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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六十一章


    思过崖。


    孔雪凝对着时青青疯狂输出, 不管叶昼怎样回怼,都挡不住她继续痛骂。


    一柄青铜色的古剑,忽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 杀气冲天,向着孔雪凝飞去。


    孔雪凝满脸都是惊骇!


    挡不住,这一剑我绝对挡不住!会死的!


    斩天神剑以一种寻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杀到孔雪凝身边, 凌厉的剑锋划过她的脸。


    她吓得闭上双眼,但死亡并没有到来。


    再度睁开眼,只见一柄剑立在她的面前, 里面照出来她被剔去一半头发的模样。


    孔雪凝第一反应是因为这幅鬼样子而尖叫, 我精心呵护的那一头秀发啊!


    紧接着便满满都是后怕, 是了,我怎么敢再去招惹时青青?宗门考核后,我已经因为袭击时青青受了重伤, 被罚在崖底受过三年。


    如今她进阶元婴,只会比当初更强!她想要杀我,易如反掌啊。


    孔雪凝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今天就要去见阎王,连忙求执法堂的弟子, 为她换一间离时青青最远的牢房。


    斩天神剑这才回来, 绕着时青青飞啊飞的。


    在她的识海里,一个小婴孩先是拍拍手掌:“总算是安静了。”然后便是哇哇大哭:“时姐姐,我好饿, 有没有吃的?叶昼这些年快把我给饿死了。”


    它穿着一个红色的肚兜,脸长的白白嫩嫩,身体却被饿得瘦巴巴的。


    时青青自己刚刚挨过一场饿, 太知道饿肚子是一种多难受的滋味了,“可你是灵体,我不知道你能吃什么啊?”


    时青青只能向其他人询问:“斩天神剑说它饿,它该吃什么?”


    叶昼:“你别理它,它是灵体,又饿不着,它只是贪嘴。”


    小红想了想。


    她化身的那根发簪轻轻抖动,一簇小小的火苗,便落在了斩天剑上。这簇火苗和平常的凶戾不同,极为温和。


    时青青的识海里,小婴孩盘腿坐着,两只手抱着小火苗,如同一只刚刚出生的小兽一般,嗷呜、嗷呜地吃了起来。


    它的身形慢慢在剑身上浮现,“好好吃啊,呜呜呜,时姐姐你好好!不像叶昼那个周扒皮,只会指挥我干活,什么也不给我吃。”


    叶昼:“我不给你吃?分明是你嘴挑,我根本没有什么能喂给你的,我什么时候让你白干活了,哪次请你出手不是放我的血给你喝?”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剑灵怎么能显形了?他感知到斩天神剑的气息,明显比之前变得更强,“你怎么?”


    小婴孩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都跟你说了,我要吃东西!我跟其他那些废物可不一样,我是成长型法宝,吃得越多就越厉害。”


    一朵小火苗都没吃完,小剑灵就吃饱喝足了,它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倒在剑身上,把剩下的小火苗放进剑里,当下次的口粮。


    接下来,就像巡视自己的后花园那样,把思过崖下面巡查了一个遍,最后停留在那只巨大的黑猫前,“你也是我家主人的灵宠?你有什么好吃的向我进献?”


    它用的是“也”字,倒好像除了蓉姬,这里还有其他的灵宠一样。


    蓉姬取出储物空间,任它挑选,又拿出追随者花名册,翻到第十一页,“你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上来。”


    小剑灵头都大了,“我不认字啊!不要让我搞这些。”但它看了看那个页数,非常不满,“我怎么排在这么后面啊!把我放到第一页!”


    它又蹦又叫,上蹿下跳地作乱,要去第一页。


    蓉姬压不住它。


    小红化作的木簪里,生出第二股火焰,这一次可就是又凶又烈了,把斩天神剑烧得嗷嗷怪叫,“疼疼疼!疼疼疼!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小剑灵挨了一顿打,气焰没有刚才那样嚣张了,却还是没有变得乖巧,对着蓉姬的储物空间挑挑拣拣:“没有什么好吃的呀。”


    最后,它却盯上了蓉姬头上的那对羊角,“这个看起来还不错,你掰一只下来给我吃吧。”


    “失去魅魔的角,我就没办法施展本命神通了。”蓉姬退了一步,说道,“我幼年时,曾蜕下来一对角,存放在族中的秘地里,把那个给你吃,行吗?”


    小剑灵:“这算你交的保护费,以后大哥我啊,会罩着你的。”


    黑色的大猫,一只猫爪拿着笔,另一只猫爪举着花名册,“你的名字?”


    “斩天!”斩天神剑凌空而起,在虚空中挽了一个剑花,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似乎要将天都劈成两半。


    九天之上,有惊雷落下,好像是在谴责它对天不敬的行为。


    斩天神剑满不在乎地撞了上去,那些神雷尚未聚集,便被它打散了。


    “劈啊!你接着劈啊!”小剑灵叫阵。


    但却久久没有回应,连天道都偃旗息鼓。


    蓉姬顺利地在花名册上,写下“斩天”这个对天道大不敬的凶名。


    时青青看得目瞪口呆,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好狂,你好傲,但是你好强啊。”


    “那是这样的,不强,我也压不住斩天这个名字。”


    斩天神剑又重新围绕着时青青转圈,那副模样像是小狗围绕着自己的主人,得到夸奖后,它更是恨不得冲着时青青摇尾巴。


    它回到时青青的识海里,对着药神鼎敲敲打打,“这还是个小弟弟,没有诞生灵识呢,往一边让让,大哥我在这呢!”


    药神鼎被它推到边边角角。


    它又去翻沉睡的福伯。


    时青青:“他伤的比较重,还要好好养。”


    怼天怼地的小剑灵,对时青青却是言听计从,立刻就飞得离福伯远远的。


    最后,它飞到一棵小树旁边,整个灵体都有一种被泡进温泉里的舒适感,干脆便挂在树梢上开始荡秋千。


    时青青问叶昼:“你和斩天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叶昼躺在冻得像冰疙瘩一样的石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望向被冰雪映照成白色的天空,眼眸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我是个孤儿,从我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一片墓地里,那里,很可怕……”


    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墓地?竟然连叶昼这样的天之骄子,评价起来都会用“可怕”这种字眼。


    叶昼没有细说,只是笑道:“我很荣幸,恰好能成为这些神器的容器,我想离开墓地,它们也想离开墓地,我们便达成了合作,我做它们的器皿,它们供我使用。


    但是,诞生了器灵的神器,都是互斥的,它们实在是太强了,我的识海每一天都要忍受撕裂的疼痛。”


    时青青非常庆幸,还好药神鼎没有器灵。


    叶昼偏过头来,看着她一笑:“我知道药神鼎没有器灵,不然也不会送你斩天神剑呀,那岂不是害了你?”


    桀骜不驯的金发少年,总是表现的攻击性很强,非常暴躁,但却露出这样温暖又灿烂的笑容,如同被金色的阳光亲吻过一般。


    叶昼:?“你不用有压力,我早就想把它们都送人了,是它们太挑拣,谁也不肯跟。”


    小剑灵:“叶昼能当容器,可不是别人也都能当容器的,如果换到另一个人身上,就要认主啦,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愿意认主的。”


    叶昼:“哦?是吗?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嚷嚷着,要我去接近陆泊铮,给你试探一下,看他是不是能当你的主人。”


    小剑灵:“试探的事,怎么能叫认主呢!我只有时姐姐一个主人,你不要诋毁我的清白!”


    时青青不解:“叶昼这么厉害,难道就不能当你们的主人吗?”


    小剑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不同啊,不相为谋。”


    叶昼:“我是体修,靠的是自己这一身横练功夫,并不依仗外物,所谓的神器对我来说没多大意义。”


    为了向时青青展示自己的强大,叶昼脱下上半身穿的兽皮,宽阔有力的胸膛上,肌肉和金光一同鼓动,充满原始的力量和野性美感,“我的炼体术到小成境界,就是一身金骨,和南无院那种功德金身的样子货不一样,这可是实打实的——”


    这也太不拿我当外人了。


    “麻烦你把衣服穿上啊喂!”


    “怎么了?”


    “我知道你很强大了,谢谢,会让我联想到一些被嘎腰子的不太好的事。”


    叶昼:“?”


    虽然听不懂时青青在说什么,但他还是穿好了自己的兽皮上衣,难得拉拢到一个反抗陆泊铮的盟友,他可不愿意因为太过不拘小节而痛失盟友。


    时青青对小剑灵说:“其实我也不是剑修,你原本考量的陆泊铮,才是更好的选择。我是一名丹修,给人治疗还行。”


    我到现在只会用一招平刺QAQ


    小剑灵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还没有啃完的小火苗,再抬起头时,眼里闪烁的全是泪花:“时姐姐,你要抛弃我吗?我感觉咱们俩非常契合,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我的主人了!”


    叶昼:“……”


    你根本就是看上人家有钱了吧!


    小剑灵:“总之,你现在也没办法和我解绑了呀,时姐姐,你就算不用剑也没关系,我自己就会学习,到时候你只需要一声号令,我就杀穿全场。”


    叶昼:“???”


    所以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每天跟我进行那么多关于“剑道和体修哪个更厉害”的争论啊!你是可以只打辅助的啊!


    叶昼送给时青青斩天神剑,是因为他以为她是一名剑修,主修剑道,辅修丹道。没想到她竟然主修丹道,听她话里的意思,剑道位置还挺靠后的。


    更没想到的是斩天神剑的态度。


    舔,就硬舔!


    是谁说“要么主修剑,要么别碰我?”


    傲气呢,就全都对着我,换了时青青,你就秒变舔狗剑。


    当然,叶大爷我打架全靠自己,本来也不稀罕一把破剑帮忙,除了当初在神墓里,那是我还太小了,真的没有办法。


    可你变的这么快,我真的会怀疑你嫌贫爱富好吗!


    小剑灵也很无辜啊,它本来就处于饥饿状态,没有补充满灵能前,想要出手也没办法,叶昼是真的很穷耶,不是我不想帮他。


    它刚才能那么威风地斩天雷,都是因为小红给的小火苗。


    要不是吃了这一口回血,它甚至都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怕被天雷一劈,就给劈的永久沉眠了。


    至于神器互斥,这是神器的本能属性,又不是我故意和其他神器打架嘛。


    时青青那可太懂这一点了,就像她之前使用治愈术脱力一样,要是不吃饱饭,别说继续用技能了,人都会直接饿昏迷。


    小剑灵欢快地和时青青贴贴。


    还是时姐姐好!


    她懂我!


    叶昼把斩天神剑的事放一边,反正都送给时青青了。


    少了一个神器,他脑壳裂开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辅修就辅修嘛。


    到时候时青青辅修剑道,还一剑秒杀陆泊铮,那才叫更爽的剧本!


    叶昼连台词都给时青青设计好了,等时青青和陆泊铮决战紫禁之巅,她赢了以后,就淡淡地说上一句:“我是一名炼丹师,剑修,兼差而已啦。”


    效果拉满好吗?


    叶昼心情好极了,转而聊起跟时青青组队的事,说到激动处,叶昼隔着栅栏,抓住她的手,“我的攻击加上你的治愈术,光是咱们俩就能杀穿魔界!”


    时青青刚刚烧烤吃的很饱,斩天神剑反哺给她的灵气,又让她处于一种轻飘飘的状态里,再加上蓉姬原形这个猫猫肉垫,实在是太过舒服了。


    她困意袭来,“啊对对对。”


    叶昼一张小嘴叭叭叭,在他的口中,他和时青青两人联手,早就把魔界杀了个七进七出,就连时青青睡着了都没发现。


    斩天神剑闲不住,自己在思过崖底到处乱逛。


    忽然发现有一处地方,灵力波动异常,似乎有人在撞击什么阵法?还能听到一声细如蚊蚋的女音:“救、救……”


    救什么?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啊不对,拔剑相助。


    斩天神剑可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而是活了十几万年的上古神剑,知道直接破开思过崖底的阵法,说不定会害的时青青再度受罚。


    它用巧劲,顺着阵法的走势,一点一点地去磨开那处灵力波动异常的地方。


    等时青青睡醒,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短发女子,从天空中凭空掉下,刚好落在监牢的栅栏上。


    “断峰主,你怎么在这里?”


    断云茫然地看向时青青,“你是谁?”


    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起身,原本要离开,却又猛地回过头来,“我在找人,你认得她吗?”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尾随后,对时青青张开了自己的手心。


    那是她用尖锐的石子,偷偷画在掌心的,原本满是刀茧的手,如今被割的血肉模糊,在一团血末中,依稀能看到画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身穿道袍的少女。


    叶昼:“你画的这不就是时道友嘛,你找她干嘛?”


    “救、救……”


    “救什么?”


    断云忽然发疯一样,用头撞击着玄铁栅栏,“我不知道啊!要救谁?你是谁?你们都是谁啊!别抓我,别关我,我要去找她!”


    第六十二章


    断云的状态明显很不对。


    叶昼运起体内的灵力, 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绷起,遒劲有力,徒手扒开监牢的栏杆, 从里面钻出来,制止断云继续用头撞击栏杆的动作。


    他又把关押时青青的那间牢房栅栏打开,“时道友,你是丹修, 快来帮她看看。”


    执法堂的小队长,恰好来巡逻。


    按理说,叶昼这样做当然不对, 但救人要紧呀, 更何况被救的还是断峰主, 小队长抬头望天,“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忍不住感慨,叶昼还不愧是一位天才体修, 一身神力啊,思过崖的牢房可都是用万年玄铁炼制的,哪里是人能够轻易掰得动的?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都够呛。


    时青青其实并不算是丹修,她哪里会给人看病啊?好在,不会问诊没关系, 会治疗就行。


    她先给断云来了一个通用版的治疗术。


    断云整个人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杂草一般干枯散乱的头发,重新变得富有光泽,手心上因为用石子作画而割出来的伤口, 慢慢愈合。


    就连她的眼眸,都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她先是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四周,“思过崖?我又犯事了。”又好奇地望向时青青, “这位道友,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第一次见你。”


    时青青:“在寒食节用炼丹房烤肉,结果炸炉了。”


    叶昼:“没有去市场卖妖兽材料,当街摆地摊。”


    “那我呢?我记不太清了,我这次是逃课,还是斋戒日喝酒?可能宿醉太严重,我脑壳疼疼的,想不起来了。”


    时青青:“!!!”


    原来你是这样的断峰主。


    断云的记忆恢复了,但又没有完全恢复,似乎是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断云看了看被叶昼掰开的牢房栅栏:“兄弟,你这样的方法不太高端,这栅栏老是掰来掰去,慢慢性能就不好了,掰坏了最后还得咱自己赔钱,一根就要十几万灵石,得整整做三个月的宗门任务。


    没关系,思过崖是我的地盘,来了这里,我罩着你们,我教你一个开锁的小技巧,等执法堂弟子换班的时候,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这个时节的炸蚕蛹特别好吃。”


    喂!听你这个口吻,你根本就是曾经掰断过吧,才?会对怎么赔偿这么熟悉啊!


    叶昼翻开天衍宗弟子手册,“越狱可是重罪!那不得在思过崖被关到老?”


    “想啥呢?谁让你越狱了,咱们是摸出去偷吃偷喝,再偷偷溜回来不就好了。”


    断云想帮叶昼把他掰开的玄铁栅栏给正回去,伸出手握住栏杆,两条腿张开,扎着一个马步,深蹲发力,猛地把两只手往中间一并。


    什么也没有发生。


    玄铁栅栏纹丝不动。


    断云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没道理啊,我金丹巅峰的时候,掰这些玄铁就跟玩一样了,现在我都元婴了——”


    当她绞尽脑汁去回想,就像是有一根电钻钻进她的脑海里,在里面狠狠地搅动,将所有的脑浆通通拌作一团。


    断云疼得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头,“不,我不是元婴,我早就进阶化神了,我还成为了刀峰的峰主,我要……”


    我要干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啊!头好痛!


    “别急别急别急。”时青青一边用语言安抚断云,一边继续为她施放治疗术。


    但断云疼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她漂亮的五官拧成一团,整个人疼的摔倒在地上,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那样蜷着身体。


    时间紧急,断云的问题又太大,只用通用的治疗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时青青干脆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喂给断云。


    她的血并不是人类的红色,她本来也并非人族,而是如同青草榨成的汁液一般,有一种青莹莹的嫩绿,散发出一种很独特的气息。


    叶昼恍然间以为,是春天万物生发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


    在断云的感知里,那滴血带着一种馨香,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仿佛回到了母体当中。


    世界倒转回她刚刚降生的那一日,母亲用母乳来喂养她,是大地母亲一样厚重而温暖的力量。


    她感知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忍不住合上双眼,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很沉。


    曾经的断云,拖着一身伤口,走在一条昏暗无比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她既看不到前方,也看不到来路。


    她不敢睡。


    是因为深知,一旦停下,就是死亡。


    可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时青青温柔地为她点亮一盏灯火,不,是一轮耀眼的明日。


    那源源不断的光,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直以来提着的那一口气,终于松了。


    叶昼只以为,时青青加上自己的血,是一种特殊的治疗方式,修炼界有许多秘术,都需要用到血,比如说血遁术。


    他并不知道,其实时青青唯一使用的,就是自己的血,根本没有使用别的其他丹药。


    叶昼对时青青竖起大拇指:“牛哇牛哇牛哇!”


    刚才看断云的状态,糟糕成那个样子,都像是被心魔侵袭,有了疯病。结果时青青三下五除二,就治好了她身上的伤,还把她安抚到睡着了。


    时青青有点想吃牛蛙了。


    执法堂小队长,邀功似的向她举起一个沙漏,“大师姐,半天时间到啦,您可以出狱啦!”


    时青青伸了一个懒腰,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的,主要还是小红和蓉姬立大功劳了。


    叶昼跟着时青青就要离开,却被小队长拦住,“欸欸欸,你走什么啊?大师姐是受罚半天,叶道友你可是整整半个月。”


    叶昼:“???”


    他当时光想着,一方面是反抗陆泊铮,另一方面是陪时青青蹲监狱,义薄云天嘛,一起坐过牢那可是最铁的兄弟交情了。


    没有仔细看宗门手册,敢情罚三张黄牌,要整整蹲满半个月啊。


    叶昼泪眼汪汪地握着时青青的手,攥的特别紧,死死地不放:“好兄弟,你出去以后,能不能想办法捞一捞我?反抗陆泊铮专|制,迫在眉睫啊,你看这天衍宗都被他搞成什么样子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能怎么帮你?”时青青也只是一个受压迫的小可怜罢了。


    “推翻他的暴力统治啊,你自己上台啊!什么少宗主啦、执法堂堂主啦,有哪个职位是他陆泊铮能干,时道友你不能干的吗?你可比他厉害多了!


    我打听过了,你们说是叫天衍宗,听起来像是一个宗门,其实更像是七大主峰联合的管理模式,你就联系七大主峰的峰主发起公投呀,把陆泊铮投下来,把你选上去!”


    这可属实太为难我一条咸鱼了。


    果然沾上这些小说男主,就都是麻烦事。


    时青青一根、一根地掰开叶昼的手指,“其实思过崖下面,风景也挺好的,这是我见过最美的雪景,叶道友你好好欣赏下哈。实在不行我给你带点话本子过来,半个月嘛,对于修炼者来说,打个盹就过去了。”


    叶昼嗓音凄厉:“时——道——友——!吾友啊!我最亲爱的友人啊!”


    时青青小声念着,“我是聋子,我是聋子。”


    至于良心会不会痛?


    笑死,根本没有良心!


    小红从时青青的发间跳下,青木簪落地便化为红衣女童。


    巨型黑色大猫,摇身一变,成为戴着一顶白色帷帽的妙龄女子。


    小红和蓉姬一左一右地跟随时青青。


    斩天神剑蹿在最前面,它变得有一张床那么大,上面载着正在沉睡的断云。


    时青青才刚刚走到牢房门口,便看到一道黑影立在那里。


    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那一袭黑衣茕茕独立,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腰间佩戴的那把小木剑上,全都落满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听到脚步声,少年转过头来,脸上戴的傩面具狰狞恐怖,他那一向清润如山泉流动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和无措,“时道友,我本来想为你烤完剩下的那些肉。”


    他只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再也没办法说下去。


    只是伸出手,递给时青青一个储物袋。


    时青青把神识探入其中,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些黑乎乎的东西都是什么啊!难不成是劈柴老大爷特意送过来探监的牢饭吗?


    放过我吧QAQ


    陆泊铮:“是我烤的。”


    但烹饪太难了,起码对于第一次做饭的陆泊铮来说,实在难于上青天。


    小红也探过头看了一眼,然后那张小脸上,便满满的都是嫌弃。


    小剑灵从斩天神剑里飞了出来,两只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快来人啊,这里有一个寒食节烤肉的!快把姓陆的也给抓进思过崖啊!”它就是蓄意报复,谁让陆泊铮罚我家主人啦。


    “我是等纪念王虫虫的寒食节过了,才烤的。”陆泊铮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徐开先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这点我作证,当时陆堂主那可是掐着点烤的,不过这烧烤的技术嘛,着实令人不敢恭维,时贤侄,你吃我这份吧,我烤的能吃。”


    不会烤肉,为什么还要去烤肉?


    啊,不对,比起这个,陆泊铮为什么要给我烤肉啊!


    陆泊铮对着时青青深深一揖,“时道友,这是对你赔礼道歉。当然,我不认为惩罚触犯门规的弟子,有什么不对的,但我错在,没有及时告知你寒食节一事。不知者无罪,你这次受罚,是我做的不到位。”


    徐开先这时看到了,躺在斩天剑上的病人,“咦,断峰主?不对啊,她不是应该正在——”本想说剑峰秘地,但又恐怕说漏了嘴,徐开先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嘴。


    时青青:“对啊,断峰主不是该在圣地吗?她刚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像是被什么人关起来囚禁一样。”


    小剑灵高高地扬起自己的下巴,“是我听到她的求救声,把她救出来的!”


    在她们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找到断峰主了吗?她跑哪儿去了?”


    “还是得陶朱公在啊,他看断峰主看的最严,我们都管不住她。”


    “快看,这里有个阵法漏洞!断峰主一定是从这里出去的。”


    小剑灵:“他们应该就是关押断峰主的大恶人!”


    它先把头探了过去,“主人,快下令呀,要杀,还是要剐?”


    透过斩天剑挖出来的那个小洞里,对面的人探头看了过来,每一张都是时青青熟悉的脸。


    第六十三章


    看到时青青的那一瞬间, 李长生第一反应就是将阵法的漏洞给遮住。


    这被斩天神剑误以为,他是想要毁灭作案现场。


    笑话,诸天第一神器当面, 岂容你耍这些花招?


    斩天神剑一剑斩下去,“嗤啦”一声,那道口子不仅没有被李长生堵住,还直接裂开到一人大?小了, 这一下对面的人全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从来都一身白袍、中年文士模样的李长生,如今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看起来竟然老到随时都能撒手人寰。


    赤童子瘦成了皮包骨的样子, 站在那里都站不稳, 总是左右摇摆、前后打晃,真灵竟像是随时有可能从脑壳里面飘出来似的。


    宫玄灵算是状态最像人样的一个了,但比起她往日那副神光焕发的样子, 也相去甚远,她神色憔悴,身体虚浮。


    李长生第一时间高呼:“误会!这是一个误会!”


    赤童子和宫玄灵全都无奈地看向李长生。


    你接着往下编!


    反正我们因为你编的谎话,都在剑峰秘地待好久了。


    李长生求助地看向赤童子和宫玄灵。


    你们两位平常都是智多星,点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多, 妥妥是咱们团队里的智囊担当, 怎么到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我知道是误会,师叔们怎么会关押断峰主。”时青青猜测道,“是不是在圣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师叔你怎么这番模样?”


    其实李长生连圣地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不过他顺着时青青的话, 强行替自己挽尊:“正是如此,我在圣地遇到一处机缘,开始感悟关于生机的天道。如果总是借由灵力维持相貌, 哪里算是顺应自然呢?我打算像凡人那样,走过一个完整的生、老、病、死流程。”


    时青青听得连连点头,“两位师叔,看来也是有别的机缘了。”


    斩天神剑飞到时青青面前,正要开口,却被她捂住了嘴。


    它急得飞到时青青的识海里,用神魂和她交流:“主人,你这几位师叔有古怪!”


    时青青却只是冲李长生等人,灿然一笑:“今晚小侄要在丹峰设宴,庆祝我出狱,跨个火盆,不知道诸位师叔,能否赏脸赴宴?”


    “那敢情好啊!”这些天可憋死李长生了,他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死期将至,临死前都没有好好玩上一场,如今反正也不用装下去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赤童子和宫玄灵对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遮掩过去了?


    但从本心来说,她们其实也很想好好地和时青青道一场别。


    “荣幸之至。”


    “断峰主睡着了,等她醒来,你们也喊她过来吧。”


    时青青转身离开。


    李长生激动地扔开拐杖,恨不得当场来上一曲剑舞,结果动作做的太大,膝盖和腰的骨头都太脆,咔吧一声扭到,就要跌倒。


    赤童子和宫玄灵连忙去扶他,但她们两个的状态也很差,最后三个人就像推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地。


    李长生死要强:“总是在空中御剑飞行,好久没有躺下,感受大地的气息了!”


    时青青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留。


    等她走远了,徐开先连忙把李长生三人扶起来。


    李长生:“就问问你们,我牛不牛!这都能被我糊弄过去哈哈哈哈。”


    宫玄灵:“或许是时贤侄本心纯真,太相信长辈。”


    赤童子:“快把断峰主看好,别让她再偷偷跑出来了。”


    小剑灵:“主人,他们的本源损伤都好严重啊。”


    刚才光是看断云一个人,因为她哪哪都是伤,斩天神剑还没反应过来,最根源的问题所在。


    但是一旦全部集齐李长生、宫玄灵、赤童子这几人,很容易就对照出来,四个人的共性,那就是全部本源受损。


    时青青揉了揉眉心。


    她本来不应当看出来的,毕竟她确实是一个修道小白。


    可就在刚才,时青青丹田里蕴养的那棵树,忽然结果了。它在昨天,一日开花,又在今天,一日结果。


    这颗果子就是本源之果,果子一结出来,时青青就多了一种明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本源。


    小红本来应该是一团炙烈的火,只不过如今,那团火却遍布伤痕,只剩下一小簇火苗还不屈地燃烧着,维持着她的生命。


    蓉姬的本源勾连着时间,玄奥无比,那里面还有一扇关闭着的门,只微微露出一条缝隙,从缝隙里能感知到大道的玄妙。


    叶昼的本源,时青青感知的很模糊,好像有很多锁链,将他一层又一层地困在最中央,她看不清。


    陆泊铮的本源,时青青感知的非常清楚,很像她在王虫虫丹田里看到的剑海雪山。只不过,那上面还建有一座天宫,天宫上立着一座碑,上书天条二字。


    李长生、宫玄灵、赤童子、断云,她们四人的本源,磨损到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假如用一棵树去举例子,就是整棵树都被锯掉,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根,上面的年轮又被一圈圈磨损,然后继续向下,连藏在土里的盘综交错的树根,都被碾碎。


    徐开先比他们好上一点,还能看到一个稍微高出地面一点的小树桩,跟个小坟包似的。


    但离谱的是,磨树桩上面年轮的,就是徐开先本人!


    时青青能够感知到,他从里面抽调力量,维持着天衍宗的大阵运转,不管是思过崖的阵法,还是整个护山大阵。


    就离谱!


    自杀式修行法吗?


    我的师门还真是独特呢。


    小剑灵继续说道:“就你那个师叔,不像什么好人,满口谎话,什么感悟大道啊?分明是他的本源受损到极致,寿元全部被磨损光了。”


    “他人还挺好的。”时青青回忆起李长生送她酒葫芦的模样。


    这位老前辈明明很不舍得,却还是送给了她,因为不想输给其他几位峰主。


    只是有点嘴硬。


    时青青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常常去隔壁的敬老院帮忙,做志愿者。


    那里的老人,有的是老伴得重病死了,有的是子女不孝顺,也有的是家里太穷,总之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全都孤零零的。


    时青青第一次去做义工,见到一位老太太腰不好,佝偻着身体,她的膝盖也有问题,每走一步,就打一下颤。


    时青青看着老太太端着一碗面条,想要帮她端过去,却遭到了那老太太的强烈反对。


    当时才十几岁的时青青不明白,老人家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她只能轻手轻脚地跟在老奶奶身后,生怕她跌倒。


    后来,在敬老院做义工的时间久了,时青青慢慢明白,对于她们来说,失去尊严,比死亡更加可怕。


    可能她的逻辑很可笑,接受别人的帮助,舒舒服服地坐在座位上吃饭,这有什么没尊严的啊?为什么非得自己去端?


    但老人家就是那样认为的,我还没有老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我还不是个老不中用的。


    时青青学会了,怎样在维持对方尊严的前提下,为她们提供一些便利,把每个人的碗从陶瓷换成麦秸秆,更轻了,端起来更省劲。


    在她因为要去外地上学,而告别那所敬老院时,所有老爷爷老奶奶都来给她送行。


    第一天很固执地拒绝时青青帮助的那位老太太,枯瘦的老手握着一台小型收音机,“好囡囡,帮奶奶看看,这唱戏的怎么不出声了?”


    她最终学会了怎样向时青青求助。


    执法堂。


    陆泊铮向老宗主传讯,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任虚子的虚影浮现在大殿中,打趣道:“真不后悔罚了时贤侄?”


    “我为她做了烤肉赔罪。”陆泊铮声音艰涩,“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这是学生的道,大道之争,恕不能让步。”


    任虚子叹息:“你啊。”


    陆泊铮:“时道友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今天又从她身上学到了一点,她明明看穿了各位峰主的本源损伤,却没有拆穿,只是不想让他们难堪。”


    就连老宗主,都是心下一震。


    时青青才只有十五岁,却有着远远超过她自己年纪的温柔和力量。


    他和陶朱公是同一辈的人,看着李长生这些晚辈长大,太清楚对于一生要强的李长生来说,一位剑士的尊严有多重要了。


    “徒儿于剑道有所感悟,准备闭关一次。”


    丹峰。


    废弃的炼丹房里,最大的丹炉炸开,钢铁的锈迹斑斑殷红,宛如废土一般的场景中,正中间却燃起一堆篝火,烧火童子载歌载舞,小剑灵飞舞在半空中做总指挥。


    劈柴老大爷想要沾手烧烤,吓得一个跳舞的童子,立刻把他拉了过去,“老叔公,一起来玩呀。”


    李长生一到炼丹房,就加入进快乐的海洋里。


    自己动手,自己烤肉,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气氛正酣,时青青笑盈盈地取出一壶酒,“这是我自己酿的酒,不如大家一起干个杯?”


    她并不会酿酒,本源之果入水即化,她只是把丹田里结出来的那颗果子,化进了这壶水里。


    众人举杯。


    小剑灵亲眼见到时青青酿酒的过程,太清楚这壶酒有多珍贵了,即便是它踏遍诸天的眼界,都没有见过这等能够修复本源的奇物。


    它慷慨激昂地发表讲话:“从今天开始,诸位就要走向新生,一起来畅想一下,你们的梦想是什么吧!”


    能有什么新生?李长生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死期就在最近几日。


    但他并不想破坏时青青主办宴会的气氛,就当临死之前,大梦一场,“那当然是仗剑走天涯,一人一剑,荡尽天下不平事。”


    小剑灵:“可,你做我家主人的追随者,我带你游遍诸天!你的名字就写到第十二页吧。”


    被蓉姬一只手拍飞,这些都是尊者的长辈,小剑灵又瞎胡来。


    宫玄灵:“我想将符阵一道发扬光大。”


    黄鹤子:“整出来一支万兽之师,让李长生看看什么叫驭兽师爸爸!”


    赤童子:“我想要炼制一种法宝,帮助人族在神魔战场大放光芒。”


    小剑灵拿出留影符:“茄子!”


    李长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这酒味有点淡啊。”话才刚说完,人便醉得昏迷,头一歪,倒在桌子上。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还说酒不行呢,一杯就倒。”


    “哎哟,我还笑他,我这酒力还没他好呢,睡了睡了。”


    酒确实不行,他们昏睡是因为其中本源之果的药力。


    杯盘狼藉,宾客尽欢。


    时青青乘着斩天神剑,来到剑峰秘地,将剩下的酒喂给断云、被绑起来的袁宏道,还有沉睡在棺材里的陶朱公。


    她伸了一个懒腰:“走吧,我们也该回洪隋国啦,虫虫那边测试代码,还需要大家帮忙。”


    得给李师叔留出时间,去编造新的谎话呀。


    不然等他一醒来,就得面对时青青,那也太为难他编谎话的速度了。


    谢长吉追了出来:“时师妹,我也想去蜃境,为炼丹工厂的研究尽一份力。”


    第六十四章


    闭关之前, 陆泊铮去丹峰的炼丹房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众人干杯的那一幕。


    墨蓝色的夜空下,高高举起酒杯的青衣少女,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纯粹又真挚, 像是只留下了快乐,人生中从来没有任何悲伤的体验。


    他不得不感慨,自己就没有时青青这份道心,她对于死亡是真正的豁达, 明明知道这些长辈全都命不久矣,却还能这样抛开一切地陪他们开怀畅饮。


    陆泊铮做不到。


    他的生活很苦、很沉重,他无法暂时忘却任何一份苦痛, 没有办法豁达地去看待这一切。


    他只想报仇。


    人生中唯一仅剩下的, 支撑他活下去的目标, 就是报仇。


    陆泊铮并没有现身,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回去闭关。


    就在他走后不久, 时青青也离开了。


    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第一个醒来的人是李长生,他用手敲敲脑壳,自嘲一笑:“本源完全磨损以后,我可真是废物啊,随便一杯酒都能把我放倒一整夜, 当年就连擎苍界闻名的天下第一酒千日醉, 老李我啊,也是千杯不醉。”


    紧接着醒来的人是赤童子,“咦, 天都亮了?”


    他本来准备好好嘲笑一番李长生,天天吹嘘自己酒量有多牛,他口中的自己就是酒中仙转世, 结果昨天晚上第一个就被放倒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趁着老李头还没死,好好嘲笑一下这件事,不然等这家伙进了棺材,再去别人的墓碑前面放嘲讽技能,好像不太尊重死者的样子,显得我多没风度。


    可当赤童子抬头看向李长生,却是一声惊呼:“你、你、你……你怎么!”


    不怪赤童子吓一跳,实在是李长生现在的状态太好了!


    虽然还是一头白发,但和之前那种临近死亡的干枯不同,如今他的银发柔亮而有光泽,如同上好的白玉,他的脸上,褪去了枯皱的死皮,新生的肌肤比婴儿还要稚嫩。


    真真正正的鹤发童颜。


    简直像是话本子里面的那种白发仙尊。


    李长生看到赤童子的时候,反应比他更夸张,直接就是尖叫:“啊啊啊,你是谁啊!为什么不好好穿衣服?”


    赤童子低头看看自己,他的个子变得很高,原本的衣服被撑破,就像几块破布一样,挂在身上,他的手也不再是孩童那样小小的一只。


    我长大了?


    宫玄灵在两位老友的吵闹中睁开眼,“真是的,吵了一辈子的人了,马上都进坟墓了,还没吵够啊?”


    李长生第一个动作是去捂住她的眼睛,“这里有没穿衣服的死变态,你别看!”


    黄鹤子揉揉眼睛,先看看返老还童的李长生,又看看一夜长大的赤童子,最后看了看比妙龄女子皮肤状态还要好的宫玄灵,自言自语道:“我的酒还没醒吗?我这是在做梦?”


    他对李长生比了两根手指,“这是几?”


    换来的是老友嫌弃的眼神:“是二!”


    黄鹤子按下了一根手指,又问:“这是几?”


    “你连一和二都分不清吗?”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那你为什么不拿自己测试!用我来测试你的梦,有什么用啊?”


    “因为你比较笨,现实中的你肯定分不清一和二,既然你能分清,那说明确实是在我的梦里,你是我幻想出来的李长生幻影,所以才能这么聪明。”


    李长生:“???”


    最后一个醒来的人,是丹峰劈柴的老大爷,他握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若有所思。


    老人家抬手便是一个群攻技能,只见他捡起一根烧火棍,向众人一扫,那根黑漆漆的棍子便好似化为千万把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士,面对杀意时反击,早就成为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李长生手中的筷子,就是一把利剑,手腕凌厉地一转,便是一朵剑花挽出,他擅长攻击,以杀止杀,仿佛要拿这根细细的筷子,劈开那迎面袭来的烧火棍。


    宫玄灵素白的双手如同莲花般翻转,结出一个手印,里面兼具绘制符箓的笔法和结成大阵的手法,灵气翻涌,形成一面墙,在轰然的碰撞声中,挡住这一棍。


    黄鹤子、赤童子同样各自施展手段。


    “师父,你发哪门子疯,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们?”李长生本来想要质疑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却忽然愣住。


    不对啊!


    师父他老人家为什么能使用灵力攻击了?


    我为什么能反击了?


    他运转灵力,感受着自己体内如同江海般滔滔翻滚不绝的灵气,一脸难以置信,打开内识,探入丹田,只见早就被磨损到连一点根子都没剩下的道基本源,如今竟然被重塑。


    那是一柄剑,一柄杀意冲天的剑,它发出清澈的光,剑柄上挂着一只酒葫芦,潇洒又恣意。


    这一下,轮到李长生对黄鹤子举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他严重怀疑自己酒还没有醒,这是在做梦。


    不然我的本源怎么会修复?


    他是一代天之骄子,怎么甘心沦为废人?


    在本源最初受损之时,李长生曾经寻遍名医,翻遍所有藏书,试图想要从那些古籍中找到自救的方法。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所以他更是无比清楚,这世上绝对没有修补本源的方法。


    可现在,他的本源却被完完全全修复了,强劲到如同没有受过丝毫损伤。


    断云走了过来,“是时贤侄,我当时记忆全无,疯疯癫癫的,是她使用特殊的治疗方法,让我恢复了一些记忆。


    我记忆受损,是因为修炼《断刀诀》的缺陷,它会损伤本源,失忆是它带来的副作用,她能帮我恢复记忆,说明她有治疗本源的方法。”


    一觉醒来的她,记忆完全恢复,战斗力也回到了最巅峰状态。


    宫玄灵和黄鹤子同时说道:“酒!是那壶酒!”


    她们都想到了斩天神剑那句古怪的话——从今天开始,诸位就要走向新生,一起来畅想梦想吧。


    如果只是一句劝酒语,不会对一群几百岁的化神老怪扯上什么梦想、新生,除非它很清楚,她们的本源将会被那壶酒所重塑!


    李长生:“是了,难怪那酒没有丝毫酒味,却一沾就倒?。”


    赤童子开始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却闪烁着泪花:“我们昨天还以为,时贤侄有多好骗,原来她早就看穿了我们拙劣的谎话,她只是愿意陪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去圆这个谎话。”


    “你都已经长大了,就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了。”李长生掬起一捧水,浇到脸上,装作是洗脸的样子,想要遮掩眼角的湿意,“真是的,这么好的弟子,怎么偏偏就被老陶公给抢走了啊!”


    宫玄灵:“不知道时贤侄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帮我们修补好本源。”


    炼丹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的眼里都写着一句郑重无比的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烧火童子睡到自然醒,伸了一个懒腰,向四处看看:“大师姐呢?怎么走了?”他埋怨道:“你们昨天喝酒,不让我喝,当大人就是好啊。”


    所有人一起看向李长生。


    时青青为什么会先一步离开,原因显而易见啊,显然是怕李大谎话篓子,醒来后发现本源被重塑,太震惊以至于来不及编谎话呗。


    李长生:A


    陶朱公出现:“诸位最好不要出现在人前,人心隔肚皮,擎苍界化神修士,本源受损的何止百八十个?假如让他们知道,我的徒儿能够治愈本源损伤,我怕他们将她生吞活剥。”


    这并非是夸大的说法。


    可以想见,治愈众人的本源损伤,时青青付出的代价绝对不轻,若是被强行逼迫着替其他人修复本源,她的下场一定惨痛无比!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可是,从前我们不去神魔战场征战,是本源受损严重,如今我们都恢复了,却不上战场,这……”


    劈柴老大爷手里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直接一棒子敲在李长生脑壳上,“你去神魔战场干嘛?继续用你自创的酒中剑,重新把本源磨损干净,试试我那徒孙女能不能再一次把你抬回来?你就不怕,治愈你的本源所使用的方法,是损耗她的本源吗!”


    李长生捂着脑袋,“师父,我都这么大了,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脑门啊,那我们能去哪儿?”


    老大爷:“去圣地,圣地藏着数不尽的机缘,即便是化神境都能大受裨益,到了那里,你一定能够找到更加适合你的道。


    这并不是当逃兵,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觉得,人族更需要的,是一个只会磨损本源跟敌人以命换命的李长生,还是另一个屹立不倒的任长城?”


    答案显而易见。


    一个任虚子,抵得上十个、百个李长生。


    李长生只有一战之力,任虚子却能守护擎苍界成百上千年。


    李长生豪气万丈:“那就去圣地!等我出来,擎苍界将不需要任长城,人人都只知道李剑仙!”


    “在走之前,起码应该好好地向时贤侄道个谢。”


    宫玄灵激发了一张隐匿符箓,一行人鬼鬼祟祟地前往洪隋国,生怕被其他化神老怪发现行踪。


    时青青正蹲在屋檐下乘凉,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西瓜,咔嚓咔嚓地吃着,嘴边还沾了一个西瓜籽,一看到他们,就递过去一大捧切好的瓜,“师叔,来一块?”


    李长生来的路上酝酿了一路的感激情绪,都被她这么一打岔,给忘光了。


    不是,我本来准备好的词是什么来着?


    结草衔环,哎哟哎哟,好拗口啊。


    煽情的事,他本来就搞不明白,总之,他这条命是时师侄给的,以后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既然大恩人让我吃瓜,那当然必须整一块啊!


    李长生也学着时青青的姿势,抱着那块西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报恩小分队的画风,彻底被带得跑偏,他不光自己吃,还给身后的人递西瓜。


    最后就是一整排的化神老怪,人人都跟村口老大爷似的,手里捧着一块西瓜,一个挨一个地蹲在屋檐下,动作就跟被复制粘贴一样,全都是一水儿地大啃西瓜。


    第六十五章


    众人挨个向时青青告别。


    李长生:“这一下, 我们是真的要去圣地了!”


    时青青笑道:“师叔本来就一直都在圣地啊,只是中间抽空回来看了一趟我。”


    李长生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哈哈大笑, 笑声是他一直以来的爽朗:“是啊,师叔我啊,打怪打累了,回来放松一下, 明天继续回圣地肝!”


    时青青取出一个剑匣:“师叔可要带走酒中剑?”


    李长生摇了摇头:“我要去寻找新的道。”


    黄鹤子:“苍天白鹤和五色孔雀跟着我,一直都是化神初期,跟你才没几天, 这都进阶啦!还是继续让它们跟着你吧。”


    并不是说, 黄鹤子对这两只灵宠不好, 只是资源都是有限的,他是驭兽峰主,需要考虑的太多了, 连他自己的修炼资源,都要让出去给年轻弟子。


    王虫虫开的这家红白喜事乐队,员工本来就是拿分成的,人人都是自己的股东,苍天白鹤和五色孔雀出力最多, 赚的灵石也最多。


    宫玄灵塞给时青青一摞男子小像, 对她眨了眨眼:“这些都是我宫家嫡传子侄,时贤侄不妨挑挑,若有能入你眼的, 我让他入赘。”


    好家伙,连宫家少主也在里面!


    你们这陪嫁是一整个宫家吗?


    轮到陶朱公的时候,时青青想起来另一件事, 她取出一份检讨书,“师父,这是执法堂让我交的,关于寒食节私自烧烤的自我反省,还需要您在上面签名和建议。”


    时青青不会写检讨,这份检讨书是向王虫虫求助,王虫虫直接把任务丢给工具人孙逸。


    代写检讨书是件小事,但为了逼真,孙逸只能强行模仿王虫虫那蚂蚁爬一样的字体,为此掉了好多头发,怎么能有人把汉字写的如此“不拘一格”!


    陶朱公把那份检讨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炼丹炉太久没用,突然启动,没有提前预热,才会发生爆炸,最大的炼丹炉也是皮最薄的,这件事不怪你,你当时没有吓到吧?”


    时青青:“没有。”


    陶朱公在上面写下:“建议宗门加大对丹峰的经费拨款,建造质量更好的炼丹炉,避免发生炸炉事件,伤到丹峰弟子。”


    时青青探着头看:“师父,你得批评我呀,要写我的缺点,这样才能通过,不然还得打回来重新写。”


    可是我家小徒儿这么厉害,哪有什么缺点啊?陶朱公思来想去,最后强行补充道:“爱徒时青青,不懂得充分利用不同炼丹炉的性能,建议下次用药神鼎烤,它可大可小,皮糙肉厚,一定不会炸炉。”


    最终看到这份检讨的执法堂长老:“???”


    咱就是说,老陶公,你敢不敢把护短表现得再明显一点?


    让你说一句你家小徒弟的坏话,是比杀了你还难受是吧?


    你这样批复徒弟的检讨书,这是公然在挑衅执法堂的权威吗?我真的很为难啊!到底该怎么帮你做手脚,才能在陆泊铮审查的时候逃过去?不至于打回去要重新写。


    王虫虫拉着赤童子的手,不让他走,“师叔啊,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传讯,你怎么都不回呢,把蜃境里的实验室器具炼假成真的事,可离不了你的帮助啊!”


    赤童子看着趴在自己手上的这条小小的青绵虫,想到它就是王虫虫的遗孤,孩子不容易啊。


    他爱怜地用另一只手抚过它的头顶:“那我就留下来帮忙吧。”


    至于害怕被别人认出来本源恢复这一点,赤童子也有应对办法:


    一方面,他如今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和五六岁的童子截然不同;另一方面,他的本源彻底被重塑,可以将神魂气息自由地在这一世和上一世之间切换,谁又曾经见过上一世的赤童子呢?


    赤童子上午蹲在墙根下面吃瓜,等好友都走后,下午和王虫虫一起进蜃境。


    蜃境入口处。


    王虫虫:“师叔,你上午穿的好像不是这一套衣服啊?”


    赤童子笑的特别开心。


    他当初由于本源受损,怎么长都长不大,停留在五岁童子的模样上足有数百年,做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就是想着长大以后换着穿。


    原本以为永远都没有机会穿了呢。


    现在当然使劲换啦!


    天衍宗,剑峰秘地。


    袁宏道从沉睡中苏醒,拽了拽自己身上捆的链条。


    还被关在思过崖底的叶昼,听到?锁链撞击的动静后,探着头看来看去,他一个人被关在崖底,快要憋疯了,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最后叶昼通过斩天神剑斩出的那个一人高的阵法大洞,看到了对面的袁宏道。


    “袁峰主,谁把你捆在这里的?你也犯事了?这锁链看起来材质不凡,上面似乎还加了特殊的禁制,你能挣开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我们神魔山有一套特殊的炼体功法,能够——”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袁宏道从兜里摸出来一把钥匙,轻轻松松地开了锁,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叶昼,“挣断干嘛?这锁链贵得很呢,你给俺买新的啊!”


    直到他走了很久,叶昼还是想不明白,所以你身上有钥匙,为什么要把自己捆在这里,你的乐趣是捆着自己玩吗?


    那当然是因为,魔化状态下的袁宏道,根本不会开锁,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钥匙。


    袁宏道一个人也没找到,给李长生打通讯:“你们人呢?”


    玉符投影出来对方的画面,只见李长生等人,正站在一处神坛上,神光大放中,李长生大叫一声:“坏了,老袁你怎么没跟过来啊!”


    “你们出去玩,把俺给忘了?”


    “刚才我们情绪太激动,满脑子都是感激时贤侄为我们治愈本源损伤,连自己都顾不上,谁知道你掉队了啊,阵法马上就要启动了,今年去圣地的名额,你是没戏了,你先去找时贤侄,注意隐藏自己本源被治愈的事。”


    神光消失,李长生等人传送离开,再拨打传讯,就打不通了,圣地隔绝神识传递。


    袁宏道感应着自己体内的本源之力,的的确确完全被治愈了,他来到洪隋国,找到时青青。


    当面就是一跪!


    那跪的可实在是太结实了。


    “噗通、砰!”的声音响起,时青青怀疑国师府的地板都会被这个肉山一样的师叔给压塌。


    “袁师叔!”时青青连忙去扶他。


    扶……扶不动QAQ


    他真的太重量级了。


    “俺老袁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赤童子收到消息赶过来,别人不好藏,但袁宏道这个傻大个,那可太好藏了,“直接把他往蜃海大阵笼罩的魔界碎片里面一丢就行,他还能利用魔气修炼呢。”


    王虫虫借机安排给袁宏道一个任务:“师叔,你就去给那些妖魔身边卧底,好好摸摸它们的底。”


    时青青担忧:“如果师叔再被心魔侵蚀怎么办?”


    原本正在敲代码的普静抬起头来,“或许小僧能够帮忙一二。”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


    时青青和王虫虫同时开口:“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两个人说出来的是同样的内容。


    时青青:“哇!那等于说我们同时得到了两个好消息耶!”


    王虫虫:“青青你先说。”


    这两天王虫虫忙着解析妖魔间谍和魔尊联系的方法,屏蔽了主神系统的消息通知,都是时青青在接收。


    “我们当时不是接了主神系统发布的那条任务嘛,帮助洪隋国度过危机。任务结束后,主神系统发布了奖励,除了积分奖励外,还有一个数据包,我还没看,等你一起看。”


    “我们顺利完成第一个任务时,主神系统就发来一个数据包,是我们获得解锁剧情的权限,能够查看的那部分剧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应该也是。”王虫虫判断道。


    时青青:“那你的好消息又是什么呀?”


    王虫虫:“我们程序员小组,彻底解析出来妖魔间谍和魔尊联系的渠道了,完全可以复刻,理论上的难关全部攻破,如今该进行下一步的实践操作了,我想邀请你去看看第一次实验。”


    “你们真的好厉害啊!距离抓到妖魔一共才过去多久啊?那我们先看数据包,再去看实验?”


    剧情一共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谢长吉背叛人族,转而修魔,成为魔尊手下的一员猛将。


    第二部分是,魔尊始终怀疑谢长吉的忠心,不敢完全相信他,为了测试他的忠诚度,为他布置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神魔战场。


    魔族又是一次逞凶般的进攻,人族这边又是一次艰难抵挡。


    大战过后,人人都在休整,即便是天下第一的任长城也不例外。


    白发白眉白须的老爷子,取出一贴膏药,想要贴到后背上,却怎么也够不到。


    谢长吉走到他的身后,替他贴好了这一贴膏药。


    “伏虎膏,这还是我师父在世时,专门为您老人家炼制的膏药。”


    “是啊,治疗肩腿疼痛,可有奇效了。”


    “快要到我师父的忌日了,掌门,您能陪我喝一杯吗?”


    “当然了,你师父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万毒荒体,担心你无法修炼,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想办法为你寻找修炼法门。如果他知道,你能一步结婴,如今是神魔战场上年轻一辈里的领头人物,不知道该有多欣慰。”


    第六十六章


    思过崖底, 一片白茫茫之中。


    面容俊美的金发少年,百无聊赖地躺在石床上修炼,枕着自己的双臂, 翘着二郎腿,一面数着天空飘落的雪花瓣,“三千二百四十六、三千二百四十七、三千二百……”


    他忘记自己数到多少了。


    但也不介意,就从忘记的这片雪花开始, 重新数起,“一、二、三……”


    传讯玉符亮起时,他先是做贼似的四处看了一眼。


    思过崖的牢房严禁对外通讯, 这里的阵法隔绝神识传递, 不然让你天天在牢房里打电话, 那像坐牢的样子吗?


    当然,叶昼是法外狂徒,压根就不觉得自己该被关在这里, 就算他不是为了力挺时青青,在宗门摆地摊和不穿丑了吧唧的统一制式衣服上课,这又怎么了?


    我是伤天害理了,还是作奸犯科了,犯得着吗?


    我可是人族的大英雄耶!


    那天, 不管叶昼怎么劝, 时青青都不肯推翻陆泊铮,自己来当这个执法堂主。在她走后,叶昼就开始认真严肃地思考, 咱们神魔山能不能干翻天衍宗,自己来当这个天下第一宗门。


    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不是我叶昼要来天衍宗交换了, 而是他陆泊铮要去我们神魔山,到了本大爷的地盘,看他还神气什么?


    盘点一下天衍宗的强大,首先,他们有天下第一高手任虚子;


    其次,他们是七大主峰联合制,随便一个主峰的实力,都能秒杀一些二流宗门;


    再其次,他们涌现出了层出不穷的少年天才,陆泊铮、时青青、杜刚……


    光这个首先,就够叶昼伤脑筋的了。


    凌云子老头儿啊,你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


    你啥时候才能捞个天下第一当当?让你家徒弟我也跟着沾沾光,而不是在这里给人家当阶下囚?


    叶昼当场列出来一大堆的督促师父修炼方法:


    早上几点起的?夜里几点睡的?利用吃饭的时间背功法了吗?横练秘术一天练了多少遍?有多久没有去秘地探险寻找新的机缘了?能不能达成化神境妖魔百人斩的成就?上一次和别人进行生死搏杀是什么时候?


    天哪,越想越气!


    你连生死搏斗都没有,你拿什么打得过人家任长城啊!


    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你不努力,你的好徒弟我就只能被关!


    叶昼当时激情开麦,给自家师父、神魔山之主凌云子发了一大堆传讯,但全部发送失败了。


    就是那个时候,来送辟谷丹的执法堂小队长,告诉叶昼:“别白费力气了,这里隔绝神识传讯。”


    “怪不得自从我被关进来,就没收到任何传讯。”叶昼恍然大悟。


    在执法堂小队长走后,叶昼闲得无聊,开始测试天衍宗牢房隔绝传讯阵法的稳定性,他试了很多方法,去突破这道障碍,但通通都失败了。


    哪能想到,传讯玉符会突然亮起啊!


    叶昼一下子来了精神,背着执法堂巡逻的弟子,打开传讯玉符。


    小队长发现了叶昼的小动作,但他们对天衍宗的阵法很有信心,“你又没办法对外传讯,只是查看一下过往信息,不用搞得像做贼一样啊!”


    叶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竟然被发现了,我明明做的很隐蔽啊。看来我还是适合当伟光正的主角,不适合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坏事。


    不过,这一波,你们可没料到,昼昼我啊,是真的当成法外狂徒啦!当着你们的面对外联系,你们也发现不了,略略略。?


    他表面上装作不好意思地尬笑,其实内心美滋滋地查看信息,本大爷倒要看看,是哪个好汉这么猛?竟然能凭借过硬的技术,突破天衍宗监牢的对外封锁!


    [叶道友你好,不管是人族在神魔战场对魔族发起大总攻时,还是魔尊控制妖魔间谍来天衍宗刺杀,你和我都打出了绝佳的配合。


    如今我们太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正在研发一项跨时代的发明,一旦成功,将会把人族和妖魔的战局,推向一个崭新的地步,现诚意邀请你,一同加入这一项里程碑似的探索中!]


    发信人是,天衍宗丹峰,时青青。


    叶昼捂着嘴狂笑,哦吼吼吼吼。


    原来时道友心里这么欣赏我啊!


    上次我邀请她加入一起反抗陆泊铮的大业,她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冷漠,其实心里也很心动吧!


    一定是因为思过崖底下有太多陆泊铮的鹰爪,这些执法堂的弟子,全部都是他的狗腿子。时青青怕我们的密谋被陆泊铮发下,才会故意拒绝我。


    然后便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惊叹。


    是了,如果当真有人能够突破天衍宗在阵法方面,精心布置出来千防万防的天罗地网,那也只有凭借阵法天赋,从魔尊手里反向夺取蜃海大阵的时青青了!


    执法堂小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叶昼看个过往信息记录,都能笑成这幅样子。


    一个弟子小声问:“他是不是恋爱了?我室友谈恋爱那阵子,就是抱着传讯玉符看聊天记录,自己能在被子里笑一夜。”


    作为单身狗的执法堂小队长,狠狠地实名羡慕了!


    “叶昼!”


    “到!”


    没办法,任谁被关在思过崖下这么久,都能在被点名时做出这样的条件反射。


    “传授给我们点追妹子的技巧吧!你一定很擅长这个吧?”


    叶昼:“???”


    你不要凭空污蔑人清白,我母胎单身!


    “其实叶道友长得这么帅,又是神魔山第一天才弟子,在整个擎苍界人族都能排得进前三,他追妹子还需要什么技巧吗?那不是只要人往那里一站,就被女修的示好给淹没吗?”


    啊,应该是这个逻辑的吗……


    那怎么办……


    要是反驳了的话,好像显得我很不受人欢迎的样子。


    叶昼极力搜寻脑海里的过往画面,我被一群女修围着表白?但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单枪匹马杀进妖魔兽潮,和妖魔硬刚上七天七夜的记忆。


    女修,是那种妖魔种族啊?


    啊不对,人家是人族,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同袍,我怎么能这样去思考!


    但总之,叶昼不敢说自己的心里话了,默默地接受着一大帮人的恭维。


    他们还请叶昼帮自己出主意:“我上次向喜欢的女修表白,她对我说,‘你是个好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叶昼在自己完全没有涉足过的领域,斟酌着回答:“说明她认可你的人品。”


    “那就是有戏啦!谢谢叶道友指点。”


    另一个弟子:“前天我在练剑坪修炼,有个师妹过来,掉在我面前一块手帕,那上面有绣了一半的花。”


    “她一定是在考验你,展现你拾金不昧美好品德的时机到了,还给她!”叶昼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人品就是择偶时考量的第一关!”


    “原来如此,我到点下班就去。”


    洪隋国,国师府。


    时青青自从看完那段主神系统传来的剧情,就变得神思不属。


    谢长吉居然背叛人族,给老宗主下药!


    这该不会就是原书里,老宗主的死因吧?


    王虫虫完全不放在心上,什么魑魅魍魉,魔尊就会搞那些阴谋诡计,一力破万法便是,“谢长吉这不是还没有背叛人族吗?咱们把他盯紧点,他要是真的背叛了,直接捉住,交给陆泊铮,让他尝尝天衍宗执法堂铁面阎罗的威力!”


    它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们破解魔尊和妖魔手下横跨星域联系的方法,从理论投入实践,还需要做实验。”


    既然要做实验,当然要用到小白鼠啦。


    王虫虫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小白鼠。


    它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小手手:“主要是这个嘛,既然是第一次实验,肯定就还有很多不稳定的地方,有比较多的漏洞。咱们需要找一个,神魂力量比较强大的人,不至于因为实验失败的反噬,就当场去世。”


    小剑灵欢快地举起手来:“叶昼、叶昼!就选叶昼!他的神魂可特殊啦,当初能当我们五大神器寄居的宿体,就够了不得,后来我们由于神器之间的互斥性,天天撕裂他的识海,也没见他被玩坏。”


    王虫虫听得都想替叶昼谢谢它,你可真是一个优秀的二五仔啊,“那该怎么写这封邀请信呢?”


    恰好,普静敲代码遇到一个bug,喊王虫虫去帮忙:“组长,你看看这里。”


    王虫虫就把写邀请信的事,交给时青青了。


    时青青满脑子都是谢长吉背叛人族、转而修魔的事,随便从星网上搜了一个邀请别人加入项目组的模板,改了改人名,就发给叶昼了。


    等王虫虫回来,“哎呀,青青,你写的这是不是太官方了?不过没事,关键是要动之以利嘛。”


    它准备帮时青青打个补丁,开始对着键盘噼里啪啦地打字,写了一大堆给叶昼的福利,什么股权分红啦、太虚境VVVVVVVIP特权啦、蜃海大阵一座山峰的永久居住权啦,等等。


    就在王虫虫刚刚把信息发出去时,同时收到叶昼的回复:[为人族做贡献,义不容辞!]


    王虫虫:“!!!”


    直接就是一个秒撤回!


    笑死,我可是个资本家,能靠画饼就白嫖的事,为什么要给股权啊!


    执法堂弟子那边,大家都聊嗨了,正有一个恋爱狗,炫耀道:“我和我道侣谈恋爱的时候呀,她每次和我发信息说喜欢我,都会不好意思地撤回。”


    叶昼:“啊咧?”


    时青青:[叶少侠高义,人族就需要你这样的少年英雄!]


    那个弟子:“比如,她如果发了很长很长的向我表白的话,都会撤回,换成一些看起来比较正经的、但也是夸我的话,就像叶道友刚才说的那样,是夸我的人品,叶道友说的好有道理啊!人品一定是择偶需要考量的第一项,而不是外貌啊、声音啊这些外在的东西,重要的是内在的美好品格。”


    叶昼:“啊咧咧?”


    他的传讯玉符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小猴子样,在石床上蹲着跳来跳去,抓耳挠腮地看着它。


    众人:“叶道友你怎么了?”


    小队长帮叶昼捡起来传讯玉符,还给他。


    叶昼一拿住,手就开始抖,它又掉在了地上。


    “咋滴?你这传讯玉符,它烫手啊?还就专门只烫你一个人的手?”


    王虫虫再次给叶昼发传讯:[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六十七章


    魔尊和它手下妖魔联系时, 采用的是一种非常神道流的方法。


    听起来很玄学,妖魔只要对着一尊黑蛟神像祈祷,呼唤它的尊名, 就能跨越无数星域,定位到魔尊那里。


    当时项目组破译出来这个联系方法,王虫虫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虽然它亲自为时青青规划了神道流积攒信仰之力的修炼路线, 但其实它只会进行一些数据化的运算。


    对于神道流,王虫虫还只是一个入门者,远远达不到精通的境界。


    时青青能成为洪隋国人人的精神信仰时娘娘, 并不是使用王虫虫规划的欺诈路线, 是因为她开直播, 向百姓科普母猪的产后护理。


    国师府,大广场。


    代表着时青青的那尊神像,剔除了她身上所有人性的一面, 只剩下纯粹的神性,静静地立在那里,垂眸看向世人,祂头戴花冠,宝相庄严, 神姿慈悲。


    即便是时青青自己, 一见到祂,都会油然升起一种想要拜一拜的冲动,压根不会把这神像真当成自己的某种附属品。


    祂由纯粹的功德之力和信仰之力凝聚而成, 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王虫虫趴在时青青的肩膀上,仰着小脑袋看向这尊神像, “咱们需要用到祂,具体的操作就是,让叶昼对你的神像化身祈祷,然后以神道流为中转站,连接太虚境。理论可行,实践开始!”


    这是太虚境从梦想照进现实的过程中,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王虫虫一笔一划地做实验记录:


    实验名称:代号先驱者。


    实验时间:4月21日上午9点。


    实验材料:受试样品1号叶昼。


    实验环境:思过崖。


    实验方法:1.?0版。


    叶昼看着这条传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为人族做贡献的事,他当仁不让。


    第一:准备一间完全密闭的房间。


    叶昼问执法堂弟子:“思过崖底下的监牢里,有没有哪间是完全密闭的?”


    小队长:“有一间小黑屋,它上面连一扇小窗子都没有,里面黑漆漆的,是给那些犯了大错又不肯反思的弟子,关禁闭用的。”


    “我能调换过去吗?”


    “你只是在宗门摆地摊,这点小错,犯不上吧?”


    叶昼翻开天衍宗弟子手册,指着上面的条例说:“像我这种只是犯了小错的交换生,有一次申请调换牢房的资格。”


    “这可只有一次机会啊,你不得好好珍惜?别人都是往好了换,你怎么专门去往条件最恶劣的一间换呢!”


    这都是为了人族,更何况时道友还那样夸奖我、赞许我!我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一位盖世大英雄,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呢?


    叶昼豪气万丈,大手一挥:“给小爷换!”


    第二:在自己周身摆上四根蜡烛。


    叶昼的储物空间,一进入思过崖就被封印了,他打不开,只好向执法堂弟子求助:“能借给我几根蜡烛吗?”


    “好端端的,你要蜡烛干什么?你是体修啊,耳聪目明的,禁闭屋里再黑,也耽误不了你在黑暗中视物。”


    叶昼给时青青发消息:[执法堂弟子不借给我蜡烛怎么办?]


    因为只有叶昼一个人在禁闭屋,王虫虫干脆就打开了投影。


    大家一起帮他思考。


    小剑灵:“哎呀,你就说自己是个孤儿,父母双亡,看到天衍宗上下用寒食节的方式祭拜王虫虫,你也很想祭拜一下自己的父母呗。”


    这也太孝了吧!


    小剑灵振振有词,“怎么了?你有爹妈?他们管过你一天?即便他们真的活着,也是他们遗弃你,还专程遗弃到神墓那种地方,这根本就是送你去死啊!这种爹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叶昼,我拜托你搞搞清楚耶,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是你半个爹妈,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叶昼满脸黑线。


    他最后是这样对小队长说的:“我有个好朋友过世了,想要祭拜一下它,它叫小天,是我的良师益友,给过我很多帮助,它死了,我非常难过。”


    小剑灵一蹦三尺高:“小天是在说我吧!”


    王虫虫:“不是你先占人家叶昼便宜的嘛。”


    但小剑灵很快又笑起来:“良师益友?这辈分很高啊,看来他承认我是他的干爸爸了。”


    叶昼对小队长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小天算我半个义子,唤我一声亚父。”


    小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喂!”小剑灵恨不得冲到叶昼面前,跟他大打一场,好好确认一下父子关系。


    时青青觉得,他们这互相想认对方当自己儿子的友谊,也挺有趣的。


    总之,顺利把蜡烛搞到手了。


    第三步,是对着神像祈祷。


    这个就比蜡烛好借多了,天衍宗弟子几乎人手一尊时青青神像,这在洪隋国就跟伴手礼似的,他们当时去参加结婴大典时,在市集上买回来的,是洪隋国的特产。


    价格低廉,制作精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了就能当时娘娘的信徒。


    早起上课前拜一拜,早八都不怕啦,一整天学习满满都是劲儿;晚上睡觉前拜一拜,睡嘛嘛香,从此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失眠啦!


    还有人一口气买了好几个呢。


    小队长:“这可是好几版的时娘娘,分别负责实现不同的愿望,你看哈,这个坐立,左手持的莲花上,放着一本书的神像,是代表智慧,专门管考试成绩。那个右手拿着一柄长剑的,是管降妖除魔,进秘境前拜一拜,遇到妖魔都有战斗力加成。”


    弟子们可劲向叶昼科普时娘娘神像的不同功能。


    这神像出自洪隋国皇室的能工巧匠之手,采用的是鎏金工艺,并不像国师府那尊神像那样宝相庄严,而是雕刻得栩栩如生。


    少女姿容清绝,神态活灵静和,一颦一笑之间,顾盼飞扬,既有她本来的清灵之美,又融合了一丝神韵。


    叶昼竟然仿佛真的面对时青青本人,只觉得心尖上像是站着一头小鹿,砰砰砰地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回正常频率,请执法堂弟子离开,正要对着神像祈祷。


    就看到一条新的传讯:[叶道友,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点点危险,我们这才是第一次实验,可能漏洞会比较多。]


    小剑灵:“没关系啦,我干儿子厉害得很!”


    叶昼:“这句话还算中听,亚父没白疼你。”


    “掌控魔界权柄的至高者,诸天仅存的真龙血脉,战争与血的象征,我向您祈祷,我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的注视!”


    叶昼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又天生低沉而有磁性,徐徐地念出王虫虫给的祈祷词,仿佛比大提琴还要优雅。


    “轰隆!”一声,一道端坐在神座上,头上长着一对龙角,满身鳞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叶昼的识海里。


    魔界,无极殿。


    原本正在疗伤的黑蛟魔尊,感应到信徒的召唤,起初没想理会,但这个方位却来自擎苍界,难不成是那些被时青青抓走的妖魔,有哪个逃了出来,联系本尊?


    这个废物,怎么连祭品都没有准备?难不成还要本尊来支付这一次的祈祷花费?算了,难得逃出来,本尊替它垫上便是,先看看废物又带来什么消息。


    “是魔尊!我们怎么联系上魔尊了?啊,我懂了!原来这就是祈祷词的意思啊,是定位!每一句话都通通指向魔尊。”王虫虫欣喜若狂。


    “快吹灭蜡烛,叶昼,那是魔尊!”叶昼收到这一条指令,立刻照做,但即便马上终止,魔尊也有一丝丝神念进入叶昼的识海里。


    发现仪式的发起者是叶昼之后,魔尊无比困惑,擎苍界人族,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过,既然叶昼自己找死,本尊当然乐得送他一程!


    它那一缕神念,正打算在叶昼的识海里大开杀戒,就被四件护主的神器团团围住,将它彻底撕裂。


    自己的识海成了这等至强者互殴的战场,叶昼疼得脸色苍白,两只手捂着脑壳。


    王虫虫:“你没事吧?因为是第一次实验,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漏洞,这个你能理解的吧?”


    叶昼:“没关系,再来,这活儿也只有我才能干得了了,换任何一个人来,哪怕是陆泊铮,哪怕是任虚子,都是试试就逝世的那种,当场凉凉。”


    王虫虫的实验记录上:


    实验名称:先驱者。


    实验时间:10点。


    实验材料:受试样品1号叶昼。


    实验环境:思过崖。


    实验方法:2.0版。


    这一次,叶昼的头上冒青烟,人都被电的抽搐。


    王虫虫:“手势!是手势有问题,魔尊是大乘巅峰强者,向它祈祷不需要那么严苛的仪式,但青青只有假婴境,仪式上要完全拉满。”


    实验方法:3.0版。


    叶昼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东西,他只觉得识海里好像有很多小人,在围着他转,它们手拉手地跳舞,还邀请他一起加入,叶昼也跟着跳起草裙舞来。


    王虫虫:“我懂了!还是祈祷词有问题,尊名,要完全定位到青青,要具有唯一的指向性!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哈。”


    它在实验报告上奋笔疾书。


    4.0版。


    5.0版。


    6.0版……


    最后,就连小剑灵都对叶昼满满都是不忍。


    老癫僧在旁边,使用他的预知能力,帮助叶昼把关,起码能保证,这个实验不会危及叶昼的性命,因为他的预知不是很准,只有在几秒内的死亡这一方面,还算是老道。


    叶昼都快被玩坏了,气若游丝道:“时道友,你说你的实验上面还有一些漏洞,这种说法是不是不太严谨?有没有一种可能,从比例上来说,你这根本就是在一个满是漏洞的筛子上面有个实验吧?”


    跟着王虫虫做了无数版实验,他的思维都被它那些什么控制变量、严谨、对照等等同化了。


    王虫虫心虚地蹭了蹭时青青的掌心。


    为了快速推进太虚境的落实,它承认自己的做法,是激进了那么一点点,可就算继续运算下去,未来终究还是要落实到?实验上面呀,老是窝在房间里运算,能算出什么来?


    实践才能出真知啊!


    当然,因为有叶昼这么扛得住造的受试样本,王虫虫实验的步子便忍不住迈得大了那么一点点。


    再说了,起点男主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谁让你们金手指开的那么大了?


    我这最多只能算是,帮你们测试金手指的最佳转换率,反正你的神魂力量这么强大、韧性又这么好,让那些神器造也是造,为我们太虚公司做贡献,那就是为人族做贡献啊!


    来吧叶昼,让我看看,作为一本起点玄幻文男主,你的金手指的极限在哪里!


    实验目的一:推进太虚境构建。


    实验目的二:测试叶昼的神魂极限。


    这样一想,今天的实验进程就科学多了呢!


    “最后一遍,你信我,这绝对是最后一遍!如果这一遍再有漏洞,你就把我的脚给剁了。”


    小剑灵看了看王虫虫身上那一对对胸足腹足,这早上起来穿鞋,都得穿上好几天才能穿完吧?在心里默默给叶昼点蜡。


    叶昼心里好苦,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可是她叫我叶少侠耶!


    放弃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什么叫叶少侠啊?陆泊铮能做的事,我能做,陆泊铮做不了的事,我叶少侠还是能做!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身形俊挺的少年,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一尊少女的神像前。祂指尖拈花,低眉而笑。


    少年身边烛影闪烁,修长到近乎凌厉的指节,在眉心轻轻一点,然后放到左胸,虔诚叩拜。


    “太虚之中的神秘主宰,无数奇迹的化身,比永恒更久远的生命古树,我向您祈祷,我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的注视!”


    第六十八章


    如果有人问叶昼:“做实验苦不苦?”


    叶昼的回答肯定是:“太苦了!”


    但要问他:“重新来一次, 你做不做实验?”


    叶昼必定是:“谁也别拦着我,让我来当这个小白鼠!”


    因为这个实验结果它真的太香了啊!


    就在刚才,叶昼最后一次祈祷, 顺利连接太虚境,成为太虚境的第一批用户。


    他立刻体验到了什么是当网瘾少年的快乐!


    有太虚境在手,被关在思过崖下面算什么呀?


    别说是十五天了,就是关十五年, 都不影响叶昼的网虫生活。


    叶昼第一眼见到恢弘壮阔的太虚境,一整个人就是惊呆,反正以他的那点阵法水平, 是想不明白, 怎么可以有人能把幻境做的比真的还真!


    在现实中可以做的事, 在太虚境里能做。


    但是太虚境里能做的事,现实里可不能做。


    在现实里,人被妖兽攻击, 真的会受伤,要是冲进妖兽潮,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可太虚境当中,玩家可以无限复活。


    叶昼爽爆了!


    他在太虚境里进行了花式找死行为, 什么故意钻进化神境妖兽的肚子里啦, 一口气从数万仗高的悬崖跳进火山喷发口啦,吞下据称是擎苍界三大毒草之一的剧毒啦……


    就连王虫虫都看得叹为观止。


    太虚境当然设置了痛觉屏蔽,可人家叶昼不开啊!


    他每一次经历的都是真实的死亡。


    叶昼天生爱冒险、爱挑战, 就追求一个刺激性,以前就有许多作死的战术,不过在现实当中用不出来, 有了这样的实验之后,他把自己的战术都从理论完善到现实层次了。


    “如果我知道,我能在这样的火山口坚持多久,等我真正打起架来,遇到那种没办法杀死的对手,我就带它来这种火山口,捆着它一起跳下去,等它被烧成烟了,我再自己爬上来。”


    叶昼有强大的肉身,他是一个体修,一身炼体功法将身体修炼到了金骨小成的地步,他只要还剩下一块骨头,就能慢慢恢复。


    敌人可不是呀。


    在1V1对战室,叶昼豪横地一挥手,“给我来个陆泊铮,全真版模拟对战,我倒要看看,他强还是我强!”


    王虫虫:“我们的数据,只能模拟出来陆泊铮对外展现出来的实力,要是他有什么隐藏的底牌,那就没办法了。”


    叶昼:“能不能让我自己调参数?”


    他把对战室模拟出来的陆泊铮,各种数值又哐哐哐地使劲往上拉满,就投入旷世对决中了。


    这些项目,本来收费都很高,毕竟维持太虚境的运转,需要大量灵力。


    但考虑到叶昼为了太虚境的落实,做出了卓越贡献,王虫虫在叶昼的账号上,给他开了一张无限使用的黑卡。


    国师府。


    王虫虫看着广场上那尊神像,问时青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叶昼祷告成功的那一瞬间,我好像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呢?”


    时青青没办法回答王虫虫这个追问,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一瞬间,她的真灵好像抽离出这具身体,到达了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她也不知道那具体是哪里,不过她看到了许多的光,五颜六色的光。


    那是一个绚烂又迷离的世界。


    它似乎存在于更高的位面,每个真灵都脱离了肉身的桎梏,在那里如同莲花一般盛放。


    不过,只有那么难以捕捉的一瞬,她很快便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明明是一具自己无比熟悉的肉身,但竟莫名地有一种陌生的沉坠感。


    真要说的话,就好像骑了一辆顶级赛车手的自行车,但是只踩了一下车蹬,又换回自己那辆生锈到连链子都蹬不动的二八杠老自行车。


    见时青青说不清楚,王虫虫自己帮她检查。灵力数值正常,神魂波动正常,身体各方面都非常健康。


    “暂时看来没有问题,青青,稍后如果再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要立刻告诉我啊。”


    时青青:“虫虫你好厉害,怎么编出来的这个尊名?这么一大串前缀,我都觉得我要成为魔尊那样的大boss啦!”


    怎么编出来的?那当然是靠叶昼一次次试错,不然他刚才怎么会招惹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精怪上身?


    就是因为王虫虫大胆假设,大胆求证。不同的祷告词当然会定位到不同的高位格存在。


    “只能说,叶昼属实是居功至伟。然后……说到我的话,就是按照分类和顺序去试错嘛,前面两句简单,第一个是说你的地盘,整个太虚境都是你的,你当然是太虚的主宰。至于奇迹的化身,是概括你的战绩,从你进入穿书小世界以来的每一次战斗。


    最难的是第三句哦,我就按照十三位主神对应的不同权柄,一一去尝试,首先排除死亡、毁灭、战争之类的,因为你的力量很温和,明显和生机、治愈有关,试到最后,就试出来一个生命古树。”


    至于时青青是不是生命古树?


    拜托,世界上有没有这种东西都不知道呢。


    这种万金油的定义,就像是古神一样,谁知道你有多古,谁知道你算个什么层次的神?


    时青青:“这位格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王虫虫:“那是将来要考虑的事,就算这世界上真的有生命古树,就算它是你祖宗的祖宗吧,你信不信只要咱们够强,它也会亲手把这个称号送给你。”


    时青青歪头问号。


    王虫虫把孙逸和蓉姬同时拎出来,制作了一个电子头衔[显微镜丹修],放到两个人面前,“这个月绩效考核,有特殊称号的奖金翻倍。”


    孙逸:“好耶!”


    蓉姬只是瞥了孙逸一眼。


    孙逸:“那什么,蓉姐哈,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这种虚名啦,什么显微镜丹修不丹修的,蓉姐你也在我们炼丹项目组,你也是帮忙炼丹,你也每天都用显微镜,我看我这个称号给你佩戴正正好。”


    时青青看懂了,继而又提出新的疑问:“那如果生命古树真的存在,并且祂是真的很强,并且祂的脾气也相当暴烈,很在意自己的名号被人冒用……”


    王虫虫:“那祂一定能够穿过宇宙母地和穿书小世界之间的隔膜,我们颂念祂尊名的时候,祂早就感受到了,要么劈死我这个大不敬的渎神者,要么祂是自己愿意把称号借给我们玩玩。”


    时青青再回想刚才的实验,承受第一道反噬的,并不是叶昼,而是王虫虫,是它要先颂出完整尊名,才会交给叶昼去祈祷。


    “虫虫,你就一点也不害怕?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


    “成大事者,怎么能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我要是不敢冒险,我就直接给别人当一辈子的数据面板算啦!还当什么引领新时代的伟大人物?”


    王虫虫一直就有这种勇?于冒险的魄力。


    它什么也没有,但它敢反过来算计大乘期魔尊和它的十三位大乘期手下联手布置的蜃海大阵。


    时青青摸了摸它的小脑壳,她很想说,她会担心,会害怕它出事,可又怕说出来这样的话,反而给王虫虫带来压力。


    如果你养的是一条小金鱼,它可以永远都待在你为它买来的玻璃缸里;可如果它注定是一只雄鹰呢?你只是在雏鸟起飞前,给了它一个最初的港湾,怎么能够去折断它的双翼,就因为你担心天空中的危险。


    她在认识王虫虫的第一天,就知道,她最需要学会的,就是目送它腾飞的背影,所以当时才会想要和它解除绑定。


    王虫虫把整个身体完全扑在时青青的掌心,蹭了又蹭。


    不必她说,王虫虫全部都懂。


    谢谢你每一次的关心,谢谢你每一次的鼓励,也谢谢你每一次放开的手。


    始作俑者当然是王虫虫,可冒用这个称号的人是时青青啊,如果真正的神祇来找麻烦,她们俩谁都逃不过。


    但时青青却对这一点,提都没提一句。


    她愿意陪它去冒这一场险。


    她给的支持,总是这样无条件,又润物无声,这是独属于时青青的温柔。


    初步的实验搞定,接下来就是进一步的运算了,王虫虫将这次实验收集到的所有数据,统统汇总。


    普静、蓉姬、老癫僧,都是它的得力助手。


    王虫虫:“接下来我们的理论运算,主要集中在以下这几方面,怎样通过祈祷仪式传送物品,不同层次的传送物,需要消耗什么层次的资源,单纯进行神魂连接,每一次又会消耗多少资源等等。”


    这些数据,必须要全部掌握,才能把整个太虚境的项目向外推广。


    大家紧锣密鼓地忙了起来。


    时青青则是去找谢长吉。


    谢长吉就住在国师府,他的身体在房间里打坐,神念则是连接蜃境。


    时青青来到谢长吉的门外,发现他身上缠绕的蜃线,发出幽暗的光芒。


    她把神念连接蜃境,寻找谢长吉,即便时青青平常不管理蜃海大阵,但她毕竟和王虫虫共享蜃海大阵的一切主控权,很快就在高阶妖魔的山谷,找到了谢长吉。


    普静是这个小镇的支教老师,新来的袁宏道,在这里开了一家猪肉铺子,每天负责屠宰猪肉。


    这是王虫虫给他安排的身份,为了不让袁宏道的身份显得太突兀,王虫虫还把那六只妖魔间谍一起扔了进去,当然,对它们进行了洗脑,让它们坚信当时活下来七只妖魔,袁宏道就是其中一个。


    第六十九章


    幼儿园里。


    老师正在带着孩子们开心地蹦蹦跳跳, 唱着快乐的歌曲,“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老师的动作非常整齐, 但小朋友跳得乱七八糟的,就是胡乱挥着手,还有的小朋友,跳着跳着, 脑袋上就长出了毛茸茸的老虎耳朵。


    一个脑壳尖尖的小朋友举起手:“老师,小虎又过敏了!脑袋上面长疹子了。”


    幼儿园的老师把小虎带进治疗室,让他躺进治疗舱睡上一觉, 再出来的时候, 他的老虎耳朵就消失不见了。


    下午的跳操时间, 虎头妖魔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简直快气炸了,“本尊花费了好大力气, 才长出来的耳朵,这些监察员都没发现,穿山甲它积极个什么劲儿啊?就那么爱打小报告!”


    在它身边,是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小女孩,小女孩参加这种集体活动总是很糊弄, 站在人群当中摸鱼, 只在老师看过来,才会挥两下手臂,假装自己也在跳操, “它的脑容量本来就小,老这么被蜃境洗脑,说不定早就发自内心地坚信, 自己就是人族了。”


    跳操结束,自由活动时间。


    穿山甲乐呵呵地跑过来,拍了拍虎头妖魔的脑袋,“小虎,你过敏好啦?头皮不痒了吧?”


    他很积极地想要融入大集体,但是小虎带头排挤他,谁也不跟他玩,幼儿园的小朋友全部孤立他。


    穿山甲身上穿着红白相间的幼儿园校服,垂头丧气地走在大街上。


    他抬头看看天空,总觉得天空那样渺远,人在孤寂的时候,总是难免要去思考一些更为深邃的问题。


    为什么小虎他们从来不带我玩?


    天到底有多高?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时间真的在流逝吗?


    他失落地走啊走的。


    忽然,街边有一个小朋友,递给他一根棒棒糖,“不开心的话,吃点甜的会好点哦。”


    穿山甲抬头望去,见到的是一个个头和他一般高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服,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举着一根棒棒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愿意送穿山甲棒棒糖,在学校里,即便穿山甲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小虎,也会被小虎无情地丢进垃圾箱,或是踩在脚下。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小山。”


    “爸爸叫我小吉,你要去我家里玩吗?”


    小吉的家,就在这条街的最西头,还没有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昨天刚刚下过一场雨,地上还有沉积的水洼,上面飘着一层鲜红色的血丝。


    隔着窗子,能看到里面的案板,手起刀落间,是“砰、砰、砰”的剁肉声响,每一下力道都大得让人疑心整个房间都被会被震的弹上一弹。


    路人全都远远地避开,“袁屠夫,你家杀猪的血又流到路上来了,就不能好好扫扫吗?血里面细菌最多了,传染给我家小孩怎么办?”


    一个身体长得像小山似的男人走出来,只看面容,他凶巴巴的,脸上还有一道横亘半张脸的伤疤,血肉狰狞的样子,他走的速度太快了,简直要带起一阵风,穿山甲还以为他是要和路人打架。


    结果,他沉默地从垃圾车里取出一把扫帚,低着头,弯腰清扫水洼里的血丝。


    唰!


    唰!


    唰!


    路人还在指指点点:“咱们这里要是出了疫病,肯定是从你家传开的。”


    小吉走过去,站在爸爸身边:“阿姨,猪血是一种食物哦,里面含有大量的铁元素,可以促进血红蛋白的再生,补血,增强体质,解毒清肠,营养又健康。”


    袁屠夫伸出他那厚重的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路人又把视线投向穿山甲:“你和屠户的儿子玩?他们家杀猪的,不知道造下多少杀孽,晦气得很!谁和他玩谁倒霉,你没看他都没什么朋友吗?”


    穿山甲也是被排挤的那一个,比小吉更没有朋友,他在小吉身上,就像是看到另一个自己,一下子便生出了无限的勇气,“阿姨,要按这个逻辑,那你吃猪肉,不也是在造杀孽?你也是罪孽满身啊!”


    路人说不过他们这两个小孩,只留下一句:“牙尖嘴利!”就气哄哄地走了。


    穿山甲和新交的朋友小吉,一起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袁叔叔给穿山甲炖了一大锅猪骨汤,热乎乎的汤,顺着嘴巴喝下,一路暖到穿山甲的心底。


    穿山甲很快就成为袁屠户家的常客。


    他会带着自己的作业本过来,和小吉一边看电视,一边写作业。


    小吉:“你们才上幼儿园,就有这么多作业啊!”


    穿山甲:“我都幼儿园大班了,再过几个月就该上小学了。”


    小吉上的是另一所幼儿园,“我们就没什么作业。”


    穿山甲:“我们幼儿园是咱们镇子里最贵的嘛,这就是所谓的精英教育。”


    他有时候也会问出自己的困惑:“为什么我总有一种,自己好像长了很多年,但还没有长大的感觉,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时间的怪圈里。”


    蜃境,本质上还是勾连神魂的一处幻境。


    幻境的时间是可以控制的,此前王虫虫就帮普静调过时间,让他在这里完成从小到大的学习生涯。


    它为了节省能量,给这些高阶妖魔设定的时间,便是永远都读幼儿园,毕竟要搭建一个能够迷惑高阶妖魔的幻境,真的太消耗灵力了。


    小吉指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动画片:“这不是很正常嘛,柯南永远都在帝丹小学读一年级B班,蜡笔小新也一直都是五岁,你看了这么久的动画片,见过他们长大吗?”


    穿山甲猛地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那对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对哦,还是你聪明,每次我问小虎或者小绿这些问题,她们都只会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我。”


    穿山甲带小吉去见幼儿园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小虎总是带头排挤穿山甲,但他还是发自内心地把小虎当成自己的好朋友。


    “这是我的好兄弟,他叫袁小吉!让他一起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吧。”


    虎头妖魔都无语了,“穿山甲啊穿山甲,好歹你曾经也是一方霸主,现在跟一个炼气期的小妖魔称兄道弟?本尊真是后悔当年跟你有八拜之交!”


    穿山甲是虎头妖魔的结拜兄弟,穿山甲又和只有炼气期的袁小吉结拜,那岂不是说我也跟这等炼气期小妖为伍?等于说是把我的逼格全都拉低了!


    虎头妖魔不愿意理会袁小吉,袁小吉却把一个小黑匣交给它,恭恭敬敬地行礼道:“父王让我把它给您。”


    虎头妖魔倒是高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对父子,倒是能在蜃境里保持清醒,不被时青青隔三差五的精神洗脑给控制。


    小黑匣里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虎头妖魔起初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可当他又一次因为长出耳朵被关进所谓的治疗舱时,那对耳朵却保留了下来!


    这块奇异的黑石,竟然能抵挡治疗舱的洗脑!


    它因此高看袁屠户一眼,下一次聚会,特许袁屠户来参加。


    高阶妖魔聚会,每逢月圆之日,就在幼儿园后面的游乐场,虎头妖魔坐在最高的一个摇摇马上,接受袁屠户的跪拜,等他把礼行足了,才道:“不必如此多礼。”


    袁屠户讲述了自己的来历,原本是被魔尊安排刺杀时青青,结果却被抓进蜃海大阵,还好随身携带有一片魔尊的鳞片,才能保持清醒。


    说到激动处,他潸然泪下:“小的倒是没什么,就是心疼您啊,岐山君当年何等赫赫威名,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魔尊,统辖十方八界,也对您礼遇有加,如今却……”


    岐山君正是虎头妖魔的称号。


    它长长地叹一口气:“许久未曾听到过这个称号了,本君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袁屠户:“小的将这片魔尊鳞片进献给您,是希望您能指点一下我儿的修炼,他的血脉特殊,我们魔猿一族的本命神通,他通通修炼不了。”


    虎头妖魔:“你在蜃海大阵里诞下一子?”


    袁屠户涨红了一张黑漆漆的脸,满是难为情地说道:“孩儿他娘是跟我一起被关进来的妖魔,人族那些虚伪的假道士,非说要拿我们做什么配种实验,稀里糊涂地就有了小吉,他们只管做实验,不管收拾烂摊子,孩子就被丢给我来养了。”


    关于这一点,所有妖魔的感同身受。


    人族那些实验,真的是太可怕了!


    谁被选中当受试样本,谁倒霉。


    大家全都同情地看着袁屠户。


    前方的大象滑梯上,身穿绿衣裙的小女孩滑下来,“我们被关在这里到底多久了?连化神境妖魔的孩子都长大了。”


    谁也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在蜃境里,梦境连着梦境,它们早就失去了所有对时间的概念。


    袁屠夫的儿子袁小吉刚被领进秘密聚会时,除了虎头妖魔为了袁屠户献上的那片黑鳞,对他的指点还算尽心,其他妖魔都对他爱理不理。


    主要是,他竟然能跟穿山甲玩到一块,穿山甲那孩子,打小就不聪明,恐怕袁小吉脑壳也不怎么样。


    再看看袁小吉整天捧着一本书,妥妥就是一个书呆子,脑子估计都被读的更笨了,能学会什么像样的秘术啊?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袁小吉在魔道修炼上,天赋简直像是被拉满了。


    大家在这一处蜃境里,天天被催眠,闲着也是闲着,偶尔有清醒的时刻,干脆就用来教这小子了。


    虎头妖魔:“小吉啊,来本君检查一下你的修炼进度。”


    袁小吉:“对不起啊,岐山君,我最近没有修炼您传授的秘术,覆海君说,它那招比较厉害,让我先学它的。”


    偏袁小吉又聪明绝顶,左手使出一招岐山君教的虎霸长林,右手还能来一招覆海君教的碧海潮生。


    眼看虎霸长林要输,“岂有此理,跟本君抢人!它教了你什么,快速速道来!本君教你更厉害的,打败那一招,看它还逞什么威风?”


    只能说,袁小吉是老拱火大师了。


    这些高阶妖魔,各个都是曾经雄霸一方的雄主,谁能受得了这委屈啊?竟然敢说本君的修炼秘术不如别人?


    练!


    给我往死里练!


    等完全修炼出本君的风采,去找回这个场子。


    闲得发慌的它们,在袁小吉身上太能找到乐子了,甚至在他左右手以不同招式互博时,有了当年叱咤魔界风云的得意感。


    “打!打!打!今天本君的招式必胜!”


    时青青找到谢长吉时,他正被曾经的魔界渡劫境妖魔围着,你争我抢地传授魔道功法和秘术。


    袁小吉,也就是谢长吉,这个马甲号是普静在蜃境里帮他捏出来的。


    现实当中,滚滚的黑气将谢长吉苍白的面容萦绕,他睁开那双被魔气彻底染黑的双眸,“师妹,你找我有事?”


    “你应当叫我师姐,虽然你入门比我早,但我的修为远胜于你。”这是自打加入丹峰以来,时青青第一次用严肃无比的声音,向谢长吉强调两人的长幼之序,“依照天衍宗门规,你应当唤我一声师姐。”


    时青青酝酿着语言,本来想要拿出大师姐的威严,勒令谢长吉停止修魔。


    谢长吉抬手,释放出一道威压,赫然已经是元婴境。


    他对着时青青一笑,第一次露出一个符合年纪的鲜活笑容,而不是平常的死气沉沉,“起码现在还可以叫你一声师妹,当然,我得更加努力修炼才行,你的成长速度真的太快了。”


    他也曾是天之骄子啊。


    当初拜入丹峰,发誓要重振丹峰昔日的辉煌。


    却受这一身剧毒的血脉所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辈弟子超越自己,让他像杜刚那样,唤那些他亲手指导出来的师弟为师兄,谢长吉万万叫不出口。


    时青青脑海里闪过自己看到的剧情画面,谢长吉背叛人族,转投魔尊,很想问上一句,谢师兄,这魔咱们就非修不可吗?可是她对上少年那双闪烁着泪光的黑眸,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谢长吉当然知道时青青的担忧:“修魔,或是修道,不过是‘器’,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修魔只是我变强的手段,我并不会因此为恶。


    请师妹放心,我没有把这件事想的这么简单,修魔的过程中,魔气会一步步腐蚀道心,就连袁师叔都无法避免成为魔猿,我也不会低估自己的心魔,一定会时时擦拭自己的道心。”


    第七十章


    太虚境正式对外开放, 所有人都体会到了叶昼的快乐。


    突然之间,大街小巷里,只要是个人的口中, 讨论的都是太虚境。


    剑阁。


    一个背负重剑的灰衣少年,听到同门口中张口闭口都是时娘娘的太虚境,“不就是一个游戏吗?我辈修炼者,不好好修行, 锐意进取,整天玩游戏能有什么前途!”


    更何况,这还是时青青主导的。


    上一届论道大会的耻辱, 你们难不成都忘记了吗!


    咱们剑阁就是败在和时青青同门的陆泊铮手里啊。


    我们堂堂剑阁, 单单以一个剑字命名, 结果反而打不过人家天衍宗七大主峰之一的剑峰,丢不丢人啊?


    剑阁弟子:“不如你先去试试?再来批判。”


    灰衣少年:“去就去,谁怕谁啊!”


    等他灰溜溜地从太虚境回来, 见到这些同门师兄弟,上来就是:“你们谁有游戏点数?借我点,我的用完了。”


    大家:“防沉迷啊,白哥。”


    “你们懂什么,我就快打败陆泊铮了!只要再和他对招三次, 哦不, 五次,也可能十次,总之!我快要摸清楚他的绝招了, 这事关咱们剑阁的荣光,兄弟们,支持一波。”


    此时此刻, 如果再问柳白对于太虚境的看法,那就只有一个缺点,太贵了!


    在里面就连呼吸都要钱。


    不过,太虚境也会针对一些手头拮据的寒门修炼者,推出一些特殊的奖励活动,诸如挑战连胜啊,或是研发了新的招式啊,等等之类的。


    如果要问王虫虫对于柳白的看法,那就是一句话,剑修是真的穷啊!


    它推出的所有奖励活动,柳白通通参加了,天天薅它的羊毛,都这样了还是没钱。


    商家卷用户,玩家薅羊毛,总之,这一波看似是双方都输了,其实呢?人族整体的实力大幅度上升,在神魔战场上杀疯了!


    太虚境的使用者越来越多。


    一个修炼家族里,年轻的孙子来找奶奶借蜡烛,“就是祈祷用的那种。”


    “祈祷?你不是最看不起我这个老婆子迷信吗?”


    小孙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当然是啊,他们这片大陆都多少年没有飞升者了?,根本就没有上位神明回应,根本就是神弃之地,再怎么祈祷又有什么用?


    可现在不一样啦。


    “我是对时娘娘祈祷呀,我炼制出来一种法宝,想要把它对外出售,但是咱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各个都欺负我,不光压我的价格,还想骗走我的专利,我去太虚境卖!”


    老奶奶和小孙子一起向时娘娘祈祷。


    小孙子不光卖出去自己的法宝,还在太虚境得到了专利奖励。


    老奶奶就更厉害啦!她像发现了新世界一样,连上太虚境就不想下线,她年轻时也是神魔战场上的一员猛将,只不过如今伤病缠身,又寿元将尽,才退了下来。


    如今,却能借助太虚境,在里面当教头,专门指点小辈修炼,原本以为,只是退休老人再就业,没想到赚的钱居然换来了丹鼎门的延寿丹!


    老奶奶气也不喘了,腰也挺直了,当场又重新杀回神魔战场。


    要说在太虚境赚疯的玩家,还要数徐小东了。


    他代表的同丰商行,最早和太虚境合作,作为同丰商行的少东家,他手笔极大,直接将同丰商行的好多仓库,改成了太虚商城的发货点。


    打个比方,身处北海的修士,想要在太虚商城购买一件商品,只需要在商城里下单,不必支付超远距离运输费,离他最近的同丰商行就会开始配送。


    起初,徐小东提出这个想法,被同丰商行的老掌柜们骂疯了,“太虚商城来势汹汹,你不想着怎么抵挡它?反而还要给他人作嫁衣裳?”


    但很快,他们就见识到了这一步战略性布局,多么具有前瞻性。


    同丰商行从前滞销在仓库里的那些产品,很快就销售一空,他们拿到了比其他商户更低的进购价。


    最重要的是走量,即便主动让利,把售价标的远低于过去,却因为信息的通畅,大量出售,利润值达到了一个从前难以想象的数额。


    别的玩家,有的像叶昼那样,想着提升实力;有的像徐小东那样,想着赚钱;还有的是像孙逸那样,来做研发;也有的纯粹是来积德行善的,比如那位老奶奶就将自己研发的战技,免费公开给所有修炼者。


    只有时青青是最纯粹的玩家,她就是单纯地玩游戏。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只要一回到现实里,就要面对谢长吉那满身的魔气,满脑子都是他给老宗主下毒的场景。


    又一个游戏通关,时青青含泪请普静为她编写新的游戏代码,“给我来个超级马里奥吧,让我在躲蘑菇的上蹿下跳里,没有时间悲伤。”


    普静的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蜃魔这些模拟出来的游戏角色,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真实是指,并非标签化的要去达成某个目的,普静从前见到的那些幻影人物,都是为了推动整体的剧情而存在。


    譬如时青青这样的剧情中心角色,就应当专心致志地搞事业,什么闭关修炼啦,什么大战魔族啦,什么励精图治啦!


    结果时青青在干嘛?天天宅在太虚境里打游戏。


    但她又的的确确有着一颗事业心,不然便不会因为谢长吉修魔而长吁短叹。


    这又是很去标签化的一点了,她明明很不喜欢谢长吉修魔,却又不去阻止,宁愿自己躲起来打游戏逃避,也不愿意和谢长吉正面发生争论。


    普静一面肝代码,一面向时青青道歉:“当时谢道友向大家询问修炼的事,是小僧提议他去修魔。”


    普静这也不算提议吧,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当他被关在蜃魔的牢房里,就曾经听人说过谢长吉的故事。


    他为了救回被困在蜃海大阵里的百姓,不惜放干自己所有的血,想要凭借万毒荒体的毒性,破开蜃海大阵,结果没有成功,他反而被魔尊盯上了。


    用魔尊的话来说,谢长吉是天生修魔的料子。


    后来,谢长吉如魔尊所愿,修魔了。


    果真,进境一日千里,甚至成为举世唯一一个人族的大乘期修炼者。


    但他并没有如魔尊所愿的那样堕魔。


    反而,在陆泊铮对抗魔尊的过程中,就是谢长吉狠狠地捅了魔尊一刀。


    普静试图缓解时青青的焦虑,即便明知这是一个梦境,他还是不忍心见到这位人人敬仰的时娘娘如此忧心。


    “小僧曾经做过一场梦,在梦里,谢道友修魔修成了大乘期,假意在魔界卧底,还帮助人族重创了魔尊。”


    “巧了不是,大师啊,我也做了一场梦,在梦里,我师兄因为修魔性情大变,彻底堕入魔道,还听从魔尊的命令,下毒害老宗主。”


    普静看看时青青。


    时青青也看看普静。


    “原来老宗主是这样死的?”


    “你说我师兄竟然修成了大乘!”


    普静也很混乱,毕竟他被蜃魔的蜃境纠缠得太深,早就分不清梦和现实,他知道,老宗主死了,但并不清楚,老宗主的死因。


    时青青那就更混乱了,她所谓的梦,实则是从主神系统那里拿来的剧情,那普静的梦呢?


    普静在原书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该不会是那种预言家吧?就是能够通过做梦预知未来发生的事。


    刀了、刀了,这一波彻底刀了。


    我师兄不光修魔,还修到了大乘期,到时候他对人族肯定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啊,毕竟人族目前的最强者才不过是化神期。


    别的妖魔至强者想要进入擎苍界很难,但谢长吉可是擎苍界本土修炼者,天道对他的排斥没有那么强,到时候在实力上对他的压制,也会比对妖魔宽松上许多。


    到时候我师父该多难过啊!


    时青青眨巴眨巴闪着小泪光的眼睛:“再给我来一个马里奥赛车,让我在太虚境醉生梦死吧。这个世界太残酷了,不是我一条咸鱼应该面对的。”


    时青青走后,普静观察谢长吉。


    谢长吉确实修魔了,修为的进境也确实很快,但道心很稳啊,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给老宗主下毒的样子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宗主之所以会死,是他和蜃魔大战时,被蜃魔阴了,留下了严重的暗伤呢?


    时青青天天抱着游戏手柄不撒手,可苦了小红,小红每天都只能守着一具时青青的空壳。


    我也很想和时姐姐一起玩游戏呀!


    小红动不动就跑到蜃魔的尸体旁,睁着那双带着火芒的眼睛,怒瞪着那两片蚌壳。


    她每看上一眼,王虫虫的心就颤上一颤。


    生怕这位小祖宗一时想不开,硬要往太虚境里面连接,当场把太虚境搞崩。


    倒是老癫僧给它出了个主意:“你可以借位格呀,给太虚境升格,这样就不用担心因为位格太低,让小红连不进来了。”


    这可不是乱出主意。


    老癫僧自己位格太高,第一次连接太虚境,也差点把太虚境搞崩,他用的就是帮太虚境借位格的方法,才让自己连了进来。


    王虫虫:“你借的哪里的位格?我跟你一起借。”


    老癫僧借的他自己的位格,他也曾是闻名诸天的一位神明,只不过早就陨落,但神格还空着,他自己借自己,再自己把自己连进来,卡了一个bug.


    但小红不行,老癫僧的位格不够。


    这件事,老癫僧都觉得离谱。


    这小娃娃到底是个啥来头哟?


    和尚我带权柄的一道之祖位格,竟然还不够让她连接?


    我都已经序列1了,我的位格不够她用,她怕不是什么序列0的怪物吧?只是披着一张人形,鬼知道她这幅萌萌哒的人皮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哟。


    当然,老癫僧自己,也只是披了人皮的一具绿毛怪,所以也没什么资格说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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