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他被困御前那些年 30-40

30-40

    第31章 谎言


    帐中还未见天光,外头的爆竹声喧闹。


    陆蓬舟背过身一人倚在里头装睡,他听得陛下似乎是一夜未眠。


    初一元日陛下要先前往奉先殿祭祖,之后在太和殿受文武百官的朝贺,御笔亲书“福”挂在乾清宫……行完这些礼仪要至深夜。


    他正想着,陛下冷不丁他背后重重咳了一声,他慌得抖了下肩。


    陛下冷哼一声坐起来,“你要装到什么时候,是想等朕出了殿你再起来?”


    陆蓬舟转过脸朝陛下一笑,下榻倒了一杯温茶给他,“陛下怎么忽然咳嗽,莫不是熬了一夜没合眼龙体欠安,要不要宣太医前来瞧瞧。”


    陛下捧起那茶咽入喉咙,“朕没事,不过吓你的。”


    陆蓬舟正抚着陛下的胸膛关心,闻言冷淡将手撇开又跪至下面,陛下冷眼瞥着他明显疏远的举动,起疑心指了指帐中挂着的福结:“这东西和信难道不是你送进宫中的?”


    陆蓬舟回头一看:“……是我送的。”


    陛下眉头稍展:“那你见了朕怎不似信中那般热切,你……对朕到底是何心意?”


    “卑职此生与陛下只有臣君之情,别无私念。”


    陛下陡然黑脸,气的将茶盏摔在地上,“你——”


    他猛的一下站起来,走至木架前急吼吼翻开一木盒,将里面的信一股脑全倒出来,纸撒了一地。


    “你这一笔一字对朕嘘寒问暖,你扪心自问这些字是你说的君臣之情么,朕问你是吗!”


    陆蓬舟见陛下盛怒,慌张伏在地上磕头:“望陛下息怒,陛下厚爱之至,以至身边至亲好友无端受我牵连,此实为无奈之举。”


    陛下垂眸看着他,扯起唇边笑了几声,一步步走至他身前,俯身握着他的脸,目光阴恻恻的盯着他,“你又在骗朕。”


    陆蓬舟整张脸吓得素白,脸颊控制不住的发颤。


    “你既然这么怕朕,骗也就一直骗下去罢了,反正朕也不在意。”


    陆蓬舟仰面看着他:“陛下不过是喜欢我这张脸,这我知道。天底下的好容颜无数,求陛下另寻位知心人……念在从前的情面放过我。”


    陛下许久无言,红着眼角盯着他看。


    陆蓬舟看见陛下眼中生出的红血丝,忽然又觉得愧疚,低头想着他是不是不该在今日说这样的话。


    屋中一时死寂。


    禾公公在外头叩门:“陛下是时候该起身了。”


    陛下闻声利落抽回手,背过身站了下,迈步从屋门中出去。


    陆蓬舟蹲在地上将散了一地的信纸捡起放回木架子上,理了理衣摆推门正要出去。


    门口两个人横刀拦着他,肃着脸道:“陆侍卫,陛下命你呆在此屋中勿走动。”陆蓬舟认出其中一人,是那夜在他家院中,陛下身旁的暗卫。


    “陛下又要关着我?”


    两个暗卫紧闭着唇不说话,陆蓬舟只得一脸郁闷的坐回去,他以为是陛下和他的话没说完,入夜陛下忙罢便会过来,便一直安静坐着等。


    谁知这一等就是四五日,陛下一回没再来过,每日只有太监进屋来给他送汤送饭。


    他不知陛下这是又闹哪一出,一直叩屋里那道门,只是任凭他怎么敲都不见有人应,好像是被陛下遗忘在了这里。他惦念着和那姑娘定了亲的事,只好在屋中绝食相抗。


    大约是正月初七那日快入夜,几匹黑骑从皇城外踏雪飞奔入了宫门。


    乾清宫中里外落针可闻,只听得见从东面长廊那时不时传来的沉闷的叩门声,年轻的帝王孤身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正中,正执笔神色安然的写着字。


    阶下跪着那几个黑骑,为首的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呈至御前。


    陛下展开那张纸一看,末尾写着那侍卫和一女子的姓名,盖着鲜红的印信,这是一张定亲书。


    陛下将下颌咬的发响,长吸了一口气将眼闭上。


    “这纸从何处得来?”


    “我等依陛下的命日夜兼程赶了回去,暗中寻到那女子,许了她宅院银两,那女子便将这纸定亲书交了出来。”


    “此事做的不错,待到节后去吏部领职赴任。”


    几人俯首磕头叩谢:“谢陛下隆恩。”


    陛下的声音几近崩不住:“退下吧。”


    强压下怒火待几人走后,陛下只觉得窒息喘着粗气将那纸定亲书撕成粉碎,火气难抑一抬脚将满架子的书画瓷器踹倒,乍然的一声裂响。


    陆蓬舟在那面暖阁里都听着一阵惊颤,仓皇从榻上坐起来,到门前问那两个暗卫出了什么事。


    那两人全然不见搭理他。他又回去屋中将耳贴在那道门上听声。


    一直听不见什么声,他正要坐回去时,廊中响起一阵沉沉的脚步,似乎是陛下正往这走。


    陆蓬舟的心一瞬悬起来直跳,刚才那声音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他紧张干咽了下喉咙。


    门锁当啷一声坠地,那道门徐徐推开,陛下停在门前不动,冷色的月光映在他半边侧脸上,半明半暗看着有些瘆人。


    陆蓬舟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卑职叩见陛下,不知那边殿中是出了何事,可要卑职前去搭把手。”


    陛下听不出什么语气:“你不是要出宫么,这会你可以走了,这两日不要离京,朕要想想外放你做个什么官好,你在园中等着接旨。”


    陆蓬舟眸中一亮,激动抬着头问:“陛下说的是真的么,我不求什么高官,就是做个县丞也好。”


    陛下迈一步向前笑笑:“你与朕也算有情分在,只做个县丞怎么够,你安心回去等着,朕会给你个天大的恩赏。”


    “是……卑职叩谢陛下。”陆蓬舟止不住欣喜伏在地上哐哐给陛下磕头。


    陛下转身走回廊中,陆蓬舟从地上欢喜爬起来从屋门中出去,跑到雪地里一蹦三尺高。


    禾公公提着灯笼,跟在陛下身侧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黯然叹了一声。


    陛下似被定住了不动,风雪吹的的满肩都是,一直望着那侍卫欢呼雀跃的走出乾清门,脸上的表情阴狠——


    作者有话说:耳朵痛写不完啦。


    第32章 别院


    陆园中灯火彻明,陆蓬舟的脸被夜雪吹得泛红,迈步进园中欢喜唤着父母二人出来。


    陆湛铭闻声扶着陆夫人从屋门中出来,他去了宫中数日杳无音信,陆夫人瞧着人都消瘦了一圈,见陆蓬舟身上并没有添什么新伤,夫妻二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陆蓬舟灌了一路寒风回来,一时着急把陛下的话说与二人,边说坐在屋中直咳,陆夫人闻言笑盈盈喂了口温水给他。


    “待到节后去吏部领了文书,应该就可以走了。”


    陆湛铭和陆夫人自听了这话喜的几日没合眼,成日在园中忙里忙外。


    陆蓬舟成日在园中翘首以盼陛下的圣旨,虽得了闲却一日也不敢出园子生怕误了接旨,连上元节都只是翻在墙头看外面的热闹。


    一直等到上元节后的那一日,他翻在墙头远远瞧见了宫墙中出来几位太监,直直奔着园子而来。


    他忙从墙头翻下来,理了理自己的仪容,一路大步行至园外迎人。


    只是瞧见那几个太监时,并不见他们手中拿着圣旨。


    陆蓬舟正奇怪看了一眼,为首的太监轻咳了一声,声音细软:“陛下口谕,宣陆大人前去面圣,陆大人随我等走吧。”


    “去面圣?”陆蓬舟皱了下眉,“陛下不是要我在园中等着旨意,怎又传召?”


    太监晦暗笑了笑:“等陆大人前去会有人宣旨,天晚雪大,陆大人快上马车吧。”


    陆蓬舟迟疑片刻点了下头,回头朝父母道别了一声,随几个太监上了马车。


    拐过陆园那条街,他在窗中看着马车背着宫墙而行,似乎朝着城南去。


    他将脸探出窗问那几太监:“不是说陛下宣召么,这是往哪里去。”


    太监:“陛下从前住过的潜邸。”


    “哦。”陆蓬舟茫然回了一声坐回去,心中抱怨领一道旨意而已,怎弄得这般麻烦,陛下难不成是要赏他什么大官当。


    外头的雪声呼呼,他冷的拢了拢肩上的白狐裘,倚在木框子上眯着。


    雪日难行,行至那间园门前时,天已经昏黑。


    陆蓬舟从马车中下来,迈步上阶进了院中抬起脸望了望,这园子古朴别致不见奢靡,全然不像陛下曾经住过。


    那几个太监在前头催促:“陆大人走快些,别让陛下等久了。”


    “嗯。”他回过脸来跟上,院中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沙沙作响。


    穿过一道圆石门,又见几个太监提灯立在庭院中,焦急朝他们几人迎上来,小声切切道:“怎么这会才到,陛下都着人问几回了。”


    “路上雪厚。”为首的太监低声回了一句,回头朝陆蓬舟笑了笑,“陆大人随他们走吧。”


    陆蓬舟被弄的心烦,撇了下嘴角走至那几个太监身边,“我在这雪地里也能跪着领旨,不用走来走去。”


    太监掩唇轻笑了下:“在雪地里怎么行,不远了就在前头,陆大人随奴进屋中。”


    陆蓬舟无奈皱了下鼻尖,“那走吧。”


    又经过一道小木桥和石亭,才进了一院门里,太监将他引到西侧偏屋门前,“陆大人进屋吧,禾公公在里头等着。”


    陆蓬舟推门进去,被屋中的氤氲热气扑了一脸,睫毛一瞬湿乎乎的黏在一起,他抬手揉了揉。


    禾公公半笑不笑的迎上前来,手中握着一道圣旨。


    陆蓬舟顾不得奇怪,俯身行了大礼跪在地上领旨。


    禾公公的声音轻柔,听他一句一字念着陆蓬舟猛的瞪大眼珠将脸抬起来,压着眉头满脸的错愕和震惊。


    “公公”他心中觉着荒唐扯着嘴角苍白笑了笑,“公公是念错了吧。”


    禾公公苦着眉头轻声又说一遍:“陛下御笔亲书,召陆侍卫今夜侍寝。”


    陆蓬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愣了半晌,“荒唐这实在荒唐!”他忽的愤然站起身将禾公公手中的圣旨夺过来,用力的展开埋着头看了几回,气的胸膛憋闷。


    “陛下亲口所说要放我出去做官,为何又要我”陆蓬舟手中的圣旨跌落在地,声音噎在喉中如何也说不出那两个字来。


    禾公公变了脸色惊慌将圣旨拾起来塞回他手中,“老奴好心劝陆侍卫一句,抗旨可是株连族亲的大罪。”


    他说罢把陆蓬舟朝汤池边轻推了下,“天色已晚,陆侍卫别让陛下久等。”


    陆蓬舟冷脸夺门出了屋门,门口几个太监出言拦着他。


    “给我滚开。”他情绪失态将抬手就将几人推下阶,厌着脸越过地上瘫倒的人向院门逃去。


    正屋的门哐当一声朝里面推开,陆蓬舟愤然红着眼尾看过去。


    陛下支着脑袋慵然坐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正越过门直勾勾看着他,语气轻飘:“你真想好了再走不迟,出了这门那就别怪朕不念往日情分。”


    陆蓬舟喉中发酸,拖着步子到屋门前跪着磕头,沾了一脸的雪水,湿掉的碎发挡在他眼前。


    “陛下身为天子一言九鼎,怎可出尔反尔。”他边流着眼泪边抓着雪往屋前爬,“陛下怎么就不能放过我。”


    陛下歪着脸笑着看他,“你也说了朕是天子,朕看上的东西都该捧着来献给朕,不是吗?”


    陆蓬舟怔怔抽噎看着他,陛下站起身朝他迈了几步,“再说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朕,为何朕不能让你也尝一回被耍的滋味。”


    “那是陛下蛮横在先,那些宫女,太监和徐大人,都因我受了无妄之灾,陛下可曾在乎过我的处境。”


    陛下蔑然一笑:“那你定下的婚约,也是朕逼得不成。”


    陆蓬舟慌神低头沉默一阵。


    “那姑娘陛下将她怎么样了?”


    陛下冷脸坐了回去,闭口不答。


    陆蓬舟绝望跪在雪地里麻木的流眼泪。


    陛下看着他痛苦的眼泪,心中的嫉恨汹涌难抑,甚至觉得有些想干呕。


    这侍卫哪个人都会在意,唯独除了他。


    他发狠压下眼瞪着他,轻浮笑着出口叫他难堪:“新郎官此生你是做不成了,新娘倒是可以,今夜良宵别误了和朕的好时辰。”


    陆蓬舟木愣愣听着陛下这些话,恍惚间不认识他。


    那个万人敬仰的天子明君,正在他心中一点点崩碎开来。


    陆蓬舟一阵耳鸣,又被那些太监扶着进了屋,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然躺在陛下的龙榻上。


    屋中点着不知是什么香,他闻着浑身舒服很多。


    陛下一直在下面坐着未动。


    屋中只有两人在,陛下略微卸下些脸面,缓和着声问他:“你和朕说要回江州,就是想和那女子成婚么?”


    陆蓬舟不屑冷哼一声:“是又怎样。”


    “你——”陛下愠着脸色半跪上了榻将他一把翻过来,两个面对着面看着彼此。


    “你凭什么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朕。”


    陆蓬舟朝他明媚笑着,故意反激:“陛下不会是真喜欢我了吧,不顾祖宗基业,喜欢上了男人。”


    “别当朕不知你再想什么。喜欢你也真敢说的出口。”陛下没了矜贵,伸手扯开他的衣裳,露出大半白皙的腰身。


    “不要。”陆蓬舟慌了神抬手抵抗,却只有大半力气。


    他惊讶鄙夷一眼:“陛下竟还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朕只是不屑于在榻上将人弄伤。”陛下说着吹了下他的眼睛,“朕说了,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朕。”


    陆蓬舟犟着脸继续瞪他,陛下气的将脸撞上来强吻,太过强势追着他的嘴巴不放,屋中一时只剩两人暧昧的亲吻声。


    陛下很喜欢和他亲,每次喘息片刻又贴上来,不知是亲太久还是闻那香的缘故,他失神着多时没有反抗。


    陛下满意着将脸挪下去舔他的腰,陆蓬舟受不住哼唧了两声,引的陛下抬脸看了他片刻,“觉得舒服?”


    “好难受,求陛下别在弄了。”


    陛下没出声又低下头,陆蓬舟闭上眼只觉身上发烫,意识一点寸寸沉溺。


    直至他红着脸偏头瞥见自己挂在塌边的里裤,他大骇一惊抬头看了一眼,全身飞红。


    他扭腰挣开陛下的手,慌乱扯了被子遮上,“陛下这是再做什么。”


    “躲什么,朕看你很爽。”


    “不我不要。”陆蓬舟捂紧被子可怜祈求着他。


    陛下压制不住喘息:“这会了还装什么贞洁烈男,反正朕现在可停不下来。”


    他说罢拿起枕边搁着的一蓝漆盒,掀开盖子里头是白色的药膏。


    “过来。”陛下抱着他半哄半命令,陆蓬舟摇头捂着被子便往榻下跳。


    陛下丢下东西,“朕已经对你够耐着性子了,你不愿便罢了。”他沉着脸将榻上的衣物扔在陆蓬舟脸上,“穿上滚。”


    陆蓬舟犹豫着往门口迈了几步,还是回头害怕上了榻躺着。


    “朕叫你滚没听见么,真当朕缺你这一个。”


    陆蓬舟看着榻上的狼藉,自嘲一笑。


    是啊,都做到这分上了,他还要守什么。


    “陛下不缺我这一个,那今夜过后可不可放我走。”


    陛下扭过脸下榻,“朕说了你现在就可以走,朕现在没兴致。”


    陆蓬舟抬手拽着他,将脸抵在他腰上啜泣。


    陛下摸了下他的后颈:“好了。”


    他只觉着疼,陛下似乎不愿让他看见,在他脸上盖了块帕子遮眼睛。


    陛下看见帕子上的泪痕,俯身抱着他在耳边爽的抽气,“老哭什么,朕又没用什么力气。”


    “疼”他含含糊糊着说。


    “别乱动就不会疼。”陛下说着又将那药膏拿过来。


    陆蓬舟感觉到他的动作不说话了,偏脸抓着被褥强忍着,他脸上的帕子被晃着缓缓掉落。


    不过他一直闭着眼垂泪,陛下也没再管,时不时抬手抹他脸上的泪珠。


    总算等到停歇,陛下用帕子给他擦拭干净,出屋更衣洁身后又躺回来抱着他。


    “还哭呢,朕真没用什么力气。”


    陆蓬舟一直埋着头在里面:“陛下能放我走了吧。”


    陛下这会倒是好脾气:“今夜你与朕都如此了,还要往哪走。再说了要走的话是你说的,朕可没答应。”


    陆蓬舟红着眼眶坐起来,“我说的很清楚,今夜过后陛下放我走。”


    陛下抬手理了理压凌乱的碎发,“好了,别在闹了,又不疼了是吧。”


    陆蓬舟愤愤甩开他的手下榻,“我从了陛下的旨意,可以走了吧。”


    “大雪夜的你要往哪里走,你上赶着巴结朕,现在又做这贞烈样子给谁看。”


    “我贞烈?我只是并非像陛下一样不堪,违逆君臣人伦。”


    他带着恨意盯着陛下,陛下一瞬一丝怜惜都没了,将他又按回去折腾,“你还有力气骂朕,你这话都够朕灭你九族了。”


    陆蓬舟力气回来,凶狠在陛下腰上踢了一脚。


    “你真是有一点力气就找死。”


    陛下又埋头下去,帐中的声音持续到半夜,人总算消停哭着睡了过去。


    第33章 哭吧


    陆蓬舟没合眼睡多久惊醒过来,额头上满是湿黏黏的汗珠。他寸缕未着和陛下在一张被中挨着,陛下的半边腿拦腰横在他身上压着,他疲惫喘着气连抬手将人从身上推开都觉着倦。


    他的脑袋昏沉,眼神放空盯着帐帘失神,耳侧是陛下沉沉的呼吸声。


    他微微偏过脸,朝陛下的睡脸看了一眼,一行泪就从眼角滴落下来。


    他不想哭,不想这样软弱。


    可身上的疼,无时无刻不在说着昨夜他和陛下的云雨可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昨夜于他而言是一场凌迟。


    他甚至有忽然想着不如就用面前的帐帘一脖子吊死算了。


    转念又咬着牙愤恨想着,这又不是他的错,他凭什么要这样不声不响的死掉。


    早知就不该和父母说,到头来白欢喜一场,拖着这副身子回去他不知要怎么说。


    他眼眸很快又沾湿成一片,倔拗背过身颤抖不发出哭声来。


    哭吧哭出来就能好受些,这不是他软弱,他只是要给自己片刻喘息的时候。


    陛下醒来就看见他枕头也不靠,一个人伶仃蜷成团躲在里头,大半个脊背都露在外面。


    他挪过去将被子掩好,探过脸去看他醒了没。昏暗的帐子里陛下的下半脸贴到他额头上,感觉到滚烫。


    陛下忙坐起来将帐帘扯开透进光来,转眼一看陆蓬舟整张脸都烧的晕红,一头的汗。


    陛下急着拍着他的脸喊他,不见他清醒。他皱眉骂了一声,慌里慌张将衣裳给他系好,下榻让禾公公宣太医来。


    禾公公进了屋摸见人烧的滚烫,不敢多言偷瞟了陛下一眼,陛下按这年纪也不是什么愣头青了,怎还一晚上将人折腾的病了。


    陛下看见禾公公的眼神,板着脸道:“朕都好生给他擦拭过,是他半夜睡外头着凉了。”


    禾公公慌垂着头,“是奴不长眼乱瞟。”


    陛下摆手:“好了,先拿冷帕子来给他敷一下。”


    “是。”禾公公小心沾湿帕子敷在陆蓬舟额头上。


    等了多时几个小太监引着太医进了屋,太医听太监说是给侍卫瞧病,一进屋见陛下在塌边坐着,慌了脸跪下。


    陛下:“别跪了,先过来给他看病。”


    太医过来搭上脉,被陛下盯着紧张抬袖抹了下冷汗。


    “人无碍,着了风寒喝两帖药下去就好。”


    陛下看着他:“张太医是朕御前的老人了,出去应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太医恭敬伏在地上磕头:“臣明白。”


    陛下点头着他去写药方子。


    药熬好端进来晾了不多会,陆蓬舟咳了几声醒过来。


    榻边守着的小太监先将他扶着半坐起来,端着药勺喂到他嘴边:“药正晾好了,陆大人喝口药会舒服。”


    陆蓬舟推开他的胳膊,恹着脸呆坐。


    陛下那边听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从外间走进来。


    陆蓬舟看见他更将脸别过去,陛下停在他几步远处坐下,抬手向小太监:“喂他把药喝了。”


    “来,陆大人——”


    陆蓬舟看出来了,这些太监到底是和陛下一条心,他现在对谁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我不想喝什么药,拿走。”


    陛下皱起眉发火:“你到底要闹到几时,昨夜又是故意露在外面着凉的是吧!”


    陆蓬舟没力气再说什么,他也不想说,冷着陛下又躺下将脸藏进被子里。


    陛下看见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迈步过去一把将被子掀开,抬手便照着他的脸来,陆蓬舟一害怕将眼闭上,不过并没有迎来什么疼痛。


    他抖着眼睫,张开一条缝去看,陛下的手掌悬在半空,没来掐他。


    陛下看着他脆弱没什么血色的面容,转眼又将气咽下,垂下手温和摸了下他的脸颊,声气轻的似在求他,“你就是耍性子也先喝了药,这脸这么烫。”


    陆蓬舟虽不大情愿,但还是坐起来端起药碗一口闷下去,陛下换上一副好脸色:“不苦吗?案上摆着甜枣要不要吃一颗。”


    陆蓬舟心中怨恨他,可陛下好声好气来的照顾他,他觉着别扭但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摇头黯然伤神的躺下。


    陛下摸着他的柔软的头发:“那你乖一些歇着,朕宫中还有政事,待你病好再说。”


    陆蓬舟一直等到陛下走了都没再出声。


    他不大愿意喝药,一场小病养了五六日才好,这园子安静寂寥,他倒想一直躲在这里不见人,只是陛下在宫中一回回着人催的他烦。


    他在长街上来回游魂许久,待到日晚时才腆着脸面回了陆园中,陆夫人笑着迎他进门。


    回了屋听父母二人的话头才知,陛下将此事圆的很好,对外面说的是命他去外县办桩案子。余下他也不知陛下传了什么话进园,父母都以为他和陛下断的干净。


    陆蓬舟这才敢将脸抬起来,顺着陛下的话说下去:“陛下本想着将我外放,只是我的资历太浅,挑来捡去也没什么好官赏,便叫我在御前再等个一两年。”


    陆湛铭:“陛下之言也在理。”


    陆蓬舟心虚嗯了一声,若不是太难以启齿他也不愿撒这个慌。


    他不到四更天就从榻上苦眉坐起来,一想着今儿要入宫门见陛下的面,他就愁的和去上坟一个样。


    出了园子他蔫头耷脑的一路进了宫门,从宫女太监口中听闻了一桩天大的喜事。


    陛下前几日临幸了一位宫女。


    怪不得父母会信陛下的鬼话。


    陆蓬舟心中窃喜,想着没准是陛下幸他过后觉得没趣,还是女子更合心意些。


    他这般想着,脚步都轻快不少,很快走到乾清宫。


    他许久未曾前来当值了,一站在殿门前还有些生疏,脚还没站稳,禾公公便出殿来召他。


    他硬着头皮进了殿门跪下,“不知陛下宣召所为何事?”


    陛下:“是喜事,你不用耷拉着脸。”


    “什么喜事?”陆蓬舟反而更警惕起来。


    禾公公:“陛下说要升陆侍卫做一等侍卫,日后可以到殿中来轮值。”


    陆蓬舟尬着脸愣住,这算哪门子喜事。


    哦——这对陛下却是件喜事没错。


    禾公公:“陛下厚赏,陆大人还不快磕头谢恩。”


    陆蓬舟敷衍着伏地磕了个头。


    陛下满意笑了笑:“朕这些时日不得空出宫看你,病都好了吗?”


    一等侍卫算是四品官职,陆蓬舟依着规矩改了口。


    “劳陛下挂心,臣都好了。”


    “过来让朕瞧瞧你。”


    陆蓬舟忍气吞声又挪过去跪着,陛下伸手就摸他的脸,他难掩嫌恶的皱了下眉。


    陛下并不以为意。


    人都是他的了,这人又能嫌弃几时。


    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怎么说也抹不开那夜的情意,眼下糊涂日子糊涂过。


    将人逼的急了,又要不得安生。


    “日后安心当值,朕会待你好的。”


    陆蓬舟漠然点了下头。


    “出去当你的值吧。”


    陆蓬舟出了殿鼓起脸吐了口怨气,往后隔半日就得进殿中守着,和陛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时都不得喘口气。


    午后换过值一众侍卫围在一处用饭。


    陆蓬舟如今在侍卫府众星捧月一般,他一坐下就有人端着碗筷与他同坐。


    陛下难得大气了一回,那日从宫外回来忽然升了许楼的职。


    许楼一直没在陛下跟前露什么头,冷不丁升了官,侍卫府的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因许楼和陆蓬舟交好,陛下爱屋及乌。


    侍卫们热切和他搭着话,陆蓬舟来者不拒和谁都聊的欢,他满肚子的苦水,和别人说话能让他觉着不那么憋闷。


    他关心问陛下临幸那位宫女的事。


    一人小声道:“也不知是哪个传出的信,这么多日了到底也不知是哪个宫女得了幸,陛下一直也没封她什么名份。”


    许楼凑过脸:“也说不准是陛下从宫外带来的民间女子呢。”他说着小心捂着脸,“陛下宠爱的很,将人藏在东殿暖阁里,日日都前去见。”


    暖阁……陆蓬舟皱眉想了想,难不成是他除夕来那日住的屋子。


    他摇头嫌弃了一声,陛下宫中那么多殿宇,想金屋藏娇也不另挪个地方。


    他住过的屋子又让姑娘去住,也不知他究竟是宠不宠爱那女子了。


    不过他没那心思在意。


    陛下爱让人住哪住哪,与他无关。


    傍晚轮到他去殿中当值,他进了殿陛下正在伏案作画,他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眼神盯着地砖上的倒影发呆。


    地砖上陛下模糊的影子时不时抬起脸来看他,陛下一看他就将头埋得极低。


    偶尔有太监进来奉茶点,陆蓬舟的眼神倒是在那太监身上留意的多,那太监就是那日在他屋外头偷听说话的那个。


    陛下撂下笔捧起茶喝,淡淡道:“怎么了,你看他不爽。”


    陛下没头没尾的出声,殿中的人都知他是在和陆侍卫说话。


    陆蓬舟垂首低头:“没有。”


    他也怨自己有时候善心太多,不愿多为难别人。


    “没有你一直看他。”陛下朝他走过来笑笑,“看的人家连茶都端不稳了,这奴是个忠仆,朕可不好罚他。”


    “臣没想让陛下罚他,只是看见那位公公就想起伤心事。”


    “那朕叫他日后少进殿来。”


    陛下说着撩了下他的额发,陆蓬舟向后仰着头躲开。


    陛下尴尬动了动唇角,没说什么。


    陛下接连七八日都只是淡淡撩拨,并没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陆蓬舟心头日渐松了口气。


    许是那位宠妃分去了陛下的心神。


    他万分感激那位素未谋面的娘娘。


    一日下值他正和许楼约着去喝酒,许楼升了官喊着要谢他,他刚行出乾清门没多久,禾公公在后面唤他。


    他回过头,不知为何下意识不安。


    禾公公引他到角落中,小声朝他说:“陛下今夜召陆大人。”


    第34章 囚笼


    陛下自认他这小半个月来给够了那侍卫体面和宠爱,说起来是那侍卫欺君在先,他却委曲求全没发什么火气。


    那侍卫说他蛮横,他也都改了,赏了许楼的官,还在陆氏夫妇那里替他将话说的圆满。


    潜邸那间院子,是他被封太子时住的,算是他的宝地。


    这样的宠爱他从没给过什么人。


    他想那侍卫应该明白。


    虽说是他手段强硬,但得天子临幸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何况如今木已成舟,这么些天了那侍卫要再说不情愿,就矫情了。


    陛下泡在温池中,一想着今夜见他就难压悸动。


    那夜他照顾着人是头一回,只浅尝辄止并未尽什么兴,被勾起了火硬生生忍了这么多时日,每天夜里都梦见人弄得清早起身都得换一回亵裤。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遭对一个人如此魂牵梦绕。


    今夜如何也要和那侍卫好好温存一番。


    陛下闭眼惬意的想着,见禾公公低垂着头进来,笑问:“是人备好了么?”


    “没”禾公公的头垂的更低了,瑟瑟开口:“陆大人他怎么都不愿更衣,几个人按都按不住他,侍候沐浴的两个太监都被陆大人给弄伤了。奴走时陆大人翻上了房梁,怎么劝都不肯下来。”


    “放肆!”


    陛下难堪着脸从池中起身披上单衣,冷硬的脸上水珠一滴滴坠在地板上散开,听着人心慌。


    禾公公忙劝抚道:“陛下要是在宫中要闹得凶了,怕是难掩的住,陛下稍待奴再去和陆大人好说几句。”


    “他都不怕遮掩不住,朕怕什么。”


    陛下气势汹汹迈着步出去,禾公公捧着大氅追在后面:“陛下披上再走,当心着了凉。”


    陛下气的火冒三丈,回头冷声笑道:“有他作个没完,朕还哪用的着这个。”


    他一路穿过长廊,一脚怒冲冲将门给踹开。


    陆蓬舟从浴池中狼狈的逃出来,衣摆上沾的都是水,从屋梁上往下滴成一滩水渍。


    陛下一抬眼就看见他,陆蓬舟见到陛下的面就惊恐万分,急促的喘着粗气。


    “朕给你最后一丝宽容,现在下来。”


    陆蓬舟直甩着头拒绝:“我不要。”


    “你不要?好啊,那朕就召侍卫进殿请你下来。”陛下挑着眉恣意张扬笑着,“到时候,你就和那个死掉的张泌一样。你说那些侍卫要是知道你给朕侍过寝,出了宫会说些什么话。”


    陆蓬舟闻言一下子红了眼圈,痛苦着脸摇头。


    “来人——”陛下盯着他。


    “不不要。”


    陆蓬舟慌乱说着,从屋梁上翻身下来。


    “陛下,臣求求您,臣真的求您。”陆蓬舟爬至陛下的脚边哭泣,“臣真的受不了那种事,求陛下放过小臣。”


    陛下听见他的哭声就心烦意乱,冷着脸抽腿走开。


    “朕还不够温柔么,又不是受刑有什么受不了的。”


    “朕对你够好的了吧,官也给你赏了,你那些什么狗屁朋友朕也关照了,还有你爹娘朕什么都做尽了,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陛下背身坐在木凳上,竹筒倒豆子似的一直说话。


    陆蓬舟卑微的往他那边挪了挪。


    “陛下待臣好,可臣不喜欢和男人——”


    他的话没说完,陛下转过头眼神威慑盯着他,陆蓬舟噎在喉咙里不敢再出声。


    “不喜欢和男人?”陛下呵呵笑了声,“朕那夜摸你的时候,你明明都——你说你不喜欢和男人。”


    “谁摸那都会那样。”陆蓬舟又羞又急的说着。


    “你又没和别人做过,你怎么知道,说不准只有朕碰你才行。”


    陆蓬舟结巴:“臣臣就是知道。和男人干巴巴的有什么好,听闻陛下召幸了位宫女,不如唤那位娘娘来作伴。”


    陛下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你跟了朕,也不问问朕宠幸了哪个宫女,生的美不美,你和她朕更喜欢哪一个。”


    “这有什么好问的,有人在陛下身边是好事。”


    “你——”陛下气的凶狠按着他的后颈吻上来,边亲边断断续续骂着,“朕真是随便找个宫女太监来都比你强,你不愿意不愿意也给朕受着。”


    “太监?陛下还喜欢太监”陆蓬舟不可置信盯着他看,“他们比我好,那陛下就去找。”


    “朕为何会看上你这么个蠢东西。”


    陛下没话说剜了他一眼,笑着拍了下他微红的脸颊,“那位娘娘可不就在这呢陆娘娘。”


    陆蓬舟听到那句陆娘娘,神志出走了许久。


    陛下得意缠上来抱着他的脖颈亲了许久,用下巴渐渐将他的胸前的衣裳蹭开,含上去舔舐。


    陆蓬舟抽过神来,不知哪来的胆子,在陛下脸上抬手狠狠扇了响亮的一巴掌。


    陛下显然被他突然一掌扇懵了。


    “恶心。”陆蓬舟颤着脸骂他。


    陛下一直都时不时用什么妻,娘子之类的字眼来称呼他,他只以为陛下是在揶揄,没成想陛下在心底是真的将他当做女子看。


    男就是男,女便是女。


    那声陆娘娘实在让他害怕陛下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听闻这些贵人大多不同常人一样,怪的很。


    陛下这一巴掌实在挨的冤枉,他这样喊大多时候都只是在和这侍卫调情,在他看来这不过甜言蜜语,虽然偶尔故意用这些话来激他。


    他当然想不出陆蓬舟是为这声称呼而扇他。


    摸着脸怔怔轻声念着陆蓬舟骂的那句恶心。


    “朕真是将你给宠坏了。”陛下直愣愣站起来,低着头冷盯着他,“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朕愿意睡你是你的福分,给你脸面不要,既然好言哄你不管用,那朕只好直截了当些。”


    陆蓬舟抬起眼倔强看他:“陛下又想怎样?”


    陛下笑了笑转身走了。


    行至那扇小门前在禾公公耳边小声嘀咕一句,而后说:“待会抬到朕的寝殿来。”


    禾公公低头说了声是。


    陆蓬舟被压着灌了壶不知什么酒,不一会就倒在塌边全身发热,禾公公着人抬着他去浴池中洁身,而后送至陛下的榻上。


    他身上热的泛红,陛下凑过来抱他的时候,他十分迎合的搂上陛下的脖颈。


    陛下的亲吻像凉凉的雨丝落在他身上,他忍不住将人抱紧。


    陛下痴迷和他抱着,他一遍遍在心里让自己忘记这只是是假的。


    后来他也的确忘了,在陆蓬舟在他耳边情动喘息时,边加重了力道让他更舒服,边低头欢喜的和他接吻。


    一切太过的温暖甜蜜,和他梦中一样。


    只不过等人清醒过来,他这场梦也就碎了。


    不知道陆蓬舟是没有力气还是不想反抗他的动作,一直偏着脸闭着眼睛哭。


    他冷着心没生出什么怜惜来安抚。


    那一巴掌抽的他的脸还在发疼。


    他似乎只有这样强硬,这样冷心冷情,才能将人留在身边。


    何况他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这侍卫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就算是强扭来的瓜也罢他不在意。


    陛下折腾他许久餍足,下榻拿来帕子给他擦。


    “我自己来。”陆蓬舟坐起来从陛下手中夺过,背过身用力蹭着身上的肌肤,看见身上那些痕迹让他的难堪又多一重。


    陛下笑笑,凑过脸来亲了下他鬓边的湿汗,“你这辈子都和朕分不开了。”


    陆蓬舟的眼神冷冽似冰:“陛下之前答应过我的,今年过后会纳妃,放我走也是骗我的对吗?”


    陛下吹了下他的眼睛:“不必这么冷冰冰的看朕,等朕过一两年腻了你,你不说朕也让你走。”


    陆蓬舟冷哼一声,别过脸不说话了。


    他擦干净躺着,陛下吹熄了灯盏进被中跟着睡下,依旧抬着腿压在他腰上。


    陆蓬舟冷漠推了下他:“在宫里陛下觉着我能逃到哪去。”


    “这可难说,常听你说愚钝,可朕看你飞檐走壁什么都会,哪天要跑了让朕去何处找。”


    “陛下到底有没有临幸宫女。”


    “那只是朕编的一出幌子而已,免得那些朝臣的聒噪,你与朕日后也能时常在暖阁中相见。”陛下贴了下他的颈,“老问这个是吃醋了不成,放心朕有了你,不要别人。”


    陆蓬舟心底最后的一丝希冀也消失了。


    他疲倦的闭着眼睡,整夜的做梦惊醒,陛下没上回睡的那样沉,他一动就也跟着醒过来拍他的后背。


    临近天亮陆蓬舟又醒过来,他静悄悄的不动,不想惊动身边的人。


    可陛下还是醒了过来,摸了下他的额头问:“是哪不舒服么,还是身上疼。”


    陆蓬舟不想和他说一个字。


    陛下坐起来下榻一阵翻找又回来,陆蓬舟看见他手上又拿着那蓝漆盒子,吓了一跳。


    他蹭的一下坐起来:“我不要!再说这可是大清早。”


    “朕又没说要怎样。”陛下将木盒打开,“昨夜就说了,给你上些药就不会疼,你偏不肯,折腾的朕也一晚没睡。”


    “我不疼。”陆蓬舟抗拒摇着头抓紧被子窝在里面躺下。


    陛下贴过来:“做都做过了,这有什么羞的,抹上药就不痛了。”


    “别再说了”陆蓬舟红着眼眶喊了一声,“说了不疼。”


    陛下撇嘴将药膏撂在一边,没好气道:“愿意遭罪那就受着,朕怎么着你了,又哭又吼的,一大早就给朕脸色看。”


    陆蓬舟忍住情绪爬着坐起来穿衣裳。


    “又去哪?”


    他自顾自穿着根本不听他说话。


    “朕问你话呢!不是装哑巴就是装聋子。”陛下坐起吼了他一声。


    陆蓬舟不耐烦呛他道:“去上值我去上值,这都不行么。”


    陛下看了一眼他的身上:“你这样子能去吗?”


    本意是一句关心,落在陆蓬舟耳朵里更像是一句意有所指的嬉笑。


    他恶狠狠瞪了陛下一眼跳下去,都没跪安便出了门,一路低头从廊道回了暖阁中,在门口看了许久没人才溜出去。


    第35章 挣扎


    陆蓬舟一夜没好睡,身上还隐隐作痛,在殿外站了小半日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徐进出殿门时小声问了他一句。


    陆蓬舟回头朝窗子里瞧了一眼,见陛下不在书阁里才小心跟徐进说了声没事。


    谁知陛下的声音幽魂一样的飘出来,“在说什么呢。”


    陆蓬舟后背一寒忙跪下叩拜:“臣感身子不适,问了句徐大人换值的事。”


    陛下狐疑的眼神在他和徐进身上停留片刻,“朕就在殿中,你不跟朕吭声。”


    “此等小事,不敢惊动陛下。”


    陛下甩脸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身上不舒坦就回去好生歇着,在这站着楚楚可怜,惹的徐大人挂心呢。”


    陆蓬舟最厌倦陛下这样稍有一点火星就能着起来,他疲惫回了句:“臣这就退下。”


    他当然不敢就这样走,出了乾清宫又悄摸回了东殿暖阁,扶额坐下用了盏热茶暖身。


    陛下不多时从小门中过来,翘着条腿坐下,酸言冷语的讽他:“一说起你的徐大人就乖的和只羔羊一样,要没你的徐大人在,这会早给朕甩脸子走人了吧。”


    “陛下要这样想,臣也无话可说。”


    他这样敷衍的语气,让陛下一瞬拔高了声音:“在朕眼皮子底下都敢眉来眼去,哪天你背着朕和他好上了也说不准。”


    “徐大人他又不和陛下一样。”


    “你再给朕说一遍。”


    陆蓬舟耷下眼,弱弱辩了一句道:“臣说徐大人他家中有妻室,陛下老想着和他过不去作甚。再说臣就是偷情也不会找个男人偷,这世上谁能争的过陛下您。”


    陛下笑笑从后背搂着他抱,“你知道就好。”


    陆蓬舟微蹙着眉头,连呼吸都一缓一息的,垂着眼尾面容素白,圈在怀中有股清淡的香味,瞧着真有些惹人怜的模样。


    他自以为温柔体贴道:“昨夜是朕放纵了,以后侍过寝你歇一日再上值。”


    陆蓬舟闻言却是一脸的如临大敌,转过肩头和陛下一段隔开距离:“陛下这是还要做几回?”


    “你一男子怎总这般矫情,真够叫朕心烦的。你好生侍奉朕,朕赏陆家官位钱帛,不就是这么一桩单纯的事么。”


    陆蓬舟听陛下这冷漠没什么所谓的语气,恍惚真觉得是他错了。


    他不该说拒绝,他不该挣扎,他不该弗了陛下的意。


    陛下从前纵对他有千般刁难,但在他心中陛下依旧那般高洁和矜贵,是位端方守礼的正人君子。


    如今撕开他幻想中那重美好的外衣,里面的只剩直白的赤裸的欲念,原来在陛下心中他是那样的不堪和轻贱。


    可是那所谓的官位和银钱不是他向陛下求的,是陛下自己一厢情愿的交换。


    他不能就这样臣服,没用的抗争也罢,他要一直挣扎到自己没有力气。


    陛下把他当做妓子来看,他不能不守着自己的尊严。


    “又这样看朕做什么?”陛下瞧见他空荡荡一潭死水的眼睛,一刹有点心慌。


    “没什么。”


    陆蓬舟转过头继续喝他的茶,明明才几句话的间隙,陛下分明觉着这侍卫又和他疏离了许多。


    陛下心中不安,却拉不下脸面来问什么。他习惯于别人先来主动讨好他,从来他都不是先低头的那一个。


    他自幼身边围着的几乎都是奴才,他说的每句话从来不用虑及什么,甚至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


    就算他记得,那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过头就烟消云散,他不是什么心思细腻,揪着一句话翻来覆去的人。


    两人一言不合就又大吵大闹起来,陛下用力掰过陆蓬舟的肩:“你成日里摆着这副脸色究竟给谁看,苦着这张脸看着就晦气,都不会笑一笑么?”


    “陛下不爱看何苦又留在这里污您的贵眼,有的是人愿意给陛下笑。”


    “你忘了从前在朕跟前那副献媚的样子,朕赏你点俸禄就高兴的不得了,现在仗着朕的宠爱就端你那臭架子!”


    “陛下宠爱?”陆蓬舟淡笑了声,“昨夜给我灌药就是陛下的宠爱么。”


    陛下戏谑笑笑:“朕看你受用的很,昨晚在朕身下叫的很欢呢,今夜不妨再来一回。”


    陆蓬舟的脸色铁青,气的咬牙战栗。“陛下来折腾死我好了,我死了清净,难受的是陛下。”


    “朕难受什么,你死了朕就再找一个,比你还年轻好看的,在黄泉路上都得气死你。”


    “但愿陛下真能有这么硬气。”


    陛下轻蔑拍着他的脸蛋笑道:“朕今晚就让你知道。”他说着站起来从木架子上翻出了几盒药膏丢到陆蓬舟身上,“多用些药,别今晚坏了朕的兴致。”


    禾公公在门外听着两人的唇枪舌剑,直捂着脸哀叹,这两人一个倔驴一个莽夫,闹起来他们这些奴才也不得安生。


    入了夜又跟昨日一样给陆蓬舟灌了壶催情酒,刚抬进去人还没什么响动,之后许是过了药劲两人在里头又闹腾起来,只知道在吵,听不清在吵些什么。


    吵到三更天像是吵累了,两人都没了声。


    禾公公叹了口气窝在寝殿门口的垫子上睡下,殿中刚透进些光亮,又听见陛下在里面骂了一声。


    禾公公惊慌坐起,这一会就要上朝了,这两人难不成又要打一场。


    索性后面没听见声了。


    帐中陆蓬舟口中咬着块帕子,捂着喉咙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声来,陛下故意掐着他的腰在使坏。


    陛下停下来弯腰贴着他的后背,“醒了不跟夫君吱个声,要往哪里跑。”


    陆蓬舟恶心的抬手捂住耳朵,陛下恶劣的拽下他的胳膊,“怎么不继续骂朕了,是害怕人听到吗?”


    陆蓬舟将整张脸埋在被子里不出声,陛下掰过他的脸,用牙齿咬着帕子的一角扯下,非较劲要他出声。


    他喉咙里呜呜咽咽溢出几声来,陛下才似乎满意。


    陆蓬舟无力瘫倒着失神落魄的喘着气,放空眼睛望着帐帘,陛下在每在这种时候都分外温柔些,轻柔抱着他拢着凌乱的头发,在他后颈上怜爱的亲了亲。


    “这两日朝中没什么事,朕在宫中也住腻了,你随朕去行宫中住几日罢。行宫那里有汤池,山清水秀的能纾解你这火气。”


    陆蓬舟除了胸膛还在动,整个人都在静止。


    “嗯?”陛下探过去脸问,陆蓬舟眼珠都不往他这边转一下。


    比起他这样死寂,陛下还是更喜欢和他痛快的吵架。


    “你要死要活也吭个声。”


    陆蓬舟振作着坐起来:“陛下爱去哪去哪,别带着我。”


    “朕不都是为你好吗?好赖话你都听不懂。”陛下拽过他笑了笑道:“还是你就喜欢这样边吵边做,你要喜欢这样朕不是不可以。”


    “陛下知道的花样可真多,以前不少和人做吧。”


    “朕有什么人你不都知道,数起来朕见过她们的次数,还没见你的多,你吃这醋做什么。”


    陆蓬舟撇了下嘴:“陛下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抓着徐大人不放,就不许臣吃醋了。”


    陛下又懵又怔,“你是为这个不痛快?她们在宫中又没什么过错,朕一个男人,也不能平白无故苛待她们。”


    陆蓬舟冷声笑了笑,陛下待她们温柔有礼,对他就下得去狠手万般折腾。


    他一回回看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实在可怜自己,委屈红起了眼眶,穿上衣裳坚强抹了下泪,扶着榻沿下地。


    陛下握着他的手:“你想要名分,这朕真给不了你,要不朕升你父亲的官,也是一样的。”


    “好啊,臣侍奉陛下这么多回,陛下就升臣的父亲做宰相,封我母亲做诰命夫人。”


    “这怎么行你这一下子狮子大开口。”


    陆蓬舟抽回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那间破园子和这四品虚衔,陛下就想着霸占我,依臣看随便跟一个人都能拿的出手,还不用每日这样见不得光。”


    “你不用没茬硬找。还随便跟一个人”陛下梗着脸,“你去找一个比朕好的来。”


    “陛下放臣出宫三年五载,臣保准给陛下找一个来。”


    “你——”陛下发觉被他耍了气的站起来,“你就在这等着朕呢是吧。”


    陆蓬舟得逞笑了笑出了殿门,他还是头一回瞧见陛下吃瘪,高兴的脚步都快了。


    回去躺在暖阁中睡大觉。


    陛下上朝回来时,榻上的被褥都是冰凉的,先前没走显然是装样子给他看的。


    他允准过那侍卫侍过寝后不用上值,谁知他一消失就是两日,查了侍卫府的档这两日没他的值。


    陛下原还想着带着人去行宫,可满京城里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


    着实把陛下吓了一跳。


    这人要真这么悄无声息的逃到什么深山密林里,要他怎么找。


    他心焦如焚一夜没睡,总算在郊外一处山腰破庙里寻到了人,他连夜追过去时,人还倒在一张破木榻上呼呼大睡。


    一直等到亲眼见到人,他的心脏才些许平息下来。


    他怒着脸抬脚就将他身下的木榻踹倒,陆蓬舟跟着跌了下去。


    一睁眼看见他,还笑着揉着眼睛。


    陆蓬舟抬脸天真的朝他笑:“陛下这样兴师动众的找臣,也太抬举了些。我记得陛下说臣死了,陛下就在找一个,可找到了没。”


    “带出来给臣瞧瞧,有没有臣年轻,有没有臣漂亮。”


    陛下真被他的小伎俩给弄笑了,弯腰攥着他的衣襟,“朕这辈子真没见过你这种贱坯子。你这样做除了让你自己受苦,还能怎样。”


    “能出口气臣就爽。至于苦嘛,臣吃的还少吗?不再这一回两回,反正陛下也不会真杀了我。”


    陛下咬着后牙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甚至有点害怕,因为这侍卫说的没错,他不敢真杀了他。


    他害怕这侍卫是在试探他,若是被这侍卫发觉拿着命来威胁,他根本无计可施。


    他盯着陆蓬舟粲然的笑容,越发绷着那张强硬的脸,不敢松懈。


    第36章 很虐的一章


    然而这只是陛下一厢情愿的多想。


    藏在这破庙里面是陆蓬舟那日出宫门时忽然想到的,他心思单纯天真的很,就只想要气陛下而已。


    他想将那些折辱从陛下身上讨一些回来。虽然幼稚但有用。


    他每回被抬到陛下榻上,陛下都似走过场般的亲他两下就急慌慌的做那回事,跟饿了好几年一样,一折腾就没个完。


    他宁愿受些伤那样就不用再去侍奉陛下。


    陆蓬舟仰面看着陛下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垂下眼一副任他宰割的神情。


    陛下觉着他一朝天子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的怒火对这侍卫已然没有了半分威慑。


    这对他而言是桩可怖又陌生的事。


    陛下生硬的抬腿在陆蓬舟肩头用力一踹,他已经很久没和这侍卫动过粗了,但从前就是这样,他只要用脚踹这侍卫,这侍卫就会爬至他脚边哭着求他。


    他想回到从前。他一个眼神,一个语气就吓得这侍卫跪地磕头。


    那样才对。


    他高高在上的掌控,这侍卫来虔诚的仰视他这样才对。


    陆蓬舟倒在那一堆烂木条上并没有受什么伤,他失望的坐起来。


    “可惜这些木条上没钉什么钉子。”


    陛下哂笑拧着眉头:“朕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疯子。”


    “我疯不都是被陛下逼得么。”陆蓬舟抬头眦红了眼,“我现在一看见陛下的脸就犯恶心。”


    “朕恶心?”


    “是啊,陛下说的那些无耻下流的话,真让我觉得和陛下一起呼吸都窒息,陛下亲我都觉得是脏了我的嘴。”


    陛下大骂了一声,“真无耻下流的话你还没听过呢!朕今儿非干死你不可,你这狗东西。”


    陛下暴怒一路拽着他的从山腰下来,将人一摔丢进他的銮驾里面。


    陆蓬舟半跪在木板上,陛下掐着他的肩膀向后拽过来,边骂边粗暴将手探上腰间扯他的裤子,“你这不要脸东西还来敢骂朕恶心,他娘的你忘了在朕榻上叫的时候那副浪样。”


    陆蓬舟听着他这些污言秽语近乎崩溃的喊着:“恶心别碰我,别碰我”


    “找死呢你!”陛下气到失去了理智。


    陆蓬舟感到身后一凉,还没来的及慌神,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支撑不住向前跪倒。


    他感觉自己要死掉了,整张脸和后颈上不多时酒湿乎乎的一大片冷汗,连一丝出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陛下还在后面不停骂着他:“朕看就该把你锁在殿中,往后一夜也离不得朕,求着来朕睡你。你长这样一张模样,不就是来勾男人的吗?啊!”


    “都侍寝过几回了还闹什么,真当朕喜欢你。”陛下边发了疯的用力边笑着,“朕今儿宠你,明儿就能宠别人,别当自己有什么高贵的,朕玩腻你了,你就连个伺候朕穿靴的奴才都不如。”


    陛下还觉着不够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拽起来,凶狠掰过他的脸:“干什么不说话,前几日不还骂朕骂的起劲么。一想起朕亲过你这张嘴巴,朕也恶心的要死。”


    陆蓬舟支离破碎,哀戚那张着惨白的脸,眼泪都忘记了流:“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陆蓬舟眼神空荡,怨鬼一样看着他,“杀了我,谢东行。”


    陛下被他唤的这一声名字震荡了心神。


    直呼天子的名讳,这侍卫是真不想活了。


    这辈子叫过他这名字的,掰着一只手都能数的见。


    他停下动作,“你放肆!”


    陆蓬舟将他撞开,勾唇恣意笑着:“我就叫了又怎么样,到阎王殿里好记上你的名字,我还要咒姓谢的下辈子都不得好死。”


    “你大逆不道——”陛下气抖了脸,不客气一手肘就朝他胸口上砸过去。


    陆蓬舟额头撞到旁边的木框上,当时就身子瘫软昏死过去。


    “别给朕装,起来。”陛下又照他肩上砸了一掌。


    见陆蓬舟一动不动,陛下晃着他的肩使劲摇,低头看见他后衣摆上沾着的血迹才回过神志来。


    刚才有衣袍遮着,他又只顾着骂根本没看见人被他弄出血了。


    陛下慌里慌张将裤子给他穿好,将人揽进怀里急命人往回赶。


    “再快点!”


    前面驾马的侍卫又赶紧甩了一鞭子,这车辕已经快要滚出火星子了,再喊也不能一下子飞回去。


    “小舟,你醒醒”陛下喂了他口水,抱着他一直害怕的喊,是不是颤着手指上去叹他的呼吸。


    一路颠的銮驾里头的东西都散了一地,才赶回到城中,就近先将人抬至了潜邸那院子里。


    禾公公接过陛下给陆蓬舟换下沾血的衣裤,在帐外皱眉心疼一声叹气,这两个人和十世来的仇人一样,不弄的见了血,就谁也不饶谁。


    陛下在里头急的满头大汗,小心抓着帕子给陆蓬舟擦拭那些血迹,他一碰上去陆蓬舟就呜咽着喊疼。


    陛下伸手摸着他的脑袋,也不顾他能不能听得见:“乖你忍一忍,朕给先给你弄干净,太医一会就来。”


    陆蓬舟疼的浑身都汗津津的,了无生气的闭着眼,痛苦脆弱的抖着脸,迷梦中一直断断续续喊着陆夫人。


    “朕在呢。”陛下握着他的手腕,过去半伏在他脑袋旁边安抚。


    他朝账外急着问了一句:“太医怎么还不来!”


    禾公公:“已经着人去请了。”


    “再叫人去催一催,他疼成这样,哪能受的住。”


    “是。”


    禾公公慌忙出去,站在门口急的直垂首顿足,人都已经打发出去几拨了,再催人也来不了。


    等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一侍卫驾着马将太医给驮了来,太医正在府中睡着香,忽然被几人闯进屋中驾着就往外走,连头发都没来的及束。


    一路在马背上被风吹的仪容潦草,到了园子门前才就明白,又是陛下和那侍卫闹出什么来了,慌张低头提着药箱进去。


    禾公公守在门前忙拉着人进屋:“人渗了血出来,太医快进去瞧瞧,陛下都急坏了。”


    太医进屋跪下,不敢抬眼看陛下一下,只是把脉。


    “不用瞧一眼他的伤口么。”


    太医犹豫噎了一声,按理是要瞧一下伤势,虽是男子但毕竟是皇帝的人,他也不敢往那看。


    陛下咳了一声:“无妨,他的病要紧。”


    太医半眯着眼大致看了看,皱了皱眉头,“陛下实在莽撞了,要克制些才是。”


    陛下心烦意乱:“朕知道别说这些,先说说怎么给他治病。”


    “这外伤用药膏是最好的,只是这伤口涂药免不了疼痛,臣再去开几帖药来给人服下止疼。”


    陛下点了下头,禾公公随太医出去,不一会拿了药膏回来。


    陛下小心给他涂药,陆蓬舟直接疼醒了过来,攥紧枕头一直乱动着出声大哭。


    “你忍忍。”陛下按着他的腰,将药膏抹进去,弄完时陆蓬舟又疼晕过去。


    屋子里一片死寂,陛下眼神放空坐着,眼珠黑漆漆的盯着陆蓬舟看,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禾公公端着碗羹汤进来,“陛下折腾了一夜,吃一些吧。”


    陛下捏着眉心摇头,弄成这样说到底不是他的错,这侍卫一次又一次的激怒他,甚至还敢出言诅咒谢氏。


    他如何能不被逼疯。


    等人醒过来就又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吵闹,他想一想就觉得心力交瘁。


    陛下站起身朝禾公公说话:“你留在此照看着他,朕先回宫中去。”


    禾公公欣慰点了下头,眼下两人不见面倒是好的。


    陆蓬舟傍晚睁眼醒过来,不见有碍眼的人在,舒服的呼了一口气。


    他那会都做好要死的打算了,陛下竟然没砍他的脑袋。


    只不过平时说死了清净,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恍然间又觉得害怕和不值。


    在荒郊野岭一间小小銮驾里头,昏暗又逼仄,痛苦和绝望是那样的清晰而又无处可逃,像一场可怕的梦魇。


    陛下的怒火让他窒息又难以承受。


    他自己以为露出獠牙,凶狠的对峙在陛下眼中看来他大概只是炸起毛唬人猫儿。


    他发觉到自己的天真和冲动,他死了陛下也许会难受几日,陛下承受这一点不痛不痒的苦楚,而他却傻到想用自己命去换。


    这太不值得了。


    可是他也不愿做陛下的榻上鸾宠,摆在他眼前的是个死局。


    陆蓬舟凌乱着头发,掩住他大半张脸,眉眼间尽是少年人不该有的哀愁。


    禾公公捧着汤匙喂到他唇边,“陆大人吃些东西,伤才能好。”


    “公公,我不想好,好了就又得去受苦。”


    禾公公放下碗,轻柔摸了摸他的手背,“你这又是何苦呢,老奴过来人,真心劝陆大人一句,有些事不将它想的那么重,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陆大人还年轻一辈子还长呢,只要过了心里那道坎,往后就都是好日子,陛下他待陆大人是有情意在的。”


    “公公一直和我说陛下对我好。可真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至少我爹不会这么待我娘亲。陛下他没一丁点喜欢我。”


    禾公公:“身为帝王只有宠爱,喜欢太奢侈了,陆大人不该想这么多。”


    “为何偏偏要是我。”陆蓬舟破碎摇着头,“我过不去那个坎,也不想当什么小宠。”


    “陆大人不能钻牛角尖,这世上许多事都是不得已。”


    “公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陆蓬舟不愿意吃东西,也不肯让人给他的伤口上药,疼的厉害就自己勉强抹些药膏,拖拉了两三日伤势也不见好——


    作者有话说:得了中耳炎,前两天一直输液吃药,还得去医院复查很烦。状态不好,也不想写一坨出来。(不太想说自己的闲事)


    正好这几章角色情绪也很大。如果九点没更就不用等了。抱歉各位。


    第37章 早这样不就好了。


    禾公公一直没托人传话给陛下,眼见着人日渐消沉,不敢再耽搁回了宫中亲口向陛下禀告。


    陛下心郁难舒,连日来都宣瑞王在殿中陪着。


    禾公公进了殿门偷瞄见瑞王也在,正欲退出去,被瑞王唤了一声。


    “几日不见公公,叫陛下成日将我框在这里,这是忙何事去了。”


    禾公公抬头看陛下的意思。


    陛下单手揉着额角,面容黯淡,叹着气出声问:“他怎么了又?伤可好些了没。”


    禾公公小声:“陆大人他不愿意上药”


    “他不肯就叫人按着!”陛下烦躁甩下手对禾公公道,“回去跟他说,朕晚上就过去收拾他。”


    禾公公发愁点了头出去。


    瑞王听见八卦道:“人又病了?臣见别人新婚燕尔都容光泛发的,偏陛下和您那心肝都是一脸的衰样,这是怎的了。”


    陛下尴尬着脸回道:“朕和他拌了几句嘴。”


    瑞王笑笑:“陛下就别瞒着臣了,只是拌嘴陛下的气色能差成这样?这种事臣比陛下明白,说来臣替陛下想想主意。”


    陛下酝酿了半晌才出声:“他就是不情愿跟朕罢了。朕一碰他,他就跟被针扎了一样,浑身炸毛。不是口出恶语骂朕,就是背地里冷不丁的闹腾。朕一气极便将他给弄伤了。”


    “他还敢骂陛下?他这是要反了天不成。”瑞王气的竖起两道眉,“这怎么回事,陛下何时窝囊到这份上了,不给他些厉害看看,还给他看病做甚。”


    “他对朕大不敬,朕当然是要收拾他的。只不过君子不乘人之危,他毕竟现在病着。要是对他动刑留下什么伤痕,朕看着也不入眼。”


    瑞王:“陛下怕不是舍不得动他吧。陛下若又轻轻揭过,臣说句僭越的话,真叫人觉得脓包,连个侍卫都训不服。”


    陛下摆正脸咳了声:“胡说,朕只是一时没想好主意。”


    “那依臣看就将那侍卫的父母往狱中一关,不信他不从。”


    陛下一口断然回绝:“不可。”


    爹娘是那侍卫的命根子,他清楚的很。那侍卫本就不大想活命,要是动了他爹娘,非得一头撞死不可。


    就算他能叫人拦着,依那侍卫的性子,这辈子怕要恨死他了。


    他心底还是想和这侍卫好的。


    “唉!臣看陛下是被那侍卫给吃的死死的。”瑞王失望看着陛下道,“这也顾忌,那也舍不得,怪不得那侍卫敢跟陛下这么闹,都是叫陛下纵的。”


    陛下忙给自己找补,“陆湛铭在朝中勤勤恳恳,无甚过错,朕好端端的为难他,朝中那些老头子又该乱想了。再说了,不是你从前教朕不能蛮强行事么。”


    “恩威并济,陛下不比臣更懂么。好脸给多了,纵的愈发厉害,陛下再不给他吃点苦头,这人迟早爬到陛下头顶上撒野。”


    陛下低沉下脸,脑中一遍遍想起陆篷舟怨恨喊着他名字的模样。


    不是迟早,这人是已经爬到他头顶上肆无忌惮了。


    他还不敢和瑞王提起这回事,越想越觉得窝囊。


    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翻过去,不光是为维护他的颜面,更要叫那侍卫知道,到底谁在上谁在下。


    陛下咬牙狠下心问他:“那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瑞王转了转眼珠,“就依臣先前的话将人送进内廷监,不出几日就乖的和羊羔一样,对陛下服服帖帖。”


    “内廷监那些手段朕不想伤了他。”陛下皱起眉,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案思忖,忽然有了主意。


    那侍卫脸皮薄的很,他平日说几句荤话就耳尖烧的一片红,大喊着骂他恶心。为了不来侍奉他,更是宁愿忍着那种剧痛,可见那侍卫最怕的事是这个。


    打蛇打七寸,他不妨抓着这个试一试。


    陛下一瞬豁然开朗,站起身看向瑞王笑笑,“你这主意不错,朕这回定叫他听话。你先回去,朕出宫去会会他。”


    瑞王点着头退下,心中吐槽一句,他这成什么了。陛下每回和那侍卫吵架就召他进宫倒苦水,一好了就又把他甩在一边。


    潜邸院子里,陆蓬舟强撑的坐起,扯着伤口疼的满脸湿汗,抗拒推着凑上来的太监,“求你们别碰我,我说了自己会上药,给我留些尊严。”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陛下放了话叫给陆大人上药,他们不敢不从。


    可这陆大人死命的挣,万一将伤口扯的更厉害,陛下怪罪下来他们又担不起。


    谁都看的出,这陆大人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得千万小心侍奉着。


    几个太监急着跪在地上:“陆大人快躺下,我等不碰陆大人就是。”其中一个说着将药膏奉到陆蓬舟手边,“陆大人自己上药,我们在帐外等着,也好回陛下的话。”


    陆蓬舟忍疼喘着气倒下去,断断续续道:“你们在这里,我做不来。先出去我会让你交差的。”


    “陆大人又像先前那样将药膏丢了,留一个空壳子唬奴才们怎么行,奴等不能走。”


    “不会我不会为难你们,出去”


    太监们跪在地上连声求着他磕头,“奴才们要见着才安心,不然陛下责问起来,奴才有几个脑袋够砍。”


    “在闹什么这又是!”


    屋门被一脚撞开,陛下眼下一团乌黑,眼皮乏困的搭着,整个人瞧着没了往日的神气,在屋门口站着。


    陆蓬舟看着他就害怕的将脸扭过去,将那盒药膏死死攥在手心。


    陛下迈腿走进来,看了一眼:“这药还没上好吗?要你们这一堆奴才真不知干什么吃的,下去别在这碍朕的眼。”


    陆蓬舟小心往里头挪了一点又一点,感觉到陛下在榻边坐下,他喉咙一紧。


    陛下二话不说,一只冰凉的手就探进被子里拽他的裤子,“药膏呢?”


    陆蓬舟的脸藏在被子里,慌张用手遮着:“别碰,我自己会弄的。”


    “少废话。”陛下上身前倾压过来,将药从他手中抢过来,在水中沾了几下手,就粗手粗脚的探进被中给他上药。


    陆蓬舟不知是不是那夜被陛下的粗暴吓着了,自陛下进来就有丝怔神,现在更是木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的手指太凉,动作又很不怜悯,陆蓬舟将唇角咬出血丝来,还是没忍住疼的直哼唧。


    陛下听见他的声,动作像是放柔了些。


    陆蓬舟将脸探出被角,垂着眼眸偷偷看了他一下。


    陛下逮住他的小动作:“看什么看。”


    陆蓬舟惊慌摇着脑袋,“没看我没看。”他说着害怕的将脸转回去。


    弄完实在太疼,陆蓬舟实在没本事将眼泪给压回去,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陛下看见他在被子里一抖一抖的,不耐烦一把将被子拽开,“哭什么哭,不都是你自找的吗!一个大男人成天哪这么多眼泪。”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又被陆蓬舟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弄得心乱。


    病弱清素的脸上散着丝丝泪痕,眼圈泛着微红,乌发用一条青丝带半挽着,简直处处惹他心疼。


    陛下猛地晃了下脑袋,在心里狂喊着别着他的道。


    陆蓬舟被他一骂,怔怔止住了泪,“太疼不是故意哭。”


    “哦。”陛下端着脸站起来,命人拾掇他的东西。


    陆蓬舟侧着脸又躺下,心里打起鼓来。他那日一时气昏了头喊了陛下的名讳,还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陛下怕不是来找他秋后算账的。


    不知这是又要将他弄到哪里去。


    陛下一直阴着脸站在屋中盯着他,陆蓬舟瑟缩着来回偷瞄了几眼。


    “要看就大方看,偷偷摸摸的干什么。”陛下又走过来,拽着他的衣襟把他拦腰抓在怀里要扛起来。


    “又做什么。”陆蓬舟被他碰到后背颤了一下,僵直着腰向半空躲。


    陛下神秘笑着:“你不愿意在这里养病,那就换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在哪里好好学些侍奉朕的规矩。”


    陛下将他扛起来,陆蓬舟的胸膛压在陛下肩头上,他的心脏害怕的要从里头撞出来一样。


    陛下感觉到他的心跳,得意轻声一笑,“这会倒是知道害怕,可惜朕对你的宽容已经被你给耗没了。”


    陆蓬舟清楚的感觉到等着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害怕又绝望的垂下眼,准备迎接下一次的折磨和痛苦。


    他被陛下丢进马车里,摇晃着驶进了宫墙里面。他原以为会是什么阴暗潮湿的刑狱,不成想被人带进了一间宽敞的殿宇里头住着。


    陛下对他露出那样的笑,依他的性子,绝不会是让他换一个地方住这么简单。


    陆蓬舟紧张提溜着眼珠,环视这殿中的摆着的东西,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让他一刹涨红了脸,怎么会有人将春宫图明晃晃的挂在墙上。


    他嫌恶皱着眉头,殿门推开一个细眉粉面的太监引着身后两个迈步进来。


    那太监朝他一低头,声音阴柔尖细:“陆大人。”


    陆蓬舟发觉不好,干咽了下口水。


    “奴领陛下的命,教陆大人宫中侍寝的规矩。”


    “我不想听这些。”陆蓬舟难受指着那画,“你们将那东西摘下来,看着脏眼睛。”


    “陆大人既然不想听,那明日奴再过来。”那太监说着向后转头,身后的小太监将几本册子奉到他旁边,“陆大人好生学着,明日奴来给陆大人细讲。”


    待几人走后,陆蓬舟翻开一看,也都是那些看了长针眼的东西。


    他看着那画睡不着,将那几本册子扔过去将画砸在地上。


    第二日清早,那几个太监又来脸不红气不喘的给他讲那些画,他坐着躲也躲不开,不光是想自戳双目,连耳朵都觉得不能要了。


    他羞耻红着脸,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别说了,这种东西听多了,不觉得反胃么?”


    那几个太监今日根本不听他的话了,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依旧口若悬河似的说个没完。


    陆蓬舟昏昏沉沉听了两天,陛下也不找人来动他一根手指头,就叫人来给他教这些“规矩。”


    陆蓬舟算是明白了,这种精神攻击比身体的疼痛更要摧残他。


    他赌着一口气又强撑了三天,直到那太监在他面前脱衣解带,要亲自给他演一回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


    “我要出去!去跟陛下传句话,我想走。”


    当天夜里他就被洗干净,什么衣裳都没穿在被子里光溜溜卷着,送到了陛下的龙榻上。


    陛下支着一条腿在里侧坐着,春风满面的盯着他笑。


    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躲在被子里的陆蓬舟,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被褥,“怎么还不过来,是内廷监的规矩还没学够么。”


    陆蓬舟咬牙闭着眼,钻到了陛下身边躺着。


    陛下欣赏战利品一样摸着他的脸:“你早这样不就得了。”


    第38章 妥协


    陆蓬舟心下胆怯装作淡然将脸别过,内廷监他有所耳闻,是宫中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头有各种千奇百怪又残忍的刑罚,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陛下竟把他弄去那种地方。怪不得他有一夜睡下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他差点魂魄出窍。虽他暂且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但想必他继续不听话的话陛下就得对他动刑了。


    陆蓬舟脑中回荡着那声惨叫,抬眼怯生生看着陛下的脸,浑身冷颤。


    如今俨然他不从陛下就不会罢休,好言求他没用,死也死不掉。


    再不情愿、不得已,也没用。


    陛下发觉到他在抖,声音冷淡问:“冷?”


    陆蓬舟心不在焉嗯了声,陛下的眼神微狭,缓缓将头低下来,试探着将他抱着,见他没有抗拒的动作,又小心亲他的肩。


    陆蓬舟只是将脸侧过,露出他修长漂亮的颈线,闭着眼安静呼吸着。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任由着陛下的触碰。


    “你这就认怂了,骨头也不怎么硬嘛。”陛下的语气得意又带着些轻蔑,将他在怀里拥紧了点,更放肆的将唇向下移至他的胸口,报复似的用齿尖咬了几下,“你说出口的那些话朕还记着呢,别以为朕就能这么放过你。”


    陆蓬舟惊慌着睁开眼,他真的很害怕陛下在床榻上用什么阴招来折腾他。


    “臣那夜只是被陛下弄得太痛,没过脑子才说出那些话,求求陛下高抬贵手一回。”


    陛下应当是很满意他的反应,抬起一边嘴角轻笑着,“你乖了朕才能考虑一下,不然——”他边说边啧舌,“朕砍了你九族的头都不够赎罪的。”


    “臣臣会听陛下的话。”


    “那得叫朕看看你的诚心。”


    陆蓬舟紧张抬起眼珠,思索了片刻,小心探手到陛下腰间想解开他的裤绳。


    “你干什么?”陛下按着他的手腕,声音跟着拔高了些。


    “给,给陛下宽衣。”陆蓬舟眼神无措的将手赶紧抽回来,“臣哪里又做错了?”


    “你这伤才好些,怎么比朕还急。”陛下又笑,捏了下他的脸蛋,“怎么?你这是想朕了么。”


    陆蓬舟尴尬着脸,勉强一笑回应。


    “说话。”陛下整张脸挨近过来,毫不掩藏他叫人窒息的掌控欲。


    “想,臣想念陛下。”


    “那”陛下用侧脸蹭着他的嘴巴,意图明显。


    陆蓬舟木讷偏过头小心在他脸边落下一吻。


    “真是学乖了。”陛下抬起陆蓬舟的胳膊圈在他肩头上,两个人极尽温情的拥抱,陛下偏头下去亲他的上身。


    一切安静缠绵,殿中的灯烛不多时就被吹灭,陛下抱着他安然睡下。


    也许是听那几个太监念够了,陆蓬舟看开了些,不就是这档子事嘛。眼睛一闭脑子里任他想什么,一会也就熬过去了。


    他难得在陛下身边一觉睡到天亮。


    帐中只剩他一个人,陛下的枕边冰凉一片,想来是上朝去了。


    里头没有他的衣裳,他腼腆着脸朝殿外喊了一声,一太监低着头进来,陆蓬舟认出是小福子。


    陆蓬舟见到亲近的人,忍不住高兴的说话:“陛下将你从园中召回来了。”


    小福子笑着捧过衣裳来给他穿,“陛下说大人不愿让别人伺候,便宣奴回宫来,小顺子还留在园子里呢。”


    陆蓬舟很快将衣裳拉好,遮住身上暧昧的痕迹,“不是我不愿让人照顾,只是生人来我觉着难为情。”


    “奴知道。”


    小福子将他的衣摆理好,又端来温水给他擦脸。


    “这我自己来就行。”陆蓬舟不太适应被人这样侍奉,自己抓起帕子来用力在脸上擦拭。


    “大人动作轻些,如今这脸可金贵呢,瞧这块都搓红了。”


    “没事。”陆蓬舟小声嘀咕,“我巴不得陛下不喜欢看。”


    小福子担心道:“大人和陛下才缓和一些,这话还是不说的好。”


    “我明白。”


    陆蓬舟抹干净脸出了殿门,站在窗前值守。临近春日外头阳光明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他心情跟着开阔些许。


    还是活着好。


    陛下那头他暂且先应付着,日后再寻转圜的余地。


    又或许陛下过些时日就腻了呢,他这样侥幸想着。


    一下值许楼搭着他肩朝乾清门外走,“你怎么老是无缘无故消失好多天,然后又不知从哪里突然钻出来,上回答应了和本公子喝酒的,让我白在那等了半日,今儿非得和我去不成。”


    陆蓬舟心虚道:“陛下命我去查桩案子。”


    许楼小声打探道:“可是查漕运使贪墨的事。”


    “啊”陆蓬舟迟疑了下,含糊点了下头。


    两人出了宫门,陆蓬舟一抬头赫然看见城墙上挂着五六颗血淋淋的人头,他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回事。”


    许楼:“这不就是那漕运使和他那些同党么,被陛下旨砍了头悬挂城墙上三年,你不是说查这案子,怎连这都不知道。”


    “我不过就是个凑数的而已,不知什么内情。”


    “哦。”


    两个人进了一家酒肆角落坐下,许楼小声跟他说,“这漕运使胆子真够大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都敢贪,听说从他府上搜出十几箱白花花的银锭。陛下前些日子本就龙颜不悦,这漕运使正撞在陛下霉头上,一道旨意株连了好几个朝臣,轻的抄家流放,重的府上的男丁全部斩首,一个都没留,现在路过那菜市口都一股血腥味散不去。”


    陆蓬舟不知为何紧张咽了下喉咙,“竟这么厉害”


    “那可不,尤其是那为首的漕运使,三族都给杀干净了。”


    陆蓬舟闻言心有余悸,仰头闷了一大口酒。


    许楼探过脸来,“如今朝中人人都盯着这缺,等着顶上去呢,听小道消息,陛下有意升你父亲。”


    陆蓬舟一惊:“什么?这你听谁说的。”


    “陛下和几个大臣议事时,忽然提了你父亲一嘴。吏部举荐了几个人选,陛下迟迟没定,朝中都说是陛下想要你父亲当这官。”许楼不好意思道,“可毕竟你父亲侍奉过前朝,资历又太浅,朝中大臣都不大服这事,这两日一上朝就催着陛下擢定人选。”


    “父亲他确实不合适。”陆蓬舟仓皇站起来,跟许楼说了声歉便扭头往宫中去。


    他那日是和陛下说了给父亲升官的话,可那只不过是句玩笑,陛下怎还真起了这心思。


    他进了乾清门,正有太监在外头找他。


    “哎呦,陆大人这是又往哪去了,陛下下朝回来不见陆大人,又不高兴了。”


    “只是去吃了点东西。”


    陆蓬舟跟着太监从廊间穿到殿中,陛下远远瞧见他过来就气歪了脸。


    陆蓬舟过去恭瑾跪下,陛下闻见他身上的酒味,更不高兴了。


    “又去和谁逍遥快活了,朕一会不在就不见人。”


    “陛下赏了许楼,他请臣吃酒。”


    陛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抓起玉筷将他晾在一边用膳。


    陆蓬舟沉寂跪着,心想他自作多情,陛下这样子哪像要给父亲赏什么官,何况陛下不提,他要怎么张口问这话。


    见陆蓬舟一直木桩子一样定在那,陛下拍下筷子又教训他:“哑巴么你是,不会说句话解释。”


    陆蓬舟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但还是顺着他的意:“臣错了,臣有罪求陛下宽恕。”


    “少出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厮混,有这空不如在宫里侍奉朕。”


    “是。”陆蓬舟一副死鱼样。


    陛下看了他一眼,冷不丁说:“朕看你以后别出去当值了,这半年三灾八难的,病个没完,就留在殿中养养身子得了。”


    陆蓬舟震惊着脸,激动道:“陛下说什么?臣是个男人,怎么能闲着什么都不干。”


    “好了,你不愿意就罢,朕还不是为你身子着想。”


    陆蓬舟长松了口气。


    “别跪着了,起来吧。”


    陆蓬舟起身杵在陛下身边出神站着。


    “在外面吃什么了。”


    “臣喝了一口酒,菜还没上就赶回来。”


    陛下指了指那碟没动过的红松鳜鱼,“听侍奉你的那太监说,你喜欢吃这个,就赏你了。”


    “臣谢陛下。”


    陛下摆了摆手,禾公公摆了桌案给他,陆蓬舟坐在侧边安静的吃。


    用过膳陛下又坐那看奏折,陆蓬舟站在殿中当值。陛下老时不时的抬起头看他,陆蓬舟偶尔碰到他的视线就脸面发红,将头埋下去。


    大臣偶尔进出,陛下一看他,陆蓬舟就有种当着人面偷腥的不自在,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将近傍晚的时候,瑞王进了殿中来奏事,一进来看见他在门口,拉长音调哎呦了一声。


    瑞王停在他面前调笑一句:“真是许久不见陆侍卫。”


    陆蓬舟不大喜欢他,冷淡点了下:“瑞王殿下。”


    陛下轻咳了声,瑞王抬脚走过,进了书阁中和陛下议事。


    陆蓬舟听见两人提起父亲的名字,一瞬竖起来耳朵。


    第39章 茶茶的舟


    “朝中传言陛下有意升陆湛铭的官?陛下可要三思啊。”


    陛下闻言抬了下手命殿中的人退出去,避开他的话问道:“朝中大臣们都说些什么。”


    “除了那些寻常旧话还说陆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


    陆蓬舟听着冤枉瞥了陛下一眼。


    陛下蹙起眉淡淡哦了声。他是有升陆湛铭做这个官的心思,一面是想在这侍卫跟前逞一逞面子,一面也是想选个知根知底的清官来。


    陆湛铭这么多年家底只有那间破院子,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相宜的人了。


    “不过一个四品官而已,朝中那些大臣削尖脑袋往上钻,朕还不知他们的心思。年年有人脑袋落地,年年有人贪,不都是吏部举荐的人,朕这次就做一回主,你出了宫便放口风出去,朕倒看看何人敢置喙。”


    瑞王勉强应了一声,回头觑了一眼陆蓬舟一眼。


    陛下前些日当着他的面说了要给这侍卫好看,可他瞧着这侍卫浑身上下一根汗毛都没掉,还勾的陛下昏头宠信外戚。


    陛下瞧见瑞王的眼神,胳膊肘往外拐:“你老瞪他做甚,他如今可乖的很。”


    陛下清了清嗓子,炫耀似的唤了陆蓬舟一声:“你到朕跟前来。”


    陆蓬舟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和陛下拉拉扯扯,慢吞吞的走过去离了陛下几步远站定。


    “再走近点。”陛下见他这样忸怩,觉得掉面子,压下眉头催了他一句。


    陆蓬舟搭眉臊眼的低着脸,朝陛下微微晃了下头拒绝。


    陛下立刻变了脸色,陆蓬舟慌张抬脚凑到他身前,陛下半搂不搂的环着他的腰,仰面看着他压着声说话:“你给朕识相点,别丢朕的脸面。”


    陆蓬舟只得咽下气,站在旁边腆着笑脸给他又是研墨,又是添茶。


    瑞王吹捧起来:“还是臣愚钝,只知道将人送到内廷监去来硬的,陛下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真叫微臣折服。”


    陛下飘然笑着,二人议罢事,瑞王起身告退。


    陆蓬舟一瞬将脸摆成苦瓜样,他强颜欢笑实在太累。


    陛以为是他站了一整日乏困,拽着他进了帘中矮榻上坐下。


    “父亲现在安稳度日挺好的,他安逸惯了做不来什么漕运使,还请陛下另寻他人吧。”陆蓬舟刚才不敢吱声,一坐下急着说道。


    “朕看过你父亲写的一篇谏言,短小精悍才华横溢,命他做个漕运使绰绰有余。再说了,免得你再说朕小气寒酸,什么都官都不肯赏。”


    陆蓬舟:“那只是臣的一句无心之言。”


    陛下故意说反话:“朕看你是嫌这官小了吧。当时一开口就说朕封你父亲做宰相,现在瞧是个四品官又开始叽叽歪歪。”


    陛下觉得这就和定亲时送聘礼一样,不收他的聘礼,这亲事怎么算成呢,他就是硬塞也得给陆家塞过去。


    陆蓬舟仍傻傻的和他掰扯:“臣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厚着脸皮倒打一耙:“那是哪个意思,你要还嫌不够,朕再赏些田产和铺子给你父亲,照你的话给你母亲封个诰命,这够不够。”


    “不用了。”陆蓬舟用力摇着头,“有臣和父亲的俸禄,家中的银钱都使不完。”


    陛下笑着将他按在怀中搂着,陆蓬舟枕在他肩上犯愁。


    “陛下往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在人前装恩爱,尤其是在瑞王殿下面前。”


    “什么叫装恩爱,你如今不是和朕挺缠绵的么。”


    “哦”陆蓬舟一下子说漏嘴,抬头蹭了蹭陛下脖颈搪塞过去,“臣以前装着勾引过他,”陆蓬舟故意将勾引两字咬重,“见到他好难堪,而且瑞王殿下竟然叫陛下将臣弄到内廷监去,简直太狠心了。”


    陆蓬舟心底被自己这副茶样弄得恶心了一下。


    陛下欢喜的很,一点感觉不出来。反倒为陆蓬舟错以为内廷监那事是瑞王的主意而窃喜。


    “是啊,瑞王他非挑唆朕将你送去动刑,朕不忍心才没叫他们伤你。”陛下面不改色的抚摸着陆蓬舟的脸,“朕叫你在他跟前,就是想瑞王看看,你与朕如今好的很。”


    “是吗?臣还以为是陛下逞男子气概,装脸面给别人看。”


    “朕怎么会是那俗气之人。你不情愿朕就不勉强你。”


    陆蓬舟淡笑笑靠在陛下胸膛上,这陛下只要顺了毛还是好应付的,硬的不行他就使软招来。


    抱了一会,陛下刚亲了下他的耳垂,陆蓬舟不动声色向后躲了躲。


    “臣是时候该下值出宫了。”


    “你今儿留着。”


    “臣已多日没回家了,留着臣这身子也不能侍奉陛下。”


    “不妨事,和昨夜那样抱一会也可。”


    “臣是为陛下的龙体着想,陛下体热又不能纾解,时日久了憋出什么毛病来不好。”


    陛下严肃起脸:“那你回去吧。”


    陆蓬舟闻声跟陛下跪安,小步出了殿,合上殿门一溜烟就跑没影。


    回到家中陆夫人说陆湛铭被同僚邀去喝酒了。陆蓬舟又用陛下命他办案的借口将这几日的失踪遮掩过去。


    毕竟如今宫里宫外都传陛下盛宠那宫女,日日召幸,陆夫人也没起什么疑。


    转头去给他做了几个热菜端上桌,陆夫人边看着他吃边说念叨:“今日外面忽然都传陛下要升你父亲做漕运使,你父亲他这些天不是被这个拉去赴宴,就是被那个请去喝酒,连娘都被那些官眷们请去赏花品茶,脸都要笑僵了。”


    “舟儿在宫中,可知有这事没。”


    陆蓬舟犹豫着道:“陛下是跟我说过一句,父亲他愿当这官吗?”


    “他自然想,别看你父亲平日混混日子,其实他心底一直有番抱负呢,不过”陆夫人黯然低下头叹了声,“你父亲怕陛下赏识是沾了舟儿的光。”


    “不是不是的,陛下跟我称赞父亲写的谏议精妙,他是看中了父亲的才华,不是因为我。”


    “真的?”陆夫人高兴笑起来,“那你父亲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陆蓬舟低头咬着筷子,若他的妥协能换来父亲得偿所愿,那一切也不算太糟糕。


    陆夫人:“对了,昨日娘收到那姑娘寄来的退亲书,说是她自小长大的堂兄找过来,舟儿久不得过去,那姑娘要随她堂兄走了。”


    “是那姑娘亲手写的吗?”陆蓬舟都以为那姑娘被陛下害死了。


    “看定亲书上的字迹,是那姑娘写的。”


    陛下竟然没杀人倒叫他有点惊讶和陌生。


    他难得清闲自在,入夜出了园子在街上酒肆里买了一壶酒四处乱走。


    走了许久停在一长石桥上迎面吹着夜风,河水细碎的消融,水面静静浮着一片金黄的月亮,旁边是他孤寂的影子。


    他忽然的眼眶一湿,为他的懦弱,为他的孤单,为他那些心酸的委屈而哭。


    他甚至觉得他将自己给抛弃了。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他放纵自己一个人在这桥面上大声哭了一场。


    哭干了眼泪,他怔神盯着河面抽噎,看见河面上多了一人的倒影。


    他回过头丢脸,抬手遮着红眼圈。


    “徐大人怎么在这里。”


    徐进:“你路过徐府门前,本官看你醉乎乎的不放心跟着你。放心你哭的时候,本官走远了没听。”


    和陛下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处久了,听到徐进这样温和守礼的话都叫他一时错愕。


    “没事徐大人听就听到了。”


    徐进从袖中拿出手帕给他,“眼泪被风吹干,脸上会很痒。”


    “谢谢徐大人。”陆蓬舟接过来将脸弄干净,犹豫了下将手帕塞回自己袖中,想今夜回去洗干净再还回去。


    “徐大人怎么也不问我哭什么。”


    “你素来不喜欢别人打探你这些私事,本官知道。”徐进朝他心疼看着,“再说本官也不必问。”


    陆蓬舟尴尬出声:“徐大人是不是知道”


    徐进默然点了下头。


    “本官惭愧,也一时想不到能如何让你从陛下身边逃走。”


    “徐大人是好人,不用为我做这些的。陛下他不会让我走现在也不是我走的时候。”


    “可本官心疼你,每回看见你病怏怏的样子,本官就心痛。明明以前你在侍卫府是那么意气昂扬爱笑的一个人,现在现在却一个人躲在这里哭的这么可怜。”


    徐进说着哽咽着声音,“也许去年秋天,我就不该命你到御前当值也许在陛下头一次召见你的时候,我能拦着也许在戏园里你向我求救时,我能做点什么,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陆蓬舟忙上前拍了下他的肩安慰:“这真不关徐大人的事,不用自责的。我现在很好,真的,我每天都有好多奴才伺候,过得和主子一样还有我父亲都要做上朝中要职了——”


    他乱七八糟说着,徐进忽然靠过来抱了下他的肩。


    陆蓬舟眼前一瞬浮现陛下那张凶狠的脸,慌张将徐进推开。


    徐进抽回神,忙向他道了声歉意,“本官没那个意思”他结巴道。


    陆蓬舟淡笑:“我知道。徐大人实在不必为我的事介怀。我才该和徐大人说声歉,是因我陛下才给徐大人赐了三个妾室,听闻她们给徐大人府上闹了不少乱子。”


    徐进疑惑问:“为何?”


    “还不是陛下疑神疑鬼,觉着我与徐大人相识四年,有什么私情。”


    徐进愣了半晌,最终没说什么,硬将陆蓬舟一路送到陆园附近,二人才告别。


    第40章 笑什么。


    陆蓬舟回到园门前时,太监们正坐在门槛上等他,见他一身酒气忙上前扶着,“大人说了亥时三刻前回来,眼下都快至子时了。大人这是去了哪,奴们去常去的茶馆酒肆都找遍了也不见,真是急死人了。”


    陛下如今虽不叫这些太监拦着他出门,但他每回若他下值迟回园半刻或是他出门在外面过了时辰还没回,这些太监就事无巨细的盘问他。


    “去景和桥上吹了下风而已,本大人堂堂一七尺男儿还能丢了不成,急什么。”陆蓬舟说话醉醺醺的,趔趄几步搭上太监的肩往园中走。


    太监将他搀回屋中,陆蓬舟仰脸倒在榻上歇息,一太监上来给他宽衣,瞧见那手帕袖中掉出来,捡起来奇怪看了看,“这帕子不是园中的东西,怎么在大人身上。”


    陆蓬舟都忘了这茬,瞥了一眼慌坐起从他手中夺过来,搪塞一句:“喝多了酒想吐,在街上随便买的。”


    说罢他下榻将手帕浸在盆中揉了两下。


    “奴给大人洗吧,大人早些歇息。”


    “不用了,这顺手的事。”陆蓬舟用力拧干净晾起来。


    翌日一早起又将帕子塞回袖中出了门,本想着入宫先寻徐大人将东西送回去,一迈见乾清门就被太监唤进了陛下寝殿中。


    陛下穿着寝衣,肩头披着件外袍眼下乌青,一脸困倦坐着。


    陆蓬舟挪过去刚要下跪,陛下一弯腰将他拽上来,将脑袋一歪贴在他肩上黏糊抱着。


    这样突然而来又温热的拥抱让陆蓬舟一瞬懵了下,直挺着腰不敢动。


    “陛下怎这会还未起身,是身子哪不舒坦么。”


    陛下被他这样温言关怀,不自觉放轻声音,“没有。是朕昨夜不该让你回去的,身边空荡荡的朕一夜都没睡好。”


    “不至于吧。”陆蓬舟不解风情淡淡说。


    陛下被他冷场的话弄得皱起眉,带着怨念道:“你在外面逍遥,赏夜饮酒,自然不记得朕。”


    陆蓬舟挑眉一怔,他做了什么陛下居然都知道。


    “跟朕说说,昨夜回去那么晚,是做什么去了。”


    陆蓬舟干涩着喉咙,紧张看着陛下的眼睛,字斟句酌道:“在桥边看月亮,喝了几口酒,一时忘了时辰。”


    “你一个人喝酒?”


    “嗯。”陆蓬舟抬起嘴角笑着做掩饰,“臣一个人。”


    “昨夜的月亮美吗。”


    “很好看。”


    陆蓬舟不知陛下问他这些话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问他话。


    他害怕的心脏砰砰跳。


    陛下朝他笑了笑,按着他的后颈抱在怀中,声音懒散道:“你陪着朕再躺会。”他说着拽他腰间的衣带,陆蓬舟怕那帕子掉出来慌忙按着陛下手,虽然陛下应当不认得,但不要他看见的好。


    “陛下今日不去上朝吗?”陆蓬舟想躲过去。


    “朝中无事,再说朕要升你父亲的官,那些朝臣免不了口诛笔伐,朕懒得听。”


    “哦。”陆蓬舟为难抿了下嘴巴。


    “怎么,你又不肯了。”


    “不是。”陆蓬舟摇着头下榻,“不敢劳动陛下,臣自己宽衣。”


    “那快点。”


    陆蓬舟点着头出了帐子,将那帕子团进衣裳中藏好,才小心回去。


    “磨蹭什么呢。”


    到了跟前,陛下等不及将他拽进被中压着躺下,单薄的里衣不多时就被扯开,陛下带着粗茧的手掌握上他的腰时,他还是敏感抽了下腰身。


    “你明明就是喜欢朕吧。”陛下缠着他的脖颈亲,得意的喘息问他。


    陆蓬舟害怕他弄出痕迹,推着他的脸往下,陛下缠在他脖子上叫人觉的压迫窒息,妨碍他抽神出去。


    陛下不见他说话也没恼,很听话的吻他的胸口,他发觉这侍卫似乎是喜欢他亲这里。


    陆蓬舟闭着眼胡思乱想着,想小时候从江州跟着父母坐了半月船来京中安家,父母都吐的厉害,偏偏他没事,父亲笑着说他不愧是在一破蓬船里出生的。他那还是头一次知道,母亲生他的时候正值战事起,无奈在一破船里生下了他,便他叫这个名字。


    他从前还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出自李易安的词呢,听的父亲这样说还恼几天,弄得父母笑了他几日。


    从前从前的日子真好。


    陆蓬舟想着开怀笑了一声。


    陛下闻声一诧,抬起头青白着脸,“你在笑什么呢。”


    他一个人在这侍卫身上又亲又舔的,这人非但不为所动,还没由头的笑出声难不成是在笑他。


    陆蓬舟回过神,尴尬扯开嘴角,“没笑”


    陛下气急败坏红着脸:“朕都听到了,做这种事你都能走神。是不是在笑朕一个人唱这独角戏?”


    “没臣怎敢。”陆蓬舟坐起来将衣裳拢住,“臣让陛下扫兴了。”


    “年纪轻轻就有毛病,回去找个大夫瞧瞧吧。”


    “是,是。”陆蓬舟连声说着,下榻就要走。


    陛下从背后拦腰抱着他,“是不是朕上回把你吓着了,明明之前朕碰你还行。近来朝中也没什么要事,朕带你去行宫散散心吧。”


    行宫虽不远,但离京中也有一两日车程,要是去了岂不是要日夜与陛下相对,到时候躲都没地躲。


    陆蓬舟偏过脸为难看着陛下,苦眉想着如何回绝。


    陛下却满眼都是他近在咫尺的脸,两人鬓发勾缠在一起,四目相视他差一点想凑脸亲上去,索性他克制忍了下来。


    那侍卫说过和他接吻恶心的话,他可记恨着。这两日如何和他亲近,也没再放低姿态亲过他,想必这侍卫能发觉的出。


    除非这侍卫主动来亲他认错,否则他绝不会低头揭过这事。


    这侍卫如果这时候来亲他,他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陛下自己去吧,带了臣去也是扫兴。”


    陆蓬舟冰冷的话,让他噎了一下。


    陛下用力将陆蓬舟转过来,威胁盯一眼,“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是想躲在京中,就不用见朕了是不是,别以为朕不知你想什么。”


    “那臣陪陛下去就是了。”


    见陆蓬舟答应,陛下才放手让他下榻整理仪容,出去帐中一看不知何人将他的衣裳给平整挂了起来,那张手帕就大落落摆在那里。


    陆蓬舟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攥紧在手中,陛下跟在他后面奇怪问了一声。


    “不穿你的衣裳,抓那帕子干甚。”


    陆蓬舟将手掩在身后:“臣想擦擦脸。”


    “朕又没亲你脸,又藏什么猫腻呢,拿过来给朕看看。”


    陛下说着狐疑着脸,向他伸出手,“拿过来。”


    陆蓬舟强作镇定的将帕子呈到陛下手中,陛下抓着一角抖起来看了看,忽然变了脸将他拽过来,“你今日跟朕蔫成这样,不会是昨夜跟人偷吃饱了吧!”


    陆蓬舟急道:“陛下胡说什么。”


    “这布料刺绣,你大半夜去哪个铺子买的,跟朕说说。”


    “”陆蓬舟舌头打结半天说不出来,强行转移话题道,“陛下难道天天命人监视臣的一举一动?”


    “你少扯这些,你今儿要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朕跟你没完。”陛下将那帕子扔在地上恶狠狠踩了几脚,气的直抖:“他娘的还是个男的,叫朕是谁非把他给剁了不可。”


    陆蓬舟:“”


    一个手帕而已,怎么就能脑补这么多。


    “你竟敢背着朕红杏出墙——”陛下眼见愈演愈烈,陆蓬舟慌忙上前将他抱着安抚,“这是许楼的,昨日我跟陛下说了和他去喝酒,不小心错拿了,怕陛下多想才扯了个谎。”


    “真的?”陛下低压着眉。


    陆蓬舟装作可怜:“陛下总这般怀疑我,臣在您身边如履薄冰,真是过不下去。一个手帕而已,陛下就说我和人做那种龌龊之事,臣也是有脸面的人,听着实在刺心。”


    “朕朕一时嘴急。”陛下愧疚的摸着他的头。


    陆蓬舟趴在陛下肩上委屈许久,挤出几滴泪来将那帕子捡起来丢进香炉里“毁尸灭迹”,瞄见那帕子烧干净了,才放心坐到一边别过脸穿衣裳。


    “朕往后不说这话了还不成,别和朕置气。”陛下跟着凑到他跟前,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求和。


    陆蓬舟懂得见好就收,转过身去抱着陛下的腰,枕在他肩膀上迎合。


    陛下高兴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去了行宫,朕带你去林中打猎,好玩的很,等入夜还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月亮。”


    “好。”


    陆蓬舟安静靠了一会,他想问问陛下为何放过了和他定亲那姑娘,但一想又觉得算了。


    也许是陛下一时心情好他猜。


    去行宫的旨意传下去,乾清宫上下都欢喜的忙起来。陆蓬舟出了殿门就正遇见徐进在门口站着,陆蓬舟趁乱在徐进耳边交代了一声那帕子的事。


    “为了徐大人的安危,日后徐大人还是躲着些吧。”


    徐进朝他笑着点头,“陆侍卫的好意本官懂,那本官日后和陆侍卫在宫外见面说话。”


    “欸”陆蓬舟看着徐进离开的身影,他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


    陆蓬舟没忘跟许楼打了声招呼。


    两日后陛下的仪驾从皇城中动身,陆蓬舟在陛下的銮驾跟前带刀护卫,人多两人也不好说什么话,陛下偶尔撩起帘帐在里头瞥他几下。


    不出两日就到了行宫安顿。


    行宫不比在皇城中,每日侍卫轮值换成了四班,下了值也没歇息的空,需按时点卯巡逻。


    陆蓬舟不成想来了行宫却忙了起来,越干越起劲,陛下连着一整日都没逮到他人。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鸾春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侯门夫妻重生后逢春茎刺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