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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关关难过关关过

    运动会安排在了国庆节假期之前,高三不参加运动会是江大附中的惯例,高一高二两个学年四千多学生,学校里实在塞不下,就借用了江城大学的体育场。


    运动会九点正式开始,刚刚七点四十的时候,参加队列方阵的学生们就被拉到运动场外面候场,十六岁少年特有的蓬勃生气在江城清晨的寒风里躁动着。


    三千米的运动员被特许不需要参加开幕式队列方阵,身边的同学都走光了后,一班二班的休息区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她们四个姑娘。


    东篱夏没动,就一直在看台相对晒得着阳光的暖和塑料椅上坐着,偶尔和虞霁月还有苗时雨有一搭没一搭说两句话。


    虞霁月和苗时雨倒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两个人趴在看台最前面的栏杆前,身体探出去大半,对着下面经过的每个班级方阵进行一系列煞有介事的点评,好像她们俩才是校长一样。


    明知晚更夸张,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在角落里坐着,腿上摊着本物理《必刷题》,旁边还放了几张草稿纸。


    如果是在江大附中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明知晚回教室拿出物理题来刷,虽然用功得有点过分,至少不突兀。


    可偏偏是现在。


    在这样一个本该放松甚至允许一点点懈怠的场合。


    如果明知晚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人群尚未散去时就开始做题,东篱夏觉得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给她贴上哗众取宠的标签,并在心里多少生出点反感。


    好能装啊。


    但明知晚并不是在大家还在的时候就拿出题的。


    她是等到同班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休息区彻底空荡下来,虞霁月和苗时雨也跑到前面看热闹之后,才坐下,翻开,开始演算。


    会有人等观众走光了才开始表演吗?


    她是真的不在意。东篱夏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觉得她装,不在意是否合群,不在意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


    她总觉得,无论是虞霁月还是明知晚,她们的行为准则似乎都完全来源于自己坚固而完整的世界,外界的目光、评价、潜在的规则统统很难真正渗透进去。


    东篱夏开始觉得,自己先前那点基于常理的评判,多少显得有些浅薄无力。


    她们的世界到底里装着什么,是什么支撑她们如此理所当然地不同,并且安之若素?


    东篱夏心里也无比清楚,自己和明知晚是两类截然不同的物种。


    她习惯了观察氛围、在意他人的感受、努力融入环境不让自己显得突兀,而明知晚似乎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好奇归好奇,东篱夏明白,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近明知晚的世界,正如明知晚大概也从不需要走进她的世界一样。


    一个人的山海已经足够浩瀚了。


    开幕式结束,贺疏放带队回来,路过她的时候不忘轻声宽慰了一句,“别太紧张,放轻松,一定没问题的。”


    还没等到她回答,广播就通知男子200米短跑运动员开始检录,他对她笑笑,就匆匆离去。


    贺疏放今天格外忙,体委得负责组织本班运动员检录、提醒赛程、协调后勤,更何况自己还报了跳远和二百米。


    他大概是没空来看三千米了吧。


    想到这,她又莫名其妙有点失落。


    她其实有点想他在。


    不是需要他做什么,甚至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想到他在场边,就莫名其妙会更安心一点。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太矫情了,她想。


    三千米是她自己的战斗。


    东篱夏的心跳越跳越快,太阳已经慢慢上来,她手脚却反常地发冷,明明还没轮到,胃却已经隐隐抽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预演着各种糟糕的画面。


    她会不会跑一半岔气疼得蹲下?或者体力不支眼前发黑晕过去?甚至惨一点,会不会当场吐出来?


    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时间的流逝在焦虑的等待中被拉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忽然通知女子三千米运动员开始检录,虞霁月凑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去,冰死我了!”松手后,虞霁月夸张地甩了甩,明显发现了她的紧张,一贯举重若轻地安慰着,“你别老瞎紧张,枪一响,脑子一空,腿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了。”


    “再说了,”她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咱俩可是得了贺大体委独家真传的,每天风雨无阻加练,别的班那些跑三千米的,哪个有咱俩这么高的待遇?优势在我!”


    东篱夏努力牵动嘴角,对虞霁月回应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两人一起走向检录处,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苗时雨和明知晚。苗时雨正原地做着高抬腿热身,明知晚也在一旁拉伸着腿部韧带,把齐肩短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因为同一条起跑线短暂地交汇。


    她东篱夏敏感、怯懦、总是思前想后、靠着一点“能忍”,和她们三个并肩站在这里。


    或许不如苗时雨耀眼,不如虞霁月洒脱,不如明知晚强悍,但这就是她。


    她不是一个人在跑。


    走上跑到起跑线附近集合时,东篱夏才知道,二十个班原本最多可以有四十人参赛,实际报名的只有十五个女生,许多班级在这个项目上直接选择了放弃。


    负责检录的老师反反复复嘱咐她们安全第一、量力而行,能站上起跑线,就已经赢过那些空项的班级了。


    东篱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几次深呼吸,目光又一次快速掠过看台上二班的方向。


    没有。


    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并不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湮灭了,不可为人说的失望浮上来,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覆盖了过去。


    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不看,他都在忙他的事,而这场比赛是你自己的。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收回到脚下,收回到即将开始的漫长七圈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给自己设定一些千奇百怪的唯心主义因果联系问题:如果这次考试考好,接下来的一个月就会顺利;如果这道难题解出来,就说明运气站在自己这边。


    像从前许许多多次一样,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她的脑海——


    如果我能真的坚持下去一步不落地跑完这三千米,那么我的高中生活乃至更远的未来,就能真的拥有关关难过关关过的勇气。


    它将会是一片坦途吗?未必。


    但至少我会相信,我有能力跑完属于我的每一段长跑。


    这个念头忽然带给了东篱夏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喧哗的人声、广播的嘈杂、甚至贺疏放是否在场都渐渐淡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即将延伸出去的跑道,和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心跳。


    发令员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枪响,十五道身影同时向前涌去,东篱夏牢牢记着贺疏放那些晚上反复提醒的“开始时候一定要压住节奏”,没有跟着冲出去,甚至有意让自己落在后面。


    第一圈,她感觉还好,除了心跳有些快,小腿有些沉。


    第二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她看到虞霁月依旧跑在前面,明知晚似乎加速了一点,超过了一个人。而自己依旧按照原有的速度,不疾不徐。


    第三圈,她的肺里开始着火,双腿灌了铅一样,旁边有人开始减速,甚至有人改跑为走,而她依旧死死咬着牙,试图重新控制混乱的呼吸。


    跑完,就比跑不完要好。


    第四圈,第五圈,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的跑道和自己的喘息,东篱夏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第几名,也完全不关心,好像超过了一个走路的人,又超过了一个速度明显慢下来的。


    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要到极限,下一秒可能就要瘫倒的时候,她看见了前面的明知晚。


    明知晚的步伐也不再稳定,每一步却依然带着那股狠绝的劲儿。


    “在那种好像一切都快要撑不住的‘死地’里,你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你的意志还能命令你的躯体,会莫名其妙很踏实。”


    这是明知晚对她们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话。


    而东篱夏只有一个更朴素的念头:超过她。


    不是因为好胜,而是因为她忽然开始想,如果自己能超过这样的明知晚,是不是就能证明,这些夜晚笨拙的坚持、贺疏放的陪伴、还有自己的耐力真的有用?


    肺部的灼痛感达到了顶峰,喉咙腥甜,她和明知晚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并行,目光一瞬间交汇,东篱夏成功超了过去。


    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窒息。


    第六圈,第七圈。


    最后的半圈,终点线明明就在视野里,却好像永远也跑不到。看台上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她似乎听到了二班的方向传来呐喊,但早就听不真切。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东篱夏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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