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喜欢朕
行宫依山临水而建,形制不似宫殿,听说本是前朝一座的私家园林。
虽方圆不大,但园中几步一处景,假山溪流,画舫戏园,亭台楼阁,五脏俱全。
从园子北门出是一片秀丽的山林,山涧中悬泉飞漱,绿水荡漾景色一绝。
陛下下榻的园子东苑的映雪堂,里外进出都只有一道正门,藏不了什么人。
入了夜雨声潇潇,陛下郁闷支着脑袋在窗前坐着听雨。禾公公抖了下身上的雨从堂外进来,收起黄油伞,在门口低头朝陛下说了一声:“奴去打听了,陆大人领命去园中巡查,不知何时回来呢,陛下早歇着吧。”
“朕看他比这个朕皇帝还要忙。”陛下心烦道:“找不到就命人宣他来,朕要见。”
禾公公应声又撑着伞出去,只是这雨夜里人不好寻,命了好几个太监和侍卫出去。
陆蓬舟正和许楼、徐进一行几个侍卫在园西那片假山周围。
他头上戴着一顶竹斗笠,一边手提着灯一手握着剑柄,眼眉沾着雨水,在灯下映着眼眸清亮皎洁,脸上笑意盈盈,一点不似在宫中那副凋愁的模样。
许楼当了一日值,困倦跟在陆蓬舟说话,“你走了一日不累么,怎还这么有精神。”
陆蓬舟提灯照着暗处看,“不累。”
只要不用去陛下的龙榻上侍奉,他做什么都不觉着累。
这假山里面处处是犄角旮旯,乌漆嘛黑的藏个刺客也难说,他边说边低着头探脸进去看,徐进在后面拽了下他的后背。
“小心撞到头。”
陆蓬舟抬脸看见头顶有块又尖又硬的石头,转头朝徐进谢了一声。
徐进看着他笑了笑:“你看着比在宫里好多了。”
“嗯。”陆蓬舟刚张口要说话,听见外面有太监在唤他,两人同时敛起笑容,朝外头苦起眉头看。
太监在雨中喊他:“陆大人,陛下宣召。”
许楼又是羡慕搭着他的肩:“陛下一日不宣你都不行,可怜本公子还得在这雨里熬着。”
陆蓬舟低头垂了口气,“那我先走了。”说罢抬脚迈步出去。
经过徐进身边时,他的胳膊被徐进轻碰了下,他停下疑惑看了徐进一眼。
徐进目光沉沉看着他像是无声的安慰,陆蓬舟总感觉自那夜在桥上说过话后,徐大人有些不一样。
太监催他催的急,陆蓬舟没再多停留跟太监朝陛下的映雪堂行去。
他进了院远远迎着雨丝看见陛下,他立在窗前,头顶的帝冠泛着华光,那一身银白常袍,在灯下那般的雍奢显赫。
这种时候他常常会有些恍惚。
若陛下只是君主,他只是个侍卫,该是如何。
他在屋门前摘下斗笠,甩了甩衣摆上的雨水,进屋了跪下,“臣叩见陛下。”
陛下将窗子合上回头看着他:“躲了朕一整天了你。”
“臣有职责在身,不是躲着陛下。”
“朕看你也是瞎忙乎。”陛下坐在矮榻上,高傲瞥了几眼,“这侍卫要不然不做了,留在朕左右日日赏花逗鸟,清闲的很,朕又不是养不起你。”
陆蓬舟一时抬头气愤道:“臣用不着陛下养,就是笼子里养的雀儿都有放出去的时候,臣就得日日锁在陛下跟前,陛下要这么想,不如将臣腿打断好了。”
“朕不过说一句,至于这么言重么。”
“陛下之前就说过,怕是早就这么想了。”陆蓬舟厌烦的将眼闭上,“陛下不过瞧不起臣,见不得臣好过而已。”
若是臣子这般陛下是欢喜的,但陛下心底早不将这侍卫做什么臣下看了,他要的是这侍卫与他花前月下,缠绵悱恻,所谓君臣不过是掩人耳目幌子罢了,这人怎么就不懂。
世人谁人不想要过闲逸日子,陛下不知怎偏就这侍卫不肯。他身为天子坐拥天下,枕榻上的人只用侍奉好他,跟着他享福不就是么。
陆蓬舟这样死板叫陛下心中颇有微词,但陛下盯着他的脸想,宠他一些又有何不可,爱当侍卫就当罢,他又不是要当什么将军臣相。
陛下俯下身怜惜摸着他病瘦了一圈的脸,冤枉道:“朕要见不得你好,唤你来这行宫作甚。朕是忧心你这样成日风吹雨打的身子吃不消。”
“臣没事。”
“瞧这脸吹的冷成这样,还说没事。”
陛下拽着陆蓬舟起来坐在他腿上。
陆蓬舟一脸拘谨的推辞:“陛下……臣不可在陛下之上。”
“那你将脸枕在朕肩上。”
陆蓬舟整个后背都空悬着没有支撑,一只手拽着陛下的腰,故意将脸贴在陛下颈间冰他。
陛下没躲反道更凑近过来,“冷的话就着贴朕吧,朕不怕冷。”
陆蓬舟抬眸一怔,他竟从陛下这话中觉出一丝好意来。
他得承认,陛下有些时候是待他好的。但这一点好在陛下的那些高傲,蛮横,恶劣面前微不足道,却又无法忽视,叫他恨又恨不彻底,放又放不下。
“明日雨停了,朕带着你去林中打猎。”
陆蓬舟挪开脸,低头看着陛下淡然嗯了一声。
陛下眼眸微亮,这张脸离他那么近,真舍不得叫他走,只是在这行宫里不好将人留着。
“那臣先告退。”陆蓬舟起身向陛下跪安。
陛下留恋摸下他的脑袋,声气温柔:“回去好生歇着,今夜不用当值。”
难道陛下不许他当侍卫是真的在关照他的身子不成,陆蓬舟在心中松动一丝,站起来朝陛下淡笑了笑出门。
这侍卫不常向他笑,陛下本还郁闷在这行宫不得和他亲近,见他一笑也烟消云散了,安然睡了一夜。
雨半夜就停了。
陛下行至哪都乌泱泱一堆人跟着,更不用说去林子里头了。一出园里三重外三重的围着一众侍卫太监,陛下骑着一匹黑鬃马行在前头,肩上背着把大弓,一路握着缰绳飞驰。
陆蓬舟和侍卫们跟在后面猛追。
徐进在前头喊道:“这林子里头草高林密的,陛下行慢些,待我等去探了路再走。”
陛下正在兴头上,压着背飞奔,一身衣摆飞扬,马蹄踏起片片湿泥,朗声道:“还有人敢行刺朕不成,怕什么!”
陆蓬舟回头一看后面的侍卫跟不上来,前面的林子又深,就算没刺客,扑出来什么豺狼虎豹也说不准,他实在不放心着急喊了一声。
“陛下停下等一会吧。”
陛下闻声吁一声勒停了马,在前面停住。
陆蓬舟的额前的发丝被风吹着,凌乱搭在眼眉上,他喘着粗气围在陛下身边。
陛下在马背上笑着朝他问:“跑乏了?”
“臣还好。”陆蓬舟一脸认真握着剑柄看了看四周,“臣看这路上有像是有狼的脚印,陛下还是别再往深去了,往回折返一段吧。”
陛下握着弓似乎不大尽兴,一只狼而已,他一箭便可叫其毙命,不过难得这侍卫这般担心他……他欢心一笑,“那朕便听你的。”
陆蓬舟点着头,护着陛下行至里侧。
徐进跟在两人后面,黯然低沉下脸。
刚走了没几步,陆蓬舟耳尖听见一声冷箭划过半空的声音。“陛下小心——”他下意识高喊了一声,从腰间抽出剑来从马背上飞身出去,拽着陛下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手托着陛下的脑袋,被地上的沙石一瞬磨破层皮,不过他并顾不得什么疼,将陛下的脸掩在他胸膛下,用自己的身体将陛下挡住。
陛下怔了一瞬反应过来。
这小侍卫竟然这么义无反顾给他挡箭!!!
陛下来不及感动,余光瞥见一只箭正直直朝那侍卫的后背飞过来,正要抬手将人推开,又见一把刀飞过来将那只箭一截两断。
陆蓬舟一转脸看见是徐进,他微抬起腰来,想拽着陛下躲到树后面去,陛下一个翻身起来,反将他拉着火速藏在一颗粗树后头。
他们身后的一众侍卫闻声纷纷疾驰而来。
“陛下没受伤吧。”陆蓬舟挡在他身前,胸膛一起一伏,睁圆了眼睛问。
“朕没事。”陛下满心悸动的盯着他看,忍不住捧着他的脸颊用力亲了一下。
“陛下!”
陆蓬舟慌乱挣开他。
“好小舟,真是朕的心肝。”陛下不管不顾又在他额头上狂亲几下,把陆蓬舟弄的一阵发懵。
“陛下也不怕那些刺客看见。”
“怕什么,他们很快就得死。”
陛下说着半跪着拉起弓,朝上面山坡上一箭射出去,正中眉心,那人一身黑衣歪斜倒在地上。
陆蓬舟忍不住惊叹:“陛下的弓术真是一绝。”
陛下忍不住翘嘴笑笑,随之又沉下脸射了几箭出去,外头的侍卫赶到不多时收拾了残局。
陆蓬舟掩着陛下从树后头出去,一众侍卫围着陛下先行回了园中。
陛下全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惊慌,倒是一脸春风得意,喜呵呵的和得了什么天大喜事一样。
陆蓬舟的手背和膝盖上蹭破了皮渗了点血出来,禾公公给他抹了些药膏上去,陛下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关心。
陆蓬舟将手从陛下手掌中抽回,“陛下的背划伤了该好生歇息,臣就不在此扰陛下了。”
“你陪着朕歇。”陛下圈上他的腰抱着。
禾公公低头笑了笑,忙端着东西出去。
陆蓬舟霎时红了脸,“还有人在,陛下怎这样没遮没拦的。”
“又不是什么外人。”陛下说着就凑脸过来亲。
“青天白日的,陛下别这样。”
“你明明就喜欢朕。”陛下猛地将他拉到身前,“你来亲一下朕。”
陆蓬舟一头雾水皱着眉:“什么”
“亲朕。”
“陛下别胡闹了,刺客的事还没查清呢,大白天亲什么亲。”
陛下急着用力将他抱的生疼。
陆蓬舟拗不过在他脸上轻啄了下。
“朕不是叫你亲脸。”陛下握着他的下颌将两人的嘴巴靠近。
“臣不要。”
陆蓬舟拧着眉头抗拒,陛下从前强迫他就算了,让他主动做这个他做不来。
“你喜欢朕,和朕亲一下有那么难吗?”
“臣什么时候说过喜欢陛下了。”
“你不喜欢朕,会用自己的性命给朕挡箭?”
陆蓬舟:“臣是侍卫啊。”
陛下固执道:“朕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他说着又将陆蓬舟的后颈向前压了一下,两人的嘴巴几乎贴着。
“亲一下朕,快点。”
陆蓬舟不知道陛下为何非揪着这不放,他要亲像以前一样直接一些不好么,非得这样逼迫他。
陆蓬舟苦命闭上眼睛,微微向前凑了下。
这一下戳到了陛下心坎上,他赢了。这侍卫主动来亲他,就不能再说什么恶心。
第42章 都是徐进的错。
许久没有亲过,陛下刚想着延续这个吻,外面徐进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真会挑时候。”陛下不爽恼了一声,不情愿将手撒开。
陆蓬舟被人撞破似的一着急红了脸,从矮榻上挪到下面跪着。
陛下不慌不忙理了下衣摆,端正起脸宣了徐进入内。
徐进闻声迈步进来,不经意先朝侧旁跪着的陆蓬舟瞥了一眼,分明看见他的耳尖红的滴血。
徐进的心口刺痛一下,陛下这么久才宣他进堂中,刚才在和陆侍卫做什么。
他看见了——在树林里的时候他看见了,陛下捧着陆侍卫的脸亲了不止一次。
他想起那幕,喉中就一阵发酸。
陆侍卫每回被陛下宣进殿中,陛下都会那样抱着亲他么虽他知道陆侍卫与陛下的暗情,但亲眼看见两人亲近,心像被箭戳开一道血窟窿似的,空落落又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陛下注意到他的眼神停留在陆蓬舟上许久,乜斜着眼睛问道:“徐大人,在看什么呢。”
徐进一下收回视线,低下头回话道:“今日之事皆是臣失职,若不是陆侍卫在,臣万死难辞其咎。臣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陆蓬舟抬起脸忙说:“下官无事。”
陛下倨着脸瞪了陆蓬舟一眼:“朕叫你出声了吗。”
陆蓬舟噎了一下,难堪将头低下去。
陛下:“刺客的来历可查到了没?”
“一共剩下两个活口,臣等围过去时两人已服毒自尽,尸体臣已经着人运回京中查了。”
“什么都没查到,这是来向朕回什么话。”
陛下眼尖的很,这徐进的眼珠子总往那侍卫身上瞟,近些日子比从前更甚。今日在林子里他就留心到,只要这侍卫一往他跟前凑,徐进就低沉着一张脸。
分明是有鬼。
他枕榻上的人被另一双眼睛觊觎,陛下想想都觉得怒火中烧。
徐进:“陛下遇刺,臣难脱罪责,故来向陛下领罚。”
陛下审视着他问:“此事你这个侍卫首领确有失职之嫌,单凭以你素日的机敏,不会连那几个蠢刺客都发觉不了,徐大人当时是在琢磨什么呢。”
徐进被陛下盯得低了低头:“臣臣并未想什么。”
陆蓬舟不由得为徐进捏把汗,陛下本就因他对徐进多有龃龉,这下子怕不知要怎么重罚。
陆蓬舟紧张提溜起眼珠看向徐进,又怕开口求情火上浇油,急的气都喘重了些。
徐进听见微微偏头,心有宽慰,陆侍卫心底到底还是更偏袒他的。
陛下将两人这微妙的气氛看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脑中忽一瞬闪过什么。
陛下猛倒吸了一口气,那个帕子陆蓬舟那夜喝酒晚归揣在袖中的帕子,他总觉得再哪里见过。
他想起来了——他在徐进身上见过。
他越回想越清晰的浮在脑海里,他和徐进在演武场练剑,徐进被他的剑锋刮伤,用一模一样手帕包扎过手掌。
这两个人背着他,大半夜在外面一起赏月饮酒,那么晚了揣着手帕这种贴身之物回去
这两人那夜做了什么。
陛下不敢再往下细想。
“下去。”
陛下极力克制着汹涌而出的情绪,手指抓着桌角僵硬蜷曲起来。
陆蓬舟大喜过望,忙朝徐进使眼色叫他下去。
徐进抬头疑惑看了下陛下,缓步从屋中退出去。
门刚合上,陛下就满脸阴云朝陆蓬舟迈步过来,凶狠将他提着衣领拽起来。
“怎怎么了?”陆蓬舟被他骤然的翻脸吓得声颤。
陛下不说话,那眼神似乎是将他从头到脚剥开看了一遍,陆蓬舟厌恶他这种带着侵犯的眼神,抓着他的手腕想将陛下推开。
陛下实在太害怕了,这侍卫要是被旁人染指过,他要怎么办。
他的东西,别人怎么可以碰。
他必须要有一个答案。
他思忖一瞬,不顾陆蓬舟的挣扎,粗暴抓着他的衣襟一路往前拽。
陆蓬舟实在害怕陛下这样的死寂沉默,一路趔趄着求饶道:“臣究竟又哪里错了,求求陛下开恩。”
陛下此刻俨然一个冷面无情的暴君,任陆蓬舟如何哭着求他,都似听不见,只是拽着他往不知什么地方去。
他撞开门,用力拉着陆蓬舟进去,又重重将门合上。
里面是一处汤泉,空中散着温热的白雾,迎面而来一片湿润的水汽。
陛下将他反身压在门上,一只手握着他双手的手腕,将腿抵在他膝盖之间,陆蓬舟被掌控着动不了一丝。
这太像那夜在陛下銮驾里了,陆蓬舟害怕到僵硬着身子止不住发抖,陛下一只手拽开他裤子时,他心里轰的一声炸开,太痛苦了,这一切实在太痛苦。
陛下总是在他刚动容一丝的时候,给他一下迎头痛击。
他绝望垂着头啜泣,绷紧了背迎接疼痛,却只是手指并没有那么疼。
陛下松了口气,这侍卫还只是他一个人的。
一定都是徐进的错,是徐进暗自觊觎,是徐进不知廉耻将贴身之物赠与这侍卫的,一定是这样。
这侍卫一向木楞愣的,从前连他这个皇帝的心思都看不出,更不用说徐进了。
他才刚二十岁什么都不懂,这不是他的错。都是徐进该死。
陛下抽回手,将陆蓬舟翻过来感激的抱在怀里,“朕又吓着你了吧。”
陆蓬舟惊魂未定木然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陛下盯着他嘴巴问:“你除了朕和谁亲过没。”
他的语气轻柔却听来有些阴森,陆蓬舟胆怯着摇头。
“那手呢,和谁牵过手吗?告诉朕,朕不会把你怎么样。”
陆蓬舟被他吓得直表忠心:“没没有。臣只有陛下。”
陛下抬嘴笑了笑,轻轻的抱着他,“什么都没有吗?那肯定和别人抱过吧。”
陆蓬舟的后背抽了下。
“和谁抱了?”
“没有谁。”陆蓬舟害怕道,“就是抱也是朋友之间,没有别的。陛下也有朋友,应该会明白的。”
“朕当然明白。”陛下摸着他的脸,“朕不是要怪罪你,别怕。”
陆蓬舟:“哦。”
“朕知道你今日受了惊吓,来这汤泉中泡一会,会舒服些。就当是今儿你救了朕,朕赏你汤泉,不用怕旁人说什么。”
“下去泡一会吧。”
陛下温柔向他说着。
陆蓬舟被他这样阴晴不定弄得不敢多言语,乖乖解开衣裳,进了池子中泡着。
他光着身子陛下早看过几回了,也就没矫情害什么羞。
池水温热,他一身的惊慌疲倦消散不少,舒服的趴在岸边眯起了眼睛。
水面响起声音,陆蓬舟一回头看见陛下着件素衣朝他过来。
陛下从不在他面脱衣裳,陆蓬舟觉得有点奇怪,做那回事的时候也都用帕子遮着他的眼睛,不知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从前在战场上留下了什么伤痕不愿被人看见?陆蓬舟心中猜着。
陛下只是觉得赤身示人不雅而已,而且做那回事被那侍卫看见,他总觉的丢脸面。
陛下过去从后面抱着陆蓬舟,陆蓬舟出奇的没有出声抗拒。
连亲他的时候都乖乖闭着眼。
陆蓬舟对他刚才心有余悸,反正今儿躲不过,不如让自己少吃些苦头,早弄完早罢。
但他发觉自己错了,陛下缠着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将小时候的能记起来的事都想了一遍,陛下还不见作罢。
他红着脸,湿发沾在脸上,陛下握着他的腰,从后面探过来脸来含着他的嘴巴缠绵亲吻,陆蓬舟扶着岸边实在有点招架不住,尽管他极力抽出心神,但陛下的动作让勾着他沉溺其中。
他到底也是个寻常人,难免情动。
“别再弄了。”他躲开失神喘息着。
陛下满意笑笑,他发觉了,这侍卫又在骗他。
答应了在他身边,原来是身体不抗拒了,心在抗拒。人在他身|下,魂还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他就是要极近手段,不光要让这侍卫心里喜欢他,身体也离不开他。
除了他,别人再给不了他欢愉。
“喜欢吗?”陛下将脸贴在他后背上问。
“够了”陆蓬舟向后探手推他。
“好吧。”陛下爽快答应,不多时停下,上岸拿了件外袍给人披上。
陆蓬舟坐着缓了半天神,陛下换好衣裳过来给他擦脸上的水珠。
“臣自己来就行。”
“别乱动。”陛下捧着他的脸蛋,带着微红,又沾着晶莹的水珠。
别提看着多可爱了。
做这种事,不算是伺候,陛下还是乐意的。
陆蓬舟实在累的慌,没说什么,任由着陛下的动作,甚至坐着还眼皮耷拉着犯困。
“别睡,用过膳再睡吧。”
“哦。”
陆蓬舟理好仪容,跟着陛下出去,外面的天都见黑了。
他饿的很,陛下赏赐的几碟子菜和汤他都吃了个干净,用过膳他的眼皮更沉了。
他揉着眼睛,低下头跪安:“臣想回去歇着。”
“今夜就在朕这睡吧。”陛下怕他反驳,又说,“就说今儿闹了刺客,朕留你在寝殿中护驾。”
陆蓬舟困意上头,也懒得掰扯什么了,点了头跟着陛下回寝殿睡下。
他在靠在里侧躺下,陛下半倚着榻沿摸着他的后背。
陛下不睡,他也不好意思合眼,用力睁开眼皮催促他道:“陛下今日受刺客惊吓,也睡下养神吧。”
“你睡吧,朕不困。”陛下温柔笑着,亲了亲他的鼻梁,“朕的小舟,今儿乖的很。”
陆蓬舟总被他这样宠溺的称呼弄得不好意思,朝他咧嘴尬笑了下,不多时睡的香。
陛下摸着他的安然的睡颜,愈发觉得徐进可恨,明明这侍卫与他感情这般好,那徐进却要来横插一脚,破坏他二人的姻缘。
看徐进今日的眼神,俨然是知晓内情。他自认待徐家不薄,这徐进太不知轻重,竟敢惦记他的人。
他二人那夜看样子是抱过,只是不知那帕子是怎么回事。
陛下蹙起眉头将陆蓬舟用力抱在怀中。
徐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徐进又是徐家的顶梁柱,一时半刻动不了。
况且这侍卫首领是身边近臣,得好生挑个人来做,换也一时换不得。毕竟可不是人人像这侍卫一样一片赤诚忠君,陛下一想到这就忍不住摸着陆蓬舟的后颈摩挲。
今日这侍卫将他掩在胸膛之下,那份体温和沉重的心跳,怕是他这辈子都难忘记了。
有人愿为他义无反顾,还是他心里念着的人,这对他一个孤家寡人来说是桩天大的幸事。
所以谁都不能将人从他身边夺走。
第43章 过一日算一日。
陆蓬舟的睡相很好,一整晚都不乱动一下,紧实的薄腰在怀中并不软和,陛下抱着他却意外的好眠。
陛下一向醒的早,陆蓬舟依旧在他怀中垂着眼眸睡得恬静。
陛下看着他的脸,心中一软,一丁点戾气都没了。凑脸过去贴着他的唇边温存,本想着亲一下而已,一碰上去又收敛不住。
陆蓬舟硬生生被他扰醒,一抬眸眼前就是陛下那一张脸。
那张威严端正的脸,沾着情欲显得他有那么一丝坠落神坛的人味。
他从前遮着眼睛没看过,恍然一瞧心底竟有种淡淡的得意,就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不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么。陛下再瞧不上他,此刻却在和他唇齿相亲,至少这一瞬是陛下再向他予求。
陛下感觉到他的呼吸,张开眼看见他正明晃晃盯着自己,只觉颜面尽失,抬手掩着半边脸坐起来。
“你为何不闭眼。”
陆蓬舟抽回神,局促挠了下脸,他也是脑袋糊了,居然眼睁睁任由陛下亲他那么久。
他尴尬的不知说什么,从被中钻到榻边穿衣裳。
陛下调笑着凑过来:“怎么,是被朕给亲爽了不成。”
陆蓬舟控制不住红了下脸,“没有,臣没什么感觉。”
“嘴硬。”陛下拽着他穿衣裳的手,将人拉到身前问,“是喜欢朕吗?”
陆蓬舟委婉道:“陛下是君主,臣敬仰陛下。”他不知道陛下为何总执着于问这个,在他看来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
他和陛下先前闹得剑拔弩张,不恨得他牙痒就不错了,何谈什么喜欢。
而且如今表面的平和是陛下用内廷监来逼他从命的,他都忘记了不成。
陆蓬舟觉得陛下脑袋不大清醒。
其实并非是陛下自欺欺人,他本来就是不记隔夜仇的人,转眼就翻篇。何况从他到议亲的年纪起,这天底下他见过的女子,向来无人不对他仰慕依从,看上他的权势名位也罢,看上他这个人也罢,旁人的爱慕喜欢对他而言是件那么自然而又平常的事。
平常到他可以忽视了陆蓬舟的那些回绝和抗拒。
因为不喜欢在他身上从没发生过。
陛下对他这样的搪塞并不满意,他拦腰向后拽着陆蓬舟躺下,将手指探进他的衣襟里:“你不说,朕就让你这副身子说。”
陆蓬舟挣扎着,他说实话陛下又得发火,说了假话又是欺君。
“那朕问你别的——”陛下紧张干咽了下喉咙盯着他,“朕和徐进,你要哪一个?”
“臣说过了,臣只有陛下一人。陛下不烦,臣都说烦了。”
陛下轻声一笑,他在这侍卫心底是有名分的,那徐进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
拿什么和他争。
他自认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若论起来,他大可以拿刺客之事开罪,但他实在不屑的以皇帝的名义来泄私愤。
陛下昨夜怒气散去,找回神志思忖许久,他是宠爱这侍卫没错,但为了一男宠去动摇徐府值得吗徐进这些年来在他身边也算尽心得力,为了一时意气失了一忠臣值得吗。
冷静下来,他还不至于昏聩到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地步。
何况他要是伤了徐进,以陆蓬舟的性子免不得要和他闹一场,更心疼那徐进几分。
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得不到。
倒不如以退为进。
陛下放开他道:“昨日被那刺客坏了兴致,今日朕带你去园中泛舟如何,湖心有一处亭子很漂亮。”
陆蓬舟点头坐起来穿好衣裳。
出了映雪堂,陛下朝侍卫们摆了下手:“朕想去湖中清静会,有徐卿和陆侍卫陪着朕就是。”
陆蓬舟闻言迟疑,回想起陛下昨日正和徐进说着话,忽然间朝他发作,刚又问他那话,难不成知道了什么。
那夜和徐进的拥抱却是不该。
但瞧陛下待他的好脸色,又不像是知道的模样。
他小心朝徐进看了一眼。徐进等了一夜不见陛下降罪,心里也犯嘀咕。
两人心事重重跟在陛下后面。
到了湖边,陛下先跳上木舟,只朝陆蓬舟扬了扬下巴,“上来吧。”
等陆蓬舟上去,陛下故意将两条长腿岔开,一点没给徐进留空余的地方。
陛下:“如此,徐卿自己另坐吧。”
“是。”徐进低头道。
湖面随着小舟浮动,泛起圈圈涟漪,风带着湿润湖水吹在脸上,两岸是青翠的绿柳楼阁,两人泛舟湖上,两肩相贴,衣袂飘动,远看去似神仙眷侣一般。
陆蓬舟有一下没一下划着小舟,满眼只顾着看湖上的景色,连陛下何时抱上他腰都不知。
“好看么。”
“嗯。”陆蓬舟兴致盎然回过脸说着,猛地和陛下四目相识,几乎要亲上。
他的余光瞥见徐进正在后面瞪大眼睛看。
陆蓬舟慌张红了脸,向后仰背躲。
“小心点。”陛下环紧他的腰抱回来,张扬笑着在他唇上不动声色亲了下,还发出一声暧昧的吻声。
那么的自然而然以至于陆蓬舟都没反应过来。
三人一阵寂静,咚的一声,徐进手中的桨掉进了湖中。
陛下青天白日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亲了他陆蓬舟错乱之后,脸涨的通红,慌张的想站起来,被陛下按在一把他肩上不许动。
他无地自容,被迫埋头在陛下颈间藏着。
陛下勾起一边嘴角笑着,边摸着他的头,边偏过脸用炫耀的眼神盯着徐进示威。
徐进胸膛剧烈起伏着,比起陛下,他着实输的彻底。
他甚至几番想鼓起勇气想向陆蓬舟表露心迹,却又咽回来。
他顾忌着徐家,顾忌着自己的前程,顾忌着流言蜚语,陛下却豁得出去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
徐进心底燃起的那一点念想,在这一刻熄灭了,有陛下在,他和陆蓬舟此生无缘。
将这份没说出口的心意烂在肚子里最好,说出口只会害了他。
小舟到了湖心亭,陛下拽着陆蓬舟上去,陆蓬舟面如土色出神跪着,徐进一同在旁边失魂落魄。
陛下倚着栏杆,神情自得:“跟朕说说,那手帕是怎么回事。”
徐进坦荡道:“那手帕只是臣见陆侍卫伤心,让他擦眼泪的。那夜臣冲动之下抱了陆侍卫的肩膀,一瞬而已,都是臣的错。”
陛下皱了下眉:“他伤什么心?”他分明记得那日陆蓬舟从殿中出去还是笑着的。
“都到这时候了,就别在瞒着朕。”
陆蓬舟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徐进大胆直言为他说:“陆侍卫一个人在桥上哭的难过,臣听的清楚,陆侍卫在陛下身边这些时日一直都很苦,陛下不知么他并不想在陛下身边。”
“他不想在朕身边,难道想在徐卿身边?别做梦了。”
徐进:“这并没有臣的事。陆侍卫他不喜欢臣,也不喜欢陛下。”
“朕和徐卿可不一样。”陛下站起来在他身侧徘徊几步,忽然低头问:“徐卿为何要抱他,是喜欢他?”
徐进愧疚看了眼陆蓬舟,“没有,臣不喜欢,臣只是一时情绪难抑。”
陛下笑着讽道:“连喜欢都不敢承认,算什么。”他说着握上陆蓬舟的脸,“瞧见了吧,这样的男人不抵事,你往后躲远些。”
陆蓬舟只觉的荒唐极了,他到底算什么被人争来抢去的东西,还是什么柔弱无依美娇娘,要找个男人来抵事。
他只觉得好难过。
他的尊严在陛下面前从来荡然无存。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当着徐进的面亲他,叫他这么难堪,就只是为了在徐进面前逞面子么。
这太可笑了。
徐进磕头道:“一切都是臣的错,臣但凭陛下处置。”
陛下:“既然徐卿说了,你二人并无私情,那朕还从何罚起呢。至于刺客的事,待回了京自己去侍卫府领罚。”
徐进怔了一下,陛下居然如此轻飘将他放过了。他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陛下睥睨俯视,他这一招以退为进,不光让陆蓬舟见着了这徐进的狼狈样,还让徐进感恩戴德,可谓鱼和熊掌兼得。
徐进抬起头:“陛下早日放陆侍卫离开吧,他真的”
陛下瞪了他一眼:“朕与他之间,有徐卿什么事,朕的好脾气可没那么多。”
徐进的话被陛下堵回去,他起身告退。
陛下俯身拽着陆蓬舟站起来,“朕这回可够宽宏大量,又没问你的罪,你怎还吓成这副脸色。”
陆蓬舟死气沉沉的看着面前的人,麻木的什么都说不出。
“怎么了又?”
陆蓬舟从他身边走开,在亭边坐下,眼神木木的盯着平静的湖面看。
陛下在他背后坐下,牵上他的手,“徐进说你哭的伤心,是所为何事,怎么不和朕说。”
陆蓬舟坐了许久,没再开口和陛下说一句话。
陛下好言好语哄了几句,见陆蓬舟不收敛,也没了好脸色。
乘上小舟回去,一个坐在船头,一个坐在船尾,冷了脸谁都不吭一声。
午后陛下叫园子里唱起戏。
陛下并不爱听戏,想着他从前老爱往戏园子里头钻,才命了人来摆起台子。
他坐了半日嫌吵,心烦捏了捏眉心,转头看见陆蓬舟拘束着一张脸,冷冰冰的一瞬更不痛快了。
陛下将戏折子丢给他:“不喜欢听这出就叫人换了。”
陆蓬舟又冷淡道:“还好。”
“你有完没完。”陛下瞪了他一眼,“别给朕找不痛快。”
陆蓬舟叹了口气,拿起戏折子叫人换了一出仔细听,台上的花旦唱的好,他出神盯着人看。
陛下这回更不高兴了,喊了一声叫停了台上的戏,轰了戏园里的人出去。
“你看上人家了,一直盯着人看。”
陆蓬舟:“唱的好而已。”
“好个屁。你不就是听见徐进看不上你,不高兴了么,当朕不知道。”
“没有。”
陛下一把将他拽到身前,“没有你好端端这半死不活的样,朕带你来这是寻开心的,不是看你甩脸子,不识相现在就回去。”
“那就回去。”
这一趟行宫来的匆忙,走的也突然,随行的太监侍卫都一头雾水。
回程两日二人冷战着没搭一句话。
当然只是陛下单方面冷着,陆蓬舟也没那心力和陛下置什么气,他早就绝望到麻木,过一天算一天。
回到京里,陆蓬舟照旧过他的日子,陛下冷了两三日,下值的时候又宣他侍寝。
禾公公来来宣旨时,陆蓬舟只是淡然点了下头,“知道了。”
他自己去暖阁中,安静在浴池中泡着,而后躺在榻上等着陛下来。
一直等到他枕着打起盹来,才听见小门的锁打开的声音,陛下的脚步沉沉过来,也不上榻就坐在下面盯着他。
陆蓬舟抬头看了他一眼:“陛下还要不要臣侍奉,不用的话臣就睡了。”
“你你就对朕没话可说?”
陆蓬舟无言,将被子拉好,将脸面向帐中睡觉。
“你——”陛下气的直哼,扑上床来压着他,“你到底闹什么脾气,吵了几日,说句软话都不会?”
他一张口就是那句万年不变的话:“臣错了,求陛下宽恕。”
陛下更气歪了脸,低头用力按着他的脖子接吻。
陆蓬舟没什么反抗的意思,闭着眼任由他动作,几乎是乖顺的配合。
两人头一次这么水到渠成,陛下的火气也在这场缠绵的情事中散去,平息后抱着他的后背亲了亲。
“睡吧。”陆蓬舟疏离从他怀中挪开。
“朕搂着你睡。”
“怪热的。”
陛下亲近过后没什么脾气,嗯了一声,闭着眼睡去。
半夜摸着身边空荡荡的,睁眼一看,这人自己抱来一只被子睡,被角压得死死的,陛下费劲拽开,躺进去将人搂紧。
他清早睁眼醒来,陆蓬舟已穿好了衣裳,坐在铜镜前束发。
“今儿不必去上值,起这么早作甚。”
“静元寺的桃花开了,臣出宫去看。”
他这么平淡的叙述,一丝没有邀陛下同游的意思。明明没有说什么惹他生气的话,陛下总觉着心里堵的慌。
这侍卫心底藏了许多话不和他说,陛下郁闷的很,居然有点怀念从前这侍卫和他唇枪舌剑骂来骂去的时候。
第44章 吻
“你自个去看?”陛下走下榻来坐在他身边,手中握住他的一缕发尾,这人清晨安静坐此梳洗,竟让他觉着有丝温馨,他看着镜中两人的脸温和笑了笑。
“嗯。”陆蓬舟平淡如水点着头,不经意将头发从陛下手中抽回来,利落的用发绳束好。
“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
陆蓬舟没说话,伏在地上恭敬叩了下头,“臣告退。”
陛下有气没处撒,说句软话邀他同去很难么,这人就是故意冷落他。
见陆蓬舟转脸就走,陛下生气拽住他的袖子:“朕是心疼你才不用你当值,看样子你好的很,用不着歇着。”
陆蓬舟只短暂皱了下眉头,又变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臣出殿当值。”
陛下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抬眼愤然瞪着他,陆蓬舟一脸无辜垂着眼尾,嘴角微微弯起,“不知臣又哪里惹了陛下不快,陛下说出来,臣改还不行么。”
这样阳奉阴违的话陛下怎会听不出。
陛下好面子,当然说不出口嫌他冷落的话。这侍卫如今学精明了,言语上从不顶撞他一句,见他一生气就满口知错改过,明面上根本挑不出错来。
陛下想和他痛快吵一架都寻不着由头。
他气的甩开陆蓬舟的手,冷冷的哼了一声。转念在心底劝自己,这侍卫如今愿意安分侍奉他不就够了么,又管在他发什么邪火,他才不惜的受这侍卫的气。
陛下道:“不许你出宫,随朕去上朝吧。”
陆蓬舟如今随遇而安,低着头道:“是。”
出殿随陛下的銮驾往太和殿去,开了春宫墙中的花枝都露出了嫩绿的芽,燕子着衔泥在墙角上飞来掠去,啾啾鸣啭,热闹得很。
陆蓬舟脸上跟着阳光明媚,只是偶尔一抬头看见墙头站的鸟儿,不由的想起张泌来。
乾清宫的屋檐上如今没有人为陛下蹲一整日赶鸟儿了,张泌撞刀前说要让陛下记着他,陛下可哪里记得他一星半点呢。
蚍蜉撼树,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陆蓬舟转过头,穿过那一层薄纱看去,陛下正慵散支着脑袋,闭眸休憩,帝冠上的珠帘垂在他脸前。
他是皇帝,陆蓬舟又一回在心底告诉自己。
他们生来就有鸿泥之别,为何要向他求尊严,求平等。
这本就是没有的事。
陛下恍惚觉着有人在盯着他看,抬眼看见陆蓬舟清亮的眼神,不自觉朝他笑了下。
陆蓬舟在帘外怔了一下,不得不说,陛下笑起来相貌更为俊朗些。
陛下笑了那么一下,转眼又将脸板起来。这侍卫给他气受,他才不拿热脸去贴。
陆蓬舟也默默将脸转过去。
到了太和殿,因他如今升了官,站的地方离殿门很近,殿中的声音听的很清楚。
朝臣们一直不服陛下升他父亲的官,如今有他为陛下挡箭的事,朝中流言平息许多。
今日上了朝陛下宣了旨意,陆蓬舟在殿外听见父亲在里头领旨谢恩的声音。
虽父亲多年来为官清廉公正,是个贤臣。但终究算是陆家得官不正,陆蓬舟在殿外听着不知该喜该忧。
殿中安静片刻,又听见一臣子的声音响起:“陛下已有半年未踏足后宫,臣等听闻陛下独宠一位宫女,陛下身为天子应当恩泽六宫,不可偏宠一人,且依礼陛下临幸应当册封,移居后宫才是,让妃嫔长住在天子居所不合规矩。”
陆蓬舟闻声脸上烧红。
陛下怒斥了一声:“成日就只盯着朕的后宫,满殿的大臣就没别的事可上奏了。”
朝中一时雅雀无声,而后有几个朝臣奏了几件不痛不痒的政事。
不怪朝臣们多言,陛下勤政,治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平日里确无什么大事奏。论起来,陛下年至二十五,膝下还无一子半女才是桩大事,再说日日宠幸了那宫女许久,也不见有动静,朝臣们怎能不急。
陛下风风火火的下了朝,皱着眉头,满脸的不高兴。回了乾清宫恼着脸怒批了几摞奏折,还不见消气,连午膳都不肯用。
陆蓬舟在殿中站着无动于衷,又不是他不让陛下去见宫中的妃嫔,陛下自己不乐意去,也怪不到他头上吧。
禾公公好言劝了几句不顶用,为难朝陆蓬舟暗使了个眼神。
这尊佛今儿高兴不了,满殿的人得跟着不安生。
陆蓬舟到陛下跟前半跪着,“陛下用膳吧。”
这话说的干巴巴,根本没一点在哄他的意思,陛下心更冷下来,凄寒盯着陆蓬舟的眼睛看。他顶着朝臣的议论,日日宠眷这侍卫,这侍卫一点都不在意心疼他么。
难道徐进的话是真的,这侍卫对他并没半分情分不成。
他想着又在心中否定自己,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都同榻而眠多久了,怎会没有情意,何况这侍卫给他挡箭这不是假的。
他固执的盯着陆蓬舟看,陆蓬舟服软向他放缓了语气,“陛下这样又恼又不吃东西,会伤及龙体。”
陆蓬舟说罢,起身过去端了一碗燕窝粥,捧着玉勺喂到他唇边。
陛下张口将他喂得东西咽下。
勉强吃了几口,徐进在殿外求见,说是查到了行宫刺客的事。
陆蓬舟放下碗退至一边,徐进入殿来拜见,他别过脸一眼都没瞧。
陛下看见倒是满意,他在湖上那一吻,彻底将这二人的关系斩断了,如今陆蓬舟见着徐进避之不及。
徐进犹豫半天没开口,转头朝陆蓬舟看了几回。
陛下:“徐卿不是要禀刺客的事么,看他做什么。”
徐进低着头:“臣查到那几个刺客似乎和陆侍卫的父亲暗中有联系。”
陆蓬舟闻言抬起脸吃惊:“这怎么可能?”
徐进:“那几个刺客家中确实翻出了和陆大人的密信,还有人证说陆大人曾在茶坊与其中一刺客见过面。”
陛下淡定着脸没出声。
“父亲平白无故行刺陛下作甚,再说陛下要升父亲的官呢,这明摆这是陷害。”
徐进:“书信中写陆大人欲刺杀陛下,待天下大乱光复前朝。”
陆蓬舟吓得跪在地上叩头,究竟谁这么恨,栽这么大一口黑锅在陆家头上。
这一个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陛下一直眼神黑漆漆得盯着他不出声。
陆蓬舟慌张跪爬到陛下腿边,“父亲得为人陛下应当知道,父亲断不会行这种事,求陛下明断。”
陛下抬头朝徐进问:“证据可确凿么?”
徐进小声道:“那些书信与陆大人得字迹一般无二,证人也一口咬定是陆大人,依本朝律该传陆大人上公堂问话。”
陛下皱着眉头为难叹了一声,低头看向陆蓬舟,“你说这要朕怎么办是好?”
徐进弓下腰拜道:“臣见过陆大人多回,陆大人为人谦和忠厚,定是被眼红之人诬陷了,臣愿为陆大人作担保。”
陛下头都没抬一下,朝徐进摆了下手,“这儿没你的事了,退下。”
徐进担心看了一眼陆蓬舟,无奈出了殿门。
陆蓬舟扯着他的裤腿求情:“陛下。”
陛下轻飘飘道:“若你父亲真的清白,去公堂上问两句话也没什么吧。”
“此等重罪,官府的人定要刑讯逼供,父亲他怎受的了。”
“那你是想要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包庇你父亲。”
“不。”陆蓬舟摇着头,“臣愿意去代父亲受过。”
“你跟了朕就是朕的人,和你们陆家没干系,朕不会牵连你的。”陛下摸着他的脸,“再说弄伤了这张脸,陆家岂不是就更没有指望了。”
“陛下”陆蓬舟着急红了眼圈看他,“父亲他真是冤枉的,或者陛下给臣些时日,臣一定去查清楚。”
“朕当然知道你父亲是冤枉的但今日你也听见了那些朝臣言辞如刀,朕虽是皇帝,也难挡悠悠众口。”
陛下用指腹抚摸着他的唇边,“朕不是不能为你受几句骂,但你今儿对朕那副冷淡样,怪叫朕心寒的。”
陆蓬舟眼眶里泛着泪,慌朝他又挪近了几步,仰面勾着陛下的后颈生涩的亲吻,陛下定着姿势不动,也没有回吻他的意思,陆蓬舟一直笨拙的贴着他的嘴巴亲了许久。
陛下满意的回亲了一下他算作奖励。
他摸着陆蓬舟的耳鬓问:“喜欢朕吗?”
“喜欢臣喜欢陛下。”陆蓬舟迅速回答。
“喜欢朕什么?”
陆蓬舟眼眸雾蒙蒙的,慌张转着眼珠想了想,“喜欢陛下的脸,陛下长得好看。”
“还有还有陛下待我好。”
“朕待你好,是想你也待朕好,日后别再冷落朕。”
“不臣不会。”陆蓬舟亲热环上陛下的脖颈抱着,“臣喜欢陛下。”
陛下笑了笑,拉着陆蓬舟坐在他腿上,“这才乖,朕不会叫官府的人拿你父亲的,朕叫他们慢慢查。”
“谢陛下。”陆蓬舟依在陛下怀中,低头又主动和陛下接吻。
陛下闭上眼睛温柔的回应,他们之间终于不是他一个人的追逐,这样有迎合的吻很甜。
第45章 两厢情愿
这桩事在朝中传的满城风雨,午后乾清宫外一群大臣在殿外长跪请见陛下的面,陛下谁都不见,大臣们就在殿外悲声高呼。
“国将危矣!陛下宠信佞臣,弃朝律不顾,包庇罪臣,昏聩之极!”
林相悲愤长呼,他那声音一出,居然真有些大厦将倾,国之将亡的氛围在。
陛下半倚在矮塌上闭目微暇,陆蓬舟半伏在塌边脸贴着陛下的手掌,惆怅蹙着眉头,眼睫跟着殿外林相老迈的呼声发抖。
“陛下——”陆蓬舟不安的抬起脸,“不然陛下还是宣朝臣们进来见一见为好。”
陛下微睁着眼睛,淡然一笑:“这些糟老头子一向喜欢大惊小怪,他们膝盖跪疼了自个就会回去。叫他们进殿来定得拉扯着你打一场,不知要如何指着你砸唾沫星子呢,还是罢了。”
“臣挨几句骂无妨,别因臣损了陛下圣名。”
“瞧这可怜样,有朕在别怕。”陛下用手背抚着他的脸,向里挪了挪,“上来。”
陆蓬舟为难将唇抿成一道线,外面的朝臣口诛笔伐,他怎能和陛下在殿中翻云覆雨,不必那些朝臣痛骂,连他自己都觉着像一对昏君和妖臣。
“这天还亮着,当着朝臣的面……还是不要。”
“你想什么,朕只是叫你睡一会。”
“臣不困。”陆蓬舟愧疚低着头,陛下做皇帝也有他的难处,至少此事上陛下对陆家有恩情。
“不如陛下命臣出宫查这件事,早日还父亲清白,陛下也得清净。”
“朕已命了大理寺去追查,你去添什么乱子,再说大臣们堵在殿外,你怎么出宫。”
“可家中出了事,臣想回去看看。”
陛下坐直起来,“你父亲今儿上任正在转运署忙着呢,放宽心,没朕的命谁都不敢动他。”
陆蓬舟嗯了一声,起身坐在陛下身边。
父亲为人和善豁达,十几年来也没和谁人结过仇,他实在想不到是谁暗害。
要说真有人眼红父亲当了这四品官,可陛下是今日上朝才宣旨意,谁能未卜先知父亲一定能当的上这官当日陛下说时,只有他和瑞王殿下在。
难道是瑞王殿下可他堂堂一个亲王,和陆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想来不至于。
陆蓬舟小心抬眼看了眼陛下,陛下那日在林中的反应,不似知道有刺客的样子。而且陛下这样大费周章的做什么。
“这样看着朕,想什么呢。”
陆蓬舟恍然抽回神:“没什么。”
“你总这样什么事情都瞒着朕。”陛下抬起他的下颌,“跟朕说,你前几日在闹什么别扭。”
陆蓬舟忽闪着眼睛看着陛下,他神态自若,一脸的正气凛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大概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将话艰难说出口:“臣生气陛下为何要当着徐大人的面羞辱我,让臣脸面尽失陛下还常将臣当做女子看。”
陛下错愕怔了一下,他当着徐进的面亲这侍卫,是没安什么好心思,但绝无羞辱他的意思,将他当女子看更又是从哪里说起。
陛下理直气壮的将错往徐进身上推,“朕只是气你瞒着朕和徐进夜里幽会,才亲你的。还有朕什么时候将你作女子看了,你冤枉朕。”
陆蓬舟认真着脸,一字一顿道:“陛下总喊臣什么娘子,还总想关着臣养在屋里。”
“朕不过和你说句情话而已,你不爱听不早说。”陛下委屈道,“你爹不一样在家中娇养着你娘么,朕心疼你在外面风吹雨打的还有错了。”
陆蓬舟窘脸眨了几下眼,难不成真是他误会陛下了。
“抱歉是臣想错了陛下的意思。”
见他乖乖道歉,陛下摆着一张极尽温和的脸色,抱着他道:“朕也是头一次和男人相好,有些话一时没改过来,不知你不爱听。朕往后不叫了,唤你郎君,陆郎好不好。还有这侍卫你爱当多久当多久,朕不拦着你。”
“嗯,臣谢陛下。”陆蓬舟腼腆着脸淡笑。
“往后心里有什么话要和朕说。”
陆蓬舟将额头贴在陛下颈肩拥抱,陛下似乎也不是坏到极点。陛下照拂陆家许多,他理应付诸些回报。
他明白这一些不痛不痒的误会并不算什么,那些痛苦,那些强迫,早就在他心底留下深不见底的伤痕,那些无法粉饰。
但他得这样哄骗着自己,陛下也不是那么坏,不是么。
他逃不脱,挣不开,要一日日继续下去他就得这样蒙蔽自己,这样他会好过些。
陛下抱着他从来没有这般心安过,他从没觉着两人的心挨的这样近,这样的甜蜜和温暖。
他和这侍卫心意相通,两厢情愿了。
外面朝臣的声音渐渐散去,陛下低着头含上他的嘴巴,陆蓬舟迎合着他轻啄几下。
“陛下,臣该出殿当值了。”
陛下抓着他的手腕,灼热的喘息落在他脸上,又纠缠着用力亲吻。
“别走,来侍奉朕。”
陆蓬舟吃惊低垂着眉眼,“昨夜不才做过,且这会还不到晚膳的时辰。”
“昨夜只有朕一个人,今儿你和朕一起”
陆蓬舟羞涩红起了脸,“那也等到入夜,这会太不合规矩。”
“朕忍不了,给朕。”陛下急切的将吻攀上他的白皙的细颈,陆蓬舟慌得呃了一声,喉结害怕的咽了下。
他推了两下缠上来的陛下:“那、去寝殿里,在这里明晃晃的。”
“就你规矩多。”陛下忍着在他唇上急迫亲了两下,拉着他径直往寝殿中去。
合上门就等不及将他抵在门框上。
陆蓬舟发觉陛下连做这种事的时候都很强势,喜欢一只手用虎口握着他的脖子亲,他被迫一直仰着脸承受,不必他去主动迎合什么,因为陛下实在是动作激烈。
他喘不上来气,抓着陛下的手腕推却。
陛下停下来,沉重的喘息着,摸着他的脸边好似也害羞笑了下,“爽么。”
陆蓬舟动了动脸颊,有点懵道:“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陛下急着将脸凑过来,紧张问:“每回跟朕亲近是什么感觉。”
陆蓬舟皱眉挠了下脸,他和陛下在榻上他都魂游九霄,实在说不出能有什么感觉。
他含糊道:“疼”
陛下挫败道:“只是疼而已么。”
陆蓬舟以为是他又说错了什么话,忙抱了他一下。
陛下更失落了,这算什么可怜他的安抚吗。
他搂着陆蓬舟的腰抱起来。“臣臣自己能走的。”陆蓬舟忙喊道。
“朕知道,但朕想抱你。”
陛下将他轻柔放在被面上,一切都温柔过了头。他难得没横冲直撞做什么,流连在他身上许久。
用了大半药膏,并没有什么疼痛。
不过他可以说谎话,可以装爱慕陛下,但这回事他如何也演不来。
陛下扯去他面上的帕子,俯身贴着他道:“要不你睁开眼,看看朕。”
陆蓬舟用力摆着头,难为情的浑身泛着淡红,“不用,臣不用看臣有感觉。”
“真的?也不见你出什么声。”
“臣害羞罢了。”陆蓬舟慌张说着,呜呜咽咽哼唧了几下。
陛下得了赏似的,轻轻笑着,埋头和他贴着脸。
陆蓬舟早知道不吭声了,这人又忽然没轻没重。
他难抑的没忍住真哼了一声。
陛下停顿一下,偏头欢喜和他亲吻。
陆蓬舟整张脸都布满红晕,紧张的出了一头湿汗,他存了坏心眼,凭什么总是他难堪。
他闭着眼胡乱将手伸出去,碰到陛下的腰,顺着衣摆探手进去摸他的后背。
陛下从不肯脱衣裳,定是身上有什么难看的伤疤,叫他找到一定挂不住面子。
他窃窃想着,另一只手也探进去,从后背摸到胸膛,甚至从袖中钻进去摸他的胳膊,也没摸到什么伤。
摸着倒是相当不错,腰线流畅,肩背结实,怪不得弓术好。
陛下这辈子没被人碰过。
连侍奉的太监也没动过他的御体。
倒忽然叫这侍卫稀里糊涂摸了个一处不落。
他应该生气的,但不知怎的气不起来。
做这种亲近之事,情难自抑想碰他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被这侍卫碰倒让他觉着更爽了。
他真想这辈子都和这侍卫一起,想一辈子就这样,听他因自己而牵动的呼吸,感受他为自己升起的体温。
两人的喘息声几乎同时帐中响起,不多时安静下来,只剩沉沉的呼吸。
陆蓬舟发丝凌乱,疲倦侧躺着缓神,陛下不知搭错了那根经,非得要他一起畅快。
他累的气都喘不匀了。
陛下枕在他肩头,满意的笑笑,“怎么着,这就不成了。”
陆蓬舟红着脸,抬起手背捂着。
“都是男人,害什么羞。”陛下坐起来,“你歇会,朕去唤人传膳。”
陆蓬舟点着头,静悄悄躺着,不知觉迷糊睡过去。
听见殿门缓缓推开,他才又猛地坐起来。陛下下榻没将帐子遮上,进来收拾被褥的太监看见他未着衣裳,忙跪在地上磕头,“奴们以为陆大人起了,冲撞了陆大人。”
“没事。”陆蓬舟又羞又急的朝几个太监摆手,“我这就穿上。”
太监背过身跪着,他慌里慌张的将衣裳系上,着急下榻,腰一疼脸半栽倒在地板上。
疼的捂着头哎呦喊了一声。
“陆大人没事吧。”太监忙过来扶着他。
陆蓬舟涨红着脸拼命摆头,撑在地板上努力站起来。
陛下闻声从殿门外进来揽着他:“怎么了又。”
“臣不当心磕了一下。”
陛下揉了揉他的脸,“老笨手笨脚的,出去吃点东西,朕都等你多时了。”
虽说殿中的太监如今都心知肚明,但陆蓬舟当着他们的面还是有点局促。
陛下见状撒开了手,撇嘴道:“不会你又说朕羞辱你吧。”
陆蓬舟讪笑,随陛下出去用膳。
案上摆的倒是他喜欢吃的,陆蓬舟夹起一块粉蒸肉放进嘴里,一尝就是母亲的手艺。
陛下漫不经心的吃着东西,“朕着人去园中传话了,说你在宫中替你父亲求情,这两日不回去。这菜是你母亲托人送的,说两人在园中好的很,不用你忧心。”
陆蓬舟满心感恩朝陛下一笑,陛下待他父母还是有礼的,他二人再如何,也没迁怒过家中父母。
这一点好,他记得。
用过了膳,陛下说要去殿外看月亮。
二人出了殿寻了个僻静处栏杆坐着,一同仰头看。
不是十五的日子,夜空中月亮缺了一角,散着淡淡的银光,并不算亮。
第46章 御花园
月色落在少年人清素的面庞上,干净又胧着哀愁,他仰面静静地看着,发绳在肩头轻轻吹动,夜色如画。
陛下身姿挺拨凭栏站着,在月下拉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陆蓬舟仰着头看累,低头看见陛下的影子。他的五官在光影下更分明,精雕细琢的一样,他不看月亮,将脸朝着他。
陆蓬舟回头,正撞上陛下的视线。
“陛下不赏月,盯着臣做什么。”
“你比月亮好看。”
陆蓬舟眸子亮亮的,腼腆笑了下。
陛下心神一晃,抬手抚着他蹙起的眉头:“朕喜欢你笑,可你总这般年少哀思,不好。”
“臣只是见这缺月不圆满,有些伤感。”
“圆满虽好,但这残月也不失为美景。”
陛下朝靠他近一步,“再说它今日虽残,也许明日就又亮又圆呢,就似你与朕。”
不会圆的,陆蓬舟在心底黯然想着陛下的话。破镜难圆,勉强拼在一起,依旧摇摇欲坠。
他不觉得的和陛下平静能维持多久。
陛下这头却火热很,天不亮起来都喜眉笑眼的,上朝听那些大臣的唾沫横飞也不见愠色。
歇了朝,陛下从太和殿出来,朝行撵边站着的太监摆了下手,“春光明媚,朕今儿不乘撵了,去御花园走几步。”
陛下说着大步行在前头,陆蓬舟低头跟着。
行至御花园不远处便闻到花香,墙头的绿枝探出来,上面落着几只鸟雀。
一进园中更是春意盎然,清香迎面。
“真是好景致。”陛下朗声笑着,抬手从枝头上摘了一簇海棠丢进陆蓬舟怀里。
“等会带回殿中摆着。”
“是。”陆蓬舟小心将花枝握在手中,花在他怀里映的脸都更光彩照人。
陛下忍不住回头看他,又折了几枝花塞进他怀中。
陆蓬舟脸上沾了一片痒的皱了下眉头,又腾不开手。陛下抬起手来就想碰上去,悬在半空中才记起来是在外头,朝禾公公动了下眼神。
“陆大人,奴来。”禾公公凑过去捧过几枝,心中想陛下这时候想起他来了。
殿中摆的花,有他这大太监在,哪用的着侍卫拿。
陛下也是情在浓时糊涂了。
陆蓬舟正抬起手背将花叶弄下来,忽见后面轻柔的女子声,“臣妾见过陛下。”
陛下立刻朝他慌看了一眼,正起脸色站在那,尴尬的动了动唇角。
陆蓬舟跟着侍卫们向后退了几步避让。
他不认得这位是哪宫里的娘娘,也不敢看,只低着头看着那位娘娘的轻纱罗裙从他面前经过。
赵淑仪在离陛下几步远处停下行礼:“臣妾久未曾得见陛下,今日路过御花园,听闻陛下在此,故来向陛下请安。”
“朕安。”
“臣妾听说陛下遇刺,日夜忧心,陛下未曾受伤吧。”
“嗯。”
陛下一向寡淡。
赵淑仪抬眸小心瞥了陛下一眼,发觉陛下眼神一直紧张盯着身后那侍卫看,她是听闻陛下如今宠信殿前的一侍卫,也跟着回头去看。
不过那侍卫一直低着头,她瞧不见脸,只看到怀中抱着几枝花。
陛下轻咳了声,“乾清宫还有政事,朕先回了。”
赵淑仪着急往陛下身前凑了一步,陛下不许后妃去乾清宫扰他,难得陛下来一回,宫外娘家催的紧,她不得不争宠。
“这花是陛下折的么,陛下不爱这些颜色,不如赏给臣妾吧。”赵淑仪指了指陆蓬舟怀中的花,“臣妾将它们摆在殿中,思念陛下时便可看这花。”
“这花随处都是,你命人摘回去就是。这些朕已赏他了。”陛下说着抬腿便走。
什么时候说赏他了。
陆蓬舟来不及疑惑,抱着花追着陛下的脚步回去。
回了乾清宫,陆蓬舟拿着花进了殿交到禾公公手上,“公公摆起来吧。”
禾公公那边还没接稳,陛下就拽着他腰间的革带,火急火燎的进了书阁里。
陛下着急干抿着唇,张了几回口又闭上,他该说什么好。
他没必要和一个男宠辩白什么。
可他又觉得他还是应该说点什么。
陛下着急道:“那花朕是折给你的。”
陆蓬舟嗯了一声点头,“摆在陛下殿中也一样。”
他平淡的语气,让陛下无端的心烦起来。
“你不想问朕什么吗?你怎么这一副脸色。”
陆蓬舟迟疑用手摸了下脸,是他的脸色有什么奇怪吗。
他看不见,转两下眼珠猜道:“许是刚才那花沾在脸上,不太舒服。”
陛下气的向后仰了一下脸,“朕不是说这个!你该问朕一句的。”他忽的喊了一声,吓了陆蓬舟一跳。
“陛下要臣问问什么?”
“当然是御花园里的事。”
“御花园”陆蓬舟紧张的眨眼,用力回想着,他在御花园里见了那位娘娘,还不知是谁。
他小心说道:“那位是哪宫的娘娘,臣还不知。”
陛下闻声长吐了一口气,“是赵淑仪,圣祖爷指婚给朕的。”
“嗯。”
“就只是嗯?”陛下抓着他的手腕,“别的呢,你不关心,不在意吗?”
“那是陛下的宫嫔,臣怎么敢在意,岂不是对陛下不敬。”
一个说天,一个答地。
陛下气的仰头骂了一声,甩下陆蓬舟的手从书阁出去。
陆蓬舟一头雾水从殿中出去,刚在窗前站下就看见陆湛铭捧着官帽,从殿门中端正着脸进来。
“父亲怎么来了。”他忙上前问。
陆湛铭说来还是头一回入宫面见陛下,脸面一时绷的紧张。
看见陆蓬舟在松了松神。
“陛下照拂陆家,为父不能躲在舟儿和陛下身后,我光明磊落不怕官府查,大不了在狱中呆几日以证清白,特来脱了这官帽来向陛下请旨。”
陆湛铭说着要屈膝跪下请见。
陆蓬舟皱着眉摇头:“陛下此刻心绪不佳,怕是见了父亲不悦。”
陆湛铭:“陛下今日上朝不还笑着。”
陆蓬舟将父亲带至角落,愁着脸道:“这谁知道,父亲还是别在此触陛下霉头了,这事本就在风口浪尖上,父亲还是回去吧。”
“可舟儿怎么说动陛下的,这罪名可不小。”
陆蓬舟:“总有些从前的情面在,何况陛下他知道父亲的为人,父亲才上任与其去狱中让奸人得逞,不如效忠陛下做事。”
陆湛铭宽慰点了下头。
“父亲可猜的到是谁暗害?”
陆湛铭摇着头,“那些信上的字迹,有几个字为父翻遍了近两三年来的公文,书信都没写过,不知从哪里临摹来的。那些天时时有人邀我出去品茶喝酒,我也记不清见过那几个刺客没。”
“哪几个字,父亲告诉我,或许父亲漏了哪些公文也不一定,宫中有记档,待我寻机会去找找。”
陆湛铭将字说给了陆蓬舟听,而后又出了宫去。
第47章 是陛下做的吗。
将父亲送出乾清门,陆蓬舟想着陛下发邪火又得一人半日生闷气,正是个好间隙,他径直往兰台去。
他在乾清宫中不知世事,一出来才发觉自己似乎成了这皇城中的“大人物”。
长街上经过的宫女太监一见着他,都恭敬低着头朝他唤一声陆大人。
陆蓬舟被一声声喊的脸面发烫,这陆大人怎么来的,宫中的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
他羞愧埋着脸快步往前走。
“陆大人。”一粉面杏眼的小宫女行在末尾,看见他含羞行礼。
陆蓬舟礼貌的朝她打个照面,绿云是花房的宫女,去年秋天他刚入宫的时候,见绿云一人抱着一大盆龟背竹走不动,便上前替她抱了一会。
二人之后遇见几回,绿云还朝他谢了几句。不过自陛下掌了乾清宫中那几位宫女的嘴后,他遇见哪个宫女都远远避着走。
和绿云已经许久未曾说过话了。
绿云害羞着和他说话:“许久陆大人不在宫中走动了,这是往哪去。”
陆蓬舟害怕四处看了一圈:“我去兰台一趟。”他说罢就作势要走。
“诶,陆大人。”绿云小声唤住他,“兰台前几日走了水,烧焦了一块,如今正着人修缮呢。”
“走水了?怎么乾清宫都没这消息。”
绿云:“火势不大,一会就扑灭了,或许是宫人觉着是小事就没去惊动陛下吧。”
陆蓬舟朝绿云笑着谢了声,绿云脸颊红了红,“陆大人去兰台是想查家中的案子吧,昨日大理寺已经去过了,说是恰巧烧了几封陆老大人陈年公文,没查出什么便走了。”
“兰台挺远的,绿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绿云结巴道:“陆大人如今在宫里宫外都是红人,宫人们说的多。而且陆大人家中遭逢祸事我也为陆大人担心,毕竟陆大人帮过我。”
陆蓬舟:“还好有你和我说这些,你快回去吧,别误了差事被主子骂。”
绿云点了下头,追着前面的宫人回去。
看样子兰台他是不必去了。
陆蓬舟蔫了脸往回走。这火起的也太恰到好处,他愈发觉着此事蹊跷。
能在宫里动手脚的,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
陆蓬舟不得不往陛下身上想了。
他藏了一肚子心事回了乾清宫,小太监远远的过来急的火烧眉毛,“陆大人我的小祖宗呦,您这是又上哪去了。”
“我看日头好,出去散散心。”
小太监推着他的胳膊往前走,“陆大人快点的,陛下又在殿中摔东西。”
“一天天的哪这么多火气,吃了炮仗似的。”
陆蓬舟在心底暗诽一句。生无可恋的垂着脑袋往殿中去。
陛下一看见他从门缝里进来,就横着眉凶道:“又去哪了你!乾清宫成了你的后院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你父亲来了,怎么不跟朕传一声,他来和你说什么了。”
“臣昨日侍奉过,今日不是不用当值么,出去散散心而已。”
“日后不许歇着,朕看你这两条腿跑的挺欢的,用不着休息。”
“哦。”陆蓬舟一脸死鱼样。
陛下走过来质问:“是你爹和你说什么了,今日才在御花园逛过,又去散什么心。”
“臣和父亲说几句话,陛下都要过问吗?”陆蓬舟抬起头,“陛下这般严防死守,是怕父亲和臣说什么不成。”
陛下冷笑一声:“朕能怕什么。”他一面说一面握上陆蓬舟的脖颈,像在掐他又没用力,“朕不过怕你和你爹又想着怎么跑。”
“臣没想跑,倒是陛下这样握着臣,是紧张吗?”
“你什么意思。”
陆蓬舟直白将话问出口:“栽赃父亲的人,会是陛下吗?”
陛下的黑曈凝滞一下,扯起嘴角笑了两声,“朕?你说朕?”
他那种失落的冷笑让陆蓬舟一瞬心虚。
“你凭什么怀疑朕,没有朕在,你们一家早在狱中等着问斩了。”
“陛下知道兰台失火的事吗?正巧就烧了父亲的公文,瞒的臣如此严实,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兰台有宫女太监,还有值守的大臣,那么多人在,你有何证据说是朕。人倒霉了什么事不能有,那火万一就是场意外呢。”
陛下的声音铿锵有力,一脸被冤枉的愤慨。
“再说了,朕陷害你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吗。”
陆蓬舟没了自信,声音越来越低:“当然是为了要挟臣。”
“你有什么资格要朕要挟你。”
陛下扬起下巴,气势凌人,“你这身子早都是朕的了,去行宫前你朕碰你,你都不抗拒一下。你说说,朕要挟你什么。”
陆蓬舟怅然若失的呼吸着,是啊,他还有什么值得陛下要挟的。
除了这颗心脏,他什么都是陛下的了。
陛下会想要他这颗心吗?他要一个男宠的心来做什么呢。
“是臣多心了。”
“你竟然这样疑心朕。”
陛下向下压着眼眶,冷峻看向他。
“朕一人在这里生气,你居然抛下朕去外头散心了,你究竟有没有心肝。”
“臣不知陛下在生气什么。”陆蓬舟觉着亏欠,小心握着陛下的手腕,“陛下能不能告诉臣,臣也好哄陛下开心。”
陛下别扭着脸:“说出来有什么意思。”
他丢开陆蓬舟的手,单伶坐在一边。
陆蓬舟跟着他走,看见地上散了一地的花瓣,和碎掉的花瓶,看着是今早在御花园里折的那几枝。
他捡着话小心问:“听淑仪娘娘说,陛下不喜欢这些花,是摆着碍眼了?”
陛下挑眉瞪了他一眼。
陆蓬舟吓得不敢说话了,蹲在地上拾那些花枝和碎瓷片熬时间,帝心难测,他实在猜不透。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他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别捡了。”陛下忽然又拽着他过来,“你说喜欢朕是不是在骗朕。”
“没,没有啊。”
“那你”陛下纠结着说了几个字,但声音太低又含糊,陆蓬舟实在没听清。
他凑近了下耳朵,“陛下说什么,臣没听见。”
“听不见算了。”陛下又恼羞成怒站起来。
陆蓬舟慌忙抱着他的裤腿,仰着脸认真道:“陛下叫臣有心里话直说,自己却不说。”
陛下豁出面子,大声问道:“朕问你为什么不吃醋!”
“吃醋”陆蓬舟迟疑皱了下眉。
“这做陛下的人,不是最忌讳争风吃醋吗?臣懂规矩。”
陛下:“”听他这么一说也没错。
他低头苍白道:“在朕面前,不用那么讲规矩。”
陆蓬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用脸贴着陛下的腿,“陛下日日陪着臣,臣还有什么不满足。”
陛下弯下腰,“朕不要你满足,朕要你撒泼打滚,要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好跟朕吵一架。”
陆蓬舟顿了一下,直起腰按着陛下的后颈用力的强吻了一下,他装模做样的凶起了脸,“陛下把送我的花扔了干什么!是不是后悔没送给淑仪娘娘。”
陛下挑起唇兴奋笑着,“不是,朕看不见你着急。”他低头在陆蓬舟嘴巴上热烈回吻,“朕明日再去给你折。”
“朕不要别人,只要你”他边亲边动情道,“你知道吗?朕只亲过你。”
陆蓬舟吃惊一怔。
陛下停下抱着他,淡淡问了句:“你身上怎么有股脂粉香。”
陆蓬舟觉得与其藏着掖着,又让陛下疑心,不如坦荡说出来,“臣出去遇到一从前相识的宫女,跟她寒暄几句。”
“宫女你刚才丢下朕出去和宫女说话?”陛下顿时冷下脸。
“只是偶然遇见的。”
陆蓬舟说罢看着他的脸色紧张道:“她就是个花房的小宫女,打了照面说几句客气话而已,陛下连徐大人都放过,若是为难她,臣真要觉得您忌惮徐家,只会捡软柿子捏了。”
陛下心不在焉的笑了下:“不会,你都没瞒着朕,朕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陆蓬舟扶着他坐起来,低着头抖了下陛下衣摆上沾的碎花,“陛下坐着,臣去唤人来收拾一下。”
陛下点着头,等陆蓬舟离开后心里压抑不住醋海翻波。
这侍卫何时相识的宫女,他怎么不知道。
看样子还相识很久了,他千防万防,怎么还漏了一个女子。
只是寒暄几句他才不信这狗屁话。
寒暄几句这侍卫身上能沾上那女子的脂粉么!他让乾清宫里外众人瞒的严实,兰台走水的事想必就是这侍卫从那宫女口中得知的。
他气的牙痒,这宫女差点坏了他的事。
他不放心,朝外头的太监吩咐道:“命人去花房寻一个和陆侍卫说过话宫女,不要惊动,画张那宫女的画像来给朕。”
太监领了命出去。
陆蓬舟带了人来进殿收拾罢,陛下不安心让他继续在殿外站着。
“你来给朕念书听吧,朕眼乏。”
“是。”
陆蓬舟随陛下进去书阁,陛下随手丢给他一本古籍,陆蓬舟摊开,一字字念起来。
这书拗口晦涩,念来十分费劲。他念的磕巴,陛下捏着眉心靠在龙椅上,也不像是认真听的样子。
他念的口干舌燥,好一会一太监猫着腰从殿外进来。
陛下摆手:“你去外头喝口水吧。”
陆蓬舟应声出去,捧着杯子喝水,好奇朝书阁里面瞥了一眼。
那太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呈给陛下,陛下盯着那张纸,眼神跟粘上去一样没动过。
第48章 放我走
这画像上的女子五官标致,身姿窈窕,分明是位小家碧玉的美人。
陛下盯着画中人,不安的抿了下唇,低声向太监问:“人比画还好看么。”
太监顿首:“这宫女名唤绿云,桃面粉腮,是几个宫里挑的出的标致女子。”
陛下闻言心焦,干咽了下喉咙,“可打听了没,这二人平日可有来往。”
“听花房的太监所言,去年秋日陆侍卫帮绿云抬了一盆花到宫门口,过后没见二人见面,今日在宫中遇见,绿云朝陆侍卫说了几句。”
“说什么了?”
“不知说什么,太监们没听着,只说绿云回去笑的开心。”太监说着小心低下头,“奴才去问时,花房的太监们都忙着奉承她,说绿云这是攀上了陆大人的高枝。”
“放肆!”
陛下气红了眼圈,将那张纸砰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陆蓬舟手中的茶盏都吓的差点摔在地上,殿中的宫女太监闻声都跪在地上,他也忙不迭跟着跪地,跟着一同说着“陛下息怒”。
他伏在地上,好奇太监呈的那纸上写了什么,让陛下这般生气。
“跪什么,都起来。”
陛下的声音余怒未减,殿中宫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动作小心的站起来。
那太监从书阁中出去,陆蓬舟的书还没念完,他站起来朝陛下过去,慢吞吞的走到书阁门前,听见陛下说:“吵,将门掩上。”
他被陛下刚才那声震怒吓得心有余悸,将门虚掩着。
他迟疑着走过去,偷往桌案上瞄了一眼,那张纸已经不见了。
他捧起那书接着念给陛下听,陛下根本没有在听的样子,用手指烦躁的敲着桌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陛下忽然出声问: “你说你喜欢朕,是觉着朕好看。”
陆蓬舟将书放下,“是……怎么陛下又说这个。”
“那岂不是生的好看的人你都会喜欢。”
陆蓬舟: “……啊?”
陛下这话没头没尾,他一头雾水。
“陛下是不是听臣念这书念烦了,臣不如先出殿站着。”
“是朕烦还是你烦!除了走你不会说别的。”
“不是……是今日臣出去,满宫的宫女太监都认得我,臣这样一进殿就是一整日,实在该收敛一些。”
陛下幽怨盯着陆蓬舟看,这两日他是将人留在殿中太久。
可他的心太空荡,太不安,明明这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却感觉抓不住。
更不必说这人不在他视线里了。
这侍卫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似镜中花,水中月,美好又那么虚幻。
他感觉不到一丝爱意。
他甚至一瞬将自己和那宫女相较,比起他这个相貌硬朗的男人,那面容姣好的绿云也许会更讨这侍卫的喜欢。
他如此如履薄冰,一点风吹草动就燃起他的怒火,都怪这侍卫给他的爱太少了。
陛下拽着陆蓬舟到他身前,想压着他的腰坐在自己身上,他想要和他严丝合缝的黏在一起。
“这不可……!”陆蓬舟错愕着脸挣扎,这可是陛下的龙椅,他怎么敢往下坐。
“陛下别这样,门……门只是虚掩着……”他绷直了腿想站起来,陛下却发疯一样歇斯底里的压着他往身上坐。
陆蓬舟死命握着陛下的手腕推不开,被陛下抵开膝盖,强压着半坐在他身上,中了什么邪一样勾缠上来吻他的脖颈。
书阁里面的动静声太大,陆蓬舟满面冷汗,慌神回头一看,门缝隙中掠过几道目光,窗外站着的侍卫似乎也听见声音,动了动身影。
不行……他猛的回过头用力扼住陛下的咽喉,胸膛剧烈喘息着,额发凌乱的搭在眼角:“陛下疯了不成,要当着人的面做吗!”
“朕倒想让外头的知道你是朕的人,那样就你也不必在外头招蜂引蝶。”
“臣又招惹谁了。”
陛下冷肃着脸哼了一声。
陆蓬舟乱动着要从陛下身上下来,看见刚才从陛下袖中掉出来的那张纸,他定神一看那是绿云的画像,一时又气又惊。
他回过脸,气的声音颤抖::“陛下答应了臣不为难她,转头就暗地做这些!言而无信……”
陛下冷笑着:“朕不就画了一张像而已,瞧你气成这样,装什么清白。”
“陛下……陛下简直就是有病,一件芝麻大点的事就疑神疑鬼,天底下没人受的了陛下。依臣看,陛下该找个断腿的哑巴聋子,那样才治得了陛下的疑心病。”
“朕有病……?宫中那么多宫女,你就偏替她搬什么花,想必就是看上人长的貌美吧。”
陆蓬舟一瞬失语:“臣实在没话跟陛下说,陛下爱怎么想怎么想。”
他不管不顾的用力挣脱陛下的桎梏,一下子撞在后头的书架上,书纸散落了一地。
他恍然间看了一眼,忽觉有些熟悉。压着眼仔细一看,这……这不是父亲的字迹么?
他急忙挪过去抓在手中看,才念了一句,陛下就从他手中将纸拽过,用力的揉成一团仍在地上。
他破天荒的乱了语气:“朕殿中的公文,你岂能随便乱看。”
“这纸上所写不就是诬陷父亲的书信吗……”陆蓬舟仰头止不住喘息,望着陛下,满眼的不敢相信,“陛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封……”
陛下冷硬的别过脸。
陆蓬舟觉着万分荒诞,苍白冷笑几声,“陛下扯起慌话来脸不红气不喘,真叫臣折服……先前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他回想着说不出话来,一声又一声冷笑,“天哪……堂堂天子……不过也就这样……太可笑了。”
陛下一脸的心安理得,“朕可笑?朕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陆家。不弄这一出戏,你以为你能无功无名当这殿中的侍卫,你以为你父亲能当上这官,你能说喜欢朕,和朕好么!”
“为了我……那陛下为何不早言明,看着我在陛下脚下卑微跪着,可怜的磕头求情,陛下想必心中很得意吧。”
陆蓬舟抬眼讽刺的看向他,“陛下别给自己寻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都是抢来的……骗来的……不觉得很卑鄙可笑吗?”
“朕卑鄙也是你逼的!朕是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谁都没亏欠,彼此皆大欢喜有何不好。”
“你不是说喜欢朕,这点破事有什么可揪着不放的。”陛下低下头来握着他脸,手掌竟有点在发颤,“你喜欢朕……会心疼朕,体谅朕的,不是吗。”
陆蓬舟倔强着脸,眉间一股子冷清,一字一句道:“不喜欢……臣讨厌陛下,讨厌的很。”
陛下眦红着双眼:“你再给朕说一遍。”
“我说……我厌恶陛下,每次和陛下在榻上都是逢场作戏,说喜欢也是只是为了我父亲……从来我也不曾喜欢过陛下一丁半点。”
陆蓬舟一口气说的痛快。
他发觉陛下似乎对他动了情。
这一丝情意,便是他的最大底气。
他对陛下的信任和感恩已经一丝不剩了,陛下用他的父母来做棋子,罗织了那么大一个罪名来,不就是想彻底的将陆家掌在手心里,永远逃不脱么。
父亲已经上了他的贼船。
还有绿云……她何其无辜被陛下盯上。
他再待在陛下身边,迟早身边的人都会被陛下害死。
从前他没有挣扎的余地,现在不是了。
情之一字,是他最好的刀。
“还请陛下还我父亲清白,还有……臣与陛下今日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陛下目光冷冽,倒抽着冷气出声:“你凭什么敢,你没有跟朕说断的权利。”
他说着凶狠的朝他扑过来。
陆蓬舟喘着粗气,伶俐在腿上摸索一下,握紧一只锋利的细刃横在脖颈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陛下再靠近一步,臣就一刀割下去……臣不怕死的,陛下知道。”
陛下的手悬在半空中,脸色冷的似块万年寒冰,“你什么时候藏的这东西……你可真够狠的。”
“放我走。”陆蓬舟试探着往颈深处压了一下,一条血痕在他脖颈上出现,渗出一股血腥味。
“你别乱动。”陛下慌神向后退了一步,“你将刀放下,有何话你与朕好好说,朕不过去就是。”
“我要出宫。”
“让朕想想。”
陛下敷衍盯着他说着,眼神往他胳膊上瞟了一下。
陆蓬舟看见将那细刃在手中更握紧了几分,手掌上被刀刃嵌进去,他疼的额间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张脸很快没了血色。
陛下害怕的站起来,“你放开手……放开,给朕些时间,朕先去着人办你父亲的案子,余下的事你与朕慢慢议,你别逼朕逼的太狠。”
“不然……”
陛下停下来阴森森看着他。
“朕先一旨赐死那宫女。”
“朕做的出来的……你知道。”
陆蓬舟张大了眼眶瞪他:“陛下敢……我便自尽。”
“就算你死了,朕也会用酷刑折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
“朕说的出,做的到。”
“别威胁朕……”
陆蓬舟迟疑怔了一下。
明明从前宫人们都称他是个宽厚仁慈的好皇帝,如今如今却好似一个暴戾的昏君。
第49章 掌中物
陛下甩袖从书阁中出去,陆蓬舟清素的脸上沾着湿汗,终于支撑不住握着伤口,伏在地上沉重的喘息。
他缓了片刻,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叼着手帕将手掌上的伤口缠好。
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他紧张将刀刃抓在手中贴在门缝中去看。
是陛下宣了大理寺丞来,听两人的话意,原来行宫遇刺之事并不假,刺客的尸体运回京不到一日,大理寺就查明了这些人是前朝遗孽。
陛下从行宫归銮后,急命了大理寺丞伪造了书信,将罪名扣在了父亲头上。
陆蓬舟回想起从行宫回来,陛下冷了他两日,那夜召他侍寝时又心事重重坐在下头盯着他看。
只短短两日,怪不得陛下这桩事做的错漏百出,连书架上摆着的书信都忘了烧。或许他也根本不屑的烧,陛下傲慢惯了,听他的口气全然不觉的自己做错什么。
陆蓬舟一瞬居然有点庆幸,至少他为陛下挡箭不是一场笑话。
大理寺丞不多时领了命从殿中退出去。
陛下似乎知道他在门缝中听,目光一下子锋利转过,眼神丧气又阴冷,抬脚朝他行来。
陆蓬舟将刀刃立刻抬起来抵在自己喉上,仓皇后退几步。
陛下高大的身形挡在门前,声线克制冷静:“朕已经放过了你父亲,你真打算要走?”
“我要走陛下,你我就此斩断,此生再也不见。”
陛下闻言扯起唇边干笑了声,眼底悲凉,颓了背将头抵在门框上,仰面朝天盯着屋檐寂静许久。
他摆正脸平淡着说:“你要走就走吧。”他说着从门前挪开步子,将书阁的门敞开。
陆蓬舟当然不会觉得他会就这么放过自己,怀疑道:“陛下又在殿外织了罗网等着我吧。”
“你爱信不信。”
陛下无所谓的甩下脸,从书阁中头也不回的离去,外头的侍卫乌泱泱跟着他出了乾清门。
陆蓬舟在窗中看见陛下走远,才逃一样出了殿门,并没有人阻拦。
他不敢掉以轻心,一路握着手中的细刃放在心口处,脚步飞快从宫门中出去。
连陆园的门都没经过,他直奔着去东街的马坊去,买了一匹骏马,又在铁铺买了把称手的剑,翻上了马背就往城门口飞驰。
如今先走掉再说,至于父母那边他暂且来不及交代。
从宫中出来已是傍晚,他一路往南纵马跑到半夜,马跑不动了,他也颠的头昏,才停下来牵着马走。
寻了一小村落旁的野地歇着,到河边捧着喝了两口水才好些。
虽然并未发觉有人跟着他,但一整夜他也不敢合眼,握着手中的剑左顾右看。
夜风吹得他周身泛着凉意,身上的伤口扯的生疼,他不舒服的皱了皱脸,将自己团在一块。
他不敢去客栈里,若是陛下着人来追他,在这野外更好逃跑。
不过等天亮了,他得去街上买些伤药来敷上才行。
伤口疼归疼,陆蓬舟还是欢喜的朝空中呼了一声,他从陛下身边逃了以后他是自由的。
日后要去哪呢,不做侍卫了做什么好。
陆篷舟思忖着鼓起脸,仰起头看着天上明亮的星光,烂漫的笑了笑。
他曾经觉得他是个没有将来的人,如今似这星光一般,黑暗中有了亮光。
他一直坐到天光微亮,浑身又冷又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昨日只顾着逃,这离镇子上还有十几里路,他有些捱不住牵着马往村头中走去。
村中的人家还没起,每家都屋门紧闭着。
走到半路看见村中的一间破泥屋里,点着一只微弱昏黄的细烛,不走近去看,根本不知这屋中亮着光。
他在篱笆栏外张望了许久,还是犹豫着没过去叩门。
就亮着这么一盏,好像有些奇怪。
又接着走到尾,也不见有屋里亮着灯。
他的伤口疼的厉害,又往那间破泥屋门前去,在门前声音微弱的喊了一句。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老头穿着身破布衫从屋中出来。
“阿翁,你家中可有伤药没。”
老头冷漠晃了下头:“没有、没有,要治病到别处去,我家可收留不起病人。”他说罢便转头回屋里去。
“我有银子。”陆蓬舟闻言反安心了些,朝他和善笑了下,“你知不知谁家有药,我可以给你银子。”
老头迟疑点了下头:“山上有草药,我去给你挖几枝,你给我银子。”
“好啊。”
老头子转身打开屋门,陆蓬舟看见门边放着打更的木棒梆子,原是个更夫怪不得屋里亮着灯。更夫扛上背篓迈步出去,走到他身边大声道:“你可不能进屋偷东西。”
“不会……”陆蓬舟疼的咧嘴嘶了声,“阿翁快去吧。”
待阿翁走后,他倚在外头篱笆栏上等着。
他不多时便回来,从背篓中将几株草药倒出来,陆蓬舟低头看了一眼,确是寻常止血的草药。他将银子递过去,亲眼看着那阿翁将药洗净碾碎后,才放心将药敷上去。
他向那阿翁道了一声谢,牵上马往村头走去,没走出几步就觉头昏眼花,瘫软倒在地上。
从偏僻处纵身跃出几人来将他按着。
泥屋破窗幽幽的推开,正站着一玄衣挺拔的男人,他盯倒在地上的人发狠了脸,侧额的青筋泛起。
为了从他身边逃走,连家中的父母都不去看一眼,走的那叫一个干脆,毫不留情。
真够狠心的。
陛下得意高昂着脸,从屋中缓步行至他身前,抬脚将他手边的剑踢开,在他头顶戏谑笑了笑,“这么快就被朕逮到了呢。”
陆蓬舟视线一片昏黄,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为何一丝都没发觉。
他明明已经够小心了。
他绝望的垂着眼昏过去。
“昨晚的月亮很圆,可惜了……朕在和你一起看。”
陆蓬舟一睁眼已然在暖阁那张榻上躺着,手掌上的伤口缠着一圈厚重的纱布,手腕上锁着两根粗重的铁链子,他一抬手便听见哗啦一声冰凉尖锐的声响。
小福子胆怯笑着过来:“大人醒了,可想吃什么。”
陆蓬舟苦丧着一张脸,盯着手腕上的粗链,发疯一样用力的拽了十数下,链条的在半空晃动,寂静的殿中一时被这声音惊扰。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门进来,是个魁梧壮硕的侍卫,他声音粗糙,朝小福子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没事。”小福子低声回道,“是陆大人醒了。”
侍卫朝帐中打量一眼:“将人看好,本官去着人传陛下一声。”
小福子点了下头。
“陆大人别挣了,这链条就是拉十头野牛来也挣不开的。”
陆蓬舟悲哀的从眼角落下一行泪,他此生是不是就得困死在这里了,不行……他得想想法子。
他振作着想坐起来,却瘫软着没力气,尤其后腰和那隐秘之处隐隐作痛。
难不成陛下是又趁他睡着……他惊慌拉起衣摆低头看了看,从腰往上一路都是斑驳的红痕,里裤松垮的搭在侧腰,裤绳都没系,隐约可看的得见大腿里侧的几处齿痕。
他涨红起脸,连耳根子都烧红了。
弄成这样,是究竟做了几回。
他吞吞吐吐问:“我……在这里昏睡几日了?”
“两日,太医说陛下的药下重了些。”小福子羞涩红了脸颊,“陛下……陛下这两日不上朝的时候都在殿中陪着陆大人,这衣裳许是陛下先前走时,忘了系好。”
陆蓬舟委屈红着眼圈,哽咽了声,探手进被中摸索着裤绳,却四处都摸不到,气的用力砸了一下手掌。
“陆大人何苦折腾自己,这伤口才长好一些。”
小福子安抚拍着他的后背,端了一碗羹来,“大人别伤心了,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我不想吃。”陆蓬舟痛苦的摆着头,将脑袋抵在小福子肩上低声自暴自弃的哭。
“我如今成了什么……我这辈子真是要完了。”
小福子心疼,轻柔抚着他的肩,“陆大人别这样。”
忽然脚步声从小门廊间响起,小福子忙害怕的将陆蓬舟从肩上推起来,“陆大人,是陛下,您先从奴身上起来。”
陆蓬舟止住眼泪,端着冷脸,强作镇定安坐着。
“这梨花带雨的,真是好一个我见犹怜美人。”
陛下一看见他就不怀好意笑着阴阳怪气。
小福子大气不敢出,瑟瑟发抖端着东西从榻边挪开。
陛下冷瞥了一眼,“又不肯吃东西啊。”他一面说着一面摸上陆蓬舟的侧脸,“不吃也好……这样腰身更细更软,朕干起来更爽。”
小福子被陛下的荤话弄的耳面通红,慌张端着东西退出殿去。
陆蓬舟胸膛起伏着,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厌恨着眼看他。
“你这眼神更带劲了。”陛下勾起唇角笑着,伸手探进被中,毫不费力拽下他的里裤,手掌贴在他大腿上的齿痕摩挲,“朕昨夜咬你的时候,你的腿在抖……”
陆蓬舟恼羞想将他的手弄开,手腕却被陛下用铁链扯着。
“你如今可是朕的掌中物。”
陛下笑着将帐子拉起,一手压着他倒在床上,从袖中扯出一条细绳,悬在他眼前晃了晃。
“朕上朝的时候,手指上正绕着你的裤绳。那些朝臣在殿中说的口若悬河,朕却满脑子想着你昨夜在朕耳边的呻吟,恨不得立刻回来干你。”
“真恶心……真恶心……”陆蓬舟眼圈红成一片泛泪,大声喊着。
“恶心什么……是怀上朕的种了?”
陆蓬舟闻声惊骇静止住了表情,脸色煞白如纸。
陛下笑了笑一把将被子扯开,握着脚腕,“你不愿吃东西,那朕就只好用别的喂饱你了。”
第50章 强求
陛下动作莽撞粗暴,不带半份怜爱,强迫着陆蓬舟接纳他,停留在他身上用力又灼热的吻,每一下都是恨意和不甘。
陆蓬舟的喉咙被他像叼着猎物一样咬着,隔着一层纱布,他边咬边激动说着话;“还敢跟朕提分开,你凭什么,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说朕卑鄙,你比朕清白到哪里去。”
陆蓬舟被弄疼,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不光是身体疼,他的心一样千疮百孔。
陛下一翻脸就拿最难听的话出来羞辱他。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就是故意说出口来践踏他罢了。
他哭的实在厉害,一抽一噎的,浑身都在紧张的蜷起来。
陛下忽然粗喘了一下气,抬头骂了他一声,握住他的膝盖:“你乱动什么。”
他说着难堪着脸起身,抓起帕子来着急擦拭了几下。
“真没用。”陆蓬舟看见,挑衅的抬起嘴角笑了他一句。
“你找死啊!”陛下抓着他的脚腕拽过来,“朕没用你他娘的能哭成这样。”
陆蓬舟眼尾红红的,眼神却倔强冷清,平静盯着面前的脸看。
面前的陛下面容憔悴,眼下阴翳似几日没睡,一向矜贵讲究的人连脸上的青茬都没打理。
他看着并不觉的多开心,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
“恨朕吗,朕也恨死你了。”
陛下一同痛苦的看着他说,按着他的腰坐在身上,陆蓬舟惊慌仰起头喘息。
“看着朕和你。”陛下按着他后颈低头看,陆蓬舟沾着泪痕的脸迅速染红,呼吸都一瞬暂停。
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了这桩事可以做,只剩下了这些长久暧昧的喘息。
陆蓬舟难捱下去,伏在陛下肩上有气无力道:“我想吃东西。”
陛下冷漠的停下动作,匆匆系好衣裳下了榻,用温水中浸湿帕子给他擦拭,当然,也并没有什么温柔可言。
陛下朝外面命了一声,小福子捧着一身干净的衣裳进来,他看见比从前更害怕陛下几分,走过来时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陆蓬舟慢吞吞从被子里坐起来,陛下却摆了下手,“下去,朕给他穿。”
他将手摸向胸前,从衣襟中拽出一挂坠来,上面是一把金钥匙。
陛下冷冰冰拽过他一只手腕,直勾勾盯着他,将铁链打开。
陆蓬舟顿觉轻快,将手垂下去,皱眉揉了揉手腕。
这链子又重又死缠着腕骨,手腕上磨出一圈红痕,戴久了他拿东西都一时有点没力气。
“我自己穿。”他想探手去找衣裳。
陛下紧张凶了他一声:“没朕允许,你不许动,不然朕现在就再把你锁上。”
陆蓬舟做错事一般,怯怯看了他一眼,将手抽回去。
陛下板着一张脸,将衣裳拽过来,穿在他身上,低着头摸索着衣带。
两人的脸挨的极近,陛下唇角不爽的撇起,眼神怨恨的盯着他看,手中的动作却很娴熟,还不忘给他将衣摆弄平整。
“看什么看。”
陛下边瞪着他,边又拽过链子来在他脚腕上锁住。
陆蓬舟急着问:“为何又锁上。”
“朕看你不安分。”
“这链子缠的太紧,很疼的,而且走不了路。”
陛下:“疼就是你自找的,朕可没空心疼你,自己受着。”
陛下自顾自大步流星走开,到案边坐下用膳,殿中一群宫人围着他侍奉,陆蓬舟一个人拽着一条腿艰难往前面挪。
殿中的人都跟没看见他一样,明明铁链在地板上拖着响动,但没一个人回头往他身上看。
陆蓬舟坐下来,一看觉得哪里奇怪。看了半天,是案上的一切东西都成了木头做的,木筷子,木碗,木碟子,连汤都是半温不凉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殿中的摆设,摆着的瓷瓶不见了踪影,挂画的绳子也被拆下来,木柱子上都围了一圈软绸缎。
这回他是想死也寻不到根上吊绳了。
这日后怕是不得见天日了,他一想着眼泪伴着饭往下咽。
陛下冷眼听着他的哭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然自若的抿了一口茶。
吃到一半,那边殿中的太监来传政事,陛下一点喘息不给,又将他拽回去将两只手腕锁上,指了指小福子道,“剩下的,你喂他吃。”
“我自己又不是残废,殿中这么多人,陛下还不放心么。”
“朕说了这是你自找的。”陛下当着人的面,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你最好把这些都吃干净,不然等着朕今晚亲自喂你。”
陆蓬舟半红半白着脸,张口吃下小福子喂过来的饭。
陛下得意冷哼了一声,站起来离开。
他走之后,殿中的宫人都长吐了一口气。
“你们怎都这么怕陛下,出什么事了么。”
小福子无声摇着头。
陆蓬舟心慌握着小福子的胳膊,“我父母可还好么,还是绿云出了什么事。”
“陆大人知道陛下的性子陛下只许我等侍奉陆大人,别的奴不敢多言。”
陆蓬舟心焦没有了胃口,但不得不勉强将东西咽下去。一整个午后都在忧心忡忡坐着,望着那道小门出神,偶尔站起来走一走。
他能走动的地方不多,拽着链子又走不了几步,走的动静大了,殿外的侍卫就会进来问话。
殿中的宫人都静悄悄的不出声,这殿中只有孤寂和压抑。
入夜点起了灯,陛下还不见来。
灯盏离得他很远,榻边只有一点微弱的光,连看书打发时辰都不行,他只能寂静的躺着。
听到了响动,他居然有些欢喜,这样的寂静和空白实在太难熬,他渴望有人能和他说声话,哪怕是陛下来也好。
他坐起来,朝着陛下的脚步望去。
“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陛下。”
陛下着人将灯挪近了一些,坐到他身边,灯火在他脸上晃动,“等朕?才一日就离不得朕了。”陛下笑着凑过脸来和他接吻。
陆蓬舟躲开他:“陛下打算将我关在这里多久,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陛下给逼疯,陛下该不想日日对着一个疯子吧。”
“你少威胁朕,没用的,朕有的是法子让你清醒。”
“我父母呢?还有绿云,他们怎么样了。”
陛下压了压眉头,“你还记得他们啊,你父亲昨日入宫向朕问你去了何处,言辞不敬,朕这两日在朝上便训斥几句,朝臣见陆家失势,你父亲这新官上任怕是不好做。”
“那绿云朕大发恩典,升了她来乾清宫当值,可惜了她不是个伶俐的,老在朕眼皮子底下犯错,自得受些委屈了。”
陆蓬舟悲哀又无力,将脸藏在暗处吞咽着情绪,暗黄的灯烛下像只破碎又死气沉沉的木偶。
陛下嫉恨的抖着声音:“朕承认是对你有情意,但别想着用这个来拿朕怎么样。朕对你留有仁慈,对他们朕可没有,朕恨他们可恨的要死。”
“恨他们他们又和陛下没半点恩怨。”
“谁叫你有那么多的好意给他们,朕却什么都没有。”陛下低头落寞,“你凭什么说不喜欢,你凭什么唯独对朕这么狠心。”
“感情之事本就强求不来,若陛下只是君主,臣也是万分敬仰您的。”
“朕偏要强求,朕从来也不想和你做什么君臣。”陛下的眼睑沾着一丝微微湿泪,语气强硬,“你不情愿,那朕就关你在这屋里一辈子。”
陆蓬舟一头栽倒在榻上,失声眨着眼,望着远处的烛火的亮光出神。
许久,陛下起身将那盏灯吹灭,在身边抱着他,“睡吧。”
之后将近半月的日子都一如今日。
陆蓬舟被关在这殿中,全然和宫妃没什么两样了。他常常起早被太监们侍奉着梳洗,一身玉冠华服,眉心画着花钿,连额间垂下的发丝都是花了心思的。
他只是在镜前坐着不动,太监们围着他,在他脸上画什么都淡淡点头,然后一旁一坐半日,等着陛下前来。
陛下来了也无外是和他做云雨之事,偶尔一同坐着用膳。
不过他等待的时日一天比一天长了。
好的是陛下恩典,给他开了一处小窗户,外面大多时候只是湛蓝的一片,很少时候有一片云在,下雨只下过那么一日,虽然一会就停了,但对于他这样寂寞的日子来说,是很值得笑一笑的事。
可惜今日又只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日。
窗子外什么都没有,他失落在摇椅上坐着,不过陛下今儿来的早。
但来了二人也无话可谈,陆蓬舟欢喜的是,他手腕上的链子可以多放开一会了,他能去床榻之外的地方坐一会了,还能逗他的麻雀玩。
这小麻雀是自己从外面撞到窗框上来的,是只刚出窝的小雀,掉在地上直挺挺的,陆蓬舟还以为他一下子撞死了。
在原地趴了一会又自己醒了过来,本就不会飞,翅膀还摔折了。
陛下不喜欢鸟,陆蓬舟叫小福子偷偷去养着,都说这鸟养不活,偏这只还活的好好的。
等陛下不在的时候,小福子就带小麻雀来给陆蓬舟看。
小福子也是为陆蓬舟才大胆瞒着陛下这一回,因为陆蓬舟寻常都只是安静不动坐着,一天几乎说不超过三句话,面上无悲无喜的,看着他实在让人不安心。
见着这小雀还能笑一笑,说说话。
前日他拿鸟来给陆蓬舟玩被陛下撞见,吓得跪在地上两腿发颤,庆幸陛下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没问他的罪。
陆蓬舟蹲在地上,和小福子一起看那小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笑着说:“再过几日,这伤该养好了吧,就放它走吧。”
小福子:“它不愿意飞呢,爱往人手指上跳,陆大人喜欢就让他陪着吧。”
陆蓬舟摇了下头:“不要了,自由自在的多好。”
陛下正看他的奏折,忽皱眉抬起头来,嫌弃道:“叽叽喳喳的,弄走了好。”
陆蓬舟对他的话,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他笑着抬起手指逗了逗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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