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明的话明显有夸张的成分，周烬还是觉得理所当然，她理应过得很好。


    或者说，他希望她过得好。


    阿恒点了一些下酒菜和一打啤酒，周烬落座后刚好上菜，阿恒不用开瓶器，拿起一瓶啤酒，用它瓶盖上面的锯齿打开另一瓶啤酒，金属瓶盖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来来，大家自便，今天我请。”


    潘老板拿起筷子夹菜，“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是不是背着我去哪里赚钱了？”


    平白无故被扣帽子的阿恒负气道：“对啊，我背着你熬夜加班了，你给我多发点工资。”


    潘老板否定说：“没有的事。”


    许斯意离职几天，店里的人没再提起她，他们的生活依旧在继续，除了偶尔想起她会感叹一下，再无其他。


    各自安好是最好的离别方式。


    阿恒在一周内收到两封结婚请柬，又要给出去不少礼金，“现在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结婚？”


    潘老板：“日子好呗，都爱选个好日子结婚。”


    阿恒：“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轮到我？”


    潘老板：“我介绍的你也不要。”


    “我不要，我也想自由恋爱。”


    潘老板上下打量他：“你有那条件吗？”


    “我长得也不差。”阿恒硬气地挺起胸膛，他也是有人追的。


    潘老板不疾不徐地说扎心话，“你的那些对象也没想和你结婚啊。”


    总因各种原因分手的阿恒：“……”


    他往杯子里倒满酒，也给周烬满上，“和我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周烬酒瘾不大，他对很多事都很淡，学会吸烟后也是偶尔才抽两根，今天心情确实不愉快，他拿起杯子和阿恒干杯，很快一大啤酒就被他们四人喝完。


    有人单纯喝酒，有人满怀心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烬收到一条特殊的消息，好几年没联系的老同学李健给他发来结婚邀请函，女方是班里的同学蒋薇，他们俩从高中就在谈，现在到了结婚的阶段，酒席日期是6月15日。


    李健：【兄弟，有没有空参加我的婚礼？】


    万雯莉和他们玩得好，他们结婚万雯莉大概会做伴娘，周烬不想应付她，再加上他和李健的关系也不是很近，周烬直接给他转了礼金。


    周烬：【新婚快乐，我就不过去了】


    李健没收礼金，【别着急拒绝，到时候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吧，就当兄弟们聚一聚】


    一句话把周烬的后路堵了，周烬喝完杯子里的啤酒，先给答应下来。


    阿恒又叫了一打啤酒，周烬从来没这么放纵过，酒精麻痹神经，会让他好受一些。时间能冲淡感情，可如果思念的源头再次出现，感情就会被再次唤起，压制过后的反扑反而更加严重。


    安宁市，许斯意为了尽快完成工作，又加班到晚上八点，下班回来面对空荡荡的房子，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等外卖的时间，她拿出日历牌，在6月5号这天画上一条斜线，距离回程的日子又近一步。


    她点的外卖是几道家常菜，糖醋排骨、油焖茄子、香菇滑鸡、清炒莴笋，外卖到了后她满心欢喜地打开，吃到嘴里发现和家里的不一样，安宁市这地方口味比较重，连家常菜做出来和南城的都不同，她放缓筷子，还是继续吃晚饭，只是没有再细心品尝它的味道。


    许母依旧会给她发消息，让她放心家里的事，许母手上的石膏拆了，许嘉怡高考完有大把时间陪她去做康复训练，许嘉明也已经正常回校，家里一切都好。


    家里人都以为她在安宁市安定下来，这让她觉得自己做的决定很突兀。她依旧有想回去的心思，哪怕只是回去道别，这是她承诺过的事。


    她关闭和许母的聊天窗口，往下滑，和周烬最后一次聊天是在一周前，她有强烈想要给他发消息的冲动，却不知道要发什么。


    他在做什么，他会期待自己发的消息吗，会不会打扰到他，他应该有自己的晚间活动，无关工作的消息算不算一种过界行为，他会不会因此反感。


    等许斯意思考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在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回忆起他给她做饭的那天，她在他家里的厨房帮忙打下手，在餐厅里看书，在阳台找花，记忆力向来出色的她竟然难以想起他家里的环境，他家里的沙发是什么颜色，窗帘什么材质，餐具什么款式，她都想不起来，不是她忘掉了，而是她没在意过。


    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会细心观察每一个细节，但是那天她没有，她的心思除了放在物理书本上，就是在周烬身上。


    她的眼睛是一个相机，周烬是镜头里的焦点，其他物品都变成虚焦的背景板。


    她那天在做什么呢，她在关注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带给她怎样的感受。


    有些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人总是倾向于后知后觉，她好像有点想他了。


    她是在期待回南城，还是和他相聚？


    她有些搞不懂自己。


    期待的日子终于来临，6月7号上午，许斯意的咨询工作结束，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去和方经理告别，“方经理，谢谢公司愿意重新给予我入职的机会。”


    方经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用手指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你的决定是？”


    许斯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坚定从容，“我还是决定离开。”


    “这……”方经理还想挽留，但看她的精神面貌应该是有了更好的选择，他最终还是祝福她，“我知道了，公司尊重你的选择。”


    工作结束的时间比预期还要早，本来打算明天再回去，但是她已经等不及了。她买了当天的车票，回家收拾行李，在中午坐上回南城的车，下车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南城不比安宁市，夜生活没有大城市丰富，晚上十一点夜深人静，火车站外人烟稀少，只有拉客的出租车。


    一位司机大哥过来揽客：“姑娘，是要乘车吗，去哪里的？”


    另一位大叔不甘落后，试图拉她的袖子，“姑娘，我这有优惠。”


    许斯意躲开他的手，她不信任他们，找了个借口：“我在等人。”


    他们听完散开，许斯意心虚地打开手机，谁会来接她？


    她根本没和家里人说她今天会回来，买回程票一时冲动，到站才思考这些实际问题。从上个月离职开始，许多事情就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很少会遇到这些问题，旅行出差都有同行人，单独行动少之又少。


    她在晚风中犹豫今晚是回家还是住旅馆，肚子开始咕咕叫，她还没吃晚饭。


    她迟疑了下，鬼使神差地给周烬发消息。


    【我回南城了】


    【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周烬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清洗，老旧的洗衣机打开后剧烈晃动，发出扰民的噪音，他用手按住它，两分钟后它才安静下来正常运行，他想着这老东西是不是得换掉，想上购物网站挑款式，许斯意的微信消息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他盯着她的消息看了几秒，退出微信给她打电话：“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