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饭吃到一半,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舒蔻能明显感觉到因为她的加入,姚淮杉的那两位同伴不太放得开,连跟他开玩笑目光都还要朝她身上瞟一眼。
其他两个人也察觉小姑娘的性格原本可能没这么腼腆, 因为他们在场,表现得异常拘谨。
反正今天的正事忙完了,消遣也消遣不尽兴,他们呆在这里貌似打扰了久未谋面的二人, 于是有眼力地找借口离席, 不再留在这里当电灯泡。
戴眼镜男生假装看了眼手机,突然站起来:“我女朋友催我过去,说好了今天陪她逛街的, 一忙又给忘记了。”
寸头男生也跟着起身:“那我也撤了, 晚上还有个视频会。”
姚淮杉知道这是他们的托辞, 没有挽留,礼貌得体地和他们告别:“下次再聚。”
两人临走前还拍了拍姚淮杉的肩。
烧烤店里的人声嘈杂,但突然间少了两个人,舒蔲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变强了,局促不安地低头盯着碗里的肉, 食不甘味, 半晌放下了筷子。
“才吃这么一点就吃饱了?”姚淮杉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舒蔻抬眼看他, 姚淮杉和她对视,眼里只剩下她,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
她也有满腹牢骚想向他发泄。
可真面对面,却羞于启齿。
三年可以发生太多变数。
她记得三年前他身边是周屿时,现在却换了另外两个男生。
她的那些狐朋狗友们也因为过去发生的一些事而分道扬镳,变成了不适合提起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姚淮杉心里是什么地位。
应该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姚淮杉心里占据过地位。
随着年岁的增长,意识到每个看似亲密的人都有可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他们今天的偶遇算什么呢?
在舒蔲胡思乱想时, 姚淮杉也回想起了许多陈年往事。
那年和舒蔲分开后,他原本是打算当她的领路人再引导着她向前走一程的,他都已经做好了长期陪伴的准备,却因为周屿时的急于求成毁于一旦。
当时他一回到哈尔滨就得知周屿时跑去找舒院士,带着强烈的目的性把他们的项目推销给老爷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两人话不投机,周屿时没说两句就被老爷子轰出了门,连带着对他的印象也差起来,认为他们目的不纯,品性不正。
他也因为这件事和周屿时翻了脸。
这样的情况下,他再和舒蔲联络,就好像是把小姑娘当作棋子利用。
哪怕他是真心实意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也显得心怀不轨,别有所图。
刚才他远远看着许久未见的舒蔲,心里是有些感慨的。
一时觉得往事如风,一吹就散。
一时又觉得难以忘怀的人事历历在目,历久弥新。
他很难形容自己对舒蔲的看法。
没见到前想着既然难得有交集,就不要再打扰了。
见到以后,难得感到了一丝欣喜。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感受,眼见自己看重的幼苗在自己的精心扶持下没有长歪,他顿时油然生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欣慰,愈演愈烈,同时也为之前的误会惭愧和内疚,所以想要好生弥补。
和她重逢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欣慰地亲睹了她的成长,再次被她的活泼灵动所吸引。
果然第一眼就有好感的人,时隔多年再见到,也依旧会有好感。
姚淮杉开诚布公地说:“我一
直觉得,谁也不值得你为他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包括我。很高兴时隔三年再次见到你,你还坚持做着最好的自己。”
舒蔻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忽然感到世界上唯一理解她的人又回来了。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来北京?”
问完她闷闷不乐地自圆其说:“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我,后来想想北京的资源这么优渥,你肯定是奔着这个来的,不会为了避开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她说着静静垂下眼,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这些当然都是影响因素。但是,”姚淮杉话锋一转,笑得令人如沐春风,“能顺便见证你的成长,也算是意外收获。”
舒蔻猛地抬头,眼前豁然开朗。
姚淮杉正看着她,桃花眼弯起来,眼底是她看不透的情绪。
他向她发出邀请:“现在你来清华上学,我正好也在这边,可以照顾你。刚才说过的话是认真的,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的联系方式没变。”
舒蔻咬了咬唇,斗胆问:“这三年你为什么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你之前分明说过会主动联系我的。”
她这样问像撒娇,姚淮杉温柔笑着道歉:“是哥哥不好,食言了,让你受委屈了。”
舒蔲心里抑郁不平的情绪得到抚慰,得以平息。
“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姚淮杉贴心地问,作嘘寒问暖状。
舒蔻被他一哄更委屈了,心不在焉地敷衍道:“还行。”
“还行?”姚淮杉笑了笑,又想起她过去的口头禅,心觉她这副随性又率真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嗯。”舒蔻一五一十地说,“考上了省重点,然后就一直在学习,这不就考上了清华。”
说得跟别人按照这个步骤做也能考上清华一样。
姚淮杉又问:“和父母相处得怎么样?还有离家出走过吗?”
舒蔻总觉得他在故意取笑自己,悻悻道:“比以前好一点。”
其实她和父母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无非是因为她过去心灵不富足,缺少关爱。
现在她把自己放在了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位置,虚无缥缈的爱也就可有可无了。
她现在习惯了自由自在,反而庆幸夫妻俩都不怎么管她。
姚淮杉没再追问,只是说:“你变了很多,变得能独当一面了。”
“不过有些东西没变。”姚淮杉笑着夸她,随后轻松揶揄,“还是这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我看你朋友圈,现在是在做兼职?考上清华学校没给你发奖学金吗?什么工还要你亲自来打。”
饶是知道他在说笑,舒蔲心下仍是一跳。
得知原来他有关注自己的朋友圈,只不过没有给她点赞,她心中突然腾起一阵羞耻感,扭扭捏捏地说:“学校有发奖学金,但是办升学宴用了好多。我爸妈他们单位不允许大摆宴席,我只好斥资自己请客,肉疼却开心,毕竟是庆贺我这三年来的努力。这个暑假挺长的,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赚点零花钱。多学几门技能,技多不压身。”
“都学了哪些?”姚淮杉倒是有些好奇她能掌握多少门技能,跟她闲聊似的稀松平常地问。
“人体彩绘、美甲、烘焙。”舒蔻不瞒他,“还学了插花和调酒。”
姚淮杉笑吟吟的,毫无恶意地说:“一次性学这么多,精力够吗?”
“精力不够可以硬挤啊,成年了总要学点谋生的手段。”舒蔻有主意地说,仿佛真的加入了勤奋刻苦的好学生的行列。
姚淮杉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认可地点了点头:“你已经很厉害了。考上清华,还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已经胜过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了。”
获得充分的认可,舒蔻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时间不早了。”姚淮杉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体贴地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舒蔻连忙说,“我自己能回去。”
姚淮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我知道你能,只是想送你。”
舒蔻几乎抑制不住心动。
比之情窦初开时更甚。
好久没有跟他同行了,她确实想和他在一起。
两人出烧烤店时暮色四合,云霞漫天。
她很少看到这么美的黄昏,抬头望了半天,想掏出手机拍又不大好意思。
结果被姚淮杉看了出来,拍了照用微信发给她。
她收到照片时也看到了储存在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上一条还在三年前。
岁月流转,每一个人都被不断流逝的时间推着前行,在经历过喜怒哀乐后从青涩走向成熟。
他们必定是会为三年的空白页而后悔这三年的生活中没有彼此的身影,但一切好像又能够弥补和挽回。
有些东西,自始至终,从来没变过。
他们的心里始终惦念着对方,对视时能看到对方笃定的眼神。
如果能有机会坚定地选择彼此,一定不会辜负对方的期待,遗憾地擦肩而过。
可要没有这段孤立无援的时光,怎么知道对方的陪伴不可或缺?
第22章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 孙悦婷就开始催收拾去学校报到的行李物品。
舒蔻想着自己是本地人,就算平时住在学校,也随时能回家, 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嗯嗯啊啊敷衍着答应,左耳进右耳出。
等到报到日前夕,她翻遍了所有录取通知书可能放的位置, 也没找到录取通知书在哪里。
她顿时急得不知所措, 连忙跑去客厅问舒寅生和孙悦婷:“爸妈,你们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了吗?”
孙悦婷正在看电视,头也不抬地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不收好, 问我们干什么?通知书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随便乱放。一周前就叫你收拾了, 你不上心, 现在要用了知道着急了。”
舒寅生的话术也类似:“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平时让你收拾好自己的房间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正好给你长长记性。”
两人一点儿也不像是要帮她解决问题的样子,舒蔲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硬生生憋了回去, 仔细回想着录取通知书到底落哪里了。
那天把录取通知书领回来, 她也没在朋友圈晒,只是放在茶几上留给夫妻俩看,然后就去逛街了。
在街上撞见姚淮杉,和他一起吃了顿饭,当晚夫妻俩都没回来,她就一直把通知书晾在茶几上。
这么多天她都没管,根本不知道是那天起, 录取通知书从茶几上消失的。
对了——
半个月前孙悦婷的学生和家长来过家里。
孙悦婷在客厅跟对面一家三口讨论过那名学生的教育问题。
孙悦婷当时似乎叫了她一声,她因为不喜欢见外人,故意跑到外面去了。
现在看来,要么是孙悦婷故意让她长教训,特地藏了起来,要么是被那个学生一家顺走了。
她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没素质的人,上人家家里乱动别人家的东西。
何况要真是当时被盗走的,孙悦婷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还说:“报到的时候带着身份证就行了,学校系统那边有记录的。以后到了学校要注意,别丢三落四的。”
听到这里,舒蔲几乎可以肯定录取通知书在孙悦婷那里,就是成心让她着急。
她并不觉得自己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家里一眼能看得到的地方有什么错。
东西好端端地放在那里没人拿走,怎么可能丢?
现在故意把东西拿走,就为了给她这个失主长记性,简直是强词夺理,还要摁头认罪。
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要是在外面她早就报警了,却因为
这是她的父母给她的“教训”,她只能忍气吞声被针对。
怒火直冲天灵盖,她义愤填膺地赌气道:“找不到通知书,那我就不去上学了。不就是清华吗?清华怎么了。只要我不想上,求我上我也不去了。”
说着她就大步流星地冲进房间,拿上自己的手机夺门而出。
随即,她听见舒寅生在后面吼:“现在说不了你了,我和你妈这是在教你怎么做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个性格在外面不吃亏才怪!”
舒蔲忍无可忍,扭头咆哮:“我不是这个性格,在家也是被你们欺负!”
然后绕过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下的楼。
她已经猜到了舒寅生一定会说她不像话。
可她真的不能接受父母的这种做法。
前阵子见到姚淮杉时,他问起她和她父母的关系,问她还有没有离家出走。
她还当这是对她的羞辱,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处理好家庭矛盾了,结果终究是闹成了这样。
舒蔻面色不虞,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点开和姚淮杉的对话框,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编辑成小作文给他发过去,一下就霸了整面屏。
她手指飞快弹动,敲到一半姚淮杉就回复了她:“现在不存在没有通知书就上不了学的情况,用身份证和准考证应该可以补办,只不过注册学籍的流程会麻烦一点。别着急,晚上还有时间,你先仔细找找,想想最后一次看到是在哪里,实在找不到的话,明天我陪你去学校问问怎么处理。”
舒蔻没想到他会回复得这么快,收到他的消息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非但没有责怪她,还耐心地跟她讲了解决方法,完全是以帮助她处理问题为目的在和她交流,平等又沉稳。
她濒临崩溃的情绪瞬间稳定下来,连发了好几个“嗯”。
文字加表情包,图文并茂,充分表达了对他的依赖。
姚淮杉在安抚了她以后,才冷静地跟她讲道理。
“亲缘关系总是会让彼此忽略对于对方的尊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但并不意味着心里没有对方的位置。叔叔阿姨的语气和态度的确不够温和,没有就事论事,但单就这件事而言,你做的并不对。”
“首先,妥善保管自己的物品,尤其是重要的物品,是良好的习惯。录取通知书这种类似于有效证件的凭证,即便是能够补办,流程也非常繁琐,会耽误你许多时间,也会影响你的心情。你本该多注意,可你拿到手以后乱扔乱放,何尝不是对你对努力成果的轻视?”
“不是说不跟别人炫耀就不傲慢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你考上清华以后就膨胀了。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取得的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谦虚一点对你的人生没有坏处,得意忘形容易马失前蹄。”
“我相信叔叔阿姨不是希望你得到那个坏的结果,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在更重要的场合栽跟头、出洋相。大家都喜欢细心严谨的人,你比别人更注重细节,就更能获得大家的青睐,因此得到的好处也不是可以计量的。举手之劳而已,可以做得更好有什么理由不做?”
“其次,你以自毁前程的方式冲他们发脾气,除了让关心你的叔叔阿姨伤心,你不能从中得到任何益处,为什么要因为生气就口不择言呢?明明你之前为了这个结果也付出了很多,口是心非值得吗?你的坏脾气是不是该改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不要让情绪驾驭你,你的所作所为在清醒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当你认真审视自己的行为,一定会后悔。”
姚淮杉跟她说了这么多,舒蔲就回了他七个字:“哥哥你口才真好。”
尽管她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也仍然不愿拉下面子来认错。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对。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打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姚淮杉那边沉默了几秒回复:“你在哪?我来找你。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舒蔻看了眼周围。
她现在不顾形象地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思忖片刻还是告诉了他:“小区门口。”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姚淮杉从驾驶座下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蓬松的头发没有做成任何发型,像是匆忙出门的样子,却少年感十足。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就这样出来,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舒蔲一怔:“没。”
要带什么?
行李吗?
她离家出走给他留下的印象这么深刻的吗?
姚淮杉问完也不解释,云淡风轻地说:“上车吧。这个点你应该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上次的烧烤不太健康,这次我们吃点别的,广式茶餐厅吃得惯吗?”
吃!什么都吃!
舒蔻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闻言眼睛都亮了。
有的问题注定什么时候问都不合时宜,不如趁着自己还有勇气,坦率挑明。
舒蔲不跟他周旋,直截了当地问:“哥哥,你为什么三年都不理我?”
既然在乎,为什么还会抛弃?
这个问题在烧烤店时她问过一次,但姚淮杉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个歉,并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
这回直面隔阂,姚淮杉沉默了几秒,启动引擎,一边开一边说:“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继续联系你不太合适。”
“什么事?”舒蔻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那个合伙人,周屿时,你还记得吗?”
舒蔻点头。
姚淮杉继续说,语气平静,讲的故事却十分心酸:“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找了你爷爷,目的为是我们当时的项目。你爷爷很生气,觉得我们目的不纯,对他下了逐客令。那之后我再联系你就显得别有用心了。站在你爷爷的角度,往好了想是利用你,往坏了想像是挟持。你那时候还没成年,性质显得尤为恶劣。加之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为这个项目去的,瓜田李下,难免有嫌疑。我也害怕你得知后会多想。其实我自始至终对你都没有私心,只是你天资聪颖,扶你一把我也会有成就感。”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之前去他学校找他,那个周屿时对她爷爷那么感兴趣,问了好多她爷爷的事。
她问:“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
姚淮杉摇头:“泡汤了。成本太高,利润太低,很快市面上就有了类似的竞品。对方有资本站台,我们根本打不赢。”
她问的目的不是想听他说这些,瓮声瓮气地问:“那都泡汤了为什么还不可以联系我?这样一来,你再接触我就没有嫌疑了。”
姚淮杉说:“别的项目还是会涉及到学术方面。不过最近我读博认识了我的导师,学术方面的支持可以仰仗他老人家,会稍微好一点。”
舒蔲还是不理解:“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说会来北京看我,结果一次都没来过。我以为你是骗我的,说话不算话。”
姚淮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舒蔻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你觉得我是负担,管我很麻烦,你可以直接说,不用这样不声不响地疏远。”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负担,你很聪明,很有悟性,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我不想让你被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你毕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感情上的事情可以稍微放放。”
姚淮杉带她到达美食街的入口,将车靠边停
下,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凝视着她:“舒蔻,我很看重你,只是在乎一个人的方式不止一种。”
舒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那时你即将中考,正是需要专心学习的时候,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前程。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你考上了清华,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这是最令我欣慰的事情。”
舒蔻吸了吸鼻子:“可我不想要这种在乎。我想要的是你能一直陪着我,像以前那样教我、管我,哪怕是骂我,也比冷落我强。你那是冷暴力。”
姚淮杉迟疑了片刻,问:“所以你是觉得有我管着你更好?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更渴望自由。如果管你的话,势必会多许多约束。”
“我不在乎约束,我愿意被你管着。”舒蔻表了态,诚恳说道:“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做事也不够细心,但我想在哥哥你的指引下变得更好,我知道我们都能做到。我们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即便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姚淮杉思索两秒,最终答应:“可以。”
舒蔻咧开嘴:“真的?”
“嗯。”姚淮杉揉了揉她的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回去跟你爸妈道歉。”姚淮杉认真地说,“不管他们的方式对不对,出发点都是为了你能迅速适应这个残酷的社会。你已经成年了,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让亲者痛仇者快。”
舒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才不想道歉。”
“去吧,乖。”他温声劝,“吃点东西以后我陪你,这样可以吧?”
舒蔲斩钉截铁道:“可以。”
第23章
茶餐厅里灯光柔和, 舒蔻闷闷不乐地坐在姚淮杉对面,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弄着盘子里的虾饺,其中一个虾饺被戳得弹出了盘外。
“不高兴的事说出来就好了, 干嘛拿虾饺撒气?你看看,好好的面皮都要被你戳烂了。”
姚淮杉注意到她愁眉苦脸的状态,笑着调侃。
虾饺的面皮虽然筋道又具韧性,但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确实已经快要露馅了。
舒蔻长叹了一口气, 放下筷子,纠结地看着他:“哥哥,我现在回去真的要道歉吗?”
姚淮杉夹了块叉烧放进她碗里:“我们刚才已经说好了。一言九鼎, 不许赖皮。”
舒蔻嘟囔道:“可是明明他们也有错啊, 凭什么道歉的只有我?”
方才姚淮杉给她讲道理的时候, 她被他头头是道的架势镇住了,给了她一段思考的时间,现在她回味了过来,就不再顺着他的思路走了,想要据理力争。
姚淮杉放下筷子, 认真看着她:“他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是他们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 你才能体会到这世间的万般滋味。也许你觉得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也享受过灿烂的阳光,欣赏过优美的风景,参与过让你让你感到尽兴的活动,还见了许多的世面。我们不跟别人比惨,是不是也要知足, 并且感恩?情绪是有高低起伏的,而生活是漫长的,你的冲动和意气不能够帮你善后,你是不是也要想一想该怎么收场?你要和他们决裂吗?”
舒蔻撇撇嘴,不服气地说:“我倒是很想和他们决裂。”
姚淮杉拿出做学问的态度,不直接否定她的结论,只是按照她的结论一步步推演。
“好,那我们抛开基本的情感不谈,就设想一下,你现在和他们决裂了,你没有父母可以倚仗,要是有人得知这点以后,专挑你这个小姑娘欺负,你打算怎么办?你没有社会经验,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可以找你麻烦。”
舒蔻当仁不让,挥舞着拳头放狠话:“谁敢欺负我,我就让他好看。”
姚淮杉笑了笑:“很多时候针对一个人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比如说排挤,比如说程序上的刁难。你单是因为家庭背景上的缺陷就已经孤立无援了,更别说你在体型、体能方面的天然劣势。我现在是对你好,万一哪天我对你不好了,你怎么办?”
舒蔲笃定地说:“你不会。”
姚淮杉语重心长地说:“当时我和周屿时合作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他会不跟我商量就去找舒院士索要支持,导致项目直接失败。后续发生了一系列令我匪夷所思的事情,令我措手不及。我从没想过我最初认识的人会变得那样面目可憎。就像历史上很多刀剑相向的敌人,曾经都是一起嬉笑怒骂的同窗好友。”
三年前,舒蔻顶多是在学习上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困难,亦或是与家里人发生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争执,又或者和身边的伙伴分分合合。
少女心中无小事,被放大了许多倍而已,而他的人生却遭受了无法言说的重挫。
他父亲和改嫁他人的母亲在商场重逢,一番交手后不欢而散,惹得他父亲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身为血亲的叔伯们只记得股东的这一重身份,打着不能群龙无首的旗号,想要伺机瓜分家族企业,要求他父亲这个董事长发放股利并让贤。
他不得不延缓自己的项目进度,将主要精力投放在经营父亲的公司上,亲自坐镇。
周屿时说自己在拉投资,实际上就是在和资方聊怎么将他从合伙人中挤出去,重新注册一家经营范围一样的公司,再将业务原封不动地复制过去,撬掉原本的资源。
可惜核心技术还掌握在他手中。
为了逼他交出技术自行退股,周屿时故意将他未完成的论文稿件偷走,融合了舒蔻爷爷的学术研究,再装作诚心求教的模样,不经意的将加工过的文稿给舒蔻的爷爷看,惹得老爷子大发雷霆。随后又找了个路人放出对他不利风声,再借机和他摊牌,威胁并勒索,说如果不想恶名远扬,就乖乖按自己的要求做。
周屿时投靠资本后,迅速以资本为靠山,实现了规模化的量产。
他苦心寻找的学术背景,被所谓的专家取代。
他们专程找了一个徒有虚名的学术败类欺骗大众,赚得盆满钵满。
他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不是被周屿时这个小人摆了一道,根本不会从神坛上下来,花了整整三年才东山再起。
可以说他的世界观都在这个过程里受到了颠覆。
他对舒蔻说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因为他不希望她过于天真,完全沦为待宰的羔羊,也不希望她过于世故,对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丧失信心。
于是他只是含蓄地告诉她这个道理。
“这个世界瞬息万变,但是你和父母的亲缘关系不会变。起码在外人看来,你和你的家人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舒蔻虽不知道在姚淮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从他的眼神里能读懂他的关切,于是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了哥哥。”
“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用温和的手段打破僵局。”姚淮杉的声音很温柔,“这不是认输,是成熟的表现。他们说的、做的,都是为了你的将来,也许表达方式不对,但绝无恶意,如果你能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一定会为你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舒蔻抬起头看他,看见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鼓励,顿时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好吧,我听你的。”
姚淮杉笑了笑:“你从小就聪明伶俐,我知道你稍加点拨就能想通的。”
这次不是夸她“乖”,而是厉害。
舒蔻情不自禁地得意起来,心神荡漾。
暮色四合,姚淮杉开车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舒蔻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转头看向他:“哥哥,说好的陪我一起上去,你不会反悔吧?要不你先走?走我前面。”
她理直气壮要求他打头阵,姚淮杉愣了一下,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心知她是一个人不敢面对父母,有他在会有底气一点。”
他没有拒绝,一马当先走在她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舒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电梯门打开,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姚淮杉回头看她,眼神温和:“别怕,我在。”
舒蔻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孙悦
婷看到女儿回来,正准备奚落她还知道回来呢。
然而当看到舒蔻身后的姚淮杉时,脸色当即和缓了不少,对着姚淮杉说:“淮杉啊,怎么是你,快进来坐坐,吃点水果。”
舒寅生从客厅里走出来,也跟着应和:“淮杉来了?快进来坐。”
舒蔻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姚淮杉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落在孙悦婷眼里,脸上的笑容一僵,明显察觉到了女儿对自己的躲避,但很快恢复如常,热情地招呼道:“淮杉啊,好久不见,感觉你又变帅了。”
姚淮杉礼貌地笑了笑,侧身让舒蔻先进门:“孙老师,您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
孙悦婷经不起恭维,难以压住上扬的唇角。
舒蔻磨磨蹭蹭地换好鞋,全程躲在姚淮杉身后警惕地观察着父母的反应。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极了,却因为姚淮杉的存在,夫妻俩都没追究她气急败坏跑出门的事情。
孙悦婷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淮杉,多吃点葡萄,是在生态果园里新鲜采摘的。”
姚淮杉恭敬地说:“谢谢孙老师。”
孙悦婷随口问道:“你现在在哪里高就?”
“和舒蔻一个学校。在清华读博,所以我想着接下来或许能照应着点她。”
“那敢情好,这孩子让我头疼着呢。”孙悦婷借机说出自己的苦恼,“她今天还因为我们说了她两句就跑出去了。你说她录取通知书到处乱放,临到要用了才着急找,是不是应该给她一个教训,我们两个能害她吗?”
舒蔻在姚淮杉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心说,你看吧?不是我不懂事,都怪他们不好。
“但是教育方式还是有待商榷。”姚淮杉替舒蔲说了句公道话后,大概是觉得不宜说长辈的不是,飞快切换话题,不给孙悦婷较真的机会,“舒蔻挺乖的,她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刚才在路上一直在反省,说要好好和你们道歉。”
说着他示意舒蔻顺着台阶下来。
舒蔻从他身后探出头,低声说:“爸、妈,对不起,我不该粗心大意还乱发脾气,说那些气话。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能成为更好的人,在外不被坏人欺负。”
孙悦婷表情松动。
舒寅生也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们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
“录取通知书确实在我这里,我也不该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刺激你。”孙悦婷长叹一口气,去书房拿出了那份重要的通知书,“本来打算明天早上再给你的,谁知道你一急就往外跑。”
舒蔻接过通知书,目的达成本该欢天喜地,却蓦然发现孙悦婷的眼眶红了,不由错愕了一瞬。
姚淮杉适时说:“叔叔阿姨教训得对。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他帮忙调解了家庭矛盾,孙悦婷看他的眼神无比满意,好似丈母娘看女婿一般,越看他越顺眼:“还是淮杉懂事,蔻蔻要是有你一半成熟就好了。”
“舒蔻聪明伶俐又上进,只是还需要时间成长。”姚淮杉笑着突出舒蔻的优点,“她能考上清华已经很了不起了。”
舒寅生点头:“这倒是,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羡慕得不行,再也不说我怎么教出不学无术的女儿了。不管我父亲那边怎么看,我对你这个人的人品是没话说的。”
姚淮杉谦逊地说:“谢谢舒教授,我的为人处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不当之处还请您指正。”
“这就见外了。”舒寅生关切地问,“对了淮杉,你博士读的什么专业?”
随后两人聊起了学术话题,姚淮杉也解释起了当年被人构陷的事情,博得了舒寅生的认可和同情。
舒蔻站在一旁,看着姚淮杉游刃有余地应对父母的问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从来没见过父母对谁这么客气。
平时在家里,他们总是板着脸教训她,挑剔她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可现在姚淮杉在,他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都温柔了许多。
可如果他们夸的是姚淮杉,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因为她现在也很迷恋他。
从这个角度出发,她和父母还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姚淮杉看了眼腕表,起身告辞。
“这就要走了?”孙悦婷有些遗憾,“要不留下来吃个宵夜?”
“不了,明天还有事。”姚淮杉礼貌拒绝。
舒蔻主动说:“我送送哥哥。”
两人走出家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舒蔻忍不住问:“哥哥,你是怎么做到把他们哄得这么开心的?”
她不免有些泄气,“他们对我从来没这样过。”
姚淮杉躬身刮了刮她的鼻尖:“因为我摸清了他们的心理,给了他们最想要而你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们的东西,那就是对他们爱的回应。他们是真的爱你,只是爱过了头才显得沉重。你真的没有感受到吗?”
舒蔻缄默不言。
其实是有的。
“可是哥哥,你和他们就没有想过,我感受到的难过,远超过他们对我的庇护吗?我宁愿在离开他们之后奋力抵抗欺凌,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也不愿意再动辄得咎,承受这种以爱为名的羞辱了。孑然一身又如何?我可以保护自己。”
说着,她抬头目光如炬地望着姚淮杉,坚定地说道,“我不高看自己,也绝不允许自己堕入囹圄。”
姚淮杉想,自己这回真的是被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姑娘给上了一课。
他会心一笑,“嗯”了一声:“哥哥相信你可以。”
第24章
报到那天, 舒蔻在衣柜里东挑西选,换上了漂亮的藕粉色渐变流光缎面吊脖裙,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又把头发攥到侧面拧成一股,编了带粉色细绳的麻花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孙悦婷敲门进来叫她吃早餐, 看见她这副模样疑惑道:“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潜台词仿佛还是在指责她假期的不用心。
舒蔻心说要不是有姚淮杉, 她真的能做出考上清华不去上的冲动之举,闻言她撇撇嘴:“第一天报到当然要上心。”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孙悦婷走到床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需要我和你爸送你吗?”
“不用。”舒蔻飞快地说, “淮杉哥哥说了今天要陪我, 我们约好了。”
孙悦婷听说姚淮杉也在便放下心,不再追问。
舒蔻一分钟都不想在家里多呆,早餐随便扒了两口就匆匆出了门,按照导航给指的路,挤上地铁, 踏上了报到之旅。
姚淮杉本来说要来接她, 被她婉拒了。
高峰期车尾的红灯亮起的时间, 比红绿灯上的红灯亮得还要长。
就不说他们去学校的路上要等多久了,姚淮杉过来的路上都要堵至少一个小时。
舒蔻在地铁上快被挤成了肉饼,还得顾及她随身携带的行李。
她甚至不需要握扶手或者拉吊环,地铁上的人多到人都不会晃。
直到她出地铁站才呼吸到新鲜空气,同时也看到姚淮杉给她发来的消息。
接收消息的时间已经是半小时前了。
姚淮杉先是问了问她需不需要他来接,没过一分钟又说已经在路上了,然后每过五到十分钟就会播报他到达的站点, 让她了解自己的行踪。
完全不需要她心里百转千回地想他会不会来、到了没有。
这种被尊重的踏实感令舒蔻很受用。
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会跟她交代这么多。
心念至此,舒蔻加快了步伐。
真想快点见到他。
清华校园门口,舒蔻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被父母簇拥着的新生,莫名有些不自在。
以前是夫妻俩没空送她
,她还会为此感到失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要是真跟着她一起来,她还嫌他们会约束自己。
“同学,你哪个院系的?”一个学生会志愿者的学姐凑过来。
舒蔻不假思索地报了自己的院系和专业,学姐热情指引:“新生报到点设在综合体育馆。你往里走,还会有人指引。”
校园门口人山人海,声音嘈杂,舒蔻摆着手大声说:“我不是要去报到,我只是在这里等人。”
学姐误解了她的意思:“你不是来报到的是吗?”
舒蔻连忙说:“我是来报到,但是约了人,我要等他到了再进去。”
学姐这下听清了她的话,摊手将她请到一边:“那请到这边来等你要等的人。”
舒蔻这才窘迫地发现自己站的位置堵住了通道,尴尬地后退两步,不小心踩到了身后凹凸不平的地砖,正要向后摔倒,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
她倏然往身后一看,扶住她的人正是她在等的姚淮杉,脸上不禁腾地红起来。
他没责怪她的大意,弯腰举重若轻地帮她将箱子提了起来。
他今天穿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就像刚从商务场合赶来的一样。
可现在还是早晨,他应该没有其他交际。
也就是说他兴许只是对报到日十分重视才这么穿的。
舒蔻没想到自己竟和他心有灵犀,欣喜地翘起唇角,环住了他的胳膊说:“我就知道我们有默契。”
姚淮杉被她环住胳膊略微一僵,旋即笑了笑:“走吧,我陪你去办手续。”
说完他直接绕过了密集的人群,领着她进了校园。
舒蔻没来由地想起了当年她去他的学校找他,即兴编造的谎言,其中一条涉及研学的就是参观大学校园,感受校园氛围。
尴尬得不能自已。
这个谎言中最不严谨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要达到励志的目的不直接来清华,反而要跨省去哈尔滨。
现在她站在了清华大学的门口,心境微妙难言。
有姚淮杉在,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起来。
他大概是提前了解过整套流程,从递交材料到确认手续,全程只用了五分钟就办完了所有事宜。
舒蔻拿到崭新的学生卡和宿舍钥匙后还有点懵,完全没料到怎么会这么顺利。
“去宿舍吧。”姚淮杉一直拉着她的行李箱,这会儿换了个手。
宿舍楼离报到点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姚淮杉帮她把行李箱提上了三楼,女生宿舍他不便进入,于是脚步停在316室门口。
他仿佛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人送到后便急着走:“我也要去办我的手续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舒蔻看着他转身要走,忙不迭叫住他:“哥哥。”
姚淮杉回头。
舒蔻腼腆地说:“谢谢你。”
姚淮杉笑起来:“客气什么。”
他走后,舒蔻缓缓推开宿舍的门。
里面已经来了两个女生,正在铺床。
看到她进来,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热情地打招呼:“你也是这间宿舍的吗?那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我叫林微雨,你叫什么?”
舒蔻没想到有人竟然能e成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活泼地主动问好,愕然两秒,茫然地自报家门:“你好,我叫舒蔻。”
“哇,你今天穿得好仙。”另一个长发女生也跑过来套近乎,“你是南方人吧?”
舒蔻怔了怔,一五一十地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等她回答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看她身高不高,在用刻板印象给她划分地域,顿时傲娇地垮下了脸。
她的神色被那个叫林微雨的e人舍友捕捉到,不吝夸赞:“我好喜欢你啊,这个表情就很可爱。”
臭屁蔻上线。
舒蔻的眉梢不由上挑,隐约透露出一丝骄傲。
“本地的啊,那太好了,以后吃喝玩乐有人带路了。”为了缓解说错话的尴尬,刚才搭讪她的女生连忙找补。
舒蔻看出两个室友的沟通能力貌似都不错。
抛开人品不谈,她是很乐意和她们交往的。
舒蔻把行李箱推到靠窗的床位旁,林微雨凑过来叽叽喳喳地把她当成本地向导向她求攻略。
舒蔻一边拉开行李箱拉链,从里面翻出叠得乱七八糟的床单被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林微雨的问题。
她把被套抖开,刚准备往床上铺,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包括舒蔻在内的室友下意识扭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T恤、牛仔裤的女生,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手里拖着一个浅蓝色行李箱。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两秒。
舒蔻微张着唇望着来人。
吴梦恬还是那副温柔恬静的模样,只是褪去了些许稚气,眉眼间多了点沉静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和隔壁中学的校霸是不是修成了正果,反正没受对方影响出现在了清华的校园,可见其聪慧的头脑。
吴梦恬显然也认出了她,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原本只是以为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学校,没想到还能做室友,好巧。”
舒蔻愣了片刻,旋即回过神说:“是很巧。”
林微雨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你们认识?”
“初中同学。”舒蔻率先开口,不冷不热地说,“很久没见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吴梦恬走进宿舍,将行李箱推到舒蔻对面的床位旁,动作从容。
林微雨立刻拍手叫绝:“你们这也太有缘了吧!初中同学,大学还能分到一个宿舍,这么小的概率都被你们碰见了。”
“是挺巧的。”吴梦恬笑了笑,面不改色地打开行李箱。
她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衣物按颜色分类叠放,洗漱用品用透明收纳袋装好,连数据线绑成一捆。
再看舒蔻的行李,袜子都像连连看一样,一边一只散落在行李箱的对角线上。
刚才说错话的周诗涵依旧出言犀利:“你俩的收纳能力反差强烈。”
舒蔻不高兴地撇嘴。
林微雨热心肠地发问:“舒蔻,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舒蔻逞强道,手上动作却有些笨拙。
被套怎么也套不进去,她越急越手忙脚乱,最后干脆放弃了。
吴梦恬进来得比她晚,却早于她将自己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如同酒店的标准间。
她干完自己的活走到舒蔻床边,友好地轻声道:“我来帮你吧。”
舒蔻抬眼看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把被套递了过去。
吴梦恬接过被套,动作熟练地开始铺床。
就在这时,舒蔻的手机一震,进了条消息。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掏出手机看了看。
是刚走不久的姚淮杉发来的。
“室友都到了吗?相处得来吗?”
舒蔻犹豫了一秒回:“室友都挺好的,有一个还是老朋友。”
姚淮杉回复得很快:“那你们挺有缘。晚上要和新室友聚餐吗?”
舒蔻啃着手指迟疑了片刻,说:“不了,我想和你一起。”
发完消息,她的心跳瞬间加速,不禁心虚地抬头看了眼宿舍里的其他人。
林微雨和周诗涵正凑在一起研究课表,吴梦恬在帮她铺床。
很好,没人注意到她的见色忘义。
第25章
“好, 我一会儿来接你,你准备好了跟我说。”
舒蔻看到姚淮杉的回复,嘴角禁不住上扬, 马上给他连发了两张表情包,一张是小熊点头,一张是baby飞吻,发出后期待着他的反应。
“舒蔻, 和谁聊天呢, 笑这么开心。”林微雨随口一问。
“没谁。”舒蔻慌乱地锁屏,将手机贴紧了大
腿。
林微雨见状不再探究她的隐私,转而问:“我们待会儿一起聚餐, 你要一起吗?刚才问你你没反应。”
舒蔻“哦”了一声, 心想姚淮杉真是料事如神, 婉言拒绝:“我晚上出门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happy了,你们好好玩,不用管我。”
“那你出门注意安全。如果在门禁前赶不回来,记得跟我们说一声。”
舒蔲点头如捣蒜。
接着, 其他人如火如荼地聊起了学生会和社团, 她搭不上嘴, 便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默默溜了出去,一边下楼一边给姚淮杉发消息。
没想到她刚跑到二楼,姚淮杉就说他已经到了。
她愣了愣,噔噔噔下楼,只见姚淮杉正靠在路灯下看手机,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立体。
可见他是尽快办完了事, 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哥哥。”舒蔻喘着气小跑过去。
姚淮杉抬头,看到她急匆匆向自己跑来,连忙说:“慢点小,注意脚下。”
舒蔻狡黠地舔舔唇:“没事,反正你会帮我看着的。”
姚淮杉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想吃什么?我请客。”
舒蔲不假思索地说:“川菜或者湘菜吧。”
姚淮杉提醒道:“夏天吃这么辣真的不会上火吗?”
舒蔲不满地说:“哥哥,和我一起吃饭,你能不能不这么健康。”
姚淮杉反问:“和我一起吃饭,你能不能吃得健康点?”
舒蔲斩钉截铁道:“不能。吃得太健康会破坏我胃里的菌群。”
姚淮杉被她的歪理邪说堵得暂且不语,等到了餐厅,却特意叮嘱服务员少放辣椒。
菜很快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姚淮杉问起她今天报到的情况,舒蔻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遇见吴梦恬的事。
“初中同学?”姚淮杉挑眉,“关系好吗?”
舒蔻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当初她替吴梦恬出头打架,手臂骨折,住了一天院。
是吴梦恬替她打掩护,她才成功离家出走去找了姚淮杉。
本该交情匪浅。
可当她从哈尔滨回来,重返校园,吴梦恬和隔壁技校男生谈恋爱的事情就被曝光了。
一向佛系的吴梦恬被推上风口浪尖,恬静端庄的形象因为交了个另类的鬼马少年毁于一旦,舒蔲瞬间被吴梦恬视为了多嘴的长舌妇。
她跟吴梦恬说不是她告的密,吴梦恬表面上相信,眼神里却写满了怀疑,明显将她当成了多管闲事棒打鸳鸯的讨厌鬼。
正好她当时决心好好学习,成绩突飞猛进,顺理成章地被认为是在和成绩一直十分优异的吴梦恬较劲,整个年级都流传着她和吴梦恬不和的谣言,不论怎么做都解释不清楚。
谣言说的人多了,就变成了一定会实现的魔咒。
直到她考上省重点高中,议论她们的人才偃旗息鼓。
因为到了高中,她和吴梦恬已经不再是同学,便分道扬镳。
再后来,吴梦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是这种陈年旧事。
舒蔲没有和姚淮杉说得太具体,含糊道:“一般吧,不算特别熟。”
“那挺好的,起码有个熟人。”姚淮杉依照她的回复回答道。
舒蔻撇撇嘴,本想反驳,忽然想到自己本来就没和他说实话,顿时欲言又止。
吃到一半,有一个男生走到他们桌边,先是看了姚淮杉一眼,旋即对今天打扮得分外精致的舒蔲说:“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舒蔻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弓腰站在桌边,笑容友好地望着她。
男生给人的感觉阳光开朗,属于典型的运动系男孩,身材高大健硕,看起来很有男友力的样子。
被搭讪的舒蔻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姚淮杉。
姚淮杉面无表情地夹菜,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交谈。
舒蔻犹豫了一下,见姚淮杉一点表示都没有,迟疑地掏出手机:“好吧。”
她觉得拒绝别人不太礼貌。
只是加个微信而已,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男生见状立刻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添加好友后,他还热情地说:“我叫陈浩鸣,北体的学生,有空可以来学校找我玩。”
舒蔻点点头,礼貌而一头雾水地说了声“谢谢”。
陈浩鸣又夸了她几句漂亮才离开。
舒蔻努力克制着嘴角的微笑,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却发现姚淮杉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了哥哥?”她不解地问。
姚淮杉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你就这么随便给陌生人微信?”
舒蔻一愣:“他不是坏人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姚淮杉追问,“你知道他什么来路吗?”
舒蔻被他问得有些懵:“他不是说了叫陈浩鸣,是北体的学生吗?”
“记性不错啊。”姚淮杉的语气听起来像阴阳怪气,细听却听不出他是否带了情绪,偏颇地针对道,“万一他有什么不良企图呢?”
舒蔻皱起眉:“哥哥,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只是加个微信而已,又不是要跟他怎么样。而且这里是北体附近,他应该真的是学生。”
“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这么轻易信任他人。”姚淮杉的语气有些严肃。
舒蔻被他说得有些不高兴了:“那你的意思是,以后谁跟我要微信我都不能给?那我还怎么交朋友?”
“有目的地交友和随便给陌生人联系方式是两回事。”姚淮杉沉声道。
“交友为什么要有目的?”舒蔻生气地说,“我对人都是真心换真心的,才不势利。”
姚淮杉还没说话就被她将筷子拍在桌上的声音打断。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觉得姚淮杉管得太宽了,而且干涉的语气也异常严厉。
姚淮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舒蔻,我是为你的人身安全着想,不要乱发脾气。”
“什么叫我乱发脾气!”舒蔻控诉道,“我只是加了个微信而已,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就算他真的是骗子,在你心里,我傻到那么容易上当吗?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我只是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这也有错吗?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说完她抓起包桌上的手机就往外走。
“舒蔻。”姚淮杉叫住她。
舒蔻头也不回,快步走出餐厅。
姚淮杉追出去,在门口拉住她:“你冷静点,能不能不一言不合就走,有事我们好好说。”
“我没闹。”舒蔻甩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真的太过分了。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不需要你事事都替我做主。”
分明是她自己要他管束的,他真管了她又闹别扭。
真的很难对付。
姚淮杉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对不起,是我话说重了,看在哥哥是真的担心你的份上,原谅哥哥好不好?他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勾搭女生了,哥哥是怕你受到伤害。”
“可是不鉴别一下就下定论,真的很容易冤枉对方。”舒蔻想到自己屡次被误会的场景,抹了把眼泪,“你根本就不懂被误会的滋味。”
姚淮杉沉默了几秒,欲言又止,只剩叹息。
舒蔻抬起头看他,眼含泪水:“你当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对不对?但是哥哥,我已经长大了。”
姚淮杉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她说得对。
这三年他们没有联系,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但现在的她或许已经不需要他这样事无巨细地交代了。
“对不起。”他道歉道得真诚。
舒蔻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哥哥,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凶我?”
“好,我以后注意。”姚淮杉答应后,沉静地给她出主意,“你可以跟他说你有男朋友了。对方如果知难而退,证明人品不错。要是继续纠缠,那就不要再理会,以免给自己惹麻烦。”
舒蔻赞同地点头,忽然灵机一动,娇嗔地说道:“可是我没有男朋友啊。哥
哥,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
姚淮杉淡淡道:“我刚才说了,是担心你。”
“只是担心吗?”舒蔻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
姚淮杉攥起拳头掩唇咳了一声,略过了这个话题。
饭后他将舒蔲安全送到宿舍,目送她进了宿舍大门才转身。
舒蔻路上和他说了一路真心话,都没空看手机,此刻她掏出手机,看到陈浩鸣已经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学妹,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舒蔻遵从姚淮杉的嘱咐,礼貌地回复:“学长你好,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有男朋友了,要是答应你的邀请,让他知道了不太好,实在是抱歉啦。”
发完这条消息,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姚淮杉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26章
舒蔻回到宿舍时, 门虚掩着,屋里三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微雨正坐在吴梦恬床边,周诗涵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玩手机, 三人的视线同时扫过来,又飞快移开。
空气中凝聚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在聊什么?”舒蔻随口问了句,走到自己床边,把编好的辫子解掉。
“没聊什么。”林微雨的笑容跟刚才舒蔻出去前比起来假多了。
林微雨在回答她的时候, 周诗涵仍旧低头刷手机, 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吴梦恬微笑着开口:“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话音刚落,林微雨和周诗涵立刻交换了个眼神, 都默不作声。
舒蔻将其他室友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估计在她回来之前, 三个人正在议论她。
舒蔻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 冷着脸直接走到吴梦恬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我不在的时候你跟她们说什么了?敢不敢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
吴梦恬抬起头,眼神温和无害:“我能说你什么?”
“别装行不行,我有点恶心。”舒蔻双手抱胸,眼神冰冷, “我一进门你们就不说话了, 当我傻看不出来吗?”
吴梦恬非但不承认, 还反将她一军:“你想多了,我们真只是随便聊聊。你这么问,我倒很好奇,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这么害怕我们在背后说你,该不会是你经常在别人背后说别人的坏话,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你——”舒蔻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 不耐烦地澄清道,“你还要我说几遍?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和严同洲的事不是我捅到学校的。”
吴梦恬神色微滞,半晌,理直气壮地和她对质:“你要是不心虚,怎么会把严同洲的名字记这么清楚?这么久,我都快忘记他叫什么了,你居然还记得,还说不是你告的密。那群小太妹的话根本没人会信,当时知道我在谈恋爱的只有你。”
舒蔻哂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不早恋招惹到技校的人,跟那些小太妹抢男人,会闹得沸沸扬扬吗?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跟那群小太妹互相扯头发扯成秃头了,结果你把我当枪使,我替你拉完仇恨才发现错在你。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还把这么早的恩怨带到新学校,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恩?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吴梦恬讽刺道,“即便是你不出现,严同洲也会来保护我,这样我就能带着一点小伤让他帮我出头,处理掉那几个小太妹了。你就是个强出头的蠢货,伤了以后我还得帮你付医药费。要说救,也该说是你毫无防备被偷袭后我救的你。谁不知道我在班上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你跟踪我到那条巷子里,难道不是因为你有窥私癖?事到如今,我没一见面就跟你撕破脸就不错了,还帮你整理床铺,没想到给你体面你不要。”
吴梦恬的言下之意就是她给脸不要脸。
舒蔻闻言气急败坏地争辩道:“那就撕破脸啊。我是怎么进到那条巷子里的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在公交站给我递润喉糖,让我误会你在向我表达善意,我怎么会担心你出事情?就像今天你给我整理床铺一样,你就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你利用了我,还反咬一口,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她说着迅速冷静下来,反讽道:“哦,对,我忘了,你记性不好,连那时候抢来的男朋友都能忘,真不知道你这记性是怎么考上清华的。你现在马上给我道歉,恢复我的名誉,不然这事没完。”
吴梦恬保持着得体的假笑:“你在八中是什么风评需要我来提醒你吗?我现在只不过是原原本本把你八中一姐的名号说给新室友听了而已,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评判咯。”
舒蔻立刻把头扭向两人,瞪着眼说:“你们说,我和她谁对谁错?”
寝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林微雨和周诗涵谁都想开口劝架,却谁都不敢开口,连连摆手,把头摇成拨浪鼓。
“要不你们都少说两句?”林微雨试图打圆场,“大家都是室友,以后还要相处四年呢。”
“我不想和她相处。”舒蔻拒绝和解,转身就走。
“舒蔻你去哪?”周诗涵在身后喊。
舒蔻头也不回地摔上了门。
她刚冲出宿舍楼,手机震了一下,是姚淮杉问她:“睡了吗?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了,还会有迎新晚宴,大一新生应该都会参加。”
舒蔻盯着屏幕上的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夜晚的校园分外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结伴经过,压低声音聊着天。
舒蔻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孤立了。
她把心一横,对着姚淮杉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通话键。
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怎么了?”姚淮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舒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哥哥,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不是才把你送回去吗?是不是那个男生骚扰你?”
看来姚淮杉是真的在意那个男生,不是她的错觉。
他就是对她有超乎保护欲的好感。
“我和室友吵架了。”舒蔻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我就知道学习成绩好不能代表什么,吴梦恬就是个烂人。”
姚淮杉制止道:“不要这么说同学。”
舒蔻不服气,把宿舍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包括吴梦恬怎么在她不在的时候说她坏话,怎么把初中的事翻出来,怎么让新室友对她产生偏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哥哥,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可能是因为你考上了清华,她心里不平衡。”
“可她也考上了啊。”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上初中的时候,她的成绩比你好很多,现在你们上了同一所学校,她心里不平衡。”
“你的意思是说她觉得我不配?她凭什么有这种优越感?”
“只是推测,你听听就行。”
“嗯。”
“你不是说她当时早恋,那个在技校读书的男朋友是她抢来的吗?一般像这样的人,有一就有二,兴许那个男生得手后厌倦了她的纠缠,又有了新欢,为了分手就把消息传回了你们学校。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察觉到了,为了不让自己颜面扫地,自欺欺人地把对方的错赖到了你头上,认定是你传播的谣言拆散的他们,这样就能缓解自己识人不清的悔恨。”
他换了口气继续说,“你的成绩是后来提升的,当时和那个男生一样成绩不怎么好,她被辜负以后有了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想法,没想到你能逆袭,她心理就更不好受了,像是告诉她,或许那个男生抛弃她以后也有可能会发达。”
这么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舒蔻略微惊讶了一阵,回过神幽怨道:“那关我什么事啊?在背后蛐蛐我算什么?”
“不是你的错
不用纠结,不必理会。”
“可是我要和她们住四年。”
“所以更要保持体面。你越是情绪化,越容易被抓住把柄,不利于这四年的人际交往。其实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称,谁是谁非自由论断,不是非要说出来。况且你说的那个吴梦恬一开始也没打算针对你,是你今天和我说起她后心里起疑,先入为主,态度强势,非要跟人家干起来,最后她也只能和你开战。听哥哥的话,现在乖乖回去,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舒蔻觉得姚淮杉说得有道理,心里还是憋屈。
怎么说到最后又怪起她了?
她表面上装作被他哄好了,却大步流星地朝校外走去。
路过便利店时,舒蔻拐了进去,从冰柜里拿了瓶冰的气泡水,到柜台结账。
收银员是个憨态可掬的胖哥,见她漂亮跟她搭讪:“同学,这么晚还在外面?”
舒蔻火大,面无表情地迁怒道:“关你屁事。”
胖哥迅速敛起笑容,想回骂却想到什么,没骂出声。
走出便利店,舒蔻拧开瓶盖猛灌了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爽极了,却仍然不尽兴。
街边霓虹灯闪烁,音乐声从某个酒吧门口传出来。
舒蔻停下脚步,看着易拉宝上的宣传套餐,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空间不大,灯光迷离,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人,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为人熟知的民谣,声音慵懒低沉。
舒蔻找了个角落坐下,叫来服务员要了个最便宜的套餐。
服务员看出她是学生,问她是不是旁边清华的。
舒蔻没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服务员似乎知道他们明天开学,劝她小酌,给她推荐了店里的招牌酒饮,按照促销策略给她打了八折,没让她喝那么多。
舒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善意,湿润了眼眶。
鸡尾酒端上来以后,舒蔻毫不犹豫地举起杯子含了一大口,蜜桃味混着白兰地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烧起一团火。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
没想到酒精是这个味道。
真的好难喝。
第27章
酒精麻痹神经的速度比舒蔻想象中快得多。她只喝了大半杯, 脸颊就灼热地烧了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连驻唱歌手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淮杉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哥呢?”
舒蔲迷蒙地在心里想:谁啊, 谁在叫她?
她打心眼里已经将自己和姚淮杉挂上钩了,努力撑开眼皮定睛一看,依稀辨认出,这是暑假在街上遇见姚淮杉时, 和姚淮杉同行的那个寸头男生。
可惜她舌头都捋不直了, 连用手撑着额头都嫌费力,晃了晃脑袋的工夫,对方已经在她身旁拨通了电话。
对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只隐约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了姚淮杉的声音。
她兴奋地凑过去大叫了声“哥哥”, 把寸头男生吓了一跳, 忍不住对着对面的姚淮杉说:“我也搞不清楚情况,总之你快点来吧,定位发你了。”
卫虑的电话打来时,姚淮杉已经睡下了,听见舒蔻在电话里发酒疯, 当即从床上爬起来, 换上衣服出来。
他到酒吧看见舒蔻醉醺醺地往卫虑身上靠, 卫虑投降般无奈地举起双手躲避着她,心头猛然燃起熊熊烈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舒蔻看见他,眨了眨眼,勉强对上焦,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卫虑看见他则如同看见了救星,火速将舒蔻往他怀里一推, 自己溜之大吉,回到了同行人的队伍里。
姚淮杉对卫虑道过谢后,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双眼死死盯着烂醉如泥的舒蔻,下颌线绷得笔直。
“哥哥。”舒蔻娇滴滴地笑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你怎么来了?”
姚淮杉没说话,弯腰将她从卡座里拉起来,动作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压抑的力道。
舒蔻站不起身,整个人栽倒在他怀里,被他揽住腰稳住。
姚淮杉认命般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舒蔻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帮我讨厌的人说话?真的不是我喜欢生气,是他们都欺负我,我要被他们气死了!”
姚淮杉没接话,路过卫虑时礼貌地点了点头,抱着她大步走出酒吧。
夜风吹来,舒蔻没清醒多少就被姚淮杉塞进了车里。
姚淮杉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时。
舒蔻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挥着拳头问:“哥哥,是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
姚淮杉抬眼看她,眼底是克制到极致的情绪:“你说呢?”
“是我吗?”舒蔻心知肚明地指指自己,随后委屈地瘪嘴,“可是我也很难过啊。”
“难过就能到处乱跑,难过就能深夜出来买醉,难过就能不顾门禁夜不归宿?跟你讲了那么多都是白费口舌,一个不高兴就不管不顾。你明天就要参加开学典礼,今天晚上喝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姚淮杉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
舒蔻不禁胆怯地噤声。
姚淮杉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不免心疼,顿时别过脸,不再跟她说一句话。
—
舒蔻醒来时,头痛欲裂,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注意到陌生的环境愣了两秒,猛地坐起身,扭头朝旁边一看,只见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本IT行业的专业书籍,知道自己在姚淮杉这里,顿时放下了心。
她昨晚喝多以后,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门被推开,姚淮杉端着一碗自己熬制的醒酒汤走进来。
他换了身居家服,黑色T恤配灰色长裤,眼底有一圈淡淡的乌青,显然被她折腾的一夜没睡好。
舒蔻愧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哥哥。”
“喝了吧。”姚淮杉把碗递给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舒蔻接过碗,烫手的温度让她更清醒了些。
她小口喝着,用余光偷瞄姚淮杉的脸色。
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令她更心虚了一点。
“哥哥,昨晚?”她试探性地开口。
“昨晚你吐我一身,给你喂蜂蜜水你直接把碗打翻了,我扶你去洗手间你非要自己走结果摔了一跤。”姚淮杉面无表情地还原当时的场景。
舒蔻的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感,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忙双手合十道:“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喝糊涂了。”
说到醉。
姚淮杉严肃地说:“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就敢一个人进酒吧喝得不省人事,你真是长本事了。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宽容,才把你的胆子惯这么大,现在什么都敢做了。”
舒蔻的心顿时跳到嗓子眼,忙不迭认错:“这次是我没掌握好分寸,下次不会了,我向你保证,哥哥。”
姚淮杉沉声问:“你这次是只有醉酒的问题吗?我不给你指出来,你就不打算自己认?”
舒蔻知道不止,但不敢说出来,低下头,默不作声。
姚淮杉见惯了她老实一阵又故态复萌,知道一次性是教不好的,压着怒意说:“现在准备一下,去参加开学典礼,典礼结束后再跟我回来。”
舒蔻心里咯噔一下,用不着他明说也已经想到了跟他回来以后的下场,手心泛起一阵奇异的痒,一直蔓延到全身。
—
开学典礼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舒蔻宿醉成那副样子,定然没法准时到场,但有姚淮杉送,她到得比想象中早,几乎是踩着点到,进礼堂后便看见吴梦恬她们已经坐在了指定区域。
吴梦恬看见她,眼神扫过来又移开。
林微雨朝她招手。
周诗涵万年不变地低头玩手机,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宝贝玩意儿。
舒蔻没过去,直接找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实在是不想和吴梦恬待在一起,连和她呼吸同一个场馆的空气都犯恶心。
典礼进行得中规中矩,校长讲话,优秀新生代表发言,舒蔻全程心不在焉。
她百无聊赖地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典礼好无聊,能不能陪我聊会天。”
她本以为姚淮杉的态度会因为她撒娇松动,没想到他无情地回:“认真听。”
“听不进去怎么办?”
“那就想想怎么跟我解释昨晚的事,想想为什么跟你讲了那么多道理还要一错再错。想不清楚,就重罚,罚到我认为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这下舒蔲再也不嫌委屈,也没了冲天的怒气,满心想着自己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真的不太高明。
如今板子即将落到自己身上,瞬间清醒了,开始不知所措。
典礼结束后,人群依次退场。
舒蔻顺着人流往外走,刚出礼堂就看见姚淮杉在前方空旷的地带等着她。
她攥紧了拳头,磨蹭着走到他身边,低声叫:“哥哥。”
姚淮杉没说话,一言不发地领着她走出校园,开车回家。
他住得离学校不远,车子很快驶进地下车库。
舒蔻跟着姚淮杉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让她莫名紧张。
“哥哥。”她试图打破沉默。
“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但是挨罚前和挨罚时的认错都不算数,只有挨过罚后的认错才足够深刻。”姚淮杉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她,面不改色。
舒蔻心如死灰,哭丧着脸,眼泪就要掉下来。
随着电梯门打开,姚淮杉说道:“现在就哭了,一会儿可怎么办?想也知道今天轻不了。”
舒蔲哭得更大声了。
姚淮杉无动于衷,开门后把门敞开,一副随她跟不跟进来的样子。
舒蔻胆战心惊,还是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入秋天气转凉,姚淮杉今天穿的是衬衫,进门以后就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精壮的小臂。
舒蔲吓得连连后退。
姚淮杉一把拽过她,将她押到沙发上跪着,整个身子背着自己,臀腿直成一条线。
“我们来看一看你昨天都做了什么,免得说我冤枉了你。”他语气平静地一条条清算,“和室友起冲突后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赌气离开宿舍。劝了你那么久,让你先回宿舍,你却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个人深夜在外游荡,还进了酒吧喝到烂醉,险些耽误自己出席开学典礼。真是脾气一上头,什么都顾不上了。”
舒蔻心服口服,将头埋低。
“舒蔲,你今年十八岁,可以说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本应事事都有自己的考量,结果做事还是这么鲁莽冲动,不计后果。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做不到冷静分析、理性沟通,只会处处碰壁。现在给我好好受着,我不会再用揍小孩的力道揍你,这次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听懂了吗?”
舒蔲嘴上说着“听懂了”,实际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直到姚淮杉说完“不用报数,忍着就行”,然后一掌落在她屁股上,揍得她向前一扑,肚子撞在沙发靠背上,她才明白他刚才的预警是什么意思。
她连忙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屁股,噙着泪回头望向姚淮杉,跟他讨价还价:“不行哥哥,太疼了。你是不是不心疼我了。”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姚淮杉仍旧板着脸,甚至更为严厉,问完气定神闲地说,“巴掌挨不住,那就换戒尺。”
舒蔲转而惶急地抓住姚淮杉的手:“不用了哥哥,巴掌可以的,不要换。”
可惜姚淮杉不会收回成命,再贴上她屁股的已经是冰凉的戒尺了。
他抬手挥了两下,尺面还没落到舒蔲臀上,她已被吓得瑟瑟发抖,不安地绷紧了浑身的皮肉。
姚淮杉见状用板子戳了戳她的臀峰示意她放松。
舒蔲自知理亏,配合地将屁股翘起来。
等她刚一放松,板子就砸了下来,她不由一声痛呼,哭声震耳欲聋。
姚淮杉将她无处安放的手扣在腰间,冷酷而威严地说:“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但凡你听进去一句,这顿罚你都不必挨。不要排斥道理,因为为人处世最忌讳的就是蛮不讲理。你给我记住了,有什么情绪你冲我宣泄没关系,不要在外面到处树敌。开学第一天就把和室友的关系处得这么糟糕,你以为你失去的只是其他两个室友的人心吗?最近开学这段时间所有重要的信息,你都别想轻易得到了。”
舒蔲恍然大悟,颓丧地说:“哥哥,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影响我自身的情况下治她了吗?”
姚淮杉冷声道:“我本来想教你的,可你不听。”
舒蔲泪眼朦胧地恳切道:“我听我听,我真愿意听。求你了哥哥,教教我吧,她段位那么高我怎么是她的对手,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姚淮杉见她这副耿直爽朗的样子忍俊不禁,放下戒尺,叹了口气:“专注提升自己比什么都强。你只有把自己做好了,才不会被人挑毛病,才能拥有比别人更多的收获,才有资本和余力笼络人心。别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争斗分散了精力,得不偿失。”
第28章
身后的痛楚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 舒蔲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
她不是没想过要专注自身,可吴梦恬那副恩将仇报、倒打一耙的嘴脸实在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想想,自己昨晚那一通操作, 除了意气用事之外,没有对吴梦恬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影响,反倒让自己心情不畅,孤身漂泊在外有了安全隐患, 醉酒后头痛欲裂、身心俱疲,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哥哥。”她抽抽搭搭地开口,“我知道我错了,不该为了她这种人牵连到自己, 不该一生气就拿自己的安全和前程当赌注。我就是太生气了, 想着凭什么她欺负我, 我还不能反击?我就是比起大局,更注重自己当下的感受,这是我的个性。”
“不,这是你的棱角和锐气。少年心气难得,但是维持少年心气也需要付出代价。”
姚淮杉放下戒尺, 在她面前坐下。
舒蔻本能地往后面挪了挪, 给他腾出位置, 站在了他身前。
原本她也可以跟他一起坐着的,没有地位的高下之分,只是她现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碰到哪里都疼,实在是再受不了任何摧残,倘若坐下能疼到立刻弹起来,还是不要尝试了。
姚淮杉温柔地拉过她的手, 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这个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好人自然也有不好的人,不可能让每一个你遇见的人都去消耗你的时间和精力。”
舒蔻听得似懂非懂,极力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也不想和她纠缠,但事是她挑起来的,也是因为她故意找茬,我才会受到她的刺激,做出激烈的反应。你是久经沙场有经验的人,所以能够做到沉稳。可我年轻,有本事、有力量,具有攻击性,当我对这件事情做出反应的时候,就注定忍受不了她的挑衅。”
她在说话的过程中甩掉了他的手,姚淮杉继而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威严冷厉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很不公平,因为害你的人没有受到惩罚,没有付出你想要她付出的代价,而你却为此义愤填膺。但你要知道,是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自己亲自去报复,这样会降低你自己的身价。”
舒蔻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在哪里,只要能够对付她,降低自己的身价又怎么样?”
姚淮杉哭笑不得,好声好气地说:“你这个玉石俱焚的勇气我很欣赏。但你难道不觉得安然无恙地笑到最后,镇定自若地做最后的赢家,更值得自豪吗?”
舒蔲撇撇嘴:“这不就是自欺欺人的
幻想吗?幻想恶人自有天收,结果却眼睁睁看着对方继续猖獗。我不能容忍我的敌人嚣张到第二天,所以有仇我当场就报了。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面骂她,发泄我的不满,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烂人。她恶人先告状,难道还不允许我为自己正名吗?”
姚淮杉就说:“你冷静理性地澄清也可以为自己正名。有理不在声高。不是谁的声音大,就会让人信服他的说法。相反,人们更愿意相信那个说话有条理,不以气势压人的人。你现在之所以这么生气,无非就是觉得她以这种方式跟你对峙,获得了更多人的声援,使得你反倒成了不讲理的人。那为什么以牙还牙,试着效仿呢?能够谦虚地向自己的对手学习,也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他说得舒蔻心服口服,也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必要跟吴梦恬较劲。
本来她和吴梦恬就不是很熟,帮吴梦恬也是因为她人美心善而已。
是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与其他人无关。
那么她的付出只是源于她愿意。
现在吴梦恬恩将仇报,倒打一耙,却没有受到制裁,说明吴梦恬确实有些手段,否则就算在她这里通过值得诟病的方式胜了一局,在别人那里也会原形毕露,不得善终。
说明吴梦恬身上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她能从对方身上学到许多油滑的人情世故,丰富她自身的阅历。
她受到的并不全是坏的影响。
她想经过这次翻脸,吴梦恬多少会收敛一些。
反正她澄清的目的达到了,日后再给些体面,说不定吴梦恬反倒会领她的情。
姚淮杉见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温声说道:“行了,先去洗把脸,冷静一下。晚餐想吃什么?”
既然他问了,舒蔲也不跟他客气,张口就接:“反正不吃竹笋炒肉。”
姚淮杉心知她在阴阳自己,训诂完毕也不跟她计较这些小事,反而觉得她这副傲娇的模样可爱。
在做饭之前,先把她拎去上药,借机将她臀上淤青的肿块都揉开。
揉伤环节又如一番酷烈的捶楚,疼得她哭爹喊娘,挣扎不休。
姚淮杉倒是气定神闲,还有工夫嘲讽她:“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舒蔲当然敢怒不敢言。
但他连训带哄,容她发泄了心中的怨气,又扫除反省时的自责,还想通了日后怎么跟吴梦恬相处。
她心中舒畅,脾气也好了很多,晚上吃得比平时多。
也不排除她哭着扛罚消耗了太多体力。
跟着姚淮杉回来一趟,除了要肿着屁股回学校,没有其他烦恼。
她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里略微有些憔悴的面容,她决定振作起来,堂堂正正和吴梦恬一较高下。
吃完晚餐,姚淮杉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什么,难为情地问:“哥哥,你昨晚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姚淮杉顿了顿:“嗯,在想昨晚要是学校查寝,你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如果没有查自然更好,查了的话就要补一些手续了。”
舒蔻没想到善后这么麻烦,更为自己的冲动自惭形秽。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提供实际帮助没有任何用处,便没再继续道歉。
在姚淮杉的车上,她打开了久未查看的微信,消息已经积了很多。
群里林微雨在问:“舒蔲去哪了?怎么典礼结束就不见人了?”
周诗涵回答:“不知道,我看她坐最后一排,出去得挺快的。”
吴梦恬没说话。
随后林微雨和周诗涵都和她私聊,说她俩没完全信吴梦恬的话,以后还是要好好当室友。
相当于给了她和吴梦恬一个台阶下。
经姚淮杉提醒,她也害怕由于和吴梦恬闹矛盾,因为消息闭塞错过近期的重要通知,于是决定暂且和吴梦恬冰释前嫌。
不过已经出现的裂痕是无法弥合的,今后相处起来肯定没有脑海中想象的那么简单。
车开进学校,停在宿舍楼下。
舒蔻解开安全带,却犹豫着没立刻下车。
“怎么了?”姚淮杉侧头看她。
“哥哥。”舒蔻小声说,“我不知道和她们说什么。”
“不用说,和其他人一样交往就好。”姚淮杉目光如炬地望着她,“你没做错什么,也没欠她们什么。一个宿舍里有分歧很正常,不用放在心上。”
舒蔻心里一暖,有底气多了,点了点头。
“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姚淮杉微笑着说。
舒蔻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哥哥,谢谢你的开解。”
“小事一桩。”
姚淮杉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谢不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价值。
舒蔻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吴梦恬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其他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林微雨率先开口:“蔻蔻,你去哪了?我们昨晚找了你半天,今天看见你出现在开学典礼上本来放了心,没想到你又不见了。”
周诗涵也放下了她的宝贝手机,看着舒蔲,等待着一个交代。
吴梦恬不在就是最大的喜事。
舒蔲领情地说:“出去办点事,不好意思,没跟你们知会一声。”
林微雨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舒蔻走到自己床边,把包放下,动作自然得就像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微雨和周诗涵交换了个眼神,互相摇了摇头。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只是没维持多久,吴梦恬就回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门被人从舒蔲身后推开,吴梦恬提着外卖袋子走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微雨,诗涵,我给你们带了奶茶。”
她的视线扫过舒蔻,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补充:“你也在啊,我不知道你要回来,就没给你带,你不会介意吧。”
舒蔲冷着脸,浑然不在意地淡淡道:“不会。反正我也不喜欢喝奶茶。”
但她没再对奶茶发表看法,也没攻击喜欢喝奶茶的人。
语气平静,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示弱讨好。
林微雨接过奶茶,有些尴尬地看了舒蔻一眼。
周诗涵倒是坦然,拿起奶茶戳开吸管就喝。
寝室内气氛诡异,林微雨试图打圆场:“对了舒蔲,晚上八点操场上有个户外迎新活动,辅导员刚在群里发通知了,你看到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商量好要去了。”
周诗涵看了林微雨一眼,没说什么。
舒蔻翻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辅导员确实通知了:“行。”
气氛暂时和缓下来,却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微妙前兆。
第29章
压下心底的厌恶感, 舒蔲和寝室里的三人结伴而行。
另外三个人也没认识多久,暂时没有找到热衷的共同话题,聊的也都是吃吃喝喝这类肤浅又必需的东西, 亦或是开学阶段学校发出的通知。
“我们是25号开始军训对吧?我听说以前都是在校外军训,今年是在哪里?”
“今年就在校内,开训结训也都是在东大操场。”
舒蔲不声不响地听着,突然就被她们的聊天内容填补了未知信息。
要不是听她们谈论到这些内容, 她可能等到军训前夕才开始准备军训所需的物品。
姚淮杉说的果然没错。
只要与人交往, 就会遇见喜欢或讨厌的人。
而人性善变,可能一阵子喜欢,发现对方的一些缺点后就会讨厌。
想要获得安宁, 只能自己独来独往。
独来独往又不利于混迹于社会。
还是要自己增强自己应付这些牛鬼蛇神的能力。
三个人从军训的时长聊到往年的活动, 舒蔲时不时搭两句嘴, 维系着表面的和平。
他们三人到的时
候,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
进入操场范围,队伍走散了一点,舒蔻跟在林微雨和周诗涵身后,吴梦恬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引路, 四个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强烈的灯光照在操场和草坪上, 小型蓝牙音响里传来鼓噪又欢快的音乐, 带动了现场的氛围。
活动现场被分成了几个区域,不同的组织者或负责人站在不同区域中央,挎着扩音器仍然扯着嗓子,卖力地介绍着活动流程。
“大家可以自由组队参加游戏,也可以到那边的摊位领取小礼品。今晚的主题是联谊,希望大家能多认识新朋友!”
话音刚落,吴梦恬就被几个男生搭讪, 一来二去和对方聊得热火朝天。
林微雨拉着周诗涵去排旁边的队,试图靠游戏体验赢回定制的校园周边。
她们回头问舒蔻:“舒蔲,你要一起来吗?”
舒蔻只想和她们保持不亲不疏的距离和应有的体面,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刚挨过揍的伤,行动不便,于是没精打采道:“你们去吧,我自己呆会儿。”
她不想继续和她们待在一起,面和心离的相处模式让她感到疲惫。
既然今天的活动主题是交朋友,那她不妨就趁这个机会认识些新面孔。
两人知道她和吴梦恬闹了矛盾,也不愿意惹事上身,见她拒绝,赶紧逃离。
舒蔻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路过一个套圈游戏摊位时,听见旁边有人在讨论。
“我那群舍友真的难评,才认识一两天,我就觉得我们要因为卫生问题产生分歧了。怎么会有那么不讲究的人?还有那种要求别人讲卫生,自己一点也不讲究卫生的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上这么没素质的人。昨天差一点和他们打起来。”
说话的是一名男生。
比起吵架,男生之间的冲突更习惯用打架来爆发。
舒蔲觉得自己的骨子里也有超乎寻常的血性,闻言感兴趣地竖起了耳朵。
“那你怎么不申请调宿舍?”那人的同伴问。
“能调宿舍?我还以为大一不让调呢。”
“为什么不行?只要有充分的理由就能调啊。我表姐去年就调过,说是要填个申请表,然后找辅导员签字。”
“好通过吗?”
“看情况吧,如果是因为矛盾什么的,学校一般都会批,毕竟谁也不想学生因为宿舍关系影响到学校的风气。”
舒蔻听得正入神,被负责拉人的社团成员勾搭,友好地过来问她:“同学,要玩套圈吗?”
舒蔻摇头,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能不能问你一个跟今天活动无关的问题?”
她知道对方大概率了解,走了个形式后便直截了当地发问:“学姐,大一可以调宿舍吗?”
社团的学姐爽快地点头:“可以啊。调宿舍其实不难,你去学生处拿申请表,填好理由,最好写得具体点,比如作息不一致啊,生活习惯差异大啊之类的,然后找辅导员签字,辅导员同意了,再交到宿管那边,他们会给你安排新宿舍。”
“需要多久?”
“没几天。不过前提是有合适的宿舍换。学校宿舍一向紧张。如果你真想调,建议趁早申请,开学这段时间方便调换,再晚就不好说了。”
舒蔻点点头。
和吴梦恬住在一起,迟早会出问题。
与其每天憋屈地维持表面和平,不如干脆换个环境。
反正她也不欠吴梦恬什么,没必要委屈自己。
“谢谢。”
社团的学姐摆摆手:“举手之劳。”
舒蔲觉得这个学姐心肠好又耐心,便大胆问:“学姐,你是什么社团的?我想和你一起。”
学姐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宣传单,笑靥如花:“我是我们学校轮滑协会的,感兴趣的话欢迎加入呀。”
舒蔲正想学轮滑,闻言追问:“零基础也可以进去学吗?”
学姐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呀,轮滑只要多练,找到平衡感,形成肌肉记忆,很简单的。”
舒蔲顿时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
学姐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没问题。”
两人速速交换了联系方式,学姐的另外两个朋友也凑过来加了舒蔻。
其中一个女生说:“要不要一起组队玩游戏?我们正好缺一个人。”
舒蔻看了眼远处的林微雨她们,又看看面前这几个陌生却友善的面孔,最终选择了加入新队伍:“好。”
她跟着学姐们去了游戏区,参加了几轮团队游戏。
四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赢了几轮游戏,拿到了一些学校的文创周边。
舒蔲得到的是文创小熊玩偶。
不值几个钱却造型可爱,表情还有点像她自己。
她阴沉了一天的神色骤然变成了笑脸,笑逐颜开。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舒蔻收到了姚淮杉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和室友们和解。
舒蔲一五一十地说完情况,把自己加入轮滑协会、交到了新朋友的消息喜不自胜地告诉了他,随后说自己打算申请调宿舍了。
对此,她很得意。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姚淮杉教她忍,未免憋屈,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在他教导的基础上,更上了一层楼,岂不是到了更高的境界?
姚淮杉没有为了树立威严而轻易否定她的做法,赞成道:“也好,不要和她们再产生摩擦就好。”
舒蔻认同的同时抒发自己的观点:“就是就是,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与其相看两厌,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姚淮杉似乎满意她的转变,说:“你想通了就好,我还以为你还要纠结一段时间,悟性比我想象的高,我就知道你其实很聪明。明天我帮你问问具体流程,再帮你准备一下申请理由,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好的,谢谢哥哥。”舒蔲乖巧地说。
听从姚淮杉的话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他会全权包办,不需要她操一点心,坐享其成就好。
放下手机,舒蔻长舒了一口气。
也许事情本就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现场的气氛嗨到爆,一寝室的人都玩到精疲力竭。
舒蔻回到宿舍后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也不管其他人作何反应,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换到新环境里。
希望吴梦恬别再来沾边。
她好好睡了一觉,刚醒来就收到了姚淮杉的消息。
“调宿舍的申请表我让人帮你拿了,理由也写好了,你直接去找辅导员签字就行。”
消息后面附了一张图片,是一份填写完整的调宿舍申请表。
舒蔻点开放大,发现姚淮杉把理由写得滴水不漏。
措辞客观,没有指责任何人,却把问题陈述得清清楚楚。
舒蔻忍不住夸赞:“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姚淮杉很快回:“别光顾着拍马屁,尽快把这件事弄好。你的事情我不方便代替你出面,自己打印出来,今天就去找辅导员,早点办完,别磨蹭。”
那必不能磨蹭!
这么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治好她的拖延症。
舒蔻应了声好,起床洗漱。
宿舍里吴梦恬还在睡,林微雨和周诗涵已经起来了。
林微雨看见舒蔻,笑着打招呼:“蔻蔻早啊,昨晚玩得开心吗?”
舒蔻爱答不理道:“挺好的,认识了几个学姐。”
随后她就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没有给任何解释,也没理会林微雨的追问。
她出门后先去打印店把申请表打印出来,然后直奔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人挺和善。
舒蔻把申请表递过去:“陈老师,我想申请调宿舍。”
辅导员接过表格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能调和吗?”
舒蔻按照姚淮杉给她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辅导员沉吟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最后提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行。不过现在宿舍比较紧张,可能要等几天才能给你安排新宿舍。”
“没关系,我可以等。”舒蔲看起来格外虔诚。
辅导员把表格还给她:“拿去交给宿管阿姨吧,她会帮你安排的。”
舒蔻道了谢,拿着申请表离开了办公室。
回宿舍的路上,她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辅导员签字了,我去交给宿管阿姨就行了。”
姚淮杉回:“办完了跟我说一声。”
舒蔻应了声“好”,显得分外乖顺。
她把申请表交给宿管阿姨,阿姨说安排好了通知她。
舒蔻谢过阿姨,转身回宿舍收拾东西。
推开门,吴梦恬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玩手机,又不知道昨晚和哪个男生勾搭在了一起,迅速进入了暧.昧期。
林微雨看见舒蔻进来,抬头笑了笑:“舒蔲,你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舒蔻不冷不热地说:“开学就是事多。”
吴梦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网上热聊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免尴尬故意装的。
林微雨好奇地问:“不是马上就要军训了吗?除了军训还有什么好忙的吗?”
舒蔻扯了扯嘴角。
林微雨的问题也太多了。
真不好对付。
她没打算提前告诉她们自己要调宿舍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反正等宿管阿姨通知下来,她直接搬走就是了。
接下来几天,舒蔻刻意和吴梦恬保持距离,既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冷落。
吴梦恬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更加热情地讨好林微雨和周诗涵。
舒蔻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赶在军训前,宿管阿姨打电话通知舒蔻,新宿舍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尽快搬过去。
舒蔻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吴梦恬看见她收拾东西,愣了愣:“你这是要干嘛?”
舒蔻头也不抬:“搬走。换宿舍。”
短短五个字带来了巨大的信息量,寝室里的其他三人齐刷刷朝她望了过来。
第30章
昨晚舒蔲就没和她们三个一起玩。
就算是和她们同时到的活动现场, 也和她们分头行动,还交到了新朋友。
再加上之前爆发式的争吵,以及之后透露出的种种端倪, 气场不合,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两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仿佛对此早有预料,也不想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林微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军训的时候再见吧。”
周诗涵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总归是跟舒蔲客套了一下:“有空来找我们玩啊。”
舒蔲顿时觉得这两个人还是可交的。
起码她们没有听信吴梦恬的一面之词。
只有吴梦恬脸色变了变,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干着自己的事,就当眼里没舒蔲这个人。
舒蔻没理会吴梦恬的强装淡定,着手收拾着东西。
本来也没住几天, 她东西不多, 三下五除二就整理好了。
临走前, 她对林微雨和周诗涵说:“多谢这两天的照顾,有缘再会。”
至于吴梦恬,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拖着行李箱和铺盖卷走出宿舍的那一刻,舒蔻如释重负。
新宿舍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层,环境差不多, 但摆脱了厌恶的人, 她神清气爽。
舒蔲到了门口, 收起拉杆箱,正准备敲门。
里面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还没等她抬起手就拉开了门,冲她温和一笑:“你就是舒蔲吧,欢迎加入我们宿舍,我是蒋筱晴。”
中间床位的女生跳下床,彻底把门打开, 迎她进来:“Hello,我是宋稚薇。”
窗边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生正在整理书架,回头看见刚进门的舒蔲,四目相对后,特意走到门口来:“欢迎你来,我是许曦。”
她们都自己介绍过了,舒蔲反应过来,也自报家门:“我是舒蔲,很高兴见到你们。”
像是小学英语课本里的NPC会面的场景。
副本重开,自我介绍环节重演,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比跟之前寝室里的人见面要融洽。
这些室友性格各异,但都能从她们身上看出涵养,她们没有对她做出任何肢体触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完全迎合着她的想法,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模样,让她感受到了十足的尊重。
“你的床铺在这边。”宋稚薇指着空着的那张床对她说,“床板你来前我用干净毛巾给你擦过了,你把你的被褥拿过来吧。”
舒蔲的铺盖卷是架在行李箱上带过来的,闻言把行李箱推进来,摆着手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宋稚薇也不坚持,随她去了。
几个人都没问她为什么会加入她们宿舍,舒蔲也默契地没问她们宿舍怎么会缺一个人。
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半生不熟的伙伴初次见面的和谐与分寸。
舒蔲真心觉得比莫名其妙的熟稔来得自然。
剩下的可以通过日后的接触慢慢了解。
电光石火间,宋稚薇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念,扭头问舒蔲:“对了,明天就要军训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舒蔻说的是实话,防晒霜已经在路上了,卫生巾她也买了一整箱来当一次性鞋垫。
网上教的技巧离谱但实用。
舒蔻在新宿舍安顿好已经是傍晚。
她把被褥铺好,日用品归置到柜子里,总算松了口气。
宋稚薇她们都挺好相处,各忙各的,没人追问她为什么换宿舍,也没人对她的私事指手画脚。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舒蔻舒坦极了。
她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半,姚淮杉应该要吃饭了,她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应该也不会打扰到他,说不定又能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她避开新室友,拿起手机走出宿舍,站在楼下绿化带的拐角致电姚淮杉。
周围人来人往,都是下课提着外卖进楼的学生。
她没想到跑出宿舍也这么多人,一时想不起更隐蔽的地方,于是就留在原地没动,只是特意压低了声音。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哥哥。”舒蔻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你闲下来了吗?”
“刚得空。”姚淮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疲惫,“换好宿舍了?”
“换好了。”舒蔻看着或行色匆匆或气定神闲的学生,半捂着麦说,“新室友人都挺好的,没有人讨厌地问东问西,感觉她们几个跟那个差劲的人比起来有素质多了。”
“那就好。”姚淮杉顿了顿,“今天还顺利吗?”
舒蔻絮絮叨叨地把一天的事情讲给他听。
从早上去辅导员办公室签字,到搬进新宿舍,再到室友们的反应,事无巨细。
姚淮杉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让她知道他在听。
说到最后,舒蔻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了:“哥哥,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说。”
“就是……”舒蔻咬了咬嘴唇,“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我参加重要活动前夕揍我啊?这几天我屁股都好疼。马上就要军训了,我这样怎么训练啊?而且宿舍是公共澡堂,我屁股上的淤青散不了,都不怎么敢去洗澡,怕被人看见,隐私曝光。”
姚淮杉没说话。
她越说声音越委屈,带上了浓浓的撒娇意味:“哥哥,真的不能秋后算账吗?”
“不行。”姚淮杉的回答干脆利落。
舒蔻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快,愣了一下:“为什么啊?”
“规矩就是规矩。收拾你还要挑时候吗?”姚淮杉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你犯了错就得立刻受到惩罚,拖延只会让你觉得
可以侥幸逃脱制裁,就像现在。”
舒蔻撇撇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真的太疼太羞耻了……”
“这样你才会长记性。”姚淮杉打断她,“要是没让你付出代价,下次你遇到让你头脑发热的事情还是会冲动行事。我让你疼,就是要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考虑清楚后果,三思而后行,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舒蔻无话可说。
姚淮杉继续说:“你以为我是纯粹手痒想揍你?揍你只是形式,或者说教育的手段。我是希望你在情急之下仍然能做出正确、有利于自己的抉择,而不是和对方鱼死网破。你现在会觉得委屈,是因为我在灾难来临前阻止了你,没让你尝到硬碰硬造成的苦果,你觉得我大题小做。但如果你下次再因为一时意气惹出更大的麻烦、树立更多的敌人,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她知道姚淮杉说的对,可她只想发泄情绪。
“我知道你是间歇性想通,过阵子又想要反击,只要一回想起自己受的委屈就想报复回去。我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说有多少违法犯罪都是因为报仇心切。别人欺负你,我自会为你撑腰,但是你自己本身做错了,怨不了别人,也逃避不了责任,在法律上是同样的判法,我必须帮助你树立正确的三观。你现在提出延期惩罚,恰恰说明惩罚有效果。”姚淮杉义正词严道,“军训是辛苦,却是对你韧性的考验。我相信百炼成钢,也相信你能浴火成凰。”
舒蔻不想听这些解释,撒娇不成耍起赖:“这么说的话,我以后是非挨揍不可了吗?”
“你就不能表现好点吗?”姚淮杉不留情面道,“舒蔲,你要是再这样跟我讲条件,我下次只会罚得更重。”
舒蔻知道姚淮杉说一不二的脾气,悻悻作罢。
“知道了。”她闷闷地说。
“乖。”姚淮杉放缓语气,“军训好好表现,争取被评为优秀标兵,别在军训期间闯祸,有什么事随时跟我商量。当然,有不适应的地方也可以跟我说。”
“嗯。”舒蔻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嘟囔,“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太讲原则,却忍不住被你这副该死的样子吸引。”
姚淮杉沉声道:“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该有的态度吗?”
舒蔲不由噤声。
姚淮杉放过她:“行了,今天记得早点休息,明天军训要早起。”
“好吧。”舒蔻叹了口气,“那我挂了。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吃顿饭的,现在没心情了。”
姚淮杉啼笑皆非,跟她报备:“今天晚上我有应酬,要去参加我们博士生的晚宴。明天陪你。”
舒蔲“嘁”了一声:“谁稀罕你陪。”
说着佯装生气地挂掉了电话。
谁让自己提的两个要求一个都没被他批准。
面前经过的人越来越多,她收起手机准备回宿舍。
刚转身,就看见楼道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舒蔻皱了皱眉,总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但她也没作他想,转身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
舒蔻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不小心压到了尚未复原的屁股,险些叫出声。
屁股上的伤已然到了愈合的最终阶段,总是时不时痒那么一下,让人忍不住用手抠,她都不知道军训的时候怎么老老实实站着不动。
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的挑战。
她忸怩不安地穿好迷彩服,跟着室友们去操场集合。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教官们威严地站在队伍前方。
舒蔻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站到了最后一排。
她刻意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希望能低调度过军训,随后便看见吴梦恬就站在她斜前方,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她忘了她和吴梦恬都是新闻专业的,军训两个班在一起。
自从撕破脸,这厮就一直阴魂不散。
哪哪都能碰见。
教官开始点名,随后宣布军训纪律。
“军训期间,所有人必须严格服从命令!不许迟到早退,不许偷懒耍滑!女生也不许仗着生理期三天两头请假!谁要是在领导面前丢脸,别说是我带出来的兵!”
教官的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舒蔻站得笔直,努力忽略身后不断传来的不适刺挠。
训练开始,教官让大家先练站军姿。
舒蔻咬着牙坚持,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衣服。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硬撑过去,但站了不到十分钟,屁股上的伤就开始作祟。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重心,试图缓解难受的感觉。
就在这时,吴梦恬忽然举起了手。
“报告教官!”
教官看向她:“说!”
吴梦恬指着舒蔻,一脸正义凛然:“教官,后排那个同学一直在动,没有认真站军姿!”
舒蔻瞬间僵住,在内心咆哮着吐槽。
什么人啊!
还是人吗?
这么大了居然还打小报告?
吴梦恬这个小人能不能滚远点啊?
都换宿舍了,安安稳稳井水不犯河水不行吗?
教官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闻言目光立刻锁定了她,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出列!”
舒蔻负气走出队伍。
教官盯着她,眼神严厉:“站个军姿都站不好,你是来军训的还是来玩的?我刚说完你就挑衅,不服气是吧?”
舒蔻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自己挨了揍站不住吧?
这教官明显是初来乍到想要挑个人立威,而她倒霉地撞在了枪口上,成为了杀鸡儆猴的对象。
因此是何缘由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抓典型,证明自己有在认真工作而已。
甭管吴梦恬的行为是否绝对正义,他都会借题发挥。
“不说话?”教官当她是刺头,冷笑一声,“行,既然你有骨气,想必有使不完的力气,先给我绕操场跑五圈,跑完再归队!”
舒蔻饶是猜到了这个结果,听到宣判时仍旧脸色一白。
操场一圈四百米,五圈就是两千米。
以她现在这个状态,别说跑了,走都费劲。
但教官的命令不容违抗,她只能硬着头皮跑完全程,跑前恶狠狠地瞪了吴梦恬一眼。
而队伍里,打小报告的吴梦恬昂着头,毫无愧意,甚至演都不演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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