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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五十一章


    灵堂外。


    一根碧玉箫横在半空中, 没有人吹奏,但它自响,悲切的箫声中, 一只白鹤如同云朵般飘来。


    在它之后,一只只奇珍异鸟随着箫声飞来,和着箫声发出悲音,跳着哀切的舞蹈。


    这场面极为壮观。


    随着前来悼唁的宾客走近, 只见一只通体洁白的孔雀张开它的尾羽,每一根孔雀翎都如同一朵盛放的圣洁白花,千树万树花开, 向着宾客的方向洒下满天花瓣。


    最终落进他们手里的, 是一束专门用来祭奠死者的白菊花。


    那乐声仿佛能够荡涤人的灵魂一般, 有的小弟子感觉自己的神念都凝实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从前的红白喜事乐队,都是请一个乐队在那里吹吹打打,红事他们就穿着大红色的喜服, 白事就是披麻戴孝换个白色的孝服,乐曲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首,早就听腻了。


    谁见过这样的阵仗呀!


    “是在里面同时融入了音修和阵法,这些灵兽看似是在跳舞,实则是根据阵法走位, 而它们的鸣叫声配合箫声, 加上阵法一起,共同组成了针对神念的秘法,并不是攻击, 而是温养。”妙音阁阁主说道。


    一个驭兽峰的弟子守在旁边,向来宾递出名帖,“这是王虫虫生前, 在驭兽峰研究的红白喜事乐队项目,时青青前往洪隋国前,交给了我师父,里面分为好几个档次,最高一档可请化神境的苍天白鹤和五色孔雀出场,也有价格非常亲民的。”


    修炼界四大世家之一的游家家主,“早就听闻黄峰主座下两大化神境灵宠神异无比,那只五色孔雀可根据五行变幻五种色彩,看来如果是喜事,它便要幻化成红色了,恰好小女下个月要婚配,先预订一场最高规格的吧,到时候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都能温养神念,那可太有面子了。”


    驭兽峰弟子:“红白喜事乐队所得,将会遵照王虫虫的遗愿,全数捐给蜃海大阵。”


    那大家订购的就更是起劲了!


    时青青如今才假丹境,就要维系偌大的蜃海大阵,光是洪隋国的疆域就够大的了,更别提还有足足六亿平方公里的魔界碎片,里面生活着那么多高阶妖魔。


    如果能够为蜃海大阵尽一份力,那是我们的荣幸。


    再加上“死者遗愿”这四个字,根本就是绝杀。


    本来嘛,在别人的葬礼上推销产品,会惹得大家厌恶,怎么连死人财都发?可这是死者本人的遗愿啊,这是它生前研究的最后一个项目,订购百鸟朝凤箫乐队活动,是对死者在天之灵的祭奠和告慰。


    不知道是谁,幽幽地感叹了一句:“可惜,王虫虫连在天之灵都不会有,它把自己的一切潜力和未来全都燃烧了,它的真灵早就献祭了,不会再有任何转世,我们所有的祭奠都是徒劳的,它看不到。”


    场面一下子变得悲戚无比,众人都十分低落,甚至隐隐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


    “正是因为它看不到,所以我们才更要秉承它的遗志,把它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的擎苍界发扬光大!”身穿破烂衣衫,头戴一顶破帽子,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脚上趿着一双破鞋子的老癫僧说道。


    百鸟朝凤箫的乐曲,也随之变得慷慨起来,在悲壮之中自有一种雄浑的气势!


    掌声雷动。


    大家一扫先前的悲声,“这位高僧说得好啊!我辈修炼之人,岂能做哭哭啼啼小女儿情态?当然应该秉承王虫虫的遗志!”


    老癫僧:“给我来七套最顶级规格的白事。”


    在老癫僧的号召下,所有修炼者都开始唰唰唰地下单。


    蓉姬是炼虚境妖魔,为了抵挡擎苍界的天道排斥,她封印修为到化神境,但高阶妖魔的底子还在,眼界可没下降,一眼就看出,刚才那个感慨王虫虫献祭真灵的声音,正是老癫僧。


    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自问自答?


    蓉姬把这一幕传给时青青。


    王虫虫:“啊这,我没有安排这样的托儿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也不至于去故意煽动群众的情绪啊,咱靠的是质量啊,百鸟朝凤箫不管是创意,还是排场,还是音乐水准,还是对神?魂的温养,对已有的这些红白喜事乐队都是降维打击。”


    在这场活动里,王虫虫唯一做的比较营销的事就是,借一场葬礼把百鸟朝凤箫的知名度打出去。


    可这也没办法呀,开门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嘛,酒香也怕巷子深,谁还不能给自己吆喝两句了?再说我这蹭的是自己的热度,是凭本事在化蝶炸里打出来“王虫虫”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咱也不丢脸。


    王虫虫自己压根没想着安排托儿。


    但是老吕头和老癫僧接二连三的表现,活活像是它安排出来的托儿。


    老吕头那还可以理解,他是真的误会了王虫虫和王小虫的关系。


    老癫僧这就是纯纯的托儿啊!


    而且是自觉、主动当托儿。


    还是那种压根没跟主办方商量的自来水托儿。


    先用王虫虫真灵炸了,没有在天之灵,压了一手围观群众的情绪;紧接着又用不能因此哭哭啼啼,反而更要因此秉承死者的遗愿,把情绪一下子抬起来;最后是自己下了最大的一笔订单,煽动大家跟着买,成交量起码因此多了三成!


    驭兽峰弟子:“您真的需要这么多吗?请不要冲动消费。”


    老癫僧笑哈哈地摇着扇子:“那我可太需要了,家中就有七具腐尸,棺材是早就备好的,全靠着阵法和秘术才没有让尸体腐烂。”


    虚空中的山门里。


    本应是仙雾缭绕、灵气氤氲的仙门正道大气盛象,如今却变得死气森森,美轮美奂的仙宫坍塌,一片废墟当中陈放着七口棺材。


    每一口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其中一具身穿破烂衣衫的老僧人,尸体慢慢腐化,上面长满了丑陋的绿色尸斑。


    另外六具尸体还栩栩如生,肌肉和皮肤仍旧光泽有弹性,除了冰凉而没有气息、无法呼吸外,可谓与沉睡无异,宛若活人。


    山门石桌的座椅旁,五道虚影浮现。


    “不是说不管那疯和尚?你们在看什么?”


    “他刚才给本宫用真灵传音,说给我准备了一套最高规格的丧礼,让我好好谢谢他。”


    六人齐齐看向老癫僧那具日已腐烂的尸体,“明明是他自己最先需要吧!灵气潮汐还未到来,他非要去辅佐时青青。”


    “或许,这时姓女修,当真有不凡之处呢?”


    “这倒确实是,从老和尚给本宫传回来的信息来看,陆泊铮以金丹境逆伐炼虚境,叶昼接大乘期一掌而不死,裴玉之骨龄不过二十二岁,却能炼制出六转金丹。


    而这位时小友,先不提她的天赋和成就,本宫最欣赏的是她的魄力,居然敢在假丹境就反向炼化数十个大乘期妖魔联手布置的蜃海大阵,我们想要复兴擎苍界,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以小博大的魄力!”


    “他也传给我信息了,其实疯和尚先一步降临现世,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他能给我们关于现世更准确的情报,我选出自己到时候想要辅佐的天命真子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陆泊铮了。”


    “我是叶昼。”


    “裴玉之。”


    “小红大有来头的样子。”


    “其实那普静小和尚也并非全然是佛修,我愿称他为佛魔双修,用魔修的功法却修炼出功德金身。”


    “啊咧、啊咧,老和尚已经溜了,咱们六个人还不能同心协力吗?竟然在人选上有这么大的分歧?我们得拧成一股绳,向一处使劲儿啊!劝你们跟我一起支持陆泊铮!”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支持叶昼呢?”


    灵堂里。


    老癫僧为王虫虫,献上手里捧的白菊花,又接过三根线香,恭恭敬敬地祭拜。


    王虫虫:“青青,你去会一会他。”


    时青青不知道什么叫会一会,这种说法太微妙了,汉语真是太博大精深了,里面似乎隐藏着很多沟通技巧。


    她双手捂着那根蜡烛,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就把它给吹灭。


    在下并不是谈判专家啊喂!


    时青青选择摆烂,开门见山问道:“这位大师,为什么要煽动宾客的情绪?”


    老癫僧眼眸里有一丝讶异,他不意外自己的做法会被时青青发现,但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果然不愧是一颗赤子之心!


    和尚我的做法,似乎多余了?


    道心啊道心。


    时青青的道心,远超和尚我的预料!


    虚空山门,有老友向疯和尚传音:“你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时青青倘若没有这份澄澈如琉璃的道心,又怎么可能以假丹境就抵挡炼虚境蜃魔的本命神通蛊惑?她这等琉璃道心,即便是在上古,都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智叟,你行你上啊!瞎哔哔什么?”老癫僧骂道。


    智叟倒不是认定了想要辅佐时青青,未来是灵气潮汐的大争之世,光有一颗道心可不够。


    他就是见不得老癫僧这么笨,那种感觉像极了你看着朋友玩游戏超级马里奥,可对方竟然笨的连跳起来躲蘑菇都不会,真是恨不得抢过来游戏手柄,替他过关。


    “向她摊牌,和琉璃道心的人打交道,真诚是唯一且高效的手段。言尽于此,爱听不听。”


    老癫僧对时青青摊牌:“这是一张投名状,和尚我想要用它来表示,我对你的忠诚和价值。”


    投名状在修炼界,是用来表示忠诚,意思是说,加入一个组织前,用那个组织认可的行为来表示忠心。


    他想了想智叟的话,哑然失笑道:“看来和尚我下了一步烂棋啊,还不如直接找到尊者,向您提出我想要追随您的意愿。”


    当初蓉姬就是这么做的,直白地投诚。


    但蓉姬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当时已经是阶下囚徒了,砧板上的鱼肉,没有其他办法,但凡有一丝丝可能性,蓉姬也会像他这样,选择去证明自己的忠心和价值。


    如今回看,被命运推着走到那一步,误打误撞之下,做出来的竟然就是最正确的方法。


    如果真的用别的计谋,做出来投名状,恐怕反而是昏招。


    蓉姬就像一位面试官:“那么,你对尊者的价值是?”


    老癫僧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回答道:“咳咳,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和尚我是个神棍,在煽动情绪方面有加成,要不是我的技能加成,光那么几句话,也不至于对人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倒不是一把老骨头,端着架子,不愿意被炼虚境小辈责问,主要是他这技能吧,说出来不太好意思,毕竟神棍的名声不太好,容易让人联想到坑蒙拐骗。


    真诚啊?


    坦白到什么程度,算是真诚?


    关于灵气潮汐的事,老癫僧不能泄露,泄露天机所需要承受的反噬,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承受得了的,怕不是当场就会灰飞烟灭。


    最后,他向时青青露出了自己的本相。


    整间灵堂霎时间变得如同冰窟般阴冷,森森的鬼气缠绕,惨绿的鬼火在黑色的烟雾中散发着莹光,原本气质和蔼亲切的高僧,头上的戒疤变成一块块尸斑,他身上的皮脱落,尸骨上长出了墨绿色的长长绒毛,像是一块发了霉的面包。


    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脓水。


    腐烂、邪异、堕落……


    “和尚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什么,僵尸?尸修?”


    虚空山门。


    五道虚影瞬间化身尖叫怪,直接就是《呐喊》世界名画原型。


    智叟传音大骂道:“让你真诚,没让你吓人啊!”


    “你这等惊世骇俗的样子,必定会引起排斥!人家怎么可能接受你的追随,你不是神棍吗?你得装作得道高僧的样子啊!”


    在他们想象的辅佐里,他们应当成为天命真子的师父,或是大道引路人,或是军师。


    总之,哪一个都很有逼格。


    这幅尸里尸气的样子,捂好啊喂!捂个马甲有那么难吗?等功成身退后,在世人心里还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香吗?到时候就退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赴死、埋骨。


    然而。


    时青青的反应是:“快快快!大师,借个火,我的蜡烛灭了!”


    老癫僧反应有些呆滞,但还是把指尖的鬼火,放在蜡烛的烛心上,为她重新点燃。


    “谢谢大师!”


    小红的反应是,哦。


    怪不得已死之人,还能活生生地出现。


    原来人家就是尸体啊。


    她张嘴吐出了一口虚火,放在了老癫僧的心口。


    这和她给蓉姬下的神魂禁制相类似,只不过老癫僧只是一具尸体,没有真灵,没有神魂,只能把禁制下在他的心口。


    假如他对时青青有异心,虚火会攻击这具尸躯。


    老癫僧只觉得,这火颇为不凡,极烈、极凶,犹如从太阳之上落下,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假如能够破解这团火,或许就能知道小女娃?的来头。


    王虫虫飞到老癫僧的身上,采集了一点尸斑、一团鬼火、一坨绿毛,来做实验样本。


    它很好奇老癫僧这种状态,既死又生,非生非死,已生已死,想要解析出来死气和生机轮转的秘密。


    蓉姬取出一本厚重的书册,封面是蓝、绿、黑三种颜色为基调,前景是一汪大海,远景是冰雪覆盖的绵延山峰,古朴而玄奥。


    这是专门用来记录时青青追随者的花名册,由王虫虫制作而成。如今由蓉姬暂管。


    翻开首页,烫金的大字,写着歪歪扭扭的三字:王虫虫。


    那行字被王虫虫画了一道下划线,表示已故。


    在下面则是另一行大字,写着王小虫。


    还标注了人物关系,母女。


    第二页,是一簇红色的火苗,那代表着小红的名字。


    她不会写字,就往上面放了一团火。


    接下来的三页,小红强烈要求空着,为她的朋友霸占位置。


    其实福伯才应该在第二页,他比小红追随时青青的时间更早,不过谁让他沉睡啦,小红就抢过来第二页的位置啦。


    第六页,是蓉姬的名字,后面还跟着长长的一排小字,都是她从魅魔族带来的亲兵。


    第七页,是孙逸的名字,孙逸用丹青笔法,在上面画了一个握着显微镜的潇洒公子。美是美的,但后面跟着蓉姬的批注——礼仪不过关。


    第八页,是普静的名字,身穿袈裟的少年佛子,手持一把加特林机枪。蓉姬的批注,存疑,待考察,从高阶妖魔的反应来看,她始终觉得普静有问题。


    第九页,是杜刚的名字,后面跟着他最喜欢的一些法学原典,《商君书》、《韩非子五蠹》、《法的形而上学原理》、《公正》……


    蓉姬纤长的手指,翻到了第十页。


    “名字?”


    “世人皆唤老衲癫僧。”


    这名字好大的口气啊!


    蓉姬曾偶然间看到过一部来自上古的残本,在那时,诸天尚未分离,有着映照诸天的强者,不是因为走出新的道而映照一时,而是永久映照,只要用神识穿过虚空,便能看到映照诸天排行榜前百的强者。


    譬如星官,就是专掌星辰之力。


    那是,当一个人的个人伟力,强到足以执掌一条大道的权柄,才会以道为他命名,并且以此传唱诸天。


    这是对于半神的尊名。


    比如智叟,就是智者一道的序列1.


    这等人物,再进一步,便是真正的神,当然,那一步极难跨出,不管走哪一道,序列0的神明只有一位。


    但到他们这个份上,已经是无敌于世的强者。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癫僧,起码也是佛之一道的绝世大能。


    蓉姬看了看眼前这个只有化神境,连遮掩自己尸体上的绿毛都十分吃力的小老头。


    绝不可能是那等响彻诸天的人物。


    毕竟真正的癫僧早已证得混元道果,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


    怎么也不可能这么狼狈。


    老癫僧才刚刚加入组织,还没有资格自己在花名册上留名,只能让蓉姬写。


    蓉姬落笔很犹豫。


    他也没为组织做什么贡献,好吧,今天的投名状算一份,但只是一份小小的贡献。


    谁知道他日后会不会有异心?是真的来投诚,还是另有阴谋?


    蓉姬:“这名字你担不住,犯了忌讳,牵连了一些因果,你的俗家姓名是什么?”


    老癫僧极力地回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已经死了,如今所有的这一切知识,都是当初临死前封印在尸体里的。


    因为空间有限,他只能留下最重要的一部分,全都是和复兴擎苍界有关。


    至于自己?


    他通通不记得了。


    这就像是,当你手机内存不够的时候,又想下载一部新的电影,只能删除一些照片,腾出使用空间。


    虚空的山门上,传出一道飘飘渺渺的女声:“姓李。”


    老癫僧解释道:“这是我的同门,我背后还有一个师门,嘿嘿,像和尚我这样的绿毛怪,足足还有六个!”


    蓉姬最终写下:李癫僧。


    这名字,就比癫僧平和许多。


    它说的是,一个姓李的、有点疯疯癫癫的和尚。


    而不是,癫僧,这两个代表着一道之权柄的尊名。


    在种族那一栏,她实在判断不出来,老癫僧是个怎样的状态,最后只能添加了一些描述,都是对于老癫僧的外貌描写。


    老癫僧笑呵呵的:“你就直接写绿毛怪嘛,无妨、无妨。”


    王虫虫:“他需要阴气,来补充因为现出原形而逸散的死气。”


    时青青打开棺材盖,“老禅师,你先进这里休息一下吧,里面有虫虫布置的阴气。”


    老癫僧美滋滋地躺了进去,看看咱追随的这主上,多会照顾下属呀,和尚我呀,在现世也有一口棺材啦!


    他和山门里的老友炫耀:“羡慕不?羡慕不?羡慕不?檀香木的棺材哟!”


    虚影正在探讨。


    星官说:“这位时姓女修,属实出人意料。刚才老和尚显出原形,本座以为他要完蛋了,没想到时青青不仅不嫌弃他,还对他百般照顾。”


    智叟慨叹:“琉璃道心啊。”


    另一个女声笑道:“玄女姐姐,你倒记得他姓谁!那又名谁呀?”


    大家的情况其实和老癫僧差不多,都只能保留复兴擎苍界的信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玄女却能记得老癫僧的俗家姓,这里面显然有故事呀。


    玄女:“麻姑,你莫笑话本宫了,姓是碰巧记得,他到底叫什么,本宫也不记得了。前尘旧事,皆以作古。”


    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说了紧闭山门,静颂《黄庭》,以待天时,你们想闹便跟着疯和尚一起闹,自甘堕落,为何把本尊也惊醒?”


    “杀星,这时青青当真有所不凡,并非是我们先前以为的魔修,她——”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杀星冷漠道:“你们吵闹的声音那样大,本尊只是死了,又不是聋了,你们若认为时青青优秀到,能让你们在灵气潮汐开始前就决定追随,那就和疯和尚一起跳下去,本尊绝不阻拦。”


    全场鸦雀无声。


    他顿了一顿,“好,没有人跳是吧?也就是说,你们全都认可,等待灵气潮汐,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而要选定天命真子,更是要经过千万次考量,深思熟虑,这事关整个擎苍界的复兴,半点马虎不得。


    本尊再次向你们强调一点,那癫和尚与生俱来的天赋,便是以‘缘’影响他人,你们各个都对时青青改观,愈发欣赏她,到底是出自本心,还是被癫和尚影响?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吾等在灵气潮汐后辅佐天命真子,也应该是辅佐,而并非追随。”


    佐,是双方平级,乃至于略高。


    追随,那可是下属!


    他们是何等人物,当年即便是那一位,对他们都以礼相待。


    只有疯疯癫癫的老和尚,才会自降身价,把自己的尊名往那追随者花名册的第十页上面排!


    他阖上一双星眸,山门关闭,所有虚影都散开了,棺材盖也跟着合上。


    下方。


    灵堂。


    又新来了一波祭奠者。


    不同于别人那样,都是挨个进入灵堂,他们是九个人一起进来祭拜。


    当为首的那一个,把线香插进香炉里时——


    图穷匕见!


    所有人都现出妖魔原形,将时青青团团围住,直接采取自爆攻击。


    这是一种由魔尊亲自传下的上古秘术,在自爆的那一瞬间,他们的魔灵力直逼合道境,时青青不过假丹,九个合道境妖魔自爆产生的威力,她拿什么去挡啊?


    这是来自魔界的间谍,魔尊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得力手下,都在这一次一次性出动,毕全功于一役,就是为了要时青青的命!


    第五十二章


    魔界。


    无极殿。


    一条通体黝黑的蛟龙, 盘踞在大殿上空,正是魔尊。


    它的神识此刻强行注入到手下的识海里,使用秘术提升它们的修为。


    从本心来讲, 魔尊并不愿意让时青青死得这么轻松。


    死在自爆里,一点痛苦都没有承受。


    它更想折磨她、拷打她,撕烂她的每一寸血肉,拔出她的真灵, 放进无边业火里,让她处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当中。


    让她知道,和本尊作对, 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下场!


    但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杀了时青青, 蜃海大阵变成无主之物, 魔尊就能配合里面的高阶妖魔,冲击蜃海大阵,只要将蜃海大阵储存的能量完全消耗光, 就能不攻自破。


    到时候,魔界照样会多出一个进攻擎苍界的新型战场。


    “时青青啊,你还真是小觑本尊,原本你待在蜃海大阵里面,纵使是本尊, 也拿你没有办法, 你竟然还敢出来?”


    魔尊一听说时青?青离开蜃海大阵,就开始筹谋今天的刺杀。


    把他手下所有的高阶间谍,全都派了出来。


    在它的下方, 十三族的族长一同出手,为妖魔加持秘术。


    使用秘术强行提升修为后,妖魔自爆的动作很快。


    它们这个实力远远超过擎苍界天道限制, 被天道所排斥,如若不自爆,也立刻就会跌落境界。


    然而,小红的反应比它们更快。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小红便吐出一口烈焰滔滔的火苗,最靠近时青青的那只妖魔,只是沾上了一点,登时就被燃为飞灰。


    自爆?


    想什么呢?


    它的身体在自爆还没完成之前,就先一步被小红的伤害给融了。


    真的是原地融化。


    血条消失术的那种。


    合道期,这是小红对它们的判断。


    不过她的记忆一团乱麻,她也不知道,合道期到底算是个什么境界?


    看这些妖魔来势汹汹的样子。


    合道期,很强吗?


    不过如此。


    只有八岁的女童,眼眸里闪过一丝红光,那是烈烈燃烧的火焰,她生性喜战,脑海里绝大多数破碎的记忆,都是和战斗有关。


    要么是她在血虐别人,要么是别人在被她血虐。


    将一只妖魔一击毙命,对小红来说只是开胃菜,她的战意被挑起,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看向其他八只妖魔,今天能好好玩上一把。


    虽然它们太弱,很难玩得尽兴。


    不过聊胜于无嘛!


    魔尊的识海骤然一痛,它使用秘术帮助妖魔强行提升修为,自己的神魂也注入其中,那一抹神念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妖魔族长,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即便已经提前知道,那红衣女童的血脉颇为不凡。


    可血脉是一回事,境界和杀伤力又是另一码事。


    就像谢长吉有着万毒荒体,但他能修炼吗?会哪怕一招半式吗?


    小红既然待在擎苍界,那别管她从前是什么修为,如今一定被压制在化神境。


    偏偏却有杀伤力如此骇人的火焰。


    这是什么火?


    竟然能在一个呼吸之间,就将合道境的妖魔烧的连灰都不剩。


    今天的刺杀怕是凉了。


    虽然其他族长没有说出口,不过人人的脸上都写着这句话。


    这一批间谍,是魔尊安排在擎苍界的手下当中最强的那些。


    它们通通死光,对魔界来说是一笔极大的损失,但也不是一无所得,起码知道了,红衣女童身怀神秘火焰。


    假如这火焰能为本尊所炼化?


    魔尊打开大印,将进攻擎苍界的任务,又提升了一个优先等级。


    魔界可是至高位面,真想拿下一个下等人族界域,还不至于因为一个蜃海大阵就没有任何办法。


    打仗、打仗,打的是钱粮,关键要看投入和产出是不是值得。


    天衍宗。


    灵堂。


    王虫虫大喊一声:“别杀啊,我要活的!”


    时青青转达了它的话。


    小红的记忆尽失,炮制敌人的战技,目前只有她的火焰。


    而这些妖魔弱到,根本没办法在她的火焰下撑过一招,继续杀下去,显然不可能留下活口。


    小红好战、贪玩,战斗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游戏,从前,从来没有人能制止她的战斗。


    可是这一次,当小红对上时青青那双青莹莹的眸子时,立刻就选择了收手,扑进了时青青的怀里。既是撒娇,也是保护她。


    魔尊原本已经打算抽离自己的神念,关闭对于这些妖魔的控制,毕竟它们必死无疑,它没必要强行去承受神念被小红的神秘火焰灼烧的痛苦。


    但是时青青不让小红打了,这是几个意思啊?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懂吗?


    就是说,一只雄狮,哪怕是面临作战力很差的兔子,都会拼尽全力。


    现在摆明了,本尊是雄狮,你们是兔子。


    你们倒好,是要将本尊戏耍着玩吗?


    你们以为,现在面对的是谁啊!


    是统领魔界的堂堂魔尊,本尊麾下的战将,征战无数界域,令人闻风丧胆。


    它的龙眸里,混杂着七分愤怒,两分狠厉,还有一分喜色。


    愤怒是因为时青青这种不在意的态度,极为冒犯它。


    喜,则是因为,既然对方把主动权交给本尊,自己找死,那本尊就送你们一程!


    魔尊身上魔光大盛,将秘术提升到最强。


    灵堂。


    蓉姬立刻接过小红的位置,只见头戴帷帽的女子,身姿窈窕,隔着帷帽能看到她曼妙的舞姿。


    随着她的舞动,手腕和脚腕上所戴的铃铛,发出一种如梦似幻般的乐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好似勾画糖画的老爷爷,拉出的那根糖稀一样。


    王虫虫惊讶地看了蓉姬一眼,“时间系法则之力!”


    合道期,就能触碰法则之力的边缘,蓉姬作为炼虚境的高阶妖魔,掌握法则之力并不稀奇,可这是时间系呀!


    作为至高法则之一,它因为对悟性要求奇高,而极少有人能够练成。


    妖魔受到时间系法则之力的影响,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无比,它们燃烧真灵自爆时产生的火焰,都好像是一朵花蕾一般在慢慢地绽放。


    旁人因为一顶隔绝神识探查的帷帽,看不出蓉姬的身份,但却瞒不过魔尊。


    魅魔一族的公主,王储。


    魔尊还以为,蓉姬已经死在先前关于蜃海大阵的争夺里。


    就连魅魔一族的王,上报的结果,都是女儿已死。


    就连魔尊都很惊讶,蓉姬竟能修炼出时间系法则,它从前只以为,魅魔族都是些长得漂亮的柔弱花瓶,除了被采补,没有任何价值。


    紧接着便是盛怒,“好啊,你竟然背叛本尊!本尊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蓉姬的身影一阵摇晃,“擎苍界的天道排斥我,我撑不了多久。”


    一个身穿兽皮上衣的金发少年一跃而入,是叶昼!


    他加入战局,一出手便是神魔山的镇山之宝,形意拳。


    鹞形!


    如同鸟之束翅,流水行云。


    速度奇快,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只鹞,窜林钻云。


    他的招式变幻极快。


    蛇形!


    少年的身体柔韧到不可思议,如同真的是一条蛇在战斗,或盘或绕,或伸或缩。


    看他打架,简直像是欣赏一场关于暴力的艺术,充满了一种极具原始感的美,仿佛回到蛮荒之初,天地间万物生灵之间上演的每一次生死搏杀。


    只不过,叶昼每打出一招,就咳出一口血。


    显然是他上次硬接大乘期鹿角主将那一掌,伤势还没有完全养好,六转金丹是帮他续了一条命,并不是立刻就能让他恢复到最巅峰状态。


    棺材盖崩开,老癫僧哇哇怪叫着跳了出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好吓人啊!这些妖魔是没有妈妈吗?专门在别人丧事上来闹,可怜的王小虫哟,本来就是来为妈妈守灵,现在连灵堂都没个安宁。”


    他口中喋喋不休。


    那些妖魔既奈何不了蓉姬,又奈何不了叶昼。


    时青青那边是万万不敢去的,没看到小红正在虎视眈眈吗?


    她正要大开杀戒,却被时青青拦住,迫不得已才收手,现在要是有人敢冲向时青青,那岂不是给了小红出手的理由?


    反而是这个怪和尚,说不定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三只妖魔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老癫僧。


    老癫僧:“哎哟哎哟,倒也不用对和尚我行此大礼吧?我尘缘已了,可没你们这么大的孙子哟。”


    说话间,便见到那些妖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妖魔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它们可没想要向他行礼,怎么会突然跪倒呢?


    老癫僧拿着手里那把破碎的蒲扇,噼啪、噼啪地打在妖魔的头顶,“大礼行的很好,不过这又不是过年,没红包给你们哦,赏你们一点爷爷的赐福吧。”


    他说话荒唐,打架的招式更荒唐。


    嬉笑怒骂。


    偏偏那些妖魔被他压制的死死的。


    从一打八,变成一打五,叶昼那边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他不再以躲避为主,反而开始主动进攻,施展出形意拳熊形。


    金发少年,宛如一头双脚扎根在大地上的棕色巨熊,体态巍巍,用力极猛。


    压力一下子就给到了妖魔这边。


    蓉姬控住了它们的自爆,它们的修为正因为擎苍界天道排斥而节节掉落,叶昼每一拳击出,都有空气裂开的音爆声。


    再这么打下去,绝对要完。


    魔尊发了狠,全力催动自己的神魂,为妖魔加持秘术,再次提升它们的修为。


    同时下令:“不要吝啬神魂之力,今天的一应损耗,本尊为你们补齐,今天必然要杀死时青青!?”


    其他族长,心里都是叫苦不迭。


    上一次蜃海大阵,你让我们不要吝啬魔灵力,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没见你兑换上次答应我们的修炼资源啊。


    我们消耗的魔灵力,至今还没有恢复。


    越到大乘这种至强境界,受伤就越难恢复,使用魔灵力也同理。


    它们是在与天地争命,夺取造化。


    魔界统共又有多少魔灵气呢?能够供给如此多的大乘期妖魔同时恢复?


    魔界又有多少天材地宝呢?能够给如此多的大乘期疗伤?


    事实上,就连一位大乘期受伤,都找不到足够的灵植来治愈,通常只能自己慢慢熬着,日积月累慢慢修复。


    现在,又要我们动用神魂之力。


    本来嘛,动用一些支持一下你的刺杀计划,也不是不可以。


    结果你老是输不起,玩着玩着就要拼命。


    自己拼还不够,还要带上我们一起拼。


    魔尊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今日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下一次它可就没办法集齐这么多高阶妖魔刺杀时青青,更别提她身边还有一个小红。


    如果今天的刺杀失败,那么以后魔尊提出任何刺杀时青青的任务,恐怕都不会被十三族长议事会通过。


    假如今天赢了,那就能彻底洗刷蜃海大阵的耻辱。


    倒不是魔尊的性格有多冲动,主要是王虫虫实在是太跳了。


    它真的太会拉仇恨值了。


    王虫虫拦住小红,在能轻易灭杀这些妖魔的情况下,却偏偏要小红住手,就为了留活口。


    “看见了没啊?我能轻易杀你,但我偏不,诶嘿,虫爷我就是玩!”魔尊几乎都能脑补出来王虫虫说这些话时候的口吻。


    士可杀,不可辱!


    本尊堂堂魔尊,岂能受此羞辱?


    它可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只在时青青和王虫虫身上栽过大跟头,这对主仆已经一跃成为魔尊眼里的头号死敌。


    灵堂里。


    妖魔身上凶煞之气,瞬间变得浓郁无比。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是它们自己在作战了,而是魔尊带领妖魔族长,借它们的躯壳部分降临。


    当然,只能是极小的一部分。


    擎苍界的天道,排斥之力太强了。


    这一点,其实魔尊也很奇怪,区区一个下等位面,为何天道排斥之力会这么强大?


    下等位面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的天道,早就漏洞多到跟筛子一样,魔族自然能使用秘术强行降临。


    擎苍界天道,就是最严防死守的那一个,它里面居住的人族修炼者头铁,死活不肯向魔族投降,它自己的天道,也一样是个铁头娃。


    否则的话,先前也不用绕那么多个弯子,想办法用蜃海大阵,骗取天道打开部分权限了。


    魔尊得意地大笑:“吾等通通神降,即便是那红衣女娃娃的神火,恐怕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我们,这时间足够我们杀死时青青了,蜃海大阵一旦打开,高阶妖魔全部冲入擎苍界,将它彻底变成我们的畜牧场,到时候我们本尊降临,区区一个小娃娃,又能反抗什么?还不是任我们宰割!”


    梭|哈,就是艺术!


    赢,不光要赢,还要赢一把大的。


    赢到把时青青和王虫虫打它们妖魔的脸,通通都给打回去。


    妖魔族长好想劝魔尊冷静。


    这就是你又一次逼着我们跟你梭|哈的理由吗?


    咱就是说,能不能别把“她的神火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我们”,说得这么骄傲啊喂!


    你可以更加直白地说,神降之后,灵堂里这些妖魔躯壳,能在小红的火焰里支撑的时间长上那么一些,不至于立刻就灰飞烟灭。


    当那等高位格的魔气降临,一直笑笑闹闹的老癫僧,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肃声道:“尊上,这波啊,恐怕是无法给您留下妖魔活口了。”


    第五十三章


    王虫虫的灵堂中。


    滚滚的黑气浓郁到几乎液化, 这里变成一片全然墨色的海洋,那是高位魔族的气息。


    由于无法承受魔尊一伙人的神降,灵堂中妖魔的躯体开始崩裂。


    可它们的攻击也变得凌厉无比, 仅仅多出这么一丝丝至高位格的气息,为妖魔在战斗力上带来的变化是显著的。


    蓉姬使用时间系法则之力施展出来的控制性秘术,对于妖魔的限制被无限降低。


    她想要继续控住它们,身影却几度摇晃, 神魂中传来神识之力耗尽的剧烈疼痛。


    叶昼将形意拳发挥到极致,甚至在一次次游走于生死危机之间,原本的拳法都有所突破。


    至高位格气息的妖魔, 魔躯上却有了一种可怕的腐蚀之力, 叶昼的攻击每一次触碰到它们, 都会被那种魔气纠缠,为他带来中毒般的暗伤。


    更别提,妖魔的战技和秘术也通通得到大幅度提升, 被五打一又有着旧伤的叶昼,不光疯狂吐血,原本被六转金丹抑制的伤势,又再一次复发。


    可他的招式却分毫未退,反而变得愈发具有进攻性, 全然的不防守, 简直是在以命换命,即便是这样,仍旧在妖魔的攻击下左支右绌。


    小红从时青青怀里站直了身体。


    一口凶焰从红衣女童的口中喷出, 所过之处,烧得妖魔发出一阵又一阵嚎叫,但也确实并没有如同之前那样立刻化为飞灰。


    更有甚者, 在神降的模式下,它们不畏惧苦痛,各个都化身狂战士,哪怕一颗脑袋被烧成半焦状态,仍旧嗷嗷吼着厮杀。


    小红眼中的战意飙升,闯入战局之中,战斗对她来说如同本能一般,旁人很难看出她到底使用了什么招式,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女孩在胡乱打闹。


    起初,她的身法还很凝滞,但越是战斗,她的反应就越是灵敏。


    魔尊:“像是我们在给她喂招!她在通过和我们的战斗学习,不!或许不是学习,而是回忆和适应。”


    只不过,小红的神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几乎要摔倒在地。


    “唵、嘛、呢、叭、咪、吽!”


    一句真言从老癫僧的口中颂出。


    只见他头上戴的破僧帽,手里拿的破蒲扇,脚上趿的破鞋,还有身上穿的破袈裟,变得瑞气万千,发出五彩光华。


    一个硕大的“卍”字符,在空中浮现,砸向妖魔。


    “啊!”一只妖魔发出一声惨叫,三头六臂的本相,立刻便被真言之力融化。


    老癫僧战斗起来是真的猛,可消耗也极为可怕。


    虚空山门。


    原本属于他的那具棺材,此刻正在剧烈的颤动,他的尸体上原本没有被绿毛腐蚀的地方,如今也开始长出了尸斑。


    杀星陡然睁开双眼,一掌拍向老癫僧的棺材盖。


    “疯和尚,你这个废物,连区区一条黑蛟孽畜,都要施展真言之力,你是嫌自己尸体腐烂的速度太慢吗?交出你的身体,本尊来操控你作战!”


    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从头到尾,杀星都对时青青表现的极为挑剔和漠然。


    在她们围观王虫虫的葬礼时,杀星嫌她们围观消耗神力。


    但要是杀星替老癫僧作战,那!


    那你怎么好意思嫌弃我们睁开眼看一下是消耗神力呢?分明是你这样才更消耗神力吧?


    麻姑问:“你确定要辅佐时青青了吗?你不是最不认可,她是天命真子吗?”


    杀星的声音仍旧冷漠无比:“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尊说要辅佐她了?就算她不是吾选中的天命真子,可她也是我擎苍界中人族之一,岂能任由魔族欺凌?


    莫说今天是时青青这等如此有天分的小辈,为保护擎苍界做出过贡献,即便是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族,难道就能任由魔尊欺凌?


    时青青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本尊十分认同,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区区一条大乘期的黑蛟孽畜,竟然就敢施展神降术来犯擎苍界?吾等谁比它弱吗?可笑、可笑!”


    杀星说的骄傲无比,老癫僧笑嘻嘻地拆台:“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早就死了十几万年了,人家还是活生生的,就算你从前一只手就能杀它又怎样?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智叟满脸都是讶然。


    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好像只在当时的结婴大典上,蓉姬回放过往保卫擎苍界的英雄时,闪过一个时青青催动王虫虫化蝶炸的片段里的吧。


    就那么一次播放片段,杀星就记住了,还拿来当自己的口号?


    所以你当时根本就没有在沉睡啊喂!


    你就是在闭着眼偷听吧!


    杀星操控老癫僧,战斗风格一下子就变了。


    不再是依靠真言之力和?法宝的加持,反而是纯粹依仗身体的搏击,拳拳到肉,一招一式之间都有一种暗含天地道韵的毁灭杀意。


    叶昼只是瞥过一眼,都差点看呆。


    这种直来直往的杀招也太合我的胃口了!


    疯老头子有点东西啊。


    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所欣赏的实质上是杀星。


    就连魔尊,都感到棘手无比。


    这老家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时青青、陆泊铮、叶昼,这些都是人族未来的希望,那也代表着,如今的她们还是幼苗,目前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小红虽然杀伤力大,但似乎对于战技的运用,还受到某种限制。


    蓉姬的时间系法则之力,再是了不得,也只有区区炼虚境。


    可是这个疯老头子,刚才的真言之力,那绝对不是低阶修炼者能够掌控的道之法则。


    他是什么境界?


    渡劫?


    大乘?


    如今他所施展出来的战技,更是让魔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假如两个人同样的境界,面对面搏杀,它恐怕……


    不不不!


    疯老头绝不可能是大乘期。


    假如真是那样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蜗居在小小的一个擎苍界,还成为一个假丹境弟子的追随者?


    顷刻间,便有一只妖魔在被杀星操控的老癫僧手里毙命。


    王虫虫:“留活的,我要活的,别杀啊!”


    时青青继续当它的传声筒。


    虚空山门。


    杀星的动作顿了一顿。


    现在的人族小辈这么狂的吗?


    比我当年活着的时候还狂?


    哪怕是我当年映照诸天,到处找人上门挑战,堵在别人的家门口,把人家杀的有滴血重生的复活术也不敢用,因为生怕被我杀第二次。


    但在我假丹境的时候,假如面对大乘期魔族施展神降术附体的妖魔,也绝对不敢夸下海口,张口就是要活的啊。


    杀死一个敌人,和打败一个敌人并且将它生擒,这根本是两个概念。


    后者需要对战局有绝对的掌控力,不仅要胜过对方,还要实力和手段远远超出对方,才能说“要活的”。


    本尊是真的很想庇佑擎苍界的小辈。


    可她狂到,一开口提出的就是现在的我根本没办法办到的难事。


    杀星的感觉就像是,他自诩是一个千万富翁,对自家小辈说:“想买什么豪车随便挑。”


    结果对方张口来了一句:“我想买一架波音747!”


    那可是价值十几亿啊!


    小朋友,在你这个年纪,你怎么开得了这种口的?


    生平第一次,杀星因为自己战斗力不够,陷入了一种窘迫当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家奢侈品店,面对导购的热情推销,自己卡里却刷不出来钱。


    是我太弱了吗?


    他扪心自问。


    就连当年面对屠杀擎苍界的敌人,杀星都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他是恨敌人的阴谋诡计和残忍血腥。


    可是现在他真的感觉,是我好弱啊。


    弱到连一个假丹境小辈的心愿都满足不了。


    杀星看了看老癫僧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


    他必须要控制他们的尸化程度。


    如果放任老癫僧使用真言之力,很有可能等不到灵气潮汐,他就会失去所有自我意识,彻底变成一具僵尸。


    那时候,他就不是自我献祭、自我封印来守护擎苍界的前辈,而是一个真正的魔。


    到了那一步,他们自然也有彻底解决自己的方法。


    毕竟当年早就考虑过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了,死就完事了。


    可是那样一来,人族就失去了一个顶尖助力,如何能在灵气潮汐中,复兴擎苍界?


    杀星心中纠结,口吻却冷漠无比:“疯和尚,你游走现世的经验丰富,向小辈解释一下,这大乘期的黑蛟孽畜,其实也是有几分神异的。”


    意思就是说,请时青青了解一下,什么叫害怕!


    现在不是碾压局,对方真的很强,咱们和人家甚至不是五五开,而是二八开,是咱们每个人都拼命发挥,最后也只能赢二分的可能性。


    今天这局面,要不是老癫僧恰好在这里,要不是杀星又愿意出手。


    光是时青青这一行人,恐怕最后会死于魔尊施展神降术之后的消耗战中。


    叶昼,金丹境。


    小红,境界不详,招式单一,且似乎有极其严重的旧伤。


    蓉姬,炼虚境,但身为域外妖魔,受到擎苍界天道排斥。


    就这么几个人,拿什么跟大乘期的魔尊,加上它那十二位大乘期妖魔族长手下,打消耗战啊?


    魔尊妥妥是boss模板,血条厚得吓人。


    而时青青这里,各个都是攻击性高,然而防御很弱,血条和蓝条通通很短的脆皮。


    即便加上老癫僧和杀星,其实也还是一样,老癫僧面临的尸化是和她们相似的困境。


    “叮铃。”


    “叮铃。”


    “叮铃铃铃。”


    一阵清越到宛如天籁般的神音,倏然响起。


    不同于蓉姬施展时间系法则之力时,使用法宝铃铛所发出来的那种有形之音。


    这阵铃声,甚至找不到来源。


    它甚至并没有实质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真灵当中响起。


    就在铃音中,一条又一条虚无的链,将众人串起。


    仔细寻找它的中心,赫然就是被所有人护在正中央的青衣少女。


    她微微一笑,莹莹的绿光,以她为中心,沿着那些虚无之链,传递到每一个人身上——


    说好了九点就是九点,晚一分、晚一秒都不是九点。


    下次不会了!!!


    第五十四章


    在施展这个技能前, 时青青问了王虫虫一句话:“虫虫,留下这个妖魔活口,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吗?”


    并不像杀星那样, 认为王虫虫这是口出狂言。


    时青青很信任王虫虫,知道凡是它要做的事,一定都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狂妄可笑。


    但她从来不会去嘲笑王虫虫。


    就像她会在穿书部开大会的时候睡觉, 错过王虫虫的演讲,可并不代表,时青青不认可王虫虫的梦想。


    王虫虫:“太虚境能不能做起来, 就靠这一波了。”


    “好。”


    时青青是穿书部员工, 哪怕只是一个新人, 但她们经历过岗前培训。


    在没有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之前,她经历过许多模拟的虚假小世界,其中就有一个专门开发治愈系能力的小世界。


    那是时青青唯一一个认真学习的小世界。


    毕竟, 苟命的事,即便是咸鱼,也还是会很上心的。


    自己本来就有治愈的能力,如果不知道怎么施展,结果在受了重伤之后不治而亡, 那才是笑话呢。


    论打架, 时青青不会,但治疗,她可太会了。


    否则的话, 也不会在一开局的时候,在主神系统都判定福伯根本没救的情况下,时青青硬把他给捞了回来。


    时青青用出了她在这个穿书世界里, 使用的第二个治愈技能。


    这次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的治疗术。


    技能原本的名字,她已经忘光了。


    时青青给它取名叫,团战治疗术,这样好记,她毕竟只是一条咸鱼。


    最先看向时青青的人是小红。


    就在那道铃声响起、莹莹绿光组成的链条勾连时,她原本剧烈疼痛的神魂,慢慢变得宁静。


    小女孩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从前无论如何也无法回想起来的招式,如今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从她手下接连蹦出。


    小红甚至想明白了,为什么她总觉得时青青身边的气息特别舒服,为什么待在时青青身边,她疼痛的神魂会得到安宁,破碎的记忆会慢慢重组。


    就是因为时青青眼下释放出来的这种治愈气息。


    只不过,平常的时候,时青青是无意识地逸散,所以量很小,那个过程缓慢又温和,如今却是时青青主动施展技能,治愈效果惊人。


    红衣女童的眼眸化为彻底的火色海洋,熊熊的圣火犹如从天上落下,灼烧一切邪魔歪道。


    她如同一尊被唤醒的沉睡战神,好似一柄出鞘的宝剑,霎时间便杀的天昏地暗,接连有妖魔在她手中被降服。


    第二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人,是杀星。


    在杀星的认知里,这世上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阻止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尸化,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杀星贵为曾经的远古大能,自诩眼界远远超过这些小辈,不光是他,应该说在他们曾经所有人的认知里,都绝对不可能逆转尸化。


    死了就是死了。


    死了还想用这等上古禁术吊着这具?尸体的命,来为擎苍界发光发热,哪怕再是玄妙的封印方法,也终究会一路走向真正的彻底死亡。


    然而!


    就在此时此刻,他的尸体上,方才由于接替老癫僧作战而浮现出来的尸斑,如今正在淡化。


    尽管那是仅有一丝丝的、几乎微不可见的淡化。


    可杀星是何许人也?他对自己力量的掌控早就达到了极为高深的地步,即便仅有那么一丝逆转,他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尸斑,尸斑怎么会淡化呢?”


    杀星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时青青一个小小的假丹境修士,是怎么会拥有如此逆天的治愈能力?


    如果尸斑真的能够淡化,那岂不是说?


    他们全都不必再受到自从苏醒以来的种种限制,而可以彻底放开手,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甚至于!


    有一天——


    到了某一天……


    杀星不敢再想下去。


    老癫僧却美滋滋地说了出来:“这等难以想象的大机缘,或许甚至能够逆转我们的死亡咧?”


    “你是真的敢想啊,疯和尚,即便是那一位再世,也绝对没办法把我们从死亡冥海里捞出来,你却敢寄希望于一个人类小辈?”


    老癫僧才不管杀星的冷言冷语,直接将他踢出自己的身体,六字真言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头上戴的破僧帽,更是大放宝光,迎风见长,如同一座宝塔一般,将妖魔压制在下方。


    没看到小红正在疯狂抢人头吗?


    再任由你这杀星耽搁下去,今天我的功劳可都被小娃娃抢光了。


    杀星:“你找死?这样的神力消耗,你的尸斑——”


    “呸!呸!呸!说话怎么那么不吉利,什么叫找死啊?多不好听,和尚我呀,本来就是死的呀,我这叫找活、找生!”


    既然新追随的主上这么厉害,连尸斑都有得治。


    那还畏首畏尾干什么呀?


    我免费啦!


    “唵、嘛、呢、叭、咪、吽!”


    老癫僧手里的那把破蒲扇,在真言之力的加持下,同样变得硕大无比,如同一座巨山一般,压向其中一个妖魔。


    争取将这只妖魔也镇压住。


    场上原本就只有九只妖魔,小红一上来杀了一只,刚才杀星又杀了一个,本来就只剩下七只妖魔。


    小红降服了两只,老癫僧镇压了一只,如今只剩下四只妖魔。


    叶昼和蓉姬,同时意识到了,各自身体所发生的变化。


    叶昼不再吐血。


    原本就连六转金丹,都只是勉强压制住、慢慢修复的伤势,这一下却在眨眼间就恢复到巅峰状态。


    甚至于,就连识海里,那种总是折磨着他的,神器之灵互相挤压,带来的对于神魂的撕裂感,如今都轻飘飘得消失不见了。


    叶昼只觉得,自己的状态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好到他恨不得撕开身上穿的兽皮,在山野中飞速奔跑,向着旷野之上的圆月发出嘹亮的呼号声。


    爽就一个字啊!


    他身体里的灵力运转,再也没有丝毫凝滞,在一种犹如神助般的状况下,从前演练形意拳的所有瓶颈,如今也一一破开。


    叶昼一路势如破竹,每一拳砸出去的拳风越来越盛,拳头带的力道越来越猛,他就专门盯着一只妖魔,把它往死里砸。


    “砰!”


    “砰!”


    “砰!”


    就像一拳又一拳砸向西瓜汁,到处都是飞溅的汁液。


    原本身体摇摇晃晃的蓉姬,在绿光下稳住身形。


    擎苍界对她的排斥下降到最低。


    其实她本来也并不能很熟练地施展时间系法则之力,更何况以这种被压制的情况呢?


    蓉姬先前的情形极度不妙。


    可这种治愈之力,却将她带入了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中。


    众妙之门,玄之又玄。


    她仿佛打开了一扇时光之门,向从前曾经生活在擎苍界的每一个大能,借取力量。


    在那扇门里,有神、有仙、有佛,甚至有妖、有魔、有鬼。


    更准确地说,是突破!


    蓉姬对于时间系法则之力的掌握,又向前走了一步,并且是极大的一步,这迈出的一步,远远超过她曾经自己走的那一段路。


    她原本是孤身一人,走在这条大道上,自己努力地探索,也只是走出了几米远。


    然而在这种玄妙的一如顿悟般的状态下,她的大道一下子推进了十几米远。


    等她从那种玄妙无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就发现不管是小红,还是老癫僧,又或是叶昼,人人都目露凶光。


    她的三个队友,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真的是饿狼,起码得是饿了七天七夜的狼,队友两眼充斥着凶煞的光芒,争着、抢着一般扑向妖魔。


    咦?你们抢什么呀?那么多妖魔,还不够你们打的吗?


    不对!怎么只剩下三只妖魔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已经制服那么多妖魔了吗?


    等等!


    她的手指数过自己的队友们,“小红、李癫僧、叶昼。”又数过对面的妖魔,“一、二、三。”


    三人像疯狗一样抢怪。


    一人一个,刚好包圆。


    蓉姬:“!!!”


    那我呢?


    我就一个怪也没有吗?


    我好歹也是炼虚境高阶妖魔,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还临阵突破了啊!


    你们是我的队友,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狗?起码留一只怪给我啊!


    蓉姬望过来的那一个眼神,实在是太过复杂了,有震惊、有谴责,最后是浓浓的求情,求求你们当个人,手下留点给同袍之间的面子情吧。


    小红、老癫僧、叶昼,都在第一时间就看懂了蓉姬的眼神,因为蓉姬的心声,也是他们的心声。


    我的队友为什么这么狗?


    不要抢我的人头啊喂!


    刚才那只怪明明是我先标记的,为什么你抢了?


    这只怪我都已经在它神魂里下了神火,我的了!我的了!快把你的拳头从我的怪身上移开啊。


    和尚我的袈裟怎么还没有变大,快点、快点,变大变大,再慢上一秒钟,又要痛失一个人头了。


    至于让人头?


    不、存、在、的!


    为什么不是你们给我让啊?


    我一把老骨头,从墓地里的棺材里爬出来,不惜尸体上长满尸斑,也要复兴擎苍界,我容易吗我,尊老爱幼懂不懂啊?


    这是老癫僧眼里传达出来的意思。


    疯老和尚,既然你打一只怪这么辛苦,那就歇口气嘛,我年轻力壮,让我来,尊老爱幼的意思是指,老人家应该在战场上靠边站,捞个助攻就够了。


    叶昼很形象地通过他抢怪的肢体语言,表达了这个态度。


    小红:这两个人在这里好碍事,为什么不能杀队友啊,好烦。


    结果因为三个人抢怪没有打好商量。


    最后一只妖魔,惨遭三轮攻击。


    先是被老癫僧流光溢彩的袈裟击中,像雷峰塔镇压白娘子那样,当场就被压的显出原形。


    紧接着承受了来自小红的攻击,小红的神火无孔不入,即便是隔着老癫僧经过真言之力加持的袈裟,都烧向那只妖魔的本体。


    最后是叶昼的横练术法攻击,尽管有着袈裟的阻隔,但叶昼他会隔山打牛啊,这种震劲抵达妖魔时,将它的内脏通通震碎,心脉断裂,神魂当场就给送走了。


    王虫虫:“哎呀,说了留活口,你们怎么把它给打死了呀?”


    这句话即便不用时青青翻译,他们三个也意识到不妙了。


    毕竟这只妖魔是真的被打死了。


    骨灰都被扬的那种,死透了的它当然无法再抵挡小红的神火。


    小红第一时间缩进时青青的怀里,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她眼眸里烈火似的红光悉数褪去,看起来只是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向时青青撒娇。


    放在从前,小红根本想象不到,自己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


    杀人,她会;撒娇?闹哪样!


    可是如今,她对这一切却驾轻就熟。


    她喜欢依偎在时青青身旁,黏着时姐姐当个小尾巴,在时青青眼里,她永远都是一个需要被人呵护、被人照顾的小宝贝。


    这种快乐,甚至比大杀四方还要再多上那么一丝丝。


    老癫僧用金鸡独立的姿势,抱着自己的脚,“哎哟哎哟”地痛呼。


    “也不是和尚我呀,我只是镇压了它,我不知道它的骨头怎么会裂开,心脏怎么会变成碎末,脑浆怎么会成了豆腐脑,这必须得是一位横练高手,才能越过袈裟的阻隔,将隔山打牛的震劲做到这一步啊!”


    叶昼原本想说,不是我!


    可是老癫僧这样的描述,指向性实在是太强了,他的脸逐渐黑了下来。


    那恐怕还真是我。


    逃避责任这事,叶昼是万万做不来的。


    他立刻站了出来,拿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这妖魔就是我杀的?!”


    先前,灵堂的这片空间完全被魔尊封锁,如今妖魔全部死绝了,灵堂外的众人才意识到这里逸散出来的魔灵力波动,一同赶来。


    第一时间听到的,就是叶昼这句话。


    众人:“???”


    好像哪里不对味?杀妖魔,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你承认的这么委屈、这么不情愿啊喂!


    蓉姬看了看自己0-0-9的数据,全部是助攻,没一个人头,没好气地说:“你抢人头抢的太凶了。”


    叶昼:“团战的事,那能叫抢人头吗?怪我计算伤害的本事还不到家,没办法精准地算出在魔尊神降模式加持下的妖魔,同时承受小红、老疯和尚的伤害后,还剩下多少血量,大不了小爷我写一封检讨书。”


    这样一说,他更委屈了。


    最后明明剩下三只妖魔,咱们仨一人一个有那么难吗?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既打了小红降服的那一只,又打了老癫僧镇压的那一只,试图想要虎口夺食,从她们手里抢个人头。


    但总之,抛开事实不谈,这一只就不能留给我吗?你们都有那么多人头了,这也要来抢?


    关键是我还抢不过QAQ


    时青青身边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我可是从小到大秒天秒地秒一切的叶昼啊!


    我拿的才该是龙傲天剧本不是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主角,那必定该是我叶昼。


    从前有个陆泊铮,因为年纪比我大一岁,先一届参加论道大会,处处压我一头。


    可是时青青,她不是才十五岁吗?


    师父,这江湖太难混了,我想回神魔山呜呜呜。


    第五十五章


    无极殿。


    魔尊通过对于间谍的神魂控制, 看到了这一幕,“不可能!时青青只是一个假丹境,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帮助其他人恢复状态?”


    九尾白狐:“当日在蜃海大阵中,最后一关,需要用到比您更加尊贵的血脉,同时有三个人出列, 时青青、谢长吉、小红,或许并非是我们以为的不知天高地厚,而是……”


    三头六臂妖魔:“谢长吉是万毒荒体, 小红连万毒荒体的毒素都不畏惧, 那跟着出列的时青青, 难不成也有血脉上的独到之处?”


    魔尊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血脉,竟然能有这种威力?


    其他十二位族长, 则是处于神魂受损的疼痛之中。


    如果它们早早抽身,在小红放出神火杀戮第一只妖魔时就退出战场,何至于受这等伤势?


    起码有一段时间,不可能全力出手了。


    虽然贵为大乘期至强者,本来这世间需要它们亲自出手的情况也不多, 可平白无故的, 谁愿意受伤啊?谁不想自己健健康康的?万一状态不好的时候被仇家暗算怎么办?


    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魔尊错误决策的牵连,所有人都在心底对魔尊有了怨气。


    灵堂。


    一道胖乎乎的虚影浮现,是陶朱公。


    他笑着看向时青青:“为师当初将药神鼎传于你时, 只是给了你一颗九转金丹,没想到你竟然能将它的药力化进阵法当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他的本人并没有出现, 这只是一道神念投影。


    只见他指尖轻轻一点,药神鼎便从时青青的储物空间里飞出,造型古朴的苍青色小鼎,打开了鼎盖,一股浓郁的药力冲天而起。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丹药。


    当今的众人,从来都只闻其名,未曾见过实物。


    它只是逸散出来的一丝丝丹气,便令方圆十里之内,原本早已枯萎的花草树木,重新焕发出来生机,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围观的众人,只觉得一股温和无比的力量,渗入到自己身体里,就连那些时日已久的暗伤,都因此变得慢慢治愈。


    但也有实力出众的丹修发现,这颗九转金丹的药力,已然散去绝大多数,像时青青这样的使用方法,再来上一两次,它恐怕就会药效全无了。


    陶朱公将药神鼎的盖子合上,重新交还到时青青手里,虚影从半空中隐去。


    无极殿。


    通过对手下的神魂控制,魔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就是九转金丹逸散出来的药力。


    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时青青能够帮助队友提供续航能力。


    那可是神药九转金丹啊。


    魔尊大骂道:“该死,竟然是九转金丹,擎苍界这等下位界面,怎么偏偏就有这么多大机缘,还偏偏都汇聚到时青青一个人手中!”


    药神鼎是十大神器之一。


    这里的十大神器,可不是单单指擎苍界,而是当年各个界域尚未分离时,诸天共同的十大神器。


    很快,魔尊的愤怒中,就开始生出新的贪婪:“不知道这颗九转金丹剩下的药力,对大乘期是否还有效?”


    九转金丹,原本就是专门供大乘期使用的疗伤圣药。


    从前,十三族族长对魔尊是畏惧。


    可如今,伴随着魔尊一次又一次决策失利,再加上它在叶笑鸿手里吃了败仗受重伤的传闻,十三族议事会上,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


    “我大小也算是个炼丹师,一眼就看出来,这颗九转金丹来自上古时候,在时间的流逝中,它的药力也跟着流失了,即便是保存在药神鼎里,原本也就只存下不足万之一二,又被时青青这样浪费,剩下的药力,想救一个炼虚境的命都难。”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


    毕竟在这个族长心里,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对大乘期有用?您可真能做梦。


    魔尊的眸子里黑气涌动,这等公开的反驳,哪怕有理有据,可在它看来,都是对它的忤逆!


    可没等黑蛟魔尊发火,紧接着便响起另一道声音:“微臣认为,针对擎苍界的进攻,最好还是主攻正面战场,在这方面,叶大将军和鹿大将军很有发言权。”


    言下之意就是两点:第一,魔尊你安排的这一次针对时青青个人的刺杀,逊爆了。


    第二,以后进攻擎苍界的事,你还是别瞎下令了。


    要么就多问问鹿角主将,人家好歹打擎苍界打了一万多年,比你有经验得多,你把资源全都自己调配走了,然后全都玩炸了,也没见你整出来什么名堂啊。


    要么就让叶笑鸿来,叶笑鸿当年代表魔界出征的时候,那可是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魔尊这才强行压制住自己的火气,没有当场爆发。


    而是意识到了,偌大的魔界,并不是自己的一言堂。


    怎么?你们是恨不得姓叶的来坐本尊这把交椅吗?


    手下已经和自己离心,再爆发怒火,只会让它们笑自己无能狂怒。


    黑蛟魔尊没有说话,神色阴沉地驱散一众族长。


    关于叶笑鸿,它当然另有办法处置。


    等彻底料理了叶笑鸿,看看十三族族长浮动的心,能不能安稳下来。


    到时候,再好好“回报”时青青给本尊的今日之辱!


    灵堂。


    时青青的状态极差。


    她动用这等来自真灵的治愈能力,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在她的识海里,还沉睡着一尊大乘期残魂,时青青的绝大多数治愈之力,本来就都用在那个残魂身上。


    这对她来说已经相当吃力了。


    更别提,今天还要在原本的消耗之外,再多用出一份多人治疗术,偏偏这些被治疗的人还各个都不简单。


    小红和老癫僧,来历不凡。


    叶昼,本来就是玄幻文的男主。


    蓉姬,是境界高出时青青足足十三阶的上位妖魔。


    她刚才只不过是勉强支撑,如今一收力,差点摔倒在地。


    扶住时青青的是陆泊铮,更准确地说,是陆泊铮的小木剑。


    见到时青青快要摔倒,陆泊铮的木剑幻化成拐杖的模样,飞到她的手下方,将她整个人撑起。


    “谢谢。”时青青有了借力,终于稳住身形。


    “我来迟一步。”陆泊铮清冷如玉般的嗓音说道。


    叶昼总算有机会近距离见到陆泊铮本人。


    什么嘛,戴个面具,鬼里鬼气的。


    个头,哦,好吧,是比本大爷高上那么一丢丢,但我才十六呀,我比他小一岁,我还会发育呢。


    倒是穿的衣服真够装逼的,黑色就黑色吧,上面居然还有暗金色的纹绣,绣的还是四爪金龙,不是吧,堂堂修道者,居然像凡俗界的皇帝、太子一样搞这些形式?


    “就你叫陆泊铮是吧,还擎苍界第一天才呢,你们天衍宗的弟子被妖魔围攻,你都没办法赶来救人,还得靠我叶某人出手。来迟,那是真的来迟了,你是没感受到九转金丹的气息哦,那可不是六转金丹这种阉割版能比的。”


    叶昼双手抱胸,挑衅式地看向陆泊铮。


    那副年少轻狂的模?样,看起来像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社会毒打过哪怕一次。


    只不过,叶昼的真实情况,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好。


    先前,靠着时青青的治疗术,叶昼体内所有伤势,不管是神魂还是身体,全都被压制,当她骤然停下治疗,那些伤反噬的更凶了。


    他也只是在强撑着,不想在陆泊铮这个死对头面前,露出怯意。


    小红和老癫僧对视一眼。


    并不像叶昼那样,对于陶朱公的解释深信不疑。


    小红有一种来自本能的直觉,告诉她,时青青方才提供的治疗术,并非是九转金丹。


    或许,我从前曾经真正服用过九转金丹?


    小红不知道。


    她的记忆又开始混乱,一旦试图回想,只觉得头疼欲裂。


    老癫僧是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笃信,时青青方才施展的治疗术,根本不是源自九转金丹的。


    和尚我又不是没吃过九转金丹。


    那玩意怎么可能治得好我的尸斑呀?


    主上的治疗术,明明比九转金丹厉害多了好吧?


    不过,不管是小红还是老癫僧,都不会去拆时青青的台。


    时青青向众人告退,“强行催动九转金丹的药力,对我来说负荷太严重了。”


    陆泊铮接替时青青的位置,继续主持这一场葬礼。


    时青青走远了,还能听到灵堂外面传过来的议论声。


    “时尊者也太厉害了吧!她的阵法造诣到底达到了何等层次啊?居然能够化用九转金丹的药力!”


    “这可不仅仅是阵法厉害呀,还要她对于丹道的掌控也非常精深,我就是阵法师,你让我化用药力,我只会把丹药搞到爆炸,我愿称她为丹阵双修,并且样样都是必将登临巅峰的水平。”


    “醒醒,何止是丹阵两道?时师姐还兼修驭兽道、剑道、横练……只要咱们修炼界有的修炼方法,就没有她不行的,而且也不是必将登临巅峰,人家分明已经是绝巅水平了好吗!”


    时青青对此受之有愧:“他们没有亲眼见到灵堂里的打斗,不知道小红、老禅师、蓉姬你们有多厉害,只看到了我师父打开药神鼎,便以为全仗着我的治疗术。”


    小红扶着时青青的左边,蓉姬扶着时青青的右面。


    刚才战斗结束时,骤然失去时青青治疗术的加持,小红、蓉姬和叶昼一样,都在那种不适应当中,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去扶住时青青,反而让陆泊铮一个外人献了殷勤,抢走这份功劳。


    王虫虫指挥老癫僧,把刚才降服的六只妖魔,送往洪隋国。经过这次战斗,它对老癫僧十分信任。


    “青青,爱死你啦!今天真的辛苦你啦,我的青绵虫躯体,跟老和尚一起走,这批妖魔有大用,我必须得立刻回去研究。”


    时青青也非常期待太虚境,在王虫虫的描述里,它可是蜃境的升级版,时青青很喜欢玩游戏,蜃境里的像素风俄罗斯方块满足不了她,不知道等升级到2.0版的太虚境时,会有什么好玩的新游戏上线。


    它的虫躯虽然走了,但是通过主神系统,全程和时青青保持联系。


    [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你师父也太能抢功劳了吧?他居然把你的治愈能力,归结为他的九转金丹,拜托,咱们哪里知道药神鼎里还有这种暗格啊。]王虫虫愤愤不平地打字。


    时青青:“师父或许有他的考量。”


    时青青回到丹峰。


    陶朱公的虚影再一次浮现,脸上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和善笑容,“徒儿啊,我从前云游时,见过一位佛陀,他幼年时曾无意间吞食一株仙草,从此以后他的血就有了救人的神奇功效,我想你应当也是类似的原因。那位佛陀即便是化神境,也没有免除因此带来的灾难,时不时就有恶人来争抢他的血肉,你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展露自己的能力。”


    他和其他峰主,说是去了圣地,其实只是善意的谎言,本人就在天衍宗,还时时刻刻都关注灵堂那边。


    陶朱公的丹道水平,是真正的丹道宗师,第一时间发现了时青青的治愈能力,来自于她自身。


    他想的,就是用尽办法,帮助时青青遮掩这个秘密。


    他哪有什么九转金丹啊,是药神鼎曾经炼制过九转金丹,保留了一丝丝药气,方才陶朱公用尽毕生所学,强行催动那一丝药气。


    时青青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家,“师父,您就没想过,或许我的血,对于炼丹会有奇效吗?或许是别的方面,我的治愈能力,能够帮助天衍宗一些受伤的师门长辈或是弟子。”


    在用出这个技能之前,时青青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她是行走的人形补品,从前不敢泄露,是怕抵挡不了外人的窥伺和贪心。


    如今有了王虫虫和她的其他朋友的庇佑,时青青才敢公开救人。


    她自己做好了面对那未知的狂风暴雨的准备,陶朱公却为她遮挡住这一切。


    陶朱公摇头失笑,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孩子都在想些什么啊,你拜入的是擎苍界十大超级宗派、天下第一宗的天衍宗,不是魔窟。


    你是我在祖师像面前烧三柱香收下的亲传弟子,如今丹峰的首席大弟子,世人皆知的擎苍界第一天才,洪隋国的守护国师时娘娘,蜃海大阵的掌控者时尊者,未来人族的希望,我只恨自己为你提供的助力不够多,怎么反而要你牺牲自己呢?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被师门保护的不知道有多好哦,那时候我只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对于治疗和作战没有一点帮助,我师父师伯师叔,全都十分鼓励我的研究方向,他们认为重要的是我对于丹道的个人理解,而不是我炼丹所谓的‘用处’。


    他们从前护得住我,我如今却护不得你吗?”


    按照某些人的想法,如今擎苍界正处于抵御魔族入侵的大战之中,年轻弟子就该全部为战争做准备,抹杀一切对于战争无益的爱好和方向。


    但他们从来不是这样。


    否则,天衍宗也不会任由弟子,自由选修课程了。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至于小朋友,应该尽情地去探索修道的乐趣,享受每个人只有一次的人生。


    把时青青当做炼丹器材,或是疗伤圣药去用,陶朱公自己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也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也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就要替时青青遮掩。


    她的治愈能力太逆天了。


    陶朱公害怕她引起魔尊的注意,万一魔界举全族之力进攻呢?


    也害怕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暗中动了贪念,或威逼或利诱,要时青青去为他们治疗。


    王虫虫感动的泪汪汪,[我误会你师父了,这又不是社黑会修仙,天衍宗更像是一个大家庭。]


    第五十六章


    剑峰。


    一处密地里。


    自从李长生对时青青撒谎, 说他们都去了圣地探险,各位峰主就搬到了这里居住。


    毕竟要骗得过时青青,那可不能只骗她一个人, 比如丹峰的烧火童子吧,也得一起跟着骗啊。不然有谁不小心说漏嘴,那不就穿帮了嘛。


    方才,陶朱公强行催动药神鼎, 勾连它里面残余的那一丝丝药气,伪装成九转金丹,来替时青青遮掩治愈能力。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 这一下子, 原本就受损的本源, 再也无法支撑,人直接昏迷倒地。


    一众峰主:“老陶公!”


    宫玄灵取出一口寒冰玄玉棺,将陶朱公放了进去。


    李长生满是期许地问道:“这能帮助他醒过来吗?”


    宫玄灵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 “他损伤的是本源、是道基,我修道数百载,走遍擎苍界五湖四海,从未听说过本源受损可以医治。”


    李长生:“那你把他放进去干嘛?”


    宫玄灵:“避免身体腐化。”


    “他还没死呢!他只是——”


    “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度醒过来,或许永远也醒不过来。”


    黄鹤子问:“宫峰主, 这样的寒冰玄玉棺, 你准备了多少?能给老夫也来上一个吗?”


    赤童子还在思考方才那场战斗,他们一直都在关注灵堂,比其他人了解到的更多, “你们说,那颗九转金丹残余的药力,能抬一手我们受损的本源吗?”


    不过, 他们在丹道上的水平,就远远不如陶朱公了,并没有如同陶朱公那样,看穿时青青的治愈能力真相,反而都被九转金丹的药气骗了过去。


    李长生:“铁定不能啊,要是能的话,陶朱公不先治他自己?”


    赤童子:“老陶公不行,不代表时贤侄不行啊,或许她们两人对于如何使用阵法化用药力的掌握程度不同。”


    宫玄灵重播了刚才那段画面,?切到了时青青在治疗术停下后虚脱的那一幕。


    不必她说,赤童子便先是一叹:“她才不过假丹境,强行催动九转金丹的药力,恐怕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还是别请她出手了,千万别伤害到小娃娃的本源。”


    他转世重修,活了两世,年纪还只有十五岁的时青青在他眼里,的的确确还是个小娃娃。


    他们自己已经是这样了,千万不能再拖累小辈。


    断云怔怔地看着昏睡不醒的陶朱公,似懂非懂地听着大家的对话。


    他们是在说,画里的那个青衣女子,能救陶爷爷吗?


    从天衍宗前往洪隋国的飞行灵舟上。


    王虫虫一边修炼,一边思考。


    就连同丰商行的分行掌柜,都能想到,蜃海大阵最大的掣肘,就是它的笼罩范围只有洪隋国,王虫虫当然早就考虑过这一方面了。


    一旦出了洪隋国,修炼者们的神念,该怎样和蜃境勾连呢?


    它运算过无数方法,可都不太顺利,即便有侥幸能够使用的,成本也都高到吓人。


    最后,王虫虫排除了所有那些方法,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却发现又有高阶妖魔试图打开蜃海大阵的屏蔽,和魔尊联系。


    要是以往,它肯定继续加强屏蔽,就不管了。


    但在那一瞬间,王虫虫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魔界和擎苍界远隔重重星域,魔尊和它手下的妖魔是通过什么办法联系的?


    它有一种预感,假如能破解这一点,或许就能搞定蜃海大阵横跨整个擎苍界的疑难问题!


    可惜,魔尊在那些高阶妖魔的神魂里,种下了重重禁制,王虫虫根本破解不开。


    没有办法直接查看,还可以通过运行的痕迹去倒推。


    那除非王虫虫敢,真的让蜃海大阵里的妖魔和魔尊联系成功,然后去追踪破解。


    它敢吗?


    它不敢啊!


    虽然以龙傲天自诩,但王虫虫一向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魔尊那可是真正大乘期的老怪物,鬼知道它到底藏了多少手?


    真敢放任蜃海大阵里的妖魔和魔尊联系,那就等于说是放魔尊的神魂进王虫虫费劲千辛万苦才掌控的蜃海大阵,万一控制权被抢走,怕不是这个任务世界直接玩完。


    王虫虫可从来没有因为一时的成就,就小觑天下英雄。


    但外面的这些间谍就不一样了。


    王虫虫可以在屏蔽魔尊神魂的同时,研究妖魔和魔尊联系的方法,毕竟它们近期确实联系过,凡是走过,必有痕迹,它只需要追踪那些痕迹就好。


    脑子里面在思考,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王虫虫左面一个炼丹炉,右面一个炼器炉,整只虫都泡在横练功夫需要的铁砂里,还开始叠剑海雪山的虚影buff.


    炼器、炼丹、横练、剑海雪山等等,完全同时进行。


    只在转眼之间,它就消耗了海量的修炼资源,修为节节攀升,练气一层、练气二层、练气三层……


    老癫僧看得目瞪口呆,就他看着的这一会儿功夫,王虫虫都快要冲击筑基瓶颈了。


    它不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青绵虫吗?这也没什么特殊血脉啊!到底凭什么修炼速度如此逆天?


    不不不,即便是有特殊血脉,也没这个吞吃修炼资源的速度啊,这就不怕爆体而亡?


    还有,修炼境界这回事,那可不是资源到位,人就能跟上的,不然还修什么仙啊,直接把猪往灵矿里面一扔就完事。


    事实上,每一个小境界之间,都有数不清的屏障和瓶颈。


    偏王虫虫过五关、斩六将,破开瓶颈进阶对它来说简直比呼吸还要自然。


    老癫僧竖起一根大拇指,“牛哇牛哇牛哇,真不愧是我家主上的灵宠。”


    王虫虫骄傲地挺直了小身板。


    那是!


    我就是最为青青争气的那个崽!


    你们这些后来才加入这个大家庭的追随者呀,都好好跟大哥我学着点。


    天衍宗,驭兽峰。


    灵堂。


    一身黑衣、戴着傩面具的陆泊铮,代替时青青主持这场葬礼,向前来吊唁的宾客回礼。


    有一行身穿奇装异服的修炼者走进灵堂,发现是陆泊铮之后,问道:“时娘娘呢?你是谁啊?”


    他们本是东海的散修,不远亿万里之遥赶来,没赶上洪隋国那一拨结婴大典,总算是赶上王虫虫的葬礼,本来要亲自拜谒时青青,结果见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修。


    旁边的弟子回答道:“这是我们宗主的亲传弟子,执法堂的堂主陆泊铮。”


    “我们不关心他是什么职位,我们是问,他凭什么替时娘娘主持王虫虫的葬礼?他是时娘娘的什么人?和时娘娘是什么关系?”


    其中一人猜测道:“难不成是时娘娘的侍君?”


    “绝不可能,看他戴的面具那么吓人,时娘娘那等身份尊贵的仙人,怎么可能会找这种男宠?”


    旁边的驭兽峰弟子吓得脸都白了,这些来自偏远地区的蛮夷都在说什么胡话啊!陆泊铮那也是他们能随便调侃的吗?


    陆泊铮这人,不光自己谨言慎行,而且对整个宗门上下的规矩要求都极为严格。


    自打他当上执法堂堂主,不管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厌恶他的人,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天衍宗上下确实再也没有冤假错案了,从前的冤案陆泊铮甚至挨个替他们平反。


    可天衍宗弟子从前那些快乐逍遥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上课不能迟到、早退,进教室要穿宗门弟子服,在广场摆摊需要统一登记……根本就数不胜数。


    不愧是你啊陆泊铮。


    严于律己。


    也严于律人QAQ


    作为被“严于律”的那个“人”,这位宗门弟子认为自己很可以QAQ一下。


    陆泊铮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基于现实的解释:“时道友身体有碍,由我代为主持葬礼仪式。”


    海外散修面面相觑。


    他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啊。


    徐开先走了进来,劝道:“你们想拜见时娘娘,就去洪隋国嘛,那里定期会有国师府主持的信徒见面会。”


    散修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开先拍了拍陆泊铮的肩膀,解释道:“这是时娘娘的师兄,与她相交莫逆。”


    陆泊铮和时青青是好友,这一点天衍宗上下,谁都不会怀疑,毕竟他们都曾亲眼看到,陆泊铮赠予时青青醍醐灌顶术。


    海外散修走出灵堂,里面的人还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声:“我就说了,他绝对不会是时娘娘的夫侍吧。”


    最开始提出这一点的那个人也跟着说道:“确实,他这性格冷冰冰的,时娘娘才不会喜欢这一款呢。”


    徐开先干咳了一声:“海外蛮夷,说话没个边界,你别和他们一般计较,不过你也真是的,确实性子太木了,除了时青青之外,我竟然想不起来你在天衍宗有什么别的朋友。”


    他为陆泊铮举例,“你师父让你担任执法堂堂主和剑峰公开课讲师,是为了帮助你入世啊,入世可不光是木头人一样打卡,你得用心去感悟、去融入,你也得懂点人情世故嘛。


    就像刚才那样,人家专门赶来见时贤侄,你就说点通融的话嘛。再比如那天咱们和蜃魔大战,它噼里啪啦放出一大通攻击你的话,还是我替你回击的,你骂不还口,这点要改。”


    当陆泊铮祭出那一剑时,蜃魔在他眼里就是一具尸体了。


    只是因为时青青通过剑海雪山,安排了总的布局,陆泊铮才延缓了那一剑出手的时机。


    “我不觉得,和一具尸体有什么好说的。”


    徐开先:“……”


    我是想教后辈一些人生感悟,我也不知道这些感悟是不是很有爹味,但是他一句话就把我原本剩下的话全部怼没了。


    你是真的狂啊!


    炼虚境的妖魔,在你眼里都是尸体。


    但蜃魔确确实实是被陆泊铮一剑斩成尸体的。


    人家狂,是有狂傲的资本。


    陆泊铮的的确确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人情世故。


    这小辈我是教不了了。


    告辞!


    陆泊铮腰间佩戴的身份玉牌轻轻一颤,是时青青发来的信息:[陆堂主,刚才忘记说了,麻烦你帮忙看好桌子上的那根蜡烛,这是一个民俗,它是死者的魂火,只有它不灭,才能指引死者的真灵走向轮回路。]


    这是时青青第一次给陆泊铮发私人传讯。


    陆泊铮看了一眼徐开先离去的背影,回忆着他方才说的话。


    朋友吗?


    我确实从来没有过朋友。


    陆泊铮的世界太沉重了。


    整个灵虚宫覆灭,母亲被杀,身负如此血海大仇,他哪有什么心情去交朋友?


    原来,时青青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啊。


    她的的确确是一位可交之人,陆泊铮欣赏时青青,也钦佩时青青。


    他愿意尽他所能去辅佐时青青成为此界之主。


    陆泊铮回道:[好。]


    这同样也是,他第一次回复非工作信息。


    丹峰。


    时青青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她直接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请小红和蓉姬全都出去,把被子往身上一盖,闷头就睡。


    她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没有办法维持除了睡眠之外任何作为碳基生命的活动形式。


    等时青青一觉睡醒,天都黑了,她匆匆忙忙赶到膳堂,膳堂却关着门。


    昨天好歹还能吃上一点菜汤就米饭,今天连馍馍都没了吗?


    我好饿啊!


    孩子今天干了这么累的活,却不给孩子吃饱饭,这能行吗?


    好饿好饿好饿,好想吃饭啊!


    时青青面带菜色地回到丹峰,劈柴老大爷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没事!我好得很!我一点也不饿!”时青青回忆起来老大爷做的黑暗料理,当场就是否定三连。


    她吼得实在是太大声了,老大爷还以为后辈关心自己呢,笑眯眯道:“没关系,我人老了,但耳朵还没聋,能听到你说话,不用扯着嗓子喊。”


    时青青:A


    时青青啊时青青,你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要逞强高喊自己一点也不饿的样子,真是好狼狈啊呜呜呜。


    第五十七章


    饥饿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时青青曾经无数次体会过。


    比如, 有一次,部门领导带她们去团建。


    她早上急匆匆地赶地铁,中午又忙着见客户, 都只是随便啃的饭团,加班加到晚上八点钟,眼睁睁地看着,一大桌子菜摆在自己面前。


    领导却说:“我简单讲两句啊。”


    饿, 好饿。


    时青青感觉到,胃袋在剧烈地收缩,它像是拧衣服那样被拧来拧去的, 灼烧感一阵又一阵袭来。


    它在叫嚣着, 食物!给我食物!


    时青青给不起, 她才来这个公司三个月,马上就是转正的紧要关头,满桌子都没人动筷子, 大家全都捧场地听着领导讲话。


    我要是敢吃,转正铁定凉凉。


    由于时青青迟迟给不了胃袋食物,胃便开始吃时青青,人的胃酸具有强烈的腐蚀性,PH值最高能到1.8.


    时青青只觉得, 她正在被那种强酸烧啊烧的。


    好疼, 好饿。


    让我吃东西吧QAQ


    说好的简单讲两句呢?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的头饿得晕晕的,身上没有一丁点力气,就连抬个筷子的劲儿都要没了, 大脑因为饥饿而供血不足,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低血糖的状态。


    好想吃东西啊,随便吃点什么也好:


    不管是热量很高, 高到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上面还滴着油滴,外面裹的面粉和鸡蛋炸到金黄的炸鸡;


    又或者是刚刚蒸好的白米饭,每一粒米粒都在氤氲的热气里闪耀着莹润的光泽,谷物的香气完全浸泡着人类每一个会呼吸的细胞……


    那时候的时青青这样想着:随便吃点什么救救我这条小命吧。


    现在的时青青也不遑多让。


    她只是一个假丹境修士,修炼者只有到了化神期,才能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只有到那个时候,才能完全不需要通过食物获得能量,只需要从空气中摄取灵气。


    所以才叫化——神——,本质是由凡俗蜕变为半神灵层次。


    归根到底,低境界的时青青还只是一个凡人,要吃五谷杂粮。


    除非她肯像其他修炼者那样,服用辟谷丹,不然她活动中一大部分热量,都要来自于食物。


    今天的时青青,显然进行了大量的能量消耗,她用的可是多人治疗术啊,搞完灵堂那一拨魔族间谍,她完全累瘫,只想睡,睡醒了就一个念头,吃!


    然而,膳堂关门了。


    劈柴老大爷的黑暗料理,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时青青食谱上的。她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一口,这件事没有真香定律。


    时青青去找丹峰的烧火童子,她昨天从洪隋国回到天衍宗时,给他们分别都带了小点心作为礼物。虽然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但我蹭一两块不过分吧?


    烧火童子的回答是:“大师姐,我们都吃完了呀。”


    时青青:“天要亡我!”


    烧火童子:“要不咱们自己做?我平常老是看师父做饭,应该也没那么难吧?”


    然而,她们还是低估了自己做饭这件事的难度。当时青青和烧火童子来到丹峰的厨房,面对的就是第一道难关。


    从外面看起来,这间厨房还是平常的样子,可是刚一推开门走进去,眼睛见到的却是一大片废墟。


    灶台完全倒塌,墙的主体烧的全是黝黑黝黑的,锅底的木灰和砖墙倒塌的飞灰混杂在一起,房间里到处都是焦糊、焦糊的味道,还飞溅着某种不知名的妖兽残躯。


    “师叔祖做饭留下的烂摊子,这可怎么办啊?我不会搭灶台啊。”一个烧火童子说。


    另一个:“要不咱们去炼丹房?那里有炼丹炉,我见师父用它烤过肉。”


    她们一行人于是转战炼丹房。


    炼丹房,是丹峰的重中之重,就在整座主峰的正中央,占地面积极大。


    从前丹鼎门的裴玉之尚未崛起时,天衍宗的丹峰才是天下丹修心中的圣地。


    这里不仅能够容纳丹峰弟子,其他各峰弟子想要辅修炼丹一道,都可以过来上实操课,并且还兼容其他门派前来交换学习的弟子。


    烧火童子就有炼丹房的钥匙。


    “吱呀”一声,四人合力推开的厚重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见正中间的那个炼丹炉,硕大无比,大到时青青误以为那里矗立着一座小山,她必须要把脖子仰到很高很高,才能看到它的顶部。


    时青青发出一声惊叹:“哇!”


    不是她太没有见过世面,实在是不管任何人见到如此大的炼丹炉,都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惊叹声。


    烧火童子:“这个炼丹炉,只有咱们师父才能单独一人操控,丹峰其他长老和亲传弟子,如果想要操控的话,都要好几个人合力,才能玩得转它。”


    但如今,它却是半废弃的状态。


    由于许久不曾被使用,炼丹炉的外壁长出了斑斑的锈迹,红色的如同流出来的血,上方也落了许多灰尘,一阵风吹过,卷起的扬尘让时青青不停咳嗽。


    烧火童子:“这里太久没有人来过了,我都记不得上一次开门是什么时候了。”


    另一个笑着:“等大师姐的炼丹工厂开起来,咱们这里肯定能重新恢复使用,说不定还会是重要核心之一呢。”


    时青青:“咱们用哪个炼丹炉烤肉啊?”


    这便是她们遇到的第二个难关,该选哪个炼丹炉?


    这里的炼丹炉那可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时青青只觉得每一个炼丹炉都在纠缠着她,不停地把她往自己那边拽,“大爷,选我呀~”


    她才刚刚走向一个方形的大炼丹炉,感觉它的肚子很大,或许能够容纳更多烤肉,就被旁边的圆形炼丹炉挤过来,那副样子简直像是后宫佳丽三千在争宠。


    “小贱蹄子!凭你也想得到陛下的宠幸?”


    “陛下才不喜欢你这种妖艳贱货,今晚一定是我侍寝!”


    时青青:“我感觉它们好吵,不是说话的那种吵,是一种意念。”


    烧火童子若有所思:“大师姐,或许是因为你身怀药神鼎,那是天下炼丹炉当中的至宝、皇者,你通过药神鼎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其他炼丹炉的‘气’。”


    时青青凡是要选一个炼丹炉,准会被其他炼丹炉不满。


    她太饿了,急着吃饭,最后干脆闭着眼睛胡乱指了一个。


    选倒是选出来了,但是其他炼丹炉通通都在哭,真的是哭,围着时青青发出那种被帝王冷落的深宫怨妇似的哭声。


    时青青:QAQ


    我真是太难了!


    最后还是一个烧火童子提议:“没关系呀,我们可以多用几个炼丹炉嘛,轮着来,各个都有份。”


    画风就变成了这种走向。


    三个烧火童子,每个人都烧着至少四五个炼丹炉。


    就连时青青,她本来只是站在旁边看的,毕竟她既不会烧火,也不会炼丹,可是那些剩下的炼丹炉一直嘤嘤嘤地哭啊哭的。


    “陛下,您怎么不宠幸我们啊,是不是嫌我们年老色衰了?”


    时青青认命地捡起烧火棍和蒲扇,学着其他童子的样子,开始烧火。


    烧火童子悉心教导她:“大?师姐,这个活儿也不难的,你看啊,只要先把松油木放进火炉里,它富含油脂,十分易燃,一点就着,我们平常都用它来引火,然后再往里面放一个火折子。”


    时青青这边,跟着小童子学着烧火。


    “可是,灶台有了,火升起来了,妖兽肉去哪里弄啊?”时青青苦恼地提出第三个问题。


    烧火童子神秘一笑:“大师姐,你自己看呀。”


    他按下了一个开关,只见身后的那面墙,忽然变成了透明色,里面是药材区,分门别类地标注着:灵植药、妖兽药。


    妖兽药那里,关押着许多妖兽。


    时青青:“这也是药?”


    “那当然啦,妖兽身上的许多部位,都可以入药。”


    比如它们的角,鹿茸,能补肾阳、强筋骨;


    比如它们的甲,龟甲,能养血补心;


    比如它们的分泌物,麝香,是鹿科动物成熟雄体香囊中的干燥分泌物,能开窍醒神,活血通经。


    小童子详细地为时青青介绍。


    时青青连连点头,这丹峰真是来得太对了,我们这里关着好多食材,啊呸!药材!


    还是我师父会过日子啊。


    “大师姐,你想吃什么肉呀?”


    “鸡肉有吗?鸡这种普通家禽,是不是不能入药啊?”


    “当然有啦,鸡内金可是一味重要的药材。”


    烧火童子熟练地在操控台上,输入鸡内金十克。


    一只鸡通过传送带,被送到了灵台上,烧火童子杀鸡的技巧极为娴熟,手起刀落,在它的颈子上就是一下,“它睡着啦,给它洗个澡吧。”


    开水烫、拔毛,一气呵成。


    鸡内金就是鸡肫。


    烧火童子:“鸡内金取完啦,为了避免浪费,这只鸡取药剩下的废料,就拜托给大家啦!”


    时青青快乐地加入瓜分队伍,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手:“我要吃烤鸡皮,还要吃掌中宝!”


    一个童子说:“我最爱烤鸡翅~”


    “什么,鸡大腿都没人抢吗?大腿上的肉质最好啦,咱们这是走地鸡,当时特意为它扩建的鸡笼,内有乾坤,都快大成一个小秘境了,它天天在里面跑来跑去,锻炼的就是两条腿呀。”


    “下一个瓜分什么?”


    “海里的有吗?我想吃烤鱿鱼呜呜呜。”


    时青青她们抢着分妖兽肉,丹房里的炼丹炉抢着分她们四个烧火工具人。


    终于啊,能够又一次体验火烧起来的感觉了,哪怕是在烤肉,不是在炼丹,那又有什么关系,总之,不要再被闲置着就好。


    时青青模模糊糊感受到,这些炼丹炉的心声。


    所有人完全沉浸在烧烤的世界里,三方都是快乐的。


    三方是指,烧烤的时青青和童子、被使用的炼丹炉,还有那些享受热疗服务的妖兽们。


    烧火童子:“让我来给这只猪推推背,调料更入味。”


    “我给它做个马杀鸡。”


    时青青:“那我给它唱个歌吧,让它走得更安详一点。”


    她们边烤边吃,快乐到不知今夕何夕。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整个天衍宗上方都飘荡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所有人齐齐看向丹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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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执法堂的弟子第一时间赶往爆炸事发地点。


    他们是天衍宗的精英弟子, 不止负责平常的校容校纪,也负责抵御外敌。


    一同赶来的还有化神境的徐开先,上一次人族在妖魔战场发起大反攻, 他由于被蜃魔困住,没有参与,本源受损程度是天衍宗长老里面最轻的,如今还是一员悍将。


    生怕是有妖魔再次入侵, 他使用缩地成寸术第一时间赶来。


    丹峰。


    炼丹房。


    最大的那个炼丹炉炸开,黑烟弥漫。


    时青青一脸懵:“这是怎么了?”


    三个烧火童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徐开先一马当先, 最先抵达事发现场, 就见到了四个小黑猴, 不管是时青青还是烧火童子,都被爆炸的余波染得黑乎乎。


    炸掉的那个炉子,本来就是空的, 时青青她们用来烤肉的那些炉子,反而没什么事,如今在爆炸的飞灰中,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


    鸡皮烤的滋滋作响,上面往外冒泡的热油滴在烤炉下面的木炭火上, 调料里能闻到微微的辣气, 只是看看那个状态,就能想象得出来,一口吃下去是怎样的鲜香。


    徐开先的眼睛都快冒光了。


    时青青只得忍痛割爱:“徐长老, 来一串?”


    反正烤了这么多串,刚才也吃了那么多,让一串给徐开先, 剩下的也还够我吃。


    执法堂的弟子随之赶来,发现丹峰没有遇到危险,排除了危机,心里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新加入的弟子,却说道:“时师姐,你违反了宗门条例,大英雄王虫虫今天举行葬礼,宗门规定以后每一年的今天就是它的忌日,为了纪念它,全宗上下都禁烟冷食,效仿凡俗界的寒食节。”


    时青青傻眼:“啊?”


    还有这种门规啊!


    我真的不知道啊。


    徐开先也跟着傻眼,还好刚才没接那串烤肉,不然他就是从犯了。


    他是执法堂的长老没错,可是一方面,作为天衍宗难得一位还保有战斗力的化神境老怪,他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没有功夫去关心这些小事;


    另一方面,自打陆泊铮上台,大量提拔年轻弟子,执法堂涌入了许多新鲜血液,像徐开先这样的老骨头,跟不上宗门新规也很正常。


    其实徐开先都有在想,执法堂如今在陆泊铮的治理下,完全步入正轨,我是不是该辞去长老之位了?


    那位年轻的小弟子,穿着蓝白相间的宗门弟子服,脖子上戴着红领巾,示意其他执法堂弟子,将时青青团团围住。


    等等,这幅画面有点眼熟?


    被五位执法堂弟子围住,啊,想起来了,叶昼,是你啊叶昼!


    昨天我还在嫌叶昼重复被围住的剧本太没有新意,今天就换成我来体验了。


    同样的剧本,只是换了一个主演。


    小红和蓉姬也在这时赶来,将时青青护在身后,挡住那些执法堂弟子的包围。


    执法堂的小队长,捂着那位新成员的嘴,“这可是时师姐啊,王虫虫就是她的本命灵宠。”


    新成员:“时师姐怎么了?咱们执法堂条例第一条,不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就是因为王虫虫是她的本命灵宠,她才更不该在今天这个时候吃烧烤啊,她真的有在认真纪念王虫虫吗!”


    时青青欲哭无泪。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王虫虫根本没有死QAQ


    这件事闹得很大,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围观。


    如今已是深夜,陆泊铮那边,本来正在进行王虫虫葬礼的收尾工作,听到属下的禀报后,也向丹峰赶来。


    最开始提议做烤肉的那个烧火童子,一脸纳闷地问:“什么是寒食节啊?”


    执法堂新成员为他讲了寒食节的故事。


    寒食节,原本来源于一个凡俗之人介子推,他为了保护公子重耳,把自己腿上的肉喂给重耳吃,等重耳登上国君之位后,想要回报他,请他做大官,却被拒绝。


    介子推躲进深山里隐居,重耳为了请他出山,就放一把火烧了山林,想要逼他出来,没想到他宁愿被烧死,也不肯当官。重耳万分悲伤,为了纪念这位功臣,便定下寒食节,下令家家户户都在这一天禁止烟火。


    他震声道:“我们特意为王虫虫的忌日,设立一个天衍宗版的寒食节,这是为了表达对这位抗击魔族大英雄的纪念。不光是今天,以后每一年的这一天,整个天衍宗上下都会禁烟冷食!这是对待大英雄最高规格的礼仪。”


    他说得慷慨激昂,烧火童子跟他明显不在一个脑回路上,“可王虫虫又不是烧死的啊,再说了,你讲的这个故事里的重耳,确定不是恩将仇报吗?人家救了他,他却烧死人家,还假惺惺的设定什么寒食节纪念。”


    执法堂新成员说不过他:“总之,门规就是门规!时师姐违反门规,当罚。”


    一袭黑衣、头戴傩面具的陆泊铮,于深夜中徐徐走来,他身姿颀长,体态优雅,一举一动之间都是天界神庭太子刻在骨子里的堂堂礼仪,犹如一位降临于人世间的阎罗鬼王。


    所有人都自发地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这位新成员如?同见到主心骨一般,立刻请陆泊铮为他主持公道:“陆堂主!您来评评理,时师姐怎么能在今天烧烤呢?今天可是天衍宗特意为王虫虫设立的寒食节!难不成因为时师姐是全宗上下的偶像,她就能躲避责罚吗?那是让宗规形同虚设!”


    “宗规、宗规!整天把这点子形式挂在嘴边,真当自己读过几本书呢,就学人家文人雅士,设立什么修仙界寒食节?”一头金发的兽皮少年拨开人群挤过来。


    是叶昼,真的是强行用“拨”的。


    没有人为他让路,他在天衍宗属实没什么面子。


    但叶昼就像是用手拨开海水那样,强势地挤进人群的正中央。


    此时此刻,叶昼的脑海,其实疼到快要像刚才那个炼丹炉一样炸开了。


    他本来就因为各大神器的互斥性,长期忍受着神魂撕裂的痛苦,白天和妖魔间谍打的那一场架,又把这种疼痛拉到了巅峰数值。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话越发暴躁,“既然你们非要拿凡俗界的典故装这个比,那我就问问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鼓盆而歌?”


    叶昼讲了另一个典故:


    庄子的妻子死了,宾客前来吊唁,他却敲着瓦缶唱歌,因此被人指责不尊重死者。


    庄子却说,人由无到生,由生到死,由死到无,就跟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死去的那个人将静静地寝卧在天地之间,而我却呜呜地随之而啼哭,这岂非是不能通达天命?


    后来,当庄子病倒时,弟子想厚葬老师,庄子认为他们没有勘破生死关。


    天地是我的棺椁,日月是为我陪葬的美玉,星辰是点缀其间的珍珠,天地用万物都来为我送行,需要什么多余的陪葬呢?庄子如是说。


    叶昼:“你们要学文人骚客,却好的不学,偏学坏的,不学庄子这种一代宗师那种超越死生的旷达,偏偏落于形式的窠臼。‘生死本有命,气形变化中,天地如巨室,歌哭作大通’,听不懂是吧?


    好,那我且问你们,倘若王虫虫真的在天有灵,它想要看到的是你们全宗上下为它禁烟冷食,还是你们痛痛快快地鼓盆而歌,围坐在地上吃一场烧烤呢?”


    那位小弟子还想辩驳:“可是——”


    叶昼直接打断他,只见叶昼上前一步,目露凶光,却不是冲着小弟子,而是冲着他身后的陆泊铮:“陆堂主,你是真的有心想要纪念王虫虫,还是只是想要用一个廉价的形式,来昭显你们天衍宗的规矩?


    古往今来,那么多纪念死者的形式你不选,偏偏选了寒食,好一个禁烟冷食啊,你们天衍宗弟子本来就喜食辟谷丹,又有几个吃热食的呢?只要把膳堂的门一关,就能体现你们天下第一大宗的宗规有多森严,是吧?太可笑了!”


    其他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都以为,叶昼来自偏远的神魔山,穿兽皮,不懂规矩,活像个野蛮人,来天衍宗就是接受教化的。


    原来叶昼非但能识文断字,还对凡俗界的民俗文化信口拈来,旁征博引,将人辩到哑口无言,并非是他们以为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他自有自己的一番魅力。


    穿兽皮,是他效仿自然的天生地养。


    他不是不懂规矩,而是憎恶那些规训人本性的规矩。


    全程都是叶昼一个人在激情输出,小弟子被他喷的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陆泊铮先前一直一言未发,直到这个时候,才忽然问道:“依叶道友高见,形式和内容,何者为先?”


    “当然是内容,形式只是一个载体,佛修都没有你迂腐,真要是得道高僧,‘酒肉穿肠过,佛在我心中’。”叶昼毫不迟疑地答道。


    陆泊铮:“我要一个弟子尊师重道,会让他穿着整洁的宗门弟子服前往课堂,对讲师鞠躬行礼,日复一日,自然将尊师刻进骨子里;我要教一个弟子剑意,必然先让教他剑招,下令要他每天分毫不差地练成千上万遍,等他将剑招熟练掌握,剑意自然领略。”


    陆泊铮要的是形式,从形式到内容。


    而叶昼,完全不要形式,只看内容。


    叶昼:“你只会规训出来伪君子!”


    陆泊铮:“无规矩,不成方圆。圣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圣人,只要一个人永远被规矩架在头上,一辈子都只做遵循规矩的事,他的内心到底是君子,还是小人,重要吗?”


    两人分毫不让,针尖对麦芒。


    宗门里的其他人,有的都忘记这次是为什么而来丹峰的了,完全在欣赏两位强者的嘴炮对决。


    这时候,人人都以为,陆泊铮和叶昼只是两个小辈间的人生观有所相左。


    剑峰秘地里。


    李长生笑道:“现在的小辈,吵起架来都比咱们当年更有劲头。”


    黄鹤子:“我们那时候最多争一争,是剑道厉害,还是驭兽厉害,他们这才金丹期,结果一上来就是大道之争啊。”


    李长生:“那必然是剑道厉害啊,你能打得过我?”


    黄鹤子:“那只是因为,我是阉割版的驭兽道,如果我统率一大群化神境灵兽,你看看咱俩谁才是爸爸。”


    宫玄灵却并不像他们这样乐观:“陆泊铮和叶昼这两位天之骄子,铁定是未来执掌擎苍界的顶尖强者,他们的理念有如此大的冲突,该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吧?”


    赤童子:“不至于、不至于,到时候一个是天衍宗的宗主,另一个是神魔山的山主,各行其是便是。”


    “谁说天衍宗宗主之位一定要传给陆泊铮啦?我投时贤侄一票!宗主之位本来就是三百年一轮换,下一次到我们驭兽峰了。”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说得倒像是时青青是你的亲传弟子一样。”


    丹峰。


    时青青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简直比在大学里围观人家举办辩论大赛还要精彩。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嘛。


    她都在心里脑补出来主持人的声音了。


    “正方辩手请发言。”


    “反方辩手请发言。”


    “正方一辩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等他们两个说到高潮处,时青青甚至忍不住鼓掌叫了一声:“彩!”


    陆泊铮和叶昼停下争执,同时看向时青青。


    他们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强烈、太多炙热,这可都是书里的男主啊,没有王虫虫在身边,时青青很慌,微微退后半步:“怎、怎么了?”


    陆泊铮为自己的辩论找到了例子:“时道友最是尊师重道,当时在藏经阁里,所有门人弟子哄抢功法,只有她没有得到藏经阁主人的允许前,不曾上前一步。”


    不,我当时只是太困了,想要睡觉。


    叶昼才觉得时青青是自己活生生的例子:“陆泊铮你专|制,不得人心,修炼最重要的是遵从本心,时青青今天在这里烧烤,就是从心所欲,率性而动,反抗教条!她就是反抗你们天衍宗所谓‘门规’的一面旗子!”


    不,我刚才只是太饿了,想要吃饭。


    陆泊铮:“我相信时道友这一次,并非故意在王虫虫的忌日反抗禁烟冷食的门规,只是她刚回宗门,不知道这条门规,原本不知者无罪,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不利于其他门人管理。时青青从前从未犯过任何门规,念在她是初犯,只罚思过崖下半日。”


    叶昼:“你竟然还要罚她!”


    抛开对于擎苍界第一天才的争夺,叶昼那可太欣赏时青青了。


    不管是时青青敢以假丹境就逆向夺取魔尊的蜃海大阵,还是当时在洪隋国国师府玩的那个游乐场,还有在王虫虫灵堂的那场战斗,时青青所提供的顶级治愈能力。


    当时叶昼甚至幻想过,他带着时青青,一个高攻高防,一个高奶高回复,两个人偷偷溜进魔界,大杀四方。


    叶昼最最欣赏时青青的,就是此时此刻。


    在陆泊铮这个暴君的统治下,她还有魄力反抗那一套禁烟寒食的所谓门规,如同庄子鼓盆而歌那般,在这里快乐烧烤纪念王虫虫,这是何等桀骜不驯,从心所欲?


    她一定是故意弄爆那个炼丹炉,就是为了向陆泊铮宣战!


    这场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了。


    时道友,在这条路上,我不孤单,你也不孤单!


    陆泊铮凭什么敢罚你?


    就凭他送过你剑塔的醍醐灌顶术和一套剑法吗?


    恰好叶昼的神魂疼痛,已经达到一个再也无法忍受的峰值,他从脑壳里拔出了一把剑,将?它赠予时青青。


    “宝剑赠英雄,这柄斩天神剑送给你,你任天而行,遵从本心,未来擎苍界的第一剑仙必定是你时青青,而不会是小肚鸡肠、锱铢必较、满口仁义道德规矩的老古板陆泊铮!”


    那幅画面看起来惊悚无比:


    面容俊美、五官深邃的金发少年,带着一种来自遥远他乡的异域感和原初般亘古的野性之美,伸手从自己的头颅里拔出这柄剑,拔剑的过程缓慢又挣扎,光是看看那个画面,都能感受到他的疼痛。


    最先出来的是一把剑柄,慢慢的是整支剑,青铜色古朴,染着锈迹斑斑,每一丝锈迹都如同一滴流动的血,又好像是一簇燃烧的火,那是只有在岁月的洗礼下才能催生而出的沧桑。


    原本正在蜃海大阵里忙于运算的王虫虫,忽然收到主神系统的提示:【叮咚,收到玄幻文男主赠送的斩天神剑!】


    它把这柄剑放到系统商城评估,显示如下:


    【诸天第一神器,斩天神剑。


    兑换积分3000000000.


    赠予人:叶昼。】


    王虫虫先是:“!!!”


    紧接着又是:“???”


    青青做了什么,叶昼为什么突然送出来这样一份大礼?


    第五十九章


    穿书部。


    任务者积分排行榜。


    时青青的成绩, 原本就以一骑绝尘之资,在新人榜上碾压式第一,并且常年霸榜。


    自打她成为新人王, 就没人能撼动她的江湖地位。


    仙侠文男主陆泊铮送的那部天阶功法,三亿积分实在是太吓人了,不是三千,不是三万, 是整整三个亿啊!


    什么叫新人?


    新人就是,第一次参加真实的穿书世界的任务,从前都只是在岗前培训的NPC游戏世界混。


    穿书部的成员, 绝对各个都是精英, 但新人就是新人,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写定代码的游戏世界,而是真实的人生,有太多难以预测的事。


    别说赚取积分了, 第一个任务世界往里面倒赔钱的比比皆是。穿书部为他们特意开通了新人贷款,利息要远远低于星际银行。


    即便真的侥幸有几个天赋型强者,又或者是幸运儿,第一个任务世界就能玩的风生水起,但他们现在进入任务世界才多长时间啊?


    都是剧情还没怎么开始呢, 要么跟着未来皇帝开局一个碗, 正在沿街乞讨,要么还在河边用直钩钓鱼,等着愿者上钩。


    新人排行榜上, 大负翁屡见不鲜,那是贷款做任务的。


    商城十分贴心:【亲亲,听说您想要在古代搞基建, 这边建议先从种田开始呢,种子是选红薯还是土豆啊?山地种植,亩产量高,新手首选哦。只要一万九千九百八,不属于您所在时代的土豆种子抱回家~】


    那种有个几千、几万积分的新人,是个人见了都会直呼大佬!


    在时青青之前,原本的新人排行榜第一,也就十来万积分,要知道,那个时候大家才刚刚进入任务世界半个月啊!


    当时时青青空降第一,积分后面的那一排零,让人看着都绝望。


    别人数都数不明白有多少个零,更别提去超越她了,应该说是被碾压到,甚至完全生不出想要超越她的那种心思。


    那时候有人骂时青青是抱男主大腿。


    但后来蜃海大阵那一波操作下来,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她和王虫虫这对奇葩组合的实力。


    有多少盛誉,就有多少诋毁。


    至今仍然有很多人看时青青不爽,她积分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谁能不嫉恨呢?


    当时她的世界检测出来故障,是两本书的融合世界,就有人想着看热闹:“时青青发家的第一桶金,是抱仙侠文男主陆泊铮的大腿,但玄幻文男主叶昼和陆泊铮是死对头,陆泊铮有多看重她,叶昼就会有多讨厌她。她呀,凉透咯!”


    他们等着看她的任务全面崩盘。


    谁让她倒霉抽中融合世界的。


    融合世界之所以难度变态,就是因为需要把每本书的剧情都顺利推进,同时演化多颗界心。


    然而,每个世界的主角,都得天地大气运钟爱,是小世界的亲儿子、亲女儿,当他们所在的不同世界融合之后,那就是争气运、争家财、争大道。


    天道的亲儿子,只能有一个。


    偏偏现在出现了两个。


    就连天道都搞不明白该护着谁,时青青怎么样才能同时推进两本书的剧情啊?


    他们等着看时青青的笑话,天天在论坛上打卡:今天时青青的任务崩了吗?


    时青青用她再一次飞跃的积分榜排行名次,强势打脸所有暗中诅咒她的人:谢谢关心,没崩,还又飞升了。


    原本,时青青只是新人榜第一。


    如今,有了蜃海大阵的积分加成,再加上这一把诸天第一神器斩天神剑,时青青的积分即便是在一众老牌强者中,都挺进了前百之列。


    曾经那位试图接手时青青的任务的四星老员工,看着她犹如坐着火箭般往上蹿的排名,只觉得恍恍惚惚。


    时青青怎么就快八亿积分了?


    我当年到底是用了多久,才肝到八亿积分的啊!


    那是一部肝了无数个小世界的血泪史。


    她升星都没时青青升排名这么快。


    但是,当这位老员工去分析时青青的任务世界,还是觉得一团乱麻,哪哪都整不明白。


    诸天第一神器,那可是第一啊!这样的神器,男主叶昼不自己留着吗?为什么要送给时青青。


    这可不是像陆泊铮当初送的那套天阶功法,即便是送给时青青,他自己也照样能修炼。


    神器,送了就没了啊!


    这么逆天的神器,留着自己用不香吗?叶昼这个男主到底是怎么当的,有没有脑子啊?


    时青青所在的这两个融合世界,分别的剧情是什么?她的主线任务又是什么?


    她在陆泊铮的剧情里选了炮灰,那在叶昼的剧情里,时青青又是个什么身份?


    以上这些穿书者需要知道的基本条件,时青青全部都不知道,但就是硬莽,居然给她莽出了八亿积分。


    有些人甚至开始幻想,“说真的,真要是给我八亿积分,哪怕任务失败,害得小世界崩塌,让我去坐牢,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那可是八亿星币啊!八个小目标,我这一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到一个小目标。”


    “写实点,明明是你这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到一个小目标的十分之一。”


    大家全部都是一样的困惑:叶昼到底为什么要送给时青青价值三个亿积分的诸天第一神器?


    他们向时青青发来查询申请。


    接收这些申请的王虫虫,比他们还茫然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还在肝代码呢,跟你们一样被从天而降的三亿积分给砸懵了好吗!


    穿书部论坛。


    “我记得当初某人说,要看叶昼怎样排斥时青青,怎么着,现在打脸了吧?敢不敢站出来,给大家表演一个滑跪?”


    “什么也不说了,时姐就是我的神,我也开始拜时娘娘了,保佑我这次考公上岸啊。”


    “无尽寰宇和穿书小世界有宇宙母地的隔膜,你就算是拜了,时青青也收不到这份信仰之力啊,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佛学峰会的爱心志愿者,正在打造全星际版加特林菩萨,寻找信仰代言人。”


    不过,白送上门的积分,怎么能不要呢?


    同事申请查阅时青青的任务进度,可是要向她支付大额积分的。


    查!都可以查!


    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王虫虫根本不想割韭菜的,奈何穿书部这些同事,却一茬茬的非要把脑袋往它的镰刀下面长。


    积分到账后,王虫虫对他们打开权限,这些穿书部同事和擎苍界土著一起,围观了时青青进阶的这一幕。


    斩天神剑作为诸天第一神器,远比药神鼎霸道得多,药神鼎的认主,还需要时青青将自己的本命精血滴进去,斩天神剑却自主就能勾连她的本命神魂。


    那柄古朴的青铜剑,围绕着时青青,欢快地打着转,它那剑身上的锈迹纷纷脱落,由于主仆一体,它的灵气反哺时青青。


    在青衣少女的周身,圣洁的白光一阵阵涌出,她身上因为炸炉染上的飞灰散去。


    她的修为正在上涨。


    一颗圆溜溜的金丹,在她的丹田里缓缓凝聚。


    结丹!


    金丹一层、金丹二层、金丹三层……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


    结婴!


    只见那颗金灿灿的圆丹,化为一个身形可爱的孩童,和时青青一样穿着青衣,只不过是她的迷你Q版,头上还长着一棵小树苗?。


    只不过,那个吹气球一般长起来的元婴,很快又破碎了。


    她最终停留的境界是假婴境,距离结婴只有一步之遥。


    但没有人发现,她丹田里被信仰之力笼罩着的那棵小树苗,正在蓬勃生长。


    很快便长成如同一棵果树那般的大小,上面颤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迎风招展。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啊啊啊啊时师姐结婴了!她才十五岁啊,什么陆泊铮什么叶昼,十六七结丹?全部都是渣渣,我们时姐妥妥的擎苍界第一天才啊!就问问还有谁?”


    “所以,按照天衍宗的门规,首席弟子就是亲传弟子里面修为最高的那一个,现在时师姐是七大主峰统一的大师姐了耶!”


    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声,在整个天衍宗传播:“大师姐!大师姐!大师姐!”


    一道稚嫩的童声讶异道:“漂亮姐姐,我反哺给你的灵气,到化神境都绰绰有余啦,你怎么只到假婴呀?你的身体像个黑洞一样,把灵气全部吃掉啦。”


    是斩天神剑的剑灵。


    时青青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修炼上纯纯是学渣。


    时青青正因为叶昼突然送礼而感到恐惧,对小童子说:“你不要绑定我啊!你一看就是要拯救世界的那种神器,肯定有你自己原定的命运轨迹,我担不起这份因果的!”


    陆泊铮那份天阶剑法,她至今都没有还清杜刚的因果,一想到在剧情里看到的未来,魔族入侵整个擎苍界的画面,就感到害怕。


    斩天神剑委屈巴巴:“可是人家一生只能绑定一位主人,已经和你绑定了,没有办法再解除的。”


    系统面板显示,斩天神剑的状态是灰色的,永久绑定,不可转赠。


    时青青绝望了:“你不是叶昼的剑吗?”


    “叶昼?他只是我寄宿的容器啊,要不是寄居在他身上,我也没办法离开神墓。人家只有一位主人耶,就是时姐姐你呀!”


    那些支付了大量积分,过来查询时青青任务状态的同事更绝望,我们是来找原因的,不是来看时青青装比的好吗?


    有人安慰道:“没有关系,钱没白花,咱们起码还可以看看过往剧情回放。”


    点开过往剧情回看:


    天衍宗宗门考核,时青青一步结丹;


    洪隋国蜃魔迷惑,时青青道心澄澈;


    化蝶炸前,时青青发表著名演讲;


    全民直播,时青青凝聚功德金身;


    结婴大典,时青青同时是三个人的大道引路人;


    妖魔间谍刺杀,时青青一个人抬起来全场老、幼、病、残……


    所有人都摔烂了鼠标。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剧情精彩集锦,应该是关于原书男主的?


    这剧情点画面怎么全部都是时青青啊!


    真就一个和原书有关的剧情都没有!主神系统你是不是出bug了,你这个剧情精彩集锦做的不对劲啊喂!明明是两本书的融合世界,两个男主都不够你做精彩集锦的吗?你全做时青青是要闹哪样?


    主神系统也很无辜,这是大数据自行抓取的,那剧情节点都是时青青在走,它也没办法啊。


    王虫虫看得很满意,还要什么原书剧情?


    我和青青演化的这两个小世界,看得多爽啊!我们至今都没有收到剧情偏差的提示,那只能说明,我们不仅完成了原书剧情,还把它推进的更好了。


    指望陆泊铮和叶昼那两个憨憨?算了吧,他们就当我的小弟,听我和青青安排当工具人就好啦!


    第六十章


    时青青进阶元婴境, 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年轻的元婴修士,是指除去赤童子那等转世重修的前辈外。


    陆泊铮:“恭喜时道友进阶元婴,是否要宗门代为操办结婴大典?”


    时青青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


    她可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来当回礼吉祥物。


    有这时间,在蜃境打游戏不香吗?去洪隋国皇宫蹭老皇帝做的御膳不香吗?想办法搞来魅魔一族的酒不香吗?


    难得王虫虫忙着肝代码,她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好, 那宗门弟子进阶元婴的奖励,我让人为你送到丹峰。”陆泊铮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大氅,“思过崖底寒冷, 时道友注意保暖。”


    他唤来执法堂弟子, “送时道友去思过崖。”


    时青青:QAQ


    不愧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男主, 一面恭喜我结婴,一面关心我防寒保暖,一面送我进思过崖受罚。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 刚才边吃边烤,没少吃烧烤,起码能当个饿死鬼。


    只是可惜她剩下来的这些烧烤,不知道会便宜了谁的肚子。


    刚才烹羊宰牛的时候,我可是一大助力啊, 给别人打白工了。


    “陆堂主, 我家大师姐已进阶元婴,你该称她为大师姐。”烧火童子个子很小,说话的气势却拿捏得很足。


    他就是故意和陆泊铮过不去, 谁让他罚时师姐了!


    当个执法堂堂主,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拿着根鸡毛当令箭。


    他以为这样起码能给陆泊铮一个难堪。


    没想到陆泊铮却微笑道:“是我没有注意到, 多谢提醒,时师姐,请。”清润的嗓音比九月的风还要醉人,竟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那怎么可能呢?


    陆泊铮?温柔?这根本是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词汇!


    叶昼把自己猎杀的那些妖兽尸体,一股脑全部倒出来,摆在丹峰的地上叫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化神境妖魔尸体,绝佳炼器材料,大甩卖啦!”


    执法堂小队长:“叶道友,我提醒过你,再有一次黄牌,你就要被罚到思过崖了。”


    叶昼:“我就是故意的,不行啊?陆泊铮做的不对,我非暴力不合作,这是在表达自己的反抗!”


    最后,叶昼就和时青青一起,做了牢狱搭子。


    如今已是春天的尾巴,天衍宗上下都是那种初夏即将到来的温暖气息,思过崖底部,却还冷若寒冬。


    远远的就看到,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整座山峰,越往山渊下面走,就越是寒冷。


    小红和蓉姬一路都跟着时青青。


    执法堂小队长:“思过崖下面不允许探监,你们送到这里,就不能再送了。”


    说话时哈出的气,竟然直接结成了一道冰柱子。


    思过崖下,关押着孔雪凝。


    她当时公开攻击时青青,因为对同门出手,而被关押整整三年,一见到时青青,便双手扒着监牢的栅栏,说风凉话:“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一步结丹的天才时青青吗?怎么也被关进来了?陆泊铮不护着你了?”


    小队长:“时师姐如今是元婴境强者,你对她放尊者点!”


    时青青冻得浑身发抖,连忙拿出陆泊铮刚才送的那件大氅,想要穿上。


    陆泊铮的衣服,都太有标志性了,通通都是黑色底色,上面绣着暗金色丝线,孔雪凝喜欢陆泊铮,当然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的衣服。


    她更酸了。


    陆泊铮从来没有送过别人衣物,这怎么能说明,他不愿意护着时青青了呢?分明是在说明,时青青是他心尖上的人!


    孔雪凝声音尖锐:“进阶元婴?是靠自己的本事吗?怕不是又是陆泊铮庇佑!时青青,你除了抱人大腿,还会做什么?”


    叶昼:“这位大妈,你就这么没见识吗?怎么就非得是陆泊铮庇佑,才能进阶元婴,时道友以一己之力,接连点化孙逸、普静、杜刚三位道友进阶元婴,成为他们的大道引路人。她自己进阶元婴,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时青青已经和陆泊铮划清界限了,以后她是我这一派的!”


    叶昼随手将陆泊铮那件大氅扔到一边,“时道友,来来来,我传授给你一个体修的运气法门,你运转体内的灵力,保准一下子就能变暖和,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居然叫我大妈,我今年才二十七岁,已是筑基大圆满境,马上就要进阶金丹,三十岁前的金丹,即便在天下第一宗的天衍宗都是有名有号的天才。”


    “巧了不是,本人十六,已经是金丹啦!”


    孔雪凝是长老之女,依照她的见识,再加上叶昼这一番自我介绍,当然能够把他和神魔山第一天才对上号。


    “叶昼!你是叶昼!”


    “说话就说话,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唾沫星子变成的冰碴子都快砸到我脸上了。”


    凭什么啊?


    陆泊铮拒绝天衍宗所有女修,独独对时青青一个人青眼有加,有一个陆泊铮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叶昼?


    时青青还没有学叶昼说的那个运气法门,小红便先化为一根火焰状的发簪,钻进了时青青的发间。


    她喜穿青色道袍,?那火焰发簪也是清凌凌的颜色,更衬得她肤白赛玉,莹莹胜雪。


    顿时便为她驱散所有的寒冷,比装了地暖还好使,时青青人也不打哆嗦了,牙齿也不再打寒颤了。


    孔雪凝看出了门道,时青青身后跟的这个小女孩,来路不凡,向执法堂弟子抗议:“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时青青这样作弊?”


    小队长挠挠头:“门规里只说,不许探望,可没说不让人戴发簪啊。”


    蓉姬则是现出原形,只见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猫,头上长着一对羊角,扑进时青青的怀里。


    时青青惊喜地rua了一大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蓉姬的原形呢,居然是猫星人,这也太可爱了吧!


    监牢里的石床又冷又硬,孔雪凝被关进来的这些天吃够了苦头。


    却见到时青青的那只灵宠,将身形变得越来越大,一身的绒毛柔软到不可思议,一阵风都能吹得陷落。


    那只猫形灵宠,先一步趴在石床上,整只猫就是一个大垫子,时青青躺了上去,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


    这也太舒服了吧!


    巨型猫猫肉垫耶!


    孔雪凝再次强烈抗议:“这是来受罚的?还是来享受的!”


    小队长:“关于驭兽师是否可以带灵宠,好像也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行?”


    只要没有明文规定的事,那都是也可以行、也可以不行,全看执法者怎么操作嘛。


    小队长自己就是时青青的头号粉丝,当然大开方便之门。


    孔雪凝:“你和她沆瀣一气,根本就是连你也向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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