小朋友,说自己也想要。
舒蔻实在是不忍心辜负小朋友的期待,快速用十分钟为新来的小朋友实现了心愿, 匆匆赶回家,和快递员接上了头,把自己的工具放在一旁,签字领了录取通知书。
其实在收到这份录取通知书前,她就已经在网上查到了录取信息。
第一个想法就是感谢努力了三年的自己。
尽管是三年前受到姚淮杉的鼓励,她才拼了命想上他在的那所学校,以至于寒窗苦读,奋勇争先。
然而当查分查到自己考了719分,她就迅速变节,立刻改了主意,将自己的第一志愿改成了清华,最后一个志愿才填的姚淮杉的母校。
因为就算她现在考上了他的母校,也没有办法和姚淮杉产生多少接触,顶多是多了层滤镜,有这么个情结。
当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要往高处走。
况且他们当年分别的时候,姚淮杉分明说要来北京看她,到头来每次都用各种理由搪塞推迟,三年来都没能来北京看过她一次。
她被他鸽出了一肚子怨气,赌气在心里说,再也不想见到这个鸽子精。
考不考哈尔滨的学校也就不重要了。
三年前,舒蔻从来没想到自己中考能考进省重点,高考还能跻身国内顶尖学府。
三年后,所有人都在说她扮猪吃老虎,平时不声不响,大考时一鸣惊人,考试运旺到爆。
舒蔻忍气吞声憋了三年才一雪前耻,终于扬眉吐气。
想当初她一举考上省重点,身边所有人都酸溜溜地说她是花钱买进去的。
高考结束,她也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对过正确答案后,仍然担心阅卷严格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最终分数,因此不敢招摇。
分数查出来,全家欢欣鼓舞,她也没人跟人炫耀,怕遭到小人的记恨,报复到她头上。
直到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她才会假装淡定地在人问起她考上哪所大学时说出清华的名号,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舒寅生和孙悦婷也换了副嘴脸,和颜悦色地将她视为骄傲,连她睡懒觉都不喊她起床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夫妻俩都不在,舒蔻没法跟他们分享喜悦,只好犒赏自己,去街上吃一杯现磨的雪冰解暑。
七月的北京烈日炎炎,漆黑的柏油路被烤得滚烫。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所有的好运气都给了高考,当她千辛万苦走到那家雪冰店门前,却发现门上用A4纸印了告示,说店主家里有事今天不营业。
她只得垂头丧气,败兴而归。
时间还早,她打算换个代餐,结果一抬眼,正看见姚淮杉和几名同伴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
舒蔻瞬间愣住。
姚淮杉穿着白T恤黑长裤,一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他身边跟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勾着他肩膀大笑,另一个倒着走在他们前面,举着手机,非要给他们拍合照。
姚淮杉不喜欢出镜她是知道的。
此刻他正侧着脸躲镜头,勾着唇角叫对方别闹。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得。
或许是多年不见日渐生疏,又或者是因为想起了自己过去那些不堪的黑历史,舒蔻转身欲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姚淮杉抬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先是怔了怔,随即染上笑意,嘴唇动了动,喊出她的名字:“舒蔻?”
舒蔻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顿住脚步,抬眼,眼睁睁看着姚淮杉携那两名她不认识的男生朝她走来。
“真的是你。”姚淮杉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温柔,“好久不见。”
舒蔻尴尬地笑了笑,仿佛他真的是教过她的老师一眼,眼神躲闪着打招呼:“姚老师,好巧。”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两个男生跟了上来后,眼神一直在她和姚淮杉之间来回打量,试图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打趣道:“姚总,小姑娘看着这么小,高中还没毕业吧,你什么时候也放下身段当起家教了?那不是勤工俭学才会做的事吗?没想到姚总竟然还有这种经历。”
大概是关系熟识,对方在谈及姚淮杉时都是怎么损怎么来,知道姚淮杉不会介意,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姚淮杉没有理会他们,视线落在舒蔻脸上,表情一如既然地温和,语调轻快地纠正:“叫什么老师?叫哥哥。”
他那双桃花眼里水波荡漾,语气也理所当然。
一瞬间让舒蔻恍然以为他们从未分别。
戴眼镜的男生笑出声,出言奚落:“行啊淮杉,老牛吃嫩草。”
因为对方出言不加思考,说的话都没什么水平,还很令人窘迫,舒蔻脸上烧得慌,抿着唇不说话,心想就算是熟人,对方的举动才太轻佻了,她不喜欢。
她还是喜欢姚淮杉这种稳重的类型
,对待任何人都能看出尊重。
他虽然偶尔会挑逗她,但是适度。
就像现在这样,分寸把握得刚刚好,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对于非亲非故的人来说,足够体面。
她不喜欢他的朋友这样调侃他,也不喜欢他们当着她的面随意开她的玩笑。
说实话,未免有些失礼了。
姚淮杉看出她的不悦与逃避,偏头瞥了两人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你们说话注意点。她还小,又是女孩子。”
然后他语气自然地对她说:“我们正打算去吃饭,要和我们一起吗?”
舒蔻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不了,我回家吃吧。”
姚淮杉熟稔地问:“你爸妈在吗?”
还真被他说中了,夫妻俩今晚估计又回不来。
姚淮杉见她不吭声,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便关心道:“不在的话你吃什么,又点外卖?”
舒蔲欲言又止。
戴眼镜男生热情地凑过来:“一起啊,多个人多双筷子罢了。”
寸头男生附和:“对,你俩叙旧,我俩不打扰,当我俩不存在就行。”
舒蔻脑子乱成一团。
她想拒绝,但姚淮杉已经发话,她推辞不礼貌。
更何况那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完全没给她拒绝的空间。
她只好点了点头。
三个人正商量着去哪吃,半天都没决定,最终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戴眼镜的男生说了句“夏天适合吃烧烤,小孩儿也爱吃”,于是三人立即摆驾烧烤店。
烧烤店里开着空调,凉气扑面而来,姚淮杉怕她冻感冒,指了指对面不会直面空调的位置:“你坐那边。”
舒蔻乖巧地依言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抠着裤子边缘,略显局促,不知所措。
戴眼镜男生坐她旁边,自来熟地递菜单:“小姑娘想吃什么?别客气啊,淮杉请客。”
舒蔻摆摆手,推回了菜单。
姚淮杉立刻凭借记忆中她的喜好点了满满的肉,然后抬起头跟她闲聊:“三年没见,还记得我吗?”
舒蔻立刻说:“当然记得。”
“那怎么见了我跟不认识似的?”姚淮杉语调散漫,“还想躲。”
舒蔲被他戳穿,红着脸不说话。
寸头男生见状打破沉默的气氛,拍桌子笑:“人家害羞怎么了。”
姚淮杉没接话,等舒蔲回应。
舒蔻怯生生地打量着他,不置一词,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异常煎熬。
菜很快上来,舒蔲如释重负。
烤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舒蔻坐得笔直,筷子拿在手里,不知道该夹什么。
姚淮杉把烤好的肉从签子上撸下来,放进她碗里:“吃吧。”
舒蔻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对面的他,恍若隔世。
姚淮杉知道她今年参加了高考,随口问道:“高考发挥得怎么样?考上哪所学校了?”
戴眼镜的男生男生抨击道:“你这人真烦,吃饭呢,问什么成绩,问了还吃得下去吗?”
舒蔻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如常地说道:“清华。”
她本身是很自豪的,想让姚淮杉知道,却又怕自己太高调,让他误以为她过分骄傲。
她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三年前她说要考他的学校,现在却去了清华,确实不太地道。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两个男生同时愣住。
戴眼镜的男生戏谑道:“清华?这么巧?”
寸头男生耿直地竖大拇指:“厉害啊。”
姚淮杉只是祝福道:“挺好的,恭喜你。”
舒蔻听不出他这句话是真心祝贺还是另有深意,不理解两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内心的呐喊十分强烈。
对方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强烈诉求,解释道:“那开学你们就是校友了,淮杉读研,你俩没准还能在学校里遇见。”
舒蔻猛地抬头。
他不是早毕业了吗?
怎么又读研?
姚淮杉看着她,桃花眼弯起来:“以后常来往。”
舒蔲惊讶地问:“哥哥,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不就是本硕连读,自己在创业吗?怎么又来读研?”
姚淮杉耐心解释道:“因为创业过程中觉得现有知识水平还不够,于是想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北京作为国际都市资源和环境都很适合发展,于是我来北京读个博。”
哦,研究生还包括博士呢……
她差点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为了她。
转念一想,他都不知道她考了北京的学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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