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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光风霁月

    贺疏放刚把洗得半干不净的饭桶还给虞霁月,离着晚自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各班学习委员马上到实验楼三楼小会议室开会,再重复一遍……”


    刚回教室的何建安放下笔走了出去,压着晚自习的预备铃才回来,依旧言简意赅,“今天晚上两节晚自习,学年在实验楼顶楼组织了竞赛动员大会。”


    竞赛……


    在东篱夏有限的认知里,竞赛无异于诸神之战,直接通向金牌、通向国家集训队、通向清北保送,属于另外一套完全迥异于高考的评价体系。


    天赋仅仅是一张入场券。


    她环顾四周,见有人面露好奇,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像她一样,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在这样一种集体选择的氛围里,竞赛好像不止是竞赛了,它衡量着每个人的野心和勇气。


    如果很多人去,自己不去,会不会显得缺乏挑战精神?


    如果去的人不多,自己去了却跟不上,会不会更丢脸?


    东篱夏还在犹豫。


    “不想参加竞赛是不是可以不去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小,正好让全班听到。


    是虞霁月。


    这话一出,东篱夏都有些意外,在清北班这种地方,大多数人即便对竞赛毫无概念,也会抱着“试试看又不吃亏”的心态去了解,至少不会在动员会开始前就如此明确地表示“不想”。


    像贺疏放那样早早就抱定化学竞赛的属于极少数,像苗时雨那样兴致勃勃打算都听听看的也算积极的少数,虞霁月这种还没尝鲜就直接倒胃口的选手,更是稀奇。


    就在这时,柳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了教室门口,大概是在门外听到了动静,背着手踱了进来,目光落在虞霁月身上,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学校要求,一班和二班两个清北班,必须全员参加动员会。”柳鸿语气加重,“这是你们规划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机会,每个人都得认真对待!”


    “尤其是你,虞霁月,必须好好听听。”柳鸿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尤其是”虞霁月?


    东篱夏没想明白。


    难道只是因为她考了年级前十,所以被老师们寄予了竞赛的厚望吗?


    柳鸿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点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实验楼的多功能阶梯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得多,一班和二班的学生鱼贯而入,按照班级大致区域坐下。东篱夏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贺疏放旁边,甄盼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搭子,正和自己的同桌坐在一起,远远跟她这边打了个招呼示意后,虞霁月便挨着东篱夏的另一侧坐下了。


    厅内渐渐坐满,气氛难免有些躁动,动员会很快开始。


    主讲人还是副校长沈婕,先介绍了江大附中辉煌的竞赛历史:多少块全国金牌,多少人进入国家集训队,多少人因此获得了清北等顶尖高校的降分录取资格,甚至降到一本线。


    大屏幕上挨个播放着以往获奖学生的照片和简介,后面跟着一串串令人目眩的奖项名称,高考分数,以及录取结果。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东篱夏很清醒,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在某个领域拥有惊世骇俗天赋的人。


    她学得好,靠的是深刻的理解以及不懈地练习,比起竞赛这种需要在某一科深挖的人,她还是偏“六边形战士”一些,没什么太出彩的,也没什么短板。


    更何况,天赋只是竞赛的入场券,持之以恒的努力自不必说,竞赛生因为必须或多或少搁置课内,强大的抗压能力和敢于冒险的锐气都不可或缺。


    而这些她似乎都不具备。


    对盛群瑛、何建安那些人,竞赛大概是锦上添花,是如虎添翼;对她而言,极可能只是徒增挫败感,分散本就宝贵的精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身旁的贺疏放。


    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成功位列仙班,登上封神榜吗?


    谁也不清楚。


    沈婕继续翻动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是个学长的校服照。学长身上的校服和她们这届高一新生的一模一样,江大附中的校服三届一轮回,估摸着是刚毕业的一届。


    照片里的学长看起来又瘦又高,眉骨和鼻梁都很突出,面部线条偏硬朗,是那种很锋利的长相,表情平静,眼神也格外沉静果断。


    照片旁边是醒目的介绍文字:


    “虞光风,2021届毕业生,高二获中国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金牌,入选国家集训队,高考总分位列全省前50名,数学单科满分,现就读于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


    “二班的同学注意了,这是你们的亲学长。”沈婕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他当时的教师班子,和现在二班的配置基本是同一套。”


    “你们光风学长特别聪明,还特别知道自己要什么。高二在化学竞赛上拿到了顶尖成绩,高三回来只用一年时间,不仅跟上了所有高考进度,数学还考了全省为数不多的满分。这说明什么?”


    说明虞光风是神不是人,东篱夏如是想。


    “说明真正的顶尖学生,学科素养是相通的,竞赛和高考可以相互促进,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光风霁月。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虞霁月,对方的反应却异常平淡,连头都没抬,继续做着偷偷带上来的英语完形填空作业卷。


    无论沈婕在说什么,介绍谁,对虞霁月来说,好像都不过是一段又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东篱夏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亲哥?堂哥?还是单纯的巧合,实际上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的目光又移向身旁的贺疏放,却在对方脸上见到了从未有过的炽热、虔诚以及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被贺疏放眼中过于浓烈的情感震了一下,犹豫片刻,趁着台下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贺疏放,你是不是特别崇拜这样的人?”


    贺疏放似乎这才从狂热中惊醒一点,“何止崇拜啊,虞光风简直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简直不是江城人。”


    嗯?


    怎么崇拜了一溜十三招,最后给人家天才学长开除江城籍了?


    贺疏放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始解释,“咱们江城这样的北方小城,竞赛资源说出来都寒酸。咱江大附中算好了,对家英才跟咱们也就半斤八两。整个江省的竞赛教育都不成体系,跟南方那些有顶尖教练和成熟培训链的竞赛大省,完全没法比。”


    “所以,在江城,拿个省一省二甚至进个省队,可能都没那么难,只要有点天赋又肯下死功夫就行。但再往上,到国决的金牌银牌就完全不一样了。”


    贺疏放似乎生怕她不清楚,忙补充道,“数学物理竞赛还好点,但对化学竞赛来说,江城这种地方可能几年乃至十几年,都出不了一个能摸到国家集训队边儿的天才。不仅需要绝对的天赋,更需要顶级资源的堆砌,多去外地参加集训,开拓眼界。”


    东篱夏发现,虞霁月也抬起头来,凑近了听贺疏放发表的一番膜拜感言。


    “他能高二就进集训队,家里砸钱送他去大省集训,自己有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顶尖天赋,能吸收进去知识,肯努力肯拼命,这几个要件缺一不可。”


    “所以,”贺疏放进入了总结陈词环节,“虞光风做到了在江城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抵达了本该离我们非常非常遥远的世界。这样的人,谁能不崇拜?”


    台上的沈婕已经切换到了下一张ppt,开始介绍学校的竞赛培养体系。


    贺疏放的侧脸在投影的光影里晦暗明灭,隔着那副细框眼镜,东篱夏看不太清他眼底最终沉淀下来了些什么。


    她从未见过贺疏放如此在意一件事。


    在她短暂的认知里,贺疏放这个人对大多数事情——比如糟糕的英语成绩,偏科的开学考试,包括她这个包办的同桌,似乎都抱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随性态度,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事情流露出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好像习惯只花六七分的努力,去达成一个“差强人意”的结果,然后便心安理得地窝回自己的舒适区,捣鼓他艰深的无机化学。


    提到虞光风的时候,她分明在贺疏放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有崇拜,有仰望,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只是崇拜虞光风。


    或者说,他崇拜的压根不是虞光风,只是崇拜一种能够突破重重限制、到达另一片天空的可能。


    “那……你会想成为虞光风学长那样的人吗?”东篱夏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成为虞光风那样?”贺疏放重复了一遍,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最终却只轻微地扬了扬,“算了吧,我哪能跟他比啊。”


    他们都清楚,“想不想”和“能不能”之间,是隔着天堑的。


    “你一定可以的。”东篱夏轻声鼓励道,“热爱本身就是一种很厉害的天赋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


    贺疏放怔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上沈婕对培养体系的介绍,东篱夏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虞霁月状似无意地递过来一张纸,是那张英语完型填空卷子的背面。


    东篱夏心里一紧,警惕地瞟了一眼讲台方向,见无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借着前排椅背的掩护细细读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用自动铅写着的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虞霁月的笔迹,是一手极漂亮的行楷,字如其人,笔划潇洒,透着一股不拘一格的英气。


    “to:夏夏,hsf


    问:为什么要以成为虞光风为目标?”


    问题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思考状小人。


    东篱夏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将纸条轻轻推给了旁边的贺疏放。


    贺疏放明显也怔住了,侧头看了一眼虞霁月,又低头看看卷子,神情复杂,拿起笔似乎想写什么,最终又放下了,只是摇了摇头,将纸条递还给东篱夏。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虞霁月这个问题。


    或者说,此时此刻,他纷乱的思绪很难用几句话在纸条上说清。


    虞霁月趁着沈婕翻ppt的工夫,立刻伸手将卷子从东篱夏手里抢了回去,飞快地添上了一行,再次把卷子推到东篱夏面前。


    新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认为我们三个人算朋友了,再瞒着你俩有点不够意思了,我和咱们班所有人都没主动说过此事,请帮我保密。”


    旁边画了一个【合十】的小表情。


    “ygf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


    这个缩写,指代的显然是虞光风了。


    怪不得。


    东篱夏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柳鸿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说“尤其是你,更得去”。


    怪不得那些理科老师会如此关注她,甚至主动邀请她当课代表。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成绩优异的虞霁月,而是希望在同一个家庭、同样的教育背景下,能复现另一个虞光风这样的神迹。


    东篱夏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把虞霁月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虞霁月那种天马行空不拘一格、那种“我见诸君多有病”的潇洒轻盈,全是源自无比幸福的原生家庭,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成立。


    东篱夏很善于换位思考。


    对虞霁月来说,虞光风聪明绝顶,成就斐然,还是一个家里长大的亲哥,再叠两层“同父异母+豪门恩怨”的buff,简直是超级无敌至尊高配顶奢版韩慎谦pluspromax。


    光风霁月。


    在同一片明澈的天空下,光风已经如此耀眼,恐怕霁月再清辉皎洁,在哥哥光芒的映照下,也难免显得幽微。


    摊上这么一个哥,虞霁月非但没有变得阴郁叛逆或者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反而长成了现在这样轻盈自由的样子,实在也是生命的奇迹了。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想。


    她在纸条上那个手绘的【合十】表情旁边,很认真地写下一个“好!”,然后将卷子再次递给贺疏放。


    贺疏放看完,脸上的震惊比东篱夏刚才更甚,转头看向虞霁月,后者正好也微微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对她对了一个“虞光风”的口型来确认缩写的主人,虞霁月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贺疏放沉默了几秒,最终在纸条上东篱夏的“好!”字旁边,也写了一个简洁的“ok”传了回去。


    虞霁月用自动铅背面的橡皮擦得干干净净,继续做起了正面的完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动员会冗长的宣讲终于接近尾声,台下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学生们开始有序地从教师各个出口散去,汇入浓浓夜色。


    三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回教学楼的这段路上,三人默契地与前后喧闹的同学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喧嚣的人声在身后渐渐模糊。


    初秋的夜风带着清晰的凉,操场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走到一盏路灯下,虞霁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后面并肩而行的东篱夏和贺疏放。


    “我刚才写的是认真的。”


    贺疏放望着她在路灯下明灭的脸,没接话。


    “为什么要在意自己会不会成为虞光风呢?”虞霁月语气郑重,“哪怕他再天才,再优秀,拿了再多金牌,高考真打了750,那都是我哥的路,是我哥的人生。”


    “刚才吃饭你开解夏夏的时候,不是很清楚灰姑娘的水晶鞋到底合不合后姐的脚吗?怎么道理放在别人身上都明白,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非要可着崴脚的鞋不放呢?”


    “如果只盯着我哥走过的路,想着要复刻什么封神之路,那估不但这辈子都超越不了我哥,没准也成为不了贺疏放了。”


    路灯的光影下,她看不清虞霁月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的刘海在初秋的晚风里摇摇晃晃。


    贺疏放也被她这番话问得愣住了,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长久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东篱夏忽然觉得,虞霁月这番话不仅仅是对贺疏放说的,或许也是对她,甚至是对虞霁月自己。


    不要试图成为别人,无论那个人多光芒万丈。


    “你说得对。”贺疏放重新露出了清朗的笑,再一次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善良的二小姐。”


    虞霁月隐在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拨了拨被晚风吹乱的刘海,语气轻快,


    “大哥,能不能对偶像的妹妹放尊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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