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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4

    第101章 不抱朕抱谁。


    “臣、就是放他走了。”陆蓬舟心虚低下头,故作忙乱地抚平衣裳的的褶皱,一面说一面颤着眉头,生怕陛下会一抬手打过来似的。


    “你过来。”陛下支起腿懒散坐着,朝他张开胳膊。


    陆蓬舟头埋得更低,一点点往榻下挪。


    “过来。”


    陆蓬舟半倚半靠到他的怀里,跟只做错事的小狗似的。


    陛下结实圈上他的腰:“至于怕成这样,你说吧,朕真不教训你。”


    “臣……私传了陛下的御旨。”


    陛下短暂惊讶一下,瞄着对方怂模样,故作冷脸道:“你着实是恃宠妄为,可知这是诛九族的重罪。”


    陆蓬舟怯怯直起腰来。


    “臣知道,陛下就饶我这一回吧。”


    陛下轻笑,暧昧捏了一把他的屁股,“朕不饶你还能舍得把你怎么着。”


    陆蓬舟霎时红起脸,他凑过去亲了亲他,眨着清澈的眼眸,“陛下待臣真是千好万好。”


    “谁叫你会招朕疼你。”


    陆蓬舟主动抱着对方靠着,“臣和周书元的事,陛下先前不是……”


    “你当朕真跟疯子似的,好端端的跟你闹。”


    陛下压着他躺倒拥吻,“你和朕这样如胶似漆的,朕还吃那醋干嘛。”


    “那陛下答应臣跟您出宫去吧,别瞧周书元傻乎乎的,他一根筋的很,这事要臣去找他才行。”


    陛下握着他的细颈:“朕别的可以纵容你,但出宫不行。”


    “刘府的喜宴没几日了,臣也是为陛下的安危着想。”


    陆蓬舟主动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成日在殿中侍花弄草,缝衣熬汤,都要憋闷死了。”


    “朕说了不成就不成,乾清宫不比你在外面的破屋子好百倍,家徒四壁的朕看你也不觉着憋闷,再说待在宫里缝缝衣裳,浇浇花挺好的,朕不用你干什么别的。”


    “外面的事朕不用你管。”


    陛下说罢背过身一整夜自己枕在里头睡。


    陆蓬舟苦脸唉了一口气,一提起这个果然就要恼。


    陆蓬舟天蒙蒙亮就坐起来,在镜前抹干净脸,束起发髻,陛下起身下榻时,他闷声问了句安。


    太监们侍奉着陛下更衣用早膳。


    陆蓬舟坐在自己案前,端着碗一声不响的吃东西。


    大清早氛围相当沉闷。


    “臣今日和檀郎去做东西。”陆蓬舟放下碗和陛下说了一声。


    “嗯,上回你托檀郎做的那些,工部呈奏折说百姓们挺喜欢用的。”


    “那就好,臣就先过去了。”


    陆蓬舟站起来朝陛下低头行了个礼。


    陛下:“你过来。”


    陆蓬舟走到他跟前站着,陛下抬眸瞥了他一下,抓起一碗粥给他。


    “才吃那么几口,喝了这碗再去。”


    “臣不饿。”


    “朕让你吃。”


    陆蓬舟端起碗仰头喝下,将碗搁下后要抬腿走。


    陛下出声唤住他:“你在跟朕恼气啊。”


    陆蓬舟声音清淡:“臣没有。”他弯腰亲了亲陛下的脸,“檀郎等着臣,臣真得走了。”


    陛下才点头:“去吧。”


    陆蓬舟去了离乾清宫不远的一间空殿,檀郎还没来,他自己安静在窗边坐着,瞧见陛下的銮驾往太和殿去了。


    照如此,他何年何月能见父母一面。


    陆蓬舟坐了好一会后,檀郎从殿门里钻进来。


    “陆大人今儿来的这么早。”


    陆蓬舟从袖中掏出几块糕点给他,“给你吃,一早进宫饿着肚子呢吧。”


    檀郎接过来笑说:“我还以为大人是又要掏什么图纸呢。”


    “今日郁闷不做。”


    陆蓬舟翘着腿,仰躺在地板上,和煦的日光穿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檀郎也跟着他躺下,咬着糕点说:“怎么……大人又在和陛下闹别扭。”


    “也不是,陛下他哪哪都好,就是不让我出宫去。”


    檀郎眨着眼想了下,趴起来说:“我家街坊里,有一户人家的男人尤其听他娘子的话,他娘子那么多年就使一招。”


    陆蓬舟好奇:“什么招啊。”


    檀郎:“跟她夫君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陛下哪怕这个,从前我也不是没哭过……不管用。”


    檀郎道:“那是大人太含蓄,您得撒泼打滚,舍了脸皮胡闹一场。”


    “这、这能成嘛,别让陛下又恼了将我给锁起来。”


    “不会的,陛下若恼了,您就服个软,下回再故技重施,哪个男人都遭不住。”


    陆蓬舟迟疑的挠了挠脸,“我……那我回去哭一下?”


    檀郎点头:“如今大人也没别的法子,难不成要被困一辈子么。”


    陆蓬舟嗯了一声,又朝檀郎笑道:“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何时成婚呐。”


    檀郎羞涩一笑,“我没家没口的,成哪门子婚。”


    陆蓬舟指了指他腰间的荷包,“这不是檀郎素日用的香料吧,你这是……”


    “没……没有。”


    陆蓬舟开怀笑了笑,“得了,我不问你,他对你是真心就成。”


    檀郎点了下头。


    回到乾清宫里,陆蓬舟一人闷闷坐着酝酿许久,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殿中的太监慌里慌张的安抚他,“郎君这是怎么了,伤什么心。”


    “你们无须理我,去忙你们的就是。”


    禾公公也来瞧了一眼,见他眼泪跟线珠似的,忙急的拍他的背。


    “又跟陛下闹不开心了,奴瞧昨日不还好好的。”


    “不干陛下的事,是我自己难过,哭一会便好。”


    陆蓬舟转头面着墙,哭出了声。


    “这可如何是好啊。”


    几个太监摸着他的背,哄了好一会,总算听见陛下上朝回来。


    禾公公在殿门前迎,忙说:“郎君他在里头哭得厉害。”


    陛下皱眉:“哭了?怎么,谁又招他了。”


    “不知道,劝都劝不住,陛下赶紧去瞧瞧。”


    陛下大步进了后殿,见人的背哭得一抖一抖的,忙走过去抱他。


    陆蓬舟故作懂事,泪涟涟地回头问陛下的好,“陛下回来了,上朝累不累,太监们也不说我一声。”


    “怎么了这是。”陛下心疼地摸着他哭红的脸。


    “没事。”陆蓬舟站起来,“臣伺候陛下喝药。”


    陛下冷面坐在榻上,盯着陆蓬舟端着药走过来,舀了一勺药喂到他嘴边。


    “你又跟朕找不痛快是吧。”


    陆蓬舟带着隐忍的哭腔:“臣伺候陛下,又哪里做错了。”


    “你伺候朕?你就是想闹着出宫。朕看你前些时日安分,才不锁着你,你要想着闹,朕可不会跟你客气。”


    陆蓬舟噔的一声搁下药碗。


    “陛下凭何说不跟我客气,臣才是委屈求全的那一个。我从头到尾究竟哪一点没有退让,现在伤心哭一哭也不行。”


    陛下急道:“你突然又说这些干嘛。”


    “是你之前狠心走了,朕才这般害怕。”


    “我走是被陛下逼得不得已……从来都是这样。”


    陛下拽着陆蓬舟倒在他在身上:“你这是威胁朕再锁你几天,你就又要走、是吗?”


    陆蓬舟忽然又放软了声,搂着他说:“臣舍不得陛下,臣想和陛下在一块。”


    他说着温热亲了对方一下。


    陛下懵头:“你……究竟闹哪一出。”


    “陛下带着臣出宫好不好,臣出去透口气。”


    陛下动摇了语气:“外面危险,你老想出去干嘛。”


    “因为危险,臣才想和陛下一起去,臣一片真心。”


    陛下迟疑动了动眉头,起身将陆蓬舟推开,“外头还有政事,你先自己待会。”


    陆蓬舟眼睁睁看着陛拂袖而去。


    他豁出去又闹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碗勺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边砸还撒泼胡闹的哭出声。


    瑞王在外殿听的一惊一乍,正说着话被一声瓷器碎了的声给打断。


    “这里头这什么动静。”


    “别管他。”陛下回头蹙眉看了一眼,“你说你的。”


    “臣刚说哪来着……哦,臣去找了周书元,那小子说什么都不肯,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陛下揉着眉心,烦躁叹了一声。


    又听见里头太监们大喊,“郎君您快从房梁上下来。”


    “你们别管我,我不想活了。”


    瑞王挑眉道:“臣看陛下还是进里头看看为妙。”


    陛下甩袖气冲冲进了殿内,剜了一眼在房梁上蹲着系绳子的陆蓬舟,朝禾公公道:“那条链子呢,给朕取来。”


    陆蓬舟闻言,忙抱着柱子溜下来,过去乖巧抱着陛下的裤腿。


    “臣不闹了,不闹了还不成,禾公公您别去。”


    陛下低头看他:“真不闹了。”


    “不了。”陆蓬舟嘿嘿笑一声,一脸认错谄媚的模样。


    “起来,地上有瓷渣。”


    “喔。”陆蓬舟扶着他的腿起来,依偎在陛下胸膛上,“臣的手指给划伤了。”


    “那不是活该嘛。”


    陛下哼了一声,带着他去坐下,低头涂了些药粉上去,陆蓬舟乖顺倚在他身上。


    见禾公公真拿着链子前来,他忙凑在陛下唇边亲了两下。


    “臣真的知错了,陛下别锁着我。”


    陛下晃晃手中的链子,威胁道:“你说你犯这一回浑做什么。”


    “把手拿过来。”


    “不要……”陆蓬舟紧紧抱着他的腰,“陛下容我这一回。”


    陛下作势拽着他的手腕,看见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心软起来。


    “你真听话?”


    “嗯。”陆蓬舟边点头,边心想下回再闹大些。


    “眼皮都哭红了,让太监们拿冰块敷一敷。”


    “是。”


    陛下摸下他的脑袋,“你乖自己待一会,朕忙过回来陪你。”


    陆蓬舟满口答应,亲热将陛下送出去。


    瑞王等的打起了盹,听见陛下脚步打了个呵欠:“这是又哄好了。”


    陛下无奈嗯了一声。


    “你再去见那周书元,按小舟的笔迹写一封手书。”


    瑞王哎呦一声,“如今都这么叫了,臣记得年前陛下还在臣跟前骂人家狗东西呢如今,当真是柔情蜜意起来了,臣看陛下的气色都红润不少。”


    陛下轻声笑笑,“你去吧。”


    陛下一下午见了不少武官,又跟徐进商议了许久皇城中的巡防。


    徐进上次在定州耽搁他的事,他回来罚了徐进在侍卫府中挨了几板子。


    眼下他心里安稳的很,也不惜的跟徐进再如何。


    “朕不计较徐卿从前的过失,望徐卿也勿要再心生妄想,想来你也瞧见了,陆郎与朕如今恩爱非常,再藏着心思只会眼红心热,自讨苦吃。”


    徐进低着头道:“臣……明白。”


    陛下回去陪着陆蓬舟说话,一夜安宁,陛下早起上朝时,陆蓬舟还温声细语的侍奉他穿冕服,一回来却又听太监说人在里头哭。


    哭的比昨日还厉害。


    “你昨儿不是答应朕不闹了嘛。”


    陛下进殿看着人哭的肿似核桃的眼睛,“你玩朕呢。”


    陆蓬舟抽泣着说:“臣想了一晚上,还是想出宫。”


    “你……”陛下都给气笑了。


    “朕不惜的搭理你。”陛下悻悻的出殿,陆蓬舟非跟着他出去。


    “臣求求陛下。”他死死搂着陛下的腿。


    “你回去,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看见就看见,臣都多少日没见过一张生脸了。”


    陛下弯腰拽着他的衣领:“朕看你就是欠收拾。”


    瑞王大步流星的从殿外进来,一打眼瞧见这场面,“这……陛下您二位这是又闹哪一出。”


    “不用管他。”陛下抬头问道,“那桩事办的如何?”


    瑞王苦脸晃了下头。


    “臣拿给他看了,那小子说他非得见到人才行。”


    陆蓬舟问:“他要见谁啊。”


    “这没你的事,回去。”


    陛下抬腿要往外走,陆蓬舟抱着不撒手,陛下硬生生拖着他在地板上走了两步。


    到底是拿人没办法。


    “你得答应朕……到宫外要安分守己。”


    陆蓬舟大喜过望,拍拍衣摆站起来,“臣一定安分。”


    瑞王看见他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郎君,臣看您流两滴眼泪,陛下就够心疼的了,何至于哭成这模样。”


    “脑子笨呗。”陛下白了他一眼。


    “我这就回去冷水敷一敷,殿下先回府稍待,一会我和陛下出宫。”


    陆蓬舟拉着陛下的胳膊回了殿后。


    着急忙慌的收拾一番后,他欢天喜地和陛下出了宫门。


    乘上轿撵,他在窗子望了眼陆园,园子的门紧闭,显得很萧条。


    陛下又给二人手腕上挂上了链子。


    陛下揶揄道,“这会不缠着朕闹了。”


    陆蓬舟搂着他的腰,靠在肩上:“陛下待臣最好啦。”


    “切。”


    从轿撵跳下来,陛下抓着他的手腕进到一间安静的厢房。


    周书元正在里头坐着,他先看见行在前头的陛下,跟见着鬼一样跳起来便往屏风后面躲,朝瑞王吱哇乱叫道:“你不是跟我说来见陆兄台嘛,怎么……怎么是他,我才不要见他,赶快放我回家去。”


    陆蓬舟从陛下身后探出脑袋来,“是我,你这小子出来吧。”


    周书元雀跃着朝他走了几步,看见陛下的脸又怯怯不敢再走。


    但他一出声语出惊人,“自定州一别,本少爷真的好想你。”


    “你给朕说什么话。”


    陛下瞪起眼,说着就要上前揪周书元的衣襟,周书元吓得抱头乱窜。


    陆蓬舟拦住陛下,“他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小孩子,别生气。”


    周书元瞧见陆蓬舟温柔抚着皇帝的背,停下来不跑了。


    “你……你怎么、怎么和他这样。”


    陛下:“哪样……?”


    “他为什么抱你,他明明都一直躲着,不想回去的。”


    “他是朕的人,不抱朕抱谁。”陛下边说着搂上陆蓬舟的腰,亲热和他蹭了下脸。


    周书元看见又气又伤心,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了。”


    陆蓬舟按着陛下在矮榻上坐下,走到周书元身边,蹲下身歪脸笑了笑。


    “半年多不见,你这小子长高了嘛。”


    周书元抹着眼泪,“你怎么能和他和好……忘了本少爷。”


    “嘿、你还敢给朕说。”


    陆蓬舟回头朝陛下摆摆手,向周书元道:“我本来也一直和陛下有名分,有加封旨意在,这辈子也断不了的。”


    “可本少爷真的蛮……”周书元畏惧着后面皇帝的脸色,没将喜欢二字说出声。


    “你年纪还小,往后会遇见自己的姻缘。”


    陆蓬舟向他飞了下眉,“眼下倒是有一桩好玩新奇的事,要不要跟我一起。”


    “好啊。”周书元一听,立马忘了伤心,期待看着他,“什么好玩的。”


    第102章 他的家仆


    刘府的喜宴当日敲锣打鼓,热闹得很,隔着半条街处停着一辆马车。


    周书元在车厢角落忍着嘴角的笑意,故意咳了一声道:“陛下您是时候该出去了吧。”


    陆蓬舟画了一张俊俏小郎的脸,满脸堆笑,推了推正中间端坐的陛下,“新郎官都至刘府了,陛下您是该走了,就赶着车走那么一截路就行。”


    陛下阴着脸,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脸上涂了黑粉,留着胡茬,俨然一个家仆模样。


    “凭何你二人光鲜亮丽的,朕就得打扮成这副模样,还要给你们赶车。”


    周书元嘀咕道:“谁叫陛下偏要跟着来。”


    陛下一伸手拽过周书元的衣领:“还不是你偏要他陪你去,你当朕想来。让你待在这,真是脏了朕的地方。”


    周书元害怕地看着陆蓬舟,结巴道:“可本少爷真不敢一个人去。”


    “你个怂货。”


    陆蓬舟拦着劝道:“陛下就别和他吵了。”


    陛下一甩手将人丢开,嫌弃地抓起帕子擦了擦手,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朕看你还有点用,早将你丢进地牢里喂鱼了。”


    “喂鱼……什么鱼?”周书元抖着声问。


    “当然、是满嘴獠牙吃人的鱼。”


    周书元:“啊……”


    陆蓬舟忙拍了拍周书元的肩膀安抚。


    “陛下这会还吓他干嘛,再不去时辰就要耽搁了。”


    陛下不情愿拽起身上的粗布,“你这怕不是在糟践朕。”


    “臣哪敢呢。”陆蓬舟摆出一个清亮的笑容,“是陛下这张脸贵气逼人,只有穿粗布才能勉强掩得住陛下的姿容,不被人认出来。”他每一个字都咬得重,听起来跟真的似的。


    陛下这尊大佛终于挪了挪身子,陆蓬舟抬手掀开车帘。


    “陛下您就委屈一会儿。”


    “你不许和他说一个字,听见没。”陛下当着周书元的面暧昧摸了下他的脸蛋,“你该知道宫里的规矩,也就这会儿,朕不得已才让你们二人共处一室。”


    陆蓬舟乖笑:“臣明白。”


    陛下又甩脸盯了周书元一眼,“将你的眼珠子收起来。”


    周书元瑟瑟答应了一声,陛下跳下车,抽了一下马鞭往刘府行去。


    周书元瘪嘴,压低声音道:“他……他这么凶,又不讲理,你还跟他好什么。”


    陆蓬舟道:“除了跟他好,我又能怎样呢。”


    “你……可以接着逃跑啊,他现在都把你放出宫来了。”


    陆蓬舟浅笑着摆摆头。


    “我不走了。”


    周书元闷闷地低下头去,他心里一直记得在江上那夜,潮湿的江水、浓烈的血气、昏暗的船板,对方像个神秘潇洒的侠客,突然闯进他的世界里,在苏州相处的那三个月,真的像一场话本里的故事。


    如今再也没有了。


    陆兄台有他正经的相好,他的三月和他们爱怨纠缠的五年相比,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你这小子又在郁闷什么,一会进府里记得伶俐些。”


    “本少爷知道。”


    马车不多一会停下,陆蓬舟掀帘探出脸,陛下叉着腰在马车前直挺挺站着,“凳子、去拿凳子。”他催促对方一声。


    陛下敷衍地抓来张小凳子,搁在地上。


    陆蓬舟踩着下了马车,凑过去压低他的后背,“低着些头,陛下要学那些奴仆的模样。”


    “哦——”他瞅了几样周围的人,微弓下腰来,只是还是不大像。


    这位金尊玉贵的主儿,想来生来头一回做出这卑躬屈膝的模样。


    陆蓬舟觉着好玩,盯着他看了又看。


    “该走了。”周书元跳下马车没好气,过来撞了下陆蓬舟的肩膀。


    陆蓬舟抬脚跟上去,谢“家仆”一寸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到了刘府门前,周书元奉上两大盒贺礼和一封拜帖,大摇大摆向门口的何老爷道贺,“晚生与府上的何二公子是同窗,听闻府中有喜,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吃可否。”


    周书元一身行头,颈上挂着一个色泽金灿的项圈,腰间叮铃哐啷挂了好几个玉坠,衣料更是一匹千金的浮霞锦。


    简直就差把小爷有钱几个字写脸上了。


    何老爷一瞧笑呵呵的迎他进门,周书元不经意指了指身旁的陆蓬舟,“这位是晚生的朋友,一同进府喝杯薄酒,老爷不见怪吧。”


    何老爷瞧了一眼笑道:“欸,府上喜事,上门便是客,里面坐。”


    三人进了院中,找了角落里的席位坐下,干巴巴喝了两盅酒依旧不见有人前来搭话。


    周书元朝两人贼眉鼠眼道:“难道是我这身行头还不够招摇。”


    跪坐在旁边的谢“家仆”朝周书元咳了一声,“傻坐着干甚,你寻常在书院里什么样,在这里就什么样。”


    周书元哦了一声,甩甩衣袖,爬起来凑到人堆里说话。


    陆蓬舟远远看着他。


    谢“家仆”在桌底握了下陆蓬舟的胳膊道:“青天白日他能出什么事,不用这么盯着他看。”


    “那你也别老盯着我,哪家奴仆敢这么盯着主人家不放。”


    陆蓬舟一面说,一面雀跃的盯着院中谈笑的人看。


    他都多久没见过这热闹了。


    他甩开对方的手:“你这小奴在此坐着,本公子也去打听打听消息。”


    “你敢走一个。做戏做没完了还,我就知道你先前又哭又闹的就是为了诓我,一放你出来就对我敷衍了事的。”


    谢“家仆”拧眉凶起了脸,“要不安分,现在就回去。”


    “哪有,我坐着……坐着还不成。”


    陆蓬舟忙拿了案上一块喜糕给他,“光瞧着我们吃,你也饿了吧。”


    谢“家仆”接过来,低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勉强放开了手。


    席间正坐着几个纨绔子弟往这边瞧。


    一人问起来:“那小郎模样长得不错,谁认识是哪家的啊。”


    “没在京里见过,那个姓周的朋友,莫不是打江南来的。”


    那人轻浮笑道:“江南来的好,说话软又好听~”


    “怎么着,你想勾搭人家?没瞧见人家跟那家仆眉来眼去的嘛。不过这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跟个屋里伺候的苟且……也是怪道。”


    左右的两三人跟着呵呵调笑起来,“那奴仆看着是个榻上有劲的……你浑身这二两肉,怕抵不过人家吧。”


    “本公子还能比不过他一个低贱的仆奴嘛,今儿非得玩上一玩。”那人恼羞起来,理了下衣襟站起,端起一壶酒朝对面走过去。


    “不知小郎君贵姓啊。”那人不见外一屁股坐在陆蓬舟对面。


    “啊……”陆蓬舟迟疑眨了下眼,“我姓、许。”


    谢某正襟危坐,冷蔑了那人一眼。


    他的眼神带着久而久之形成的压迫感。


    “你这奴用的什么眼神看人!”


    陆蓬舟忧心坏事,客气朝那人笑道:“他天生就张的这张臭脸,公子莫怪,不知……是有何事?”


    “喔……家父是户部郎中,今日得见郎君,想前来相识一番。”那人边说边倒了一盏酒,挪到陆蓬舟手边,想着揩油摸一把,被陆蓬舟灵巧的躲过。


    “公子说笑呢吧,我可是个男子。”


    “当今天子还堂而皇之宠爱臣侍呢,本公子打小就好这一口,再说……”那人意有所指的扫了眼他身边的谢某人,“许郎与其和这贱奴勾搭,不如跟本公子逍遥快活一回。”


    “跟着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都有。”


    谢某人后牙咬的闷闷响,眼见着要压不住火发作起来。


    陆蓬舟干笑了声,“我不缺银钱,和我这小奴也时日久了,分不开。”


    “不缺银子?你家中是做什么的。”


    陆蓬舟胡诌说:“家里有几家铺子,卖香料茶叶的。”


    “那能有几个银子……在我们府上吃喝都不够。”


    陆蓬舟好奇问:“户部郎中应当是个五品官,一年的俸禄没那么多吧。”


    那人一笑搪塞过去,伸手拽了一把陆蓬舟的袖袍。


    “把你这脏手拿开。”


    谢“家仆”一阵恶寒,抬手便抓起一个酒盏砸到对方脑袋上,顿时流出了血。


    那人捂着脑袋,暴跳起来,“你这狗奴才,竟敢砸本公子,活腻歪了你。”


    他的声音很快引来视线围观,余下的那几个纨绔也跟着凑过来。


    “一个臭卖茶的小子,赵公子赏脸玩一玩而已,还敢伤人,今儿你们死定了要。”


    陆蓬舟仓皇之下站起来,周书元那小子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见那场面不妙,他顾不得许多拽着陛下便往外跑。


    谢某人走之前一抬脚在那人正胸口猛踹了一脚,“去死。”


    那人当即吐了一口血。


    宴上众人惊呼,一时作乱起来。


    陆蓬舟着急忙慌带着他钻到一处角落里躲起来。


    他在姓谢的肩上砸了一下:“陛下怎这么沉不住气。”


    “难道要朕忍着他那双贱手调戏你嘛。”


    “臣又不在乎被摸那么一两下,刚才明明正说到关键——”


    “朕在乎。”陛下陡然冷肃一声,“朕还不至于到要靠屋里人卖弄色相的地步,大不了把今日宴上的人皆数抓起来,还省了麻烦。”


    “周书元许是吊他们上钩了,你先回宫里等着朕。”


    “我不要。”


    “又不听话你。”陛下吹了一声哨,屋顶冒出几个暗卫的脑袋来,“跟他们回去。”


    陆蓬舟死缠烂打抱着陛下的腰不撒手,“我不走。”


    那几个纨绔正带着府上的家仆追过来。


    “躲到这儿来了,给我把这两人往死里打!”


    对方抄起棍子砸过来,陆蓬舟仰脸一声笑,“瞧见了没,臣得护驾不能走。”


    他一个飞身跃出去,和对面的人打斗起来。


    “给朕滚回来。”


    陛下一点喊不住他。


    陆蓬舟从墙角一直打到庭院当中,闷坏了撒儿欢一样。


    他没一会将对面揍得倒在地上呜声哀嚎。


    “这么快就趴下啦,没意思。”陆蓬舟拍拍袖子,踩着石栏撇了下嘴。


    “给朕过来你,没人管你了是不是。”陛下揪着他的后衣领拽过来。


    侍卫们黑压压从院墙中翻进来,那场面惊骇,宴上顿时作鸟兽散。


    侍卫们围住院门高声喝了几声,“今日谁敢擅出此院门,就地正法。”


    院中霎时死寂起来,那新郎官一身喜袍倒在地上快要吓傻。


    他今岁高中时,曾在殿上得见天颜。


    那一身粗布的人,正是当今的天子,居然站在他的喜宴上。


    院中几位前来贺喜的朝臣,瞧见皇帝真容,慌得腿抖,跪在地上叩头。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皇帝未曾回话,正在低头握着怀中人的下颌,抓着帕子擦对方脸上的细粉。


    “这样疼……一会臣自己去洗。”


    “别给朕动,难看死了要,以后不许给朕再画这些东西。”


    第103章 和朕的家呢


    在人前这样暧昧的动作,让陆蓬舟的面颊陡然羞红,他怯怯的埋下了头。


    陛下这人老是这样的肆意妄为,他苦恼的很。


    “将他带回宫中。”


    陛下将帕子塞回袖中,跟身侧的侍卫命了一声。


    陆蓬舟在这府中也再待不住,出院门上了马车,回到扶光殿一直等到了夜色昏黑,陛下也未曾回来,他困倦倒在榻上睡着。


    清早睁眼,枕侧的被褥整洁未动,人似乎一整夜没回来。


    “陛下人在哪呢。”他掀开帐问太监。


    “奴也不大清楚,说是在前朝忙着呢。”


    “喔——”陆蓬舟蹙起眉头忧心,昨日陛下没沉住气,也不知现下是何情形。


    他跟太监说:“替我梳头吧,我去乾清宫瞧一眼。”


    “殿前有徐大人带人守着,郎君不能出去乱走。”


    陆蓬舟吃惊:“怎么?”


    “奴听说陛下昨夜在刘府拿了近五六十人,有人受不住刑供出图谋逼宫篡位之事,宫中藏着他们的眼线,陛下正查呢。”


    陆蓬舟闻言,外袍都未穿,着急到趴到殿门前看了看。


    殿外围着兵马,黑压压、静悄悄的,俨然风声鹤唳。


    “我的剑呢。”他回头在殿中翻找,他记得被陛下某夜藏在了画后头,现在又不见了。


    “郎君勿怕,陛下还在前头呢,不会有事的。”


    “把我的剑找来。”陆蓬舟盯着太监重复一声。


    太监摇了摇头,“没陛下的命,奴不敢。”


    陆蓬舟无可奈何捶床气了一声,他拿了根撑窗户的木棍子,推开殿门要出去被门口的徐进拦下。


    “陆郎君,请您待在殿中,如今外头还没安稳。”


    “我又不是柔弱病夫,哪用的着这样,我想去乾清宫中守在陛下身边。”


    徐进口气淡然一笑:“陛下正忙,怕这回没工夫见陆郎君,放心,宫中只是严加防范而已,那些贼人闹不到皇城里来。”


    “真的?周书元他没出什么事吧。”


    徐进:“没有,他误打误撞钓了个大鱼,陛下还赏他了呢……郎君只穿着中衣,还是回殿吧。”


    陆蓬舟忘了这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不整,忙点下头退回殿中。


    穿戴好衣裳,他抱着那根木棍等着。


    不过连着三日,他都未见到陛下的面,他等的人都要枯掉了。


    连个信儿都没有,想必是棘手。


    他入夜躺在榻上,心七上八下的,浑身哪哪都不舒坦,腹中的经脉在里头突突的跳。


    他捂着肚子坐起来。


    太监举着灯烛过来:“郎君不舒服?”太监惊慌摸着他的背,唤人去找了太医来。


    太医没一会前来看了看,“无碍,只是深思忧虑所致。”


    一屋子太监都吐了口气,这档口要真出什么岔子可不得了。


    “怎么了。”


    陛下步履匆匆的从殿门进来,眼底一团乌青,看来又是几夜未睡。


    “臣没事。”陆蓬舟见到他,满脸的着急关心,“倒是陛下你还好吧。”


    “无妨。”陛下强打精神向他笑了笑,坐到榻边摸了下他的头发。


    “吓了朕一跳。”


    “陛下这般忙,朝中可安稳嘛,臣待着也无事,想去殿前值守。”


    “朕正料理着,你勿忧心这些,安生在殿中待着就是在帮朕。”


    陆蓬舟一听垂头:“好,臣不给陛下添乱就是。”


    “朕不是嫌弃你。”


    “臣知道……”陆蓬舟靠近抱了下,“陛下忙归忙,别忘了喝药,臣不放心您的身子。”


    “嗯。”陛下亲亲他的额头,“朕得走了。”


    陆蓬舟懂事点了下头。


    陛下实在是个封建守旧的主儿,他心里真把陆蓬舟当做他的男妻,跟了他在宫中相夫教子,闲来养花逗鸟,清闲过便是。


    外头的烦心事自有他在,尤其是朝中生了这大乱子,他一字都不想跟对方提起,没本事窝囊的夫君才回屋里跟妻房说这些,这是他皇帝爷爷经年累月灌到他耳朵里的,他在心里烙的深。


    他在刘府拿到的那五六十人和周书元钓到一条大鱼,足矣将作乱之人拔个七七八八,有几个听到风声,连夜躲出了城外,据供词这些人招买了三千多人的兵马。


    幸亏他在刘府那日直接拿了人,不然过两日这些人就要动兵逼宫。


    此事是要乱一阵子,不过正好杀鸡儆猴,他病这一场,朝中上下人心浮动,不震慑一回如何了得。


    陛下一连昏天黑地的忙了一月,陆蓬舟百无聊赖的在殿中待了一月。


    甚至无聊到在殿中带阿堂,处了几日,阿堂和他亲热起来。


    他咿咿呀呀的学说话,聪明的很,一岁多大就会听太监们说话,口齿不清喊了声“阿爹”。


    陆蓬舟听到那声阿爹,怔了半晌,摸着阿堂头顶软软的几根头发,嘿嘿笑了笑。


    “我们小殿下可真机灵。”殿中的太监围在跟前笑道。


    阿堂伸手攥着陆蓬舟的手指往嘴巴里塞。


    “哎呦……不能吃我的手。”


    陆蓬舟拿起一个布老虎,躺倒在榻上学着模样,张牙舞爪的朝阿堂脸上飞过去,“小老虎……汪汪……”


    “老虎是这么叫吗。”


    陛下神人天将似的,不声不响的从殿门外进来,一进门瞧见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场面,陛下心头那叫一个美。


    陆蓬舟冷瞥了他一眼,气呼呼背过脸去,拿着老虎和阿堂自顾自的玩。


    “生朕的气啦。”陛下一上来就亲热的搂上他的腰,在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你身上真香,可想死朕了。”


    “起来。”陆蓬舟没好气的推他,“陛下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


    陛下掰过他的脸,低下头一点点合起眼缝要亲上来。


    “不要,阿堂还在。”陆蓬舟生气躲过脸,“陛下将我闷在着殿中,什么事都不讲,我跟个摆件花瓶一样,到底算什么。”


    “朕一会跟你讲嘛,也不用闷着了,明儿你去将那孙喜一干人给收拾干净。”


    “现在……”陛下欺身堵住他的唇,“现在先让朕好好亲一下你。”


    陆蓬舟嗯呜两声,用力推着陛下的肩,在他迷乱的吻中寻出一丝间隙,喘息着说:“亲个头,孩子……孩子还在。”


    “碍事。”陛下抬头看着旁边睁着圆溜溜眼珠的阿堂,烦躁啧了一声。


    “抱去兴宁殿。”他唤了一声太监。


    太监进了门来,陆蓬舟羞怯坐起来,装作正经模样要下榻去。


    等乳娘将孩子抱走,陛下拦着腰拽他回来,从后头凑近脸激烈吻上来。


    “都老夫老妻了,太监们都知道,还装这些。”


    “什么妻……”陆蓬舟生气捏了一把他的腰。


    “哼——”陛下叼着他的下唇使坏笑笑,“你这是等不及了。”


    “滚。”


    “让朕滚哪去,朕这一月都想你想坏了。”陛下用腿抵在他膝盖之间,声音微微兴奋,“朕的心肝,乖一点。”


    陆蓬舟半推半就的倒在被面上,青天白日的,他的肌肤格外泛着一片粉红。


    铺天盖地温热的吻让他晕乎乎的,明亮的日光晃在眼皮上,他有些失神。


    “和朕成婚吧。”


    一番云雨之后,陛下轻轻喘息,吻着他的脊背说。


    “成婚……”陆蓬舟小声迟疑一句,他气息还未喘息,埋头在枕头上思索。


    “千百年来也没有男子当皇后的,何况眼下动乱不安,还是罢了吧。”


    “臣如今有名分,这便够,不求别的。”


    陛下恼脸:“你直接说你不愿便罢了。”


    “都到这地步,臣还有什么不愿,臣是为陛下的江山臣民着想。”


    陆蓬舟回头,呼吸沉沉的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些湿雾气。


    陛下看着他心漾:“可朕真想迎你过门。”


    “那……再过些年。”陆蓬舟眨着眼,“现在不宜。”


    陛下想了想,点着头和他温存。


    亲热过后,陆蓬舟坐起来穿衣裳,边系衣带边偷瞄着陛下的神情。


    “陛下,臣想和您说个事。”他穿好素衣,握上对方的手臂。


    “嗯,什么事。”


    “臣看也要到中秋了,陛下的身子好了些,臣想回陆园和爹娘住几日。”


    陛下正在洗脸,闻声一下子转过头来,眼神冷骇的扫了他两下,侧脸上的水珠还浮在上头,缓缓往下坠。


    陆蓬舟有点错愕:“怎……怎么了。”


    陛下紧闭着唇不出声,只是直勾勾盯着他,陆蓬舟后背有些发毛。


    “就住两三日,臣……实在太久没见父母的面,心中思念——”


    他说到一半,陛下忽然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倒在榻上。


    “你总爱在这些时候,说些朕不爱听的话。姓陆的,你这回要是在骗朕,朕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活着比死了难受。”


    “臣、臣骗陛下什么了。”陆蓬舟窒息拍着他的手腕,“放开,我喘不上气。”


    陛下松了下手腕:“谁知道呢。”


    “朕只告诉你一句,往后你是你,和陆家没半分关系。朕自会让他们颐养天年,至于见面,你想都别在想。”


    “那可是我爹娘,是臣的家,不是陛下一句没关系就算的。臣不是只有陛下一人要照顾,从前逃走并非我一人之错,陛下不能这般不讲情理。”


    陛下陡然红了眼圈:“那是你的家……那朕呢,你和朕,阿堂不是家吗。”


    陆蓬舟道:“那不一样,而且我只是想回去住几日而已。”


    陛下干脆吐出两个字。


    “不行。”


    “宫里的太监要你管,将孙喜的事查清楚,是杀是埋,你看着办。”


    “还有朕这一回忙,要犒劳将士出宫围猎一场,你将事情办妥。”


    陛下说罢,冷冰冰甩袖走了。


    第104章 喜欢你


    陛下走后,陆蓬舟将被子掩在脸上,偷抹了几颗泪。


    陛下他本就疑心颇重,一朝被蛇咬,瞧他那阴森的神情想来是记恨了父亲,他听太监们说,父亲罢官前和陛下在乾清宫言辞激愤的大闹了一场。


    陆蓬舟恹恹躺着,他素日里忍气吞声,顾念着陛下的身子,一再的温柔体贴,不成想陛下还是见一点火星子就着。


    或许太医说的对,陛下这是心病,克制不住这种病态的束缚,即便他填补再多柔情进去,也只能够陛下吞咽一时的。


    这种病要怎么医是好。


    陆蓬舟苦恼想着,殿门轻轻响了一声,他以为是进来侍奉的太监,窝进被子里装睡。


    要是被太监看见他哭过的模样,又得要惊动起来。


    陛下出殿走了没多远,又不安心倚在石栏上靠着,才刚缠着人亲热过,一扭脸就丢下走了……不大好,说话语气也凶过头了。


    陆湛铭……陛下一想起来就咬牙哼了一声,一回回都是对方这个好爹惹出得祸。


    陛下冷静一会又掉头回了扶光殿,进了屋见人在帐中藏着,不声不响的走过去抱了抱那一团被子。


    “在里头不闷嘛。”


    陆蓬舟惊讶露出半张脸来,才吵了一场,他不知要说什么。


    “哭了?”陛下贴着他的脸,“是朕刚才的语气有点急。”


    “你爹娘他二人在园中挺好的,有太监宫人伺候,你实在不必忧心。”


    陛下搂着他画大饼,“待过些年,你与朕成了婚,便会让你见他们。”


    陆蓬舟寡淡嗯了一声,陛下这人说瞎话张口就来,他心里门儿清。


    陛下掀开被角,又跟无事发生一样黏糊摸他:“朕是不是掐疼你了,给朕看一眼。”


    陆蓬舟温顺侧过颈,眼眸眨着看他。


    陛下用鼻梁蹭着他的脸,又温柔起来,“小舟……”他说着轻吻他的颈。


    明明刚才还暴跳如雷,现在又这般温声细语,陆蓬舟盯着他想,陛下他似乎是真的病了,比身上的病严重的多。


    他抚着对方的后颈:“陛下没日没夜的熬着,靠着我睡会吧。”


    “你不生朕的气啊。”


    陆蓬舟笑笑,“陛下都回来哄我了,还生什么气。这一月多不见,我也想念陛下。”


    “小舟乖的很。”


    陛下和他蜻蜓点水的亲了下,在他怀中闭眼睡着。


    陆蓬舟安静抱着看了他好一会,下榻理了理仪容,迈步出了殿门。


    徐进在门外:“陆郎君。”


    “徐大人还在这呢。”


    徐进道:“说不准有余孽未清,陛下还命臣守着。”


    “陛下交代我去查太监孙喜的事,不知他人现在在哪。”


    “在内廷监关着,那地方不大干净,臣随陆郎君前去吧。”


    陆蓬舟点头道:“那也好。”


    陆蓬舟走在前头先行,徐进离半步远跟着,怅然盯着对方后背,看他心不在焉走路,不知在苦恼什么事。


    徐进迟疑着不敢出声问,他是臣,对方是君侍,乱攀话是僭越逾矩。


    陆蓬舟倒是先回过头,淡笑着唤他:“徐大人。”


    徐进抬头:“嗯,臣在。”


    “徐府和谢氏有姻亲,徐大人和陛下是很早就相识吧,陛下他从前是个什么模样呢。”


    徐进闷声道:“陛下他自幼便是人中龙凤,很受圣祖皇帝器重,身边常一堆人围着,走到哪是众星捧月的人物。”


    “喔——”陆蓬舟若有所思,压低声音问,“陛下同我说先帝多病,母妃又早逝,他在谢家孤寂无依,可是真的吗。”


    “先帝这一门在谢氏势微,陛下能登上帝位,可谓是步履维艰。”


    “那陛下他从前有没有过什么情。”


    徐进摇头,“陛下他是个寡淡的人,从前在宴上都是出了名的,不爱往姑娘小姐面前凑。”


    陆蓬舟谢了徐进一声,回过头挠脸想了想。


    不多时到了内廷监,见到孙喜吓了一跳,他断了一只手,用粗劣的纱布包着,血淋淋的散着一股腐味。


    他掩住口鼻,问跟前的太监:“这是陛下的命吗。”


    太监低头道:“是。”


    他在殿中闷了太久,出来一听才知道这场乱子闹得多大。


    这个孙喜明摆着陛下送到他手上玩玩的。


    内宫的帐簿他之前已经算清楚,这孙喜一年克扣了万两白银出宫,添上几条人命在他身上,陆蓬舟瞧了一眼出来,跟太监说了一声缢死。


    人死了,他又宣来宫中的太监们,当着死尸的面,冷面训了好一会话,安排了几个太监当差。


    而后着人将尸首丢去了乱葬岗。


    他从内廷监出来,又宣了檀郎进宫来说话。


    檀郎在殿门前,满脸冷汗的瞄来瞄去,迟迟不敢进来。


    “怎么了你,快进来。”


    檀郎道:“陛下他不在此处吧。”


    “陛下先前刚睡下,最近累着了,估摸要睡一下午呢。”


    檀郎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汗走进来,见了救命恩人一样握上陆蓬舟的手。


    “多亏大人常见我,没大人的情面在,他都要被拉去狱中上大刑了。”


    “谁啊?哪个他。”


    檀郎腼腆笑了笑,“他是户部的一个小主事,大人明白的。”


    陆蓬舟长长哦了一声,“他是犯什么事了么。”


    “没有,他老实巴交的,都是被他的上官给牵连的,”檀郎道,“就是此次逼宫谋逆的事,牵连甚广。”


    “我正要问你呢,陛下关我在殿中,外头的事我一点都不知。”


    檀郎唉叹一声:“大人连这都不知道,城东的永安街、东华巷、玉带路,在那住的人可都非富即贵,现在都杀的都没几户府邸留着了。”


    “京里如今都叫那鬼巷。”


    陆蓬舟皱了皱眉,“若是乱臣贼子,那也该杀。”


    檀郎道:“哪呢,陛下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稍和逆党有点牵扯便要被株连,都砍了几百个脑袋了。有人上朝前连棺材纸钱都备好了,能留个全尸都算好的,多的是缺胳膊断腿的。”


    陆蓬舟紧张咽了下口水。


    “……怪不得陛下遮遮掩掩的,不跟我讲这些。”


    他着急叹气道,“那京中可还稳当吗,都砍了脑袋,朝中政事谁管。”


    檀郎道:“杀的都是当官的、要不就是富绅,抄了不知多少白银,陛下都下旨减征赋税了,百姓们欢喜得很,外头的官那一个个等着调回京中补缺呢。”


    陆蓬舟听罢送了檀郎出宫,将自己的腰牌给他,“若再有事,便拿这个来寻我。”


    他回到扶光殿时,陛下已经坐起醒了。


    “怎不多睡一会。”陆蓬舟笑盈盈坐过去揉着陛下的额头。


    “哟,朕还以为你听外头的话,要来劝朕呢。”


    “臣劝了,陛下也要肯听才是。既瞒着臣,就是不想听我说罢。”


    陛下搂着他的侧腰,“朕就想你跟着朕享清福,不用忧心这忧心那的。”


    “臣不管就是。”


    陆蓬舟拉着他躺倒膝上,这死皇帝就这副性子,爱逞面子。


    他不能明着劝,往后见缝插针的说几句便罢。


    他更发愁陛下的这毛病,按一按松松精神,许会有一点用。


    “舒服嘛。”他按完轻柔摸着陛下的下颌问。


    “今儿成温柔乡了。”陛下抬眸看他,“不会是又憋什么坏呢吧。”


    “臣喜欢陛下而已。”


    陛下挑眉迟疑,这么直白说喜欢他,少见。


    他直腰坐起来缠绵和他亲吻,他亲的心不在焉,眼睛都没闭,盯着对方的表情看,这沉溺的神情是真的么,晕红的脸颊是真的么,陛下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不定。


    纠结的太痛苦,他直接将人死死按进怀中,猛烈占据着对方的气息。


    陆蓬舟砸他的肩,喘气不过时,他才觉得心满意足。


    似乎牢牢的掌控才能让他心安。


    陆蓬舟眼中湿气氤氲,胸膛起伏着看他。


    “是朕太用力了。”对方又故作无辜的向他道歉。


    “没事。”他包容的抱了抱对方,“陛下只是喜欢臣而已,臣也喜欢陛下。”


    他这第二次说喜欢,陛下明显不再那么跟惊弓之鸟似的,顿了顿搂紧他。


    陆蓬舟之后常跟陛下说喜欢两个字,说了半个月多,陛下的病状似乎减轻了些。


    只这么小火慢炖太熬时间,陆蓬舟想着来一剂猛药。


    陛下出宫围猎的前一日,他“意外”的染上一场风寒,病的不算太厉害,但发着烧,又咳嗽的很,得在榻上好生养着。


    陆蓬舟捂着胸口,一边咳一边遗憾道:“臣怕是不能陪陛下出宫围猎了,这一场病赶巧来的真不是时候。”


    “入秋了,你还在爱外头贪凉,朕说了几回,你偏不肯听。”陛下心疼抚着他的胸口,“这烧的脸都红了,头可疼不疼。”


    “疼。”陆蓬舟握着他的手腕,病弱道,“不过陛下不必忧心,您难得出宫,在外面玩的尽兴些。”


    “朕在宫里陪着你,围猎的事推迟几日。”


    “不可。”


    陆蓬舟垂死病中惊坐起,“君无戏言,哪能朝令夕改,将士们都等着陛下,不能为臣这小病推迟。”


    “可……你病这朕不放心,也不能留你一人在京中。”


    “那臣便随陛下前去,若路上遭了风,咳起来,陛下别嫌我吵。”


    陆蓬舟说着伏腰在陛下腿上,猛地咳了两声。


    “没事吧,喝口药。”


    陛下着急喂了两口苦药给他,陆蓬舟怕把他医好了,喊着苦不肯再喝。


    他窝在陛下的颈上,“臣撑得住,陛下不放心,臣便跟陛下走,病死了也罢。”


    他说着光着脚下了榻。


    “你干什么去。”


    “臣去收拾行李,忙着给陛下办围猎的差事,臣的行李还没收。”


    “好了,好了。”


    陛下抱着他,“那朕自个去罢,你留在宫中。”


    陆蓬舟满脸遗憾的应了声,“那陛下要早些回来,臣在京中想陛下,会给陛下写信的。”


    “躺下吧。”陛下无奈叹了一声。


    翌日一早他拖着一副病体,下榻给陛下穿衣裳。


    “朕叫你别起来,咳了一夜,回去躺下,让太监们伺候就是。”


    “陛下要走了,少说一月不见,臣舍不得陛下。”


    陛下为难抚摸着他带着病气的脸,这回出宫是为犒劳将士,实在拖不得,只好将人留在宫里,这半月他被陆蓬舟的甜言蜜语泡的心软。


    对他的话有了几分信。


    “朕会早些回来。”陛下低头亲亲他,“你在宫中好好喝药,将身子养好,朕也割舍不下你。”


    “好。”


    陆蓬舟将他一路送出了殿门。


    陛下这心病老是哄着也不成,偶尔分别那么十天半月,知道留他一人在宫中,人不会跑,不会丢,往后就不会那么焦躁不安——


    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就要正文完结啦,上回大家说结尾仓促,我想了下确实不能画上句号。


    现在他们的感情算是要修成正果啦。


    祝福我们这一对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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