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见家长
顾父的态度让顾琛这桌的人都愣住了。萧晨风迎着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 正想再次开口,顾琛已经先出了声。
“萧晨风,你不用每次见我对象在场, 就赶着跳脚,我和陆照晚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顾琛眉眼疏淡,话里透着明显的讥诮,“你这模样, 只会让我觉得是在嫉妒。”
“翻来覆去只会拿出身说事, 是不是除了这点,其他地方根本比不过她?”
“你考的是几本?”
“不会吧?我对象是全省第一。”
“我虽然不如她,但也是北大的。”
“萧晨风,你该不会……连清北的边都没摸到吧?”
顾琛语气嘲弄,席间的人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萧晨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考的是不错的211,可和许烨一比,还是存在差距。
谁都没想到这个从乡间走出来的姑娘成绩这么好。之前见过许烨的, 已经忍不住赞叹起来。
“长得漂亮,读书还这么厉害!”
“顾琛可以啊,网恋都能谈到这么好的。”
“我就说琛哥眼光好,不会只喜欢花瓶。”
“那又如何, ”萧晨风不屑,冷笑一声:“有些出生低下的女人,从小学习好,也只是为了高嫁的筹码。”
“萧晨风, ”顾琛目光的锐利射向他,声音冷冽道:“知道你现在也就剩下家世能拿出来说了。我这家世又不是世袭的,算得了什么?我对象比我更优秀。真要说高攀, 也是我高攀她,不是她攀我。”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江叙急得想要打破餐桌上剑拔弩张。就在这时,许烨轻轻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众人。
“我确实是从小地方来的,”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华国本就是农耕立国,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新华国推翻了三大旧大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挺直脊梁。不是让一些人刚吃饱饭,就转头踩自己的根。”
“出生或许有贫富,灵魂却分贵贱。有些人除了投胎投得好,真的一无所有。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当年那些跟着前辈打江山、保家卫国的人,为的是让百姓站起来,不是为了造出一批新的“人上人”,反过来践踏他们曾经守护的人。”
在场的人这才发现,许烨明明嘲讽的是萧晨风,可她从头到尾,眼神都没给过萧晨风半分。真是够绝了,这让一些人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被萧晨风冒犯了,她半分不给对方一个眼神。
萧晨风如何感受不到许烨的无视,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被当众“抹去”的震怒与狼狈。他像是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不,是砸在了空气里,连个受力点都找不到,这是每次只有见到许烨才会有的愤怒和无力感。
顾琛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随后看向席间,语气自然却郑重:“这是许烨,我对象。不管她从哪里来,我爱的是她这个人,是她的灵魂。何况……”
顾琛想到许烨的网名忽然笑了,眼底温柔又坦荡,“我们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本来就门当户对。我只庆幸,她愿意喜欢这样的我。”
许烨想起上辈子,顾琛也是这样维护她,谁拿她出身说事,就用她学习好怼回去。还嘲讽对方,咱们不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吗?你们什么时候成贵族了?我家可不是,我家是根正苗红。我跟许烨,这才叫门当户对。
前世许烨从最初的骄傲到后来被陆家人打击的自卑,是顾琛一点点把她拉回来,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价值观。
“萧晨风,照晚自己都说不喜欢顾琛了,你别老因为她迁怒人家小姑娘。”
江叙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他用萧晨风争风吃醋的借口替他解围。
他一边又转头劝顾琛:“顾琛,你还不了解晨风吗?一碰到照晚的事,他就跟疯了一样。”
说完又转向许烨,轻声安抚:“他不是针对你,就是脑子不太清醒。”
这一番话,也算给萧晨风解了围。
周围的人神色各异。
有人心里同情萧晨风,萧晨风说得虽然难听,也未必不是事实。顾琛对象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拿大道理压人吗。
可这话谁敢接?2000年,风气再崇洋媚外,在场谁家里没点根正苗红的底子?真敢嘲讽农村人,那是忘本,传出去名声直接烂透。
他们张了张嘴,半个字都驳不出来。算了,还是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
有人想反驳顾琛,那你父母看得上吗?但是人家父亲刚刚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也有人觉得许烨都这么漂亮还学习好,有啥可挑的出身的。
同时也有几家家风端正、家教极好的,听完直接露出欣赏之色,他们圈子里也人以群分。
邻桌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忽然站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径直走到了许烨面前。
“许烨,你好。”他态度诚恳,声音平和,“我刚才听了你的话,说得特别好。我们家……勉强也算是在那个圈子里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从小就烦那
些莫名其妙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人。什么官不官、商不商的,就算家里是当官或者做生意,那权力和机会也是老百姓支持、是国家给的,不是用来瞧不起人的资本。”
他说着,向许烨伸出了手:“我叫周景明,很高兴认识你。我觉得你和顾琛,挺配的。”
许烨抬眼看他,对方眼神干净,没有一丝虚伪或怜悯。她顿了顿,伸手回握,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也很高兴认识你,周景明。”
“许烨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只见斜对面一个看起来高中模样、扎着马尾的女孩眼睛亮亮地看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你刚才真的好刚啊!说得太对了!”
她语气里有些愤愤不平,“我们年轻人之间,真不知道有些人在比什么家世背景。在学校里不就应该看谁学习更努力、谁人品更好、谁更有想法和能力吗?天天把“我爸是谁”、“我家住哪儿”挂在嘴边,特没劲,也特没出息。姐姐你全省第一,这才是我们该学的榜样!”
许烨诧异了一下,然后跟小姑娘笑了笑:“谢谢。”
小姑娘看到许烨一笑,好像春暖花开似的一样美丽,她红着脸跑开了。
这个小姑娘和周景明,许烨认识他们,他们的家里有长辈比在场的人家里长辈都高,没想到他们会特意过来给她撑腰。
等他俩离开后,在场人对她都热情了许多。一个个主动介绍自己,说自己和顾琛从小一起长大的云云,一定会支持她。
可能因为有两个地位更高的子弟撑腰,也可能有顾父这个正牌家长的支持,这些人明面上态度比前世都好了不少。
后来,顾琛告诉许烨,周景明和后来的小姑娘过来撑腰,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应该也有家长支持。
不过,许烨这边小范围的风波,没影响到整个升学宴,等陆照晚陪着妈妈应酬完,这边已经恢复了热闹。
今天是陆照晚的升学宴,陆照晚再讨厌许烨,也没来找她麻烦,毕竟她也不想毁了自己升学宴,看萧晨风的脸色,就知道他又吃亏了。
升学宴结束后,大家各回各家。顾妈连忙问丈夫:“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个姑娘?”
顾父点点头:“说起来是天降缘分……”
他把许烨的事迹慢慢讲给妻子听,一说便是近一个时辰。
“她的档案早就在上面了,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优秀能形容的了。她身上最难得的,是少年应有之志,青年该担之责。这样的孩子,才是少年强,则国强,她注定不同凡响,记在官方志上。”
顾父语气沉定,带着少见的郑重:
“万州市那边的干部都很护着她,都说要保护她,除了相关领导,不要让那么多人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太小,怕吓着她,上面早就和她见面了。”
“阿琛能遇上她,是他的福气。”
顾妈妈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成就吗?怎么这么像个妖孽。”
顾爸爸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顿了顿,他才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道:“这叫天纵英才。咱们国家,多几个这样的“妖孽”,才真的有希望。”
顾妈妈心里不踏实,一想到儿子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这样的姑娘属于我们家吗?会不会太强势,让儿子受气啊?会不会太有本事,让他抬不起头?”
顾爸爸惊呆了:“你为什么这么想?只要小情侣感情好,你担心什么?你儿子还能吃啥亏不成?”
顾妈妈就是心里不舒服,她嘀咕道:“没谈恋爱的时候,担心儿子找了一个不门当户对的。现在谈了,这个人又太厉害了。”
顾师长拍了拍她的肩,眼底都是温柔:“你忘了当年?我去陆军指挥学院进修,你已经是陆军指挥学院的军官**,我当年就是喜欢你漂亮又优秀。你看你现在职位都比我高。”
他笑了笑:“外头谁不笑我是老婆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娶了你。儿子这是家学渊源,随我。能追上比自己更出色的姑娘,那是本事,是眼光好,不是丢人。”
当年顾父还是个愣头青排长,被送去军校短期进修。顾母那时候早就在野战医院立过功,医术过硬,被调去军校当**。
后来在学校里一路评职称、担职务,最后做到副院长、副军级少将,现在级别比顾父还高。
顾母也回忆往昔,那时候她确实年轻漂亮,追求她的人很多,她就偏偏看上顾父,因为他温柔体贴,后来才知道顾父家境不错,但是顾父自己也是参加过越战活下来,才能够升职这么快的。
她终于承认儿子这是家学渊源,和爸爸一样,喜欢漂亮的,厉害的。
……
另一边,顾琛也在和许烨聊父母。
他轻轻把她拥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软,声音低哑又认真:
“我爸比我还要先认识你,他一直都很欣赏你、推崇你。我妈妈,也一定会喜欢你。”
许烨心轻轻一跳,轻声问:“为什么?”
他唇角弯起一点笑意,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与温柔:
“因为我妈妈,当年也和你一样很有事业心。她年轻、漂亮、医术又好,一心扑在事业上,28岁被调军校的时候都还是未婚。”
“当年我爸追她,就是冲着她优秀、耀眼。你和我妈妈是同类,她见到你,只会打心底里喜欢。”
许烨轻轻笑了一下,她太清楚顾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优秀、强势、说一不二,一辈子站在高处,骨子里自带军人家庭的骄傲。
这样的人,她自己强势,控制欲也强,自然也不喜欢同样强势的儿媳妇。
她前世真正中意的是陆照晚那样家世相当、性子温顺、懂规矩、会示弱,安安静静顺着她的意的女孩子,那才是她心里最标准的儿媳妇。
可前世的她呢?读书是厉害,专业第一,可家世不好。跟顾家、跟陆照晚那种起点差了一大截。
陆照晚毕业就能进外交部,体面又光鲜,她进的普通国企。
许烨要是想讨好人也很容易,可她那时候被陆家人打击的,对那个圈子的人充满抗拒和防备。
因此第一次见顾妈妈的时候,她明明应该学会做低伏小,偏偏她不怯场,不想讨好,也不想温顺。
顾妈妈问她:“你哪里配得上我儿子?”
她直接说:“哪里都配得上。”
第一次见面就差点不欢而散,但是那时候顾妈妈也是没办法了,她一心希望顾琛从军。03年北大计算机系专业大四直接去当兵,升职机会比军校毕业还快。可是顾琛不愿意,他非要去创业。
因此,她把希望寄托在许烨身上,希望她劝说顾琛放弃创业,主动参军。
“只要你劝我儿子去当兵,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没想到她直接拒绝了,“顾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他想干什么,我要支持他。”
气的顾妈妈问她:“你懂不懂什么是将门传承?他明明从小最崇拜他爸爸,他早就想去当兵了,我看他就是为了你
才不去的!”
许烨反驳道:“我不懂,他不想当兵,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做某某的孙子,不想做某某的儿子,所以他不想从军,他只想做他自己。”
在顾妈妈眼里,许烨就是一个强势、不懂大局、不安分的野丫头。
气的顾妈妈口不择言:“我看顾琛就是被你这个狐狸精迷昏了头!他是怕一去当兵,你就跟着别人跑了!”
她所有的火气,全都算在了她头上。她认为顾琛为了她才不愿意从军的。
两个都带着硬骨头的人撞在一起,哪里是什么同类相吸。
那是气场天生不对付,一眼就合不来。
但是,许烨现在回想起来,顾琛不愿意参军,可能真有她的原因。
因为那个时候她非常没有安全感,除了顾琛,谁也不相信。
顾琛是怕他走了,留她一个人在京城受陆家人欺负,还不如留下来创业,陪着她一起面对外界的压力。
“在想什么?”顾琛轻抚着她的头发,见她半晌没有动静,柔声问道。
许烨环住他的腰,仰头问:“顾琛,等到了大四,你是去参军,还是考研,或者创业?”
顾琛笑了笑:“我都可以,你想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行,你得按自己的想法来!”许烨坚持道。
顾琛沉吟片刻:“我原先是打算去当兵的,我这个专业去当兵更有优势。可我现在只想陪在你身边。”
许烨默然,随即轻声道:“我希望你去做自己的事情。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共同进步吗?”
“可是我老婆都这么有本事了,还需要我多进步?”顾琛凑近些,半开玩笑地说,“我只想天天见到你。你难道开始嫌弃我烦了?”
许烨心里微微一颤,想起前世顾琛甚至不愿出差,必须每天看到她,否则就会难受、胡思乱想、发脾气。十足的恋爱脑。
“烦死了,粘人精。”许烨嘴上嗔怪,却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顾琛顺着她的唇吻了上去,老婆就爱亲他抱他,他去当兵了,老婆想他怎么办?老婆以后一个人上交国家可以了,他就上交给她老婆。
两人温存过后,许烨仍认真看向他:“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什么,你明白吗?”
顾琛轻叹:“如果不是怕你嫌弃,我甚至只想守着你,哪儿都不去。现在总算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君王不早朝了。”
见许烨神色未动,他语气认真了些:“确切地说,不是因为你而放弃当兵,是我自己无法忍受和你分开太久。以前没在一起时还好,现在不一样了。在一起之后,就再也受不了超过一星期见不到你的日子。”
和前世他对顾家父母的说法一致,他必须天天见到她,不然超过三天,他都会想发疯。所有人都说他没出息,恋爱脑,还是他后来他的游戏公司成功上市了,他的恋爱脑,才会变成爱妻者运气才会好。
“话别说得这么满,”许烨轻声道,“等你大四时再决定吧。”
“可那时我大概还是会选择留下来陪你,”顾琛笑着蹭蹭她鼻尖,“到时候,你可别赶我走。”
“不赶,”许烨眼里浮起笑意,“我做鬼也要缠你。”
“求之不得。”顾琛心里暖融融的,他就知道老婆离不开他。
对于顾琛不肯当兵这件事,许烨心里多少有些心虚。所以第二天顾妈妈打来电话,让顾琛带她回家时,许烨没有抗拒,很干脆地答应了。
顾琛牵着许烨进门时,客厅里格外安静。
顾父去了部队,只有顾妈妈端坐在沙发上。即便是一身家常打扮,也掩不住她经年身居高位的气场。她抬眼看向许烨,目光沉静而锐利,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个可能影响儿子人生的变数。
“来了,”她语气平稳,“过来坐吧。”
许烨将带来的礼物递上,声音礼貌而平静:“阿姨,打扰您了。”
顾妈妈看了一眼,轻轻蹙眉,话里带着不赞同的认真:“还是学生,花这些钱做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是不容商量的:“下次不许这样了。这钱我回头让顾琛给你。”
“先坐。”
顾琛牵着许烨在侧边的沙发坐下。顾妈妈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说道:“饭一会儿就好,留这儿吃午饭。”
她语调依旧平静,却转入了正题:“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原则上不多干涉。顾琛是我儿子,我了解,他本性不坏,不会做伤害女孩儿的事。”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语气多了几分告诫的力度:“但年轻人容易冲动。记着,毕业之前,绝对不许闹出“人命”。”
最后,她用安排的语气说道:“以后周末就回来住。在家吃饭,有阿姨照应,你们也省心。”
许烨没想到,这辈子顾妈妈这么容易就接受她了,不过想到顾妈妈一门心思希望顾琛当兵,也是要落空了,到时候恐怕还是得迁怒她。
顾琛说:“妈,学校离家里太远了,来回不方便。许烨平时要忙实验和学习,我也要忙学习和项目,可能顾不上回来。”
顾妈妈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淡了些:“随你们。不回来,我也清静。”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许烨:“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都还好吗?”
许烨态度坦然,如实回答:“父母在老家经营了几家早餐店。弟弟妹妹都还在上学。”
顾妈妈听着,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但终究没说什么。以两家这么大的差距,她原本实在看不上的。现在她个人条件倒是优秀了,当然,最关键还是自己儿子喜欢。其实对她而言,儿媳妇未必需要多么厉害能干。
她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将那些思量暂且压下。
很快,饭菜备好端了上来,顾妈妈准备得很是丰盛,席间虽不算热络,但也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与平静。
饭毕不久,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个客人。是陆夫人和她女儿陆照晚,两人本是打算过来约顾妈妈一同去逛街的,见到客厅里的许烨时,脸上都闪过明显的讶异。
随即转向顾妈妈,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熟稔的试探:“哟,有贵客在呀?还想要约你去逛街呢。”
她可还记得上次自家女儿升学宴上的风波,听说这个女孩当天,似乎还引了些不愉快,特别是让晨风那孩子下不来台。
顾妈妈神色未变,语气平常地接了一句:“这是许烨,顾琛的对象。小辈过来吃个便饭。”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陆夫人微微一愣。她显然没料到顾妈妈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许烨的身份,甚至连“对象”这样的词都说得坦荡。
站在她身后的陆照晚也被顾妈妈吓了一大跳,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错愕。前世顾妈妈明明看不上许烨的啊,怎么这一世,竟这样顺利?
陆夫人很快敛起讶色,笑意更深,“那可真巧了!正该一块儿去逛逛呀?年轻人眼光好,活泛,正好帮我们参谋参谋。再说了,”
她目光转向许烨,语气体贴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打量,“也该顺便给小姑娘添几身新衣裳,女孩子嘛,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第72章 恶毒和忽悠
顾妈妈便也笑着点头:“那就一块儿去。马上就要开学, 天也该凉了,”
她看向许烨,语气自然温和, “正好给你买两件秋天的衣裳。”
这个年代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就是给买衣裳。
顾琛应声:“我送你们过去。”
一行人走出家门,顾琛家这栋小独栋门前就停着他的车。
他先拉开副驾车门,顾妈妈先坐了进去, 许烨、陆夫人、陆照晚三人则坐进后排。
陆夫人坐在中间, 目光不着痕迹地瞥
了许烨一眼。
皮肤吹弹可破,眉目如画,笑起来甜美动人,不笑又冷艳疏离。她心里暗暗犯堵,长得这么勾人,难怪顾琛那样的孩子都被她拢住,真是个狐狸精。
许烨被她看得平静,心底却漫过一丝淡淡的自嘲。
肯定又在心里骂她狐狸精了, 她这双眼睛,轮廓、眼尾弧度,完完全全是随外婆谢家的人。
可眼前这位亲生母亲,前世却一直没觉得她熟悉可亲, 反而觉得她面目可憎,一直贬低她。
“这孩子长得可真标致,难怪雪梅和你家顾琛都喜欢。”
顾妈妈叹道:“孩子是好孩子,只要我们顾琛喜欢, 我这个当妈的尊重他的选择。”
陆夫人心里不舒服,以前谢雪梅曾经说要做儿女亲家,一口一个他们家照晚多乖巧可人, 现在就立马变卦了。
陆照晚从后面挽住顾妈妈的胳膊,撒娇道:“雪姨,你现在有了新女儿了,马上就不疼我了。”
陆照晚是顾妈妈看着长大的,除了他们家顾琛,这满大院里,从小就爱学习的也就陆照晚。且她经常来自己家陪自己说话,她也心里清楚陆家的想法,可惜年轻人的事身不由己。
她笑着回道:“怎么就不疼你了,上次别人旅游送我的苏州特产的丝巾,我看适合小姑娘,不也给你了。”
陆照晚暗自得意,偷偷瞥了许烨一眼,发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陆照晚想不通,不知道顾妈妈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轻易接受许烨了。
但是,她也要让她知道,她和她在顾妈妈心里的差距,自古婆媳是天敌,她这个准儿媳妇可不如她这个干女儿一样的后辈得宠。
许烨面无表情,顾妈妈前世反对她,主要觉得她小门小户,又缠着顾琛不愿意参军没有事业心,家庭方面,顾琛跟养女儿似的,事事操心不放心,两人那个黏糊劲,他这个当妈的都看不过去。
天地良心,明明顾琛这个粘人精的锅。她虽然也恋爱脑,但是不至于阻止他去当兵。家庭方面,她除了不做饭,其他方面也做的很好。好吧,女儿她亲力亲为,还是让陆家人教歪了。那是她太年轻,对亲情抱有幻想,不懂人心险恶。
站在婆婆角度,她前世确实没啥拿出手的地方,婚前阻止不成功,气的她把儿子赶出去,随便他们两个胡闹。好在她名牌大学毕业,在国企工作稳定,养了顾琛好几年,也没闹什么幺蛾子,才让顾妈妈接受了她,之后也就没再为难她。
就在许烨思维发散的时候,就听见陆夫人问她个人情况:“小许啊,你是哪里人啊?”
许烨声音平和:“我从小在乡下长大,老家是n省万州那边的。”
“万州啊……”陆夫人略显惊讶,随即笑道,“那还真有缘分。我年轻的时候,就在万州那边当过知青,待过好些个年头呢。”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感慨与得意:
“你们小年轻不知道,当年我们那一批下去的人,好多都熬不回来。我啊,也算是命好,一直没什么音讯,直到生下照晚,没半年就顺利回城了。”
说着,她怜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所以我总说,照晚就是我们家的福星,从小就带着福气。”
这点顾妈妈也承认,她点头道:“你确实自从是生了照晚后,日子越过越好了。”
顾妈妈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虽然77年就可以通过高考回城,但那时候大学生高考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陆家夫妻双双都没考上大学。
两人一心要通过高考回城,特别是陆建民,直到82年,他终于考上大学回城了,而陆夫人因为怀孕放弃了。
结果陆建民在大学里认识了真爱,差点抛妻弃女,哪怕知道妻子怀孕,也要和她离婚。
好在,陆夫人在乡下生了孩子后,娘家人也恢复了职务,娘家人上门闹了一通,陆爷爷逼着儿子道歉,这件事才算平息下来。
再就是后来陆建民一心想创业,好几次都是通过陆照晚提点才躲过一劫,成了陆家的福星。这也让陆夫人后来哪怕生了儿子,陆照晚在陆家的地位也是最高的。
陆夫人对儿子很看重,把儿子当成陆家传承,实际儿子更像陆家的工具人。她潜意识还是觉得陆照晚更可靠,对这个女儿更真心。
前世,陆夫人不喜欢许烨,但是对许烨后来生的女儿顾念,这个偏陆家人的亲外孙女还是有一丝真心的。不然顾琛和许烨也不会发觉不出来。
可是,后来进入20年以后,在时代浪潮下,女婿萧晨风房地产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资金链崩盘的厉害。如果窟窿填不上,不但一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风,女婿还得去坐牢。
这让陆夫人愁的都老了十岁,而陆家她儿子能力比老公还差,早就不如从前。剩下的不动产就算变卖出去,也根本填不上女婿公司的窟窿。
直到她发现顾念喜欢霍庭,霍庭明明喜欢萧韵灵,却反而去追求顾念,让萧韵灵黯然神伤。这不是重复他们父母辈的情景吗?气得她去质问霍庭。一问之下,才知道霍庭知道萧家支撑不住了,所以他才要娶顾念。
霍庭告诉陆夫人,顾家的股份都在许烨身上,只要她死了,顾念可以继承母亲的一半遗产。
她大惊失色,问就不能让顾念好好继承顾家,再拿钱支撑萧家吗?顾念不是已经去顾氏公司上班了,问父母拿点属于自己的股份分红总没问题吧?
霍庭摇头,来不及了,那是上千亿的窟窿。一点股份分红根本不够,必须一半遗产才能让萧家回血。
一边是没带过一身反骨不讨喜的亲生女儿,和她看着长大的亲外孙女。一边是一手带大的更亲的女儿和更亲的外孙女,加上快要落魄的陆家。
最后,陆夫人妥协了,牺牲许烨这个讨债鬼,保全其他三个家庭,应该是值得的吧?她会好好补偿顾念的。
她只负责在许烨反对顾念和霍庭在一起的时候站出来,支持顾念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好了。
顾念气死亲妈是表象,其实是被亲妈的推波助澜,和霍庭设计找人下药给害死的。
当然,许烨前世不知道这些零枝细节,她死后看到的那本小说,也是从女主陆照晚大学开始,童年部分一笔带过,只说她是陆家团宠,男配后来追妻火葬场的一本书。
整本书和现实有出入,所以许烨也没把它当真,只是这会听到顾妈妈说陆照晚出生后,陆夫人的生活发生变化,日子越过越好。就明白,陆夫人前世偏心陆照晚,应该是有她不清楚的原因在里面。
车子很快到了王府井,陆夫人领着一行人径直走进一家国外奢侈品专卖店,推门的瞬间,精致冷调的灯光和安静却透着贵气的氛围扑面而来。
许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货架,目光落在几件挂着的成衣上。随便一件简单的上衣,标价都四五千起步,要是秋冬款大衣,价格更是往上翻好几倍。
平心而论,这家店已经是她见到这个年代里面最漂亮的款式了,哪怕放到后面也很经典,只是夏秋的就比较隆重,冬天的稳重又太贵,都不适合她一个学生穿,哪怕她已经钱多的花不完,大学时期她也不会买这些衣服。
陆夫人倒是兴致颇高,随手从衣架上指了几件亮眼的款式,指着女儿对店员说:“这几件好看,都拿给我女儿去试试。”
陆照晚便依言一件件试穿。每换一身走出来,陆夫人都眉眼含笑,上下打量着,不住口地称赞:“真好看,还是我的宝贝女儿衬得起这些衣裳。”
店员在一旁陪着笑,话语里满是恭维:“是小姐自身气质好,穿什么都出彩。”
“我看着也合适,”陆夫人满意地点头,“这几件都包起来吧。”
许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世她多嫉妒,现在就多事不关己,又像在看别人的戏,内心毫无波澜。
陆夫人全程心思都在自己女儿身上,亲昵又自然,压根没注意许烨和顾妈妈都没动。
等陆照晚试得差不多了,陆夫人这才看向一旁的许烨和顾妈妈,她内心忍不住有些得意。小狐狸精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看到价格就舍不得了。还有谢雪梅是师长夫人又如何,副院长又如何,买这些还不是会觉得肉疼。
她朝许烨随意地笑了笑,语气宽和却带着
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你也看看,有喜欢的就去试试,阿姨送你。”
许烨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谢谢陆夫人,不必了。我心里有更想去的店。”
陆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越发大方:“别客气呀,看中哪件尽管说。”
这时,顾妈妈轻轻蹙了下眉,开口打断了陆夫人的话:“艳红,这些衣裳风格太成熟,确实不适合小姑娘家。我记着王府井去年新开了一家“CoCo”服装店,款式年轻又活泼,正打算带小烨去逛逛呢。”
许烨闻言,眉眼弯起一个更真切柔软的弧度,看向顾妈妈,甜甜道:“阿姨,我想去的,就是那家店。”
陆夫人见状,略带得意地说:“那问对人了,我是她们家店王鎏金会员。专属搭配师一对一服务、终身免费修改剪裁、衣服可以定制,和**。要一年消费10万才有呢。”
许烨惊讶了一下,陆夫人终于在许烨脸上看到了惊讶和那点她想要的、因价格而产生的震动,总算满意了不少。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CoCo,顾琛不上去,在留在车里等她们。
闹中取静的两层小楼,CoCo两个哑光金字高悬在奶白色的外墙,画框一般剔透的窗户,从外看进去,像一座沉默的私人美术馆。
进入自动感应门,头顶垂落的水晶灯与射灯交错,将衣物照得如同艺术品。空气里漫着清浅香氛和几乎不可闻的钢琴曲,客人低语,氛围安静得恰到好处。
经理几乎在她们踏入的瞬间就看了过来,目光与许烨一触即分,快得无人察觉。她笑容恭敬,脚步径直朝陆夫人迎了过去,分寸拿捏得极好。
“陆夫人,您来了,您喜欢的靠窗休息区已经准备好了。”经理微微躬身。
陆夫人颔首,侧头对顾妈妈和许烨笑道,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展示:“这家店是不如那些国际大牌有名气,胜在低调舒适,服务贴心,来过一次就记得你,难得。”
“您是我们的鎏金会员,自然不敢怠慢。”经理微笑应和,侧身引路,“今天由我们最好的搭配师为陆小姐服务。”
许烨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温和地掠过店内的陈列。全是今年上半年她亲自把关定稿的秋冬系列,上半年出口数据比去年又涨了三成,她的香港金库又满了。
搭配师为陆照晚挑的第一套,是雾烟紫的收腰针织衫配直筒半裙。陆照晚从试衣间出来时,整个人显得修长温柔。
“不错,不错。”陆夫人连连点头。她心里觉得这牌子衣服是适合照晚,但嘴上仍要压一压:“不过这个牌子只适合日常穿,我们照晚参加一些聚会,还是得穿国际奢侈品牌。”
现在某些圈子,穿奢侈品牌衣服,是身份圈层的认证标志。哪怕到后世也一样。当然,除了老钱圈子外,但是现在内地哪怕长安俱乐部的老钱家族也非常少,几乎都在港台海外。
陆照晚本来挺喜欢身上这套,可眼角瞥见许烨似乎常穿这个牌子,那点喜欢就打了折扣。
她拢了拢衣角,语气轻轻一转:“妈,其实也就一般吧。还是不如Prada好看,下次……”
她本来想说下次去香港买,却听见许烨开口了。
“真好看,”许烨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欣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照晚,“这颜色和剪裁太衬陆小姐了,温婉又大方,一般人穿不出这个味道。这个雾烟紫最难挑人了,肤色气质差一点都显脏,陆小姐穿着反而更显白。”
陆照晚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陆夫人见许烨终于识趣地夸起来,也很受用,让女儿继续试。
第二套是奶白蓬松毛衣配浅杏百褶裙,清新活泼。
“这套也合适,”许烨的眼睛弯了起来,“看着就让人心情好。这种绞花针法现在很少见了,又乖又灵,看着就清新脱俗。”
接着是雾杏色的绞花针织连衣裙,上身效果温柔静好。
“这个……”许烨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被惊艳到,随即由衷叹道,“陆小姐,这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的。这个收腰比例和裙摆弧度,市面上很少做得这么恰好,人和衣服分不开了,气质太合了。”
最后披上那件浅驼色羊毛大衣,陆照晚站在镜前,整个人的轮廓都被勾勒得舒展而明亮。
“绝了,”许烨摇头轻笑,话语直白又一脸真诚,“这件大衣的版型一披,整个人的气场都打开了。这样的款式需要个人身材好才能撑开,不然就是小孩穿大人衣服。陆小姐,你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一连串精准又恰到好处的赞美,夸得陆夫人心花怒放。再看镜中女儿确实光彩照人,那点虚荣和满足感达到了顶峰,当即手一挥:“这几套感觉都不错,秋天冬天都能穿。合适的,都配上!”
搭配师心领神会,动作利落地开始组合搭配,从内搭到外套,不一会儿就整理出三十件的阵容。
经理上前,声音轻柔而清晰:“陆夫人,为您搭配好了,一共三十件,包含秋冬所需,折后总价是六万八千四百元。”
许烨在北大那套房的首付钱也就这么多。陆夫人眼都没眨,从容递出卡。那姿态,仿佛只是买了杯咖啡。
“衣服我们会安排专人熨烫整理后直接送至府上,为您挂进衣橱。”经理双手递回卡,恭谨道。
陆夫人心情大好,觉得许烨总算有点眼光。陆照晚心情则有些微妙,前世,她就是一个小透明。许烨这样走到哪里都仿佛闪闪发光的人,接连夸她,她心底那点虚荣心瞬间都被喂饱了。
不过,她面上还是一副矜持:“妈妈,我还是喜欢普拉达和香奈儿的,下次我们去香港买吧。”
“好,好,去香港买。这些你穿腻了,就送给你表姐她们。”
顾妈妈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犯嘀咕。前面逛那家国际大牌时,许烨可没这么积极,怎么到了这家店,她倒像自己家买卖似的,这么卖力?
“小烨,你也买两件啊,光为照晚挑了。”顾妈妈提醒道。
许烨这才回过神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刚看陆小姐换衣服看呆了,跟看公主换装一样。有钱人家是不是都像陆小姐这样,每一天都穿不同的衣服,有些衣服甚至只穿一次?”
陆夫人笑了笑,语气随意:“那还好。主要是重要社交场合穿过的衣服,不会穿第二次了。”
“哇,那下半年活动应该很多吧?”许烨掰着手指,眼睛圆圆的,一副单纯好奇的模样,“国庆、中秋、校庆、圣诞、元旦、年会、颁奖礼、私人舞会……一场接一场呢。陆夫人,你们一年要准备这么多礼服吗?”
陆夫人自得地点点头:“一年给我们照晚置办礼服,也要几十万。”
许烨眨了眨眼,没接话,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前世跟他们讨要房子,可真够丢份的。那两套房子,不过就是陆照晚两年的衣服钱。
这时,经理适时地拿出一个精致册子,笑着对她们说:“陆夫人 ,陆小姐,我们CoCo最近为至尊以上会员推出了礼服高定系列,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接待室慢慢看。”
许烨立刻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看向陆夫人:“陆夫人,不然我们去看看吧?我还没亲眼看过礼服定制呢,一定很厉害。”
没错,京城和上海两家店王还做定制,一件礼服也是五千起步价。去年军服厂成立了设计团队,都是大学设计师和市面上的老裁缝组成的,去年他们从香港学习了一年回来后,他们就在香港那边接触了高级定制,就主动申请,说要来京城和上海试试。
现在刚起步,陆照晚是很爱参加那些活动和宴会的,有些她去不了的,萧晨风能带她去。送上门的生意和广告,她不用白不用。
陆夫人和陆照晚对视一眼,让许烨长见识,她们自然是乐意的。顾妈妈一言不发,抱着手臂也跟着进了接待室。
一推开接待室的门,迎面而来是整面墙整齐挂着一排烫金外文证书、装裱精致的奖状,全是海外赛事颁发的,旁边还配着英文、法文的报道剪页,看着就很专业和震撼。
陆夫人和陆照晚的目光,瞬间就被吸了过去。
经理热情地介绍:“这些都是我们设计师,之前在国外参加比赛拿的奖。”
她随手一指,一个个念过去:
“这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年度设计金奖,
这是巴黎国际青年时装设计师白金奖,
这是意大利米兰时装工艺卓越奖,
这是国际时装设计师联盟新锐金奖,
还有美国国际时装创意大赛金奖、北欧艺术设计最高荣誉奖……”
每念一个,陆夫人的眼神就郑重一分。陆照晚脸上那点因品牌而存的优越感,也淡了下去。
许烨脸上笑眯眯的,其实这些奖项,都是许烨搞出来的噱头。都是国外一些行业协会、小型赛事、商业评选,只要报名、交作品,以她超前这个年代的设计水平,拿奖一点不难。含金量不算顶尖,但名头却很唬人。
这个年代的国内,谁能分得清国外大大小小的奖项?大家只认一个死理:国外的奖就是高级的,挂得越多,就越厉害。
她和那些设计师都是野路子,没时间参加正经比赛,设计实力CoCo设计师现在本来就碾压大部分同行,再配上这些听起来金光闪闪、实际上好拿的国际奖项,往墙上一挂,谁进来都得先被镇住。
经理话音刚落,一位气质干练、穿着得体的女设计师走了进来。
“抱歉,刚刚在隔壁为其他客人服务,来晚了。陆夫人,您好,我是这边的高定主设计师vivian。”
英文名一报,沉稳的腔调,让陆夫人和陆照晚立刻高看一眼。这年头,有英文名、有海外背景的设计师,自带光环。
vivian目光扫过墙上的奖状,语气平静自然:“这些都是团队之前在海外得到的一些认可。我们更看重的,是为每位客人做出独一无二、只属于您的设计。”
她顿了顿,看向陆照晚,语气恰到好处:
“像陆小姐这样的身份,下半年从国庆、中秋、校庆到圣诞、元旦、年会、私人晚宴,至少需要七八套不同场合的礼服。
如果交给我们定制,我们不仅会在版型、面料上优先安排,还会根据每场宴会的具体场合、主题、甚至您计划搭配的首饰,进行专门的调整和设计,确保每一次出场,都独一无二,令人印象深刻。”
陆夫人一听绝不撞衫和专门调整设计,眼睛立刻亮了。
陆照晚也心动了。现在国内能接触到的定制,根本不会按场景需求设计。国外真正的高定,她又够不着。这个选择,似乎正好卡在那个让她舒服的位置。
许烨适时地插话,脸上写满了单纯的羡慕:“哇……专门为一个人设计一整季的衣服啊?那穿出去,肯定像真正的公主一样,谁都比不了。陆夫人,您就让陆小姐订几套嘛,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好美。”
这话轻轻巧巧,正好挠在陆夫人的心尖上。
她当即笑道:“说得也是。那就先看看你们的设计册,合适的话,下半年照晚要参加的那些舞会、宴会、校庆、年会的礼服,就在你们这儿订了。”
经理和不易察觉地和vivian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暗暗松了口气。别看这位年轻的老板来的少,不声不响的就能带来大单,买成衣都花了近七万,这高定礼服,还差那个钱吗?
这位陆小姐一年参加这么多宴会,她们的礼服定制很快就能在京城打开局面。
在vivian的专业和许烨的吹捧下,陆夫人和陆照晚一起,一共定制了十来套,打完折下来也花了二十多万。
也就是说,陆夫人一个下午在这里花了三十万。到时候还要穿去宴会,这叫自费打广告。
挑了半天衣服,陆夫人她们也累了,并未注意许烨有没有买,只约着一起去吃晚饭。顾妈妈以家里还有安排为由,婉拒了。
顾琛在车里等了三个多小时,只见母亲和许烨出来,两人都两手空空。
他没问陆夫人母女怎么没一起,只是看着许烨,有些疑惑:“怎么,没看到合适的?”
许烨瞥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傻呀,我自己家的店,我还用买?
顾妈妈坐进车里,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小烨,所以你刚才那么卖力的吹捧,这家店,该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吧?”
许烨系好安全带,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是有亿一点股份在里面。”
顾妈妈:“……”
她真没猜错,真是套路啊,陆夫人和照晚真是迷失在小姑娘的套路里。
顾妈妈想起之前听说过的、关于许烨那些七七八八的“功绩”,心下了然。她这么聪明,别人拉她入股,倒也不奇怪。她神情复杂地看了许烨一眼:“看来你还挺能折腾,也……挺有点钱的。”
“就是有亿点点,阿姨您不用担心我和顾琛没钱。”许烨笑了笑,语气轻松。
顾妈妈:“……”
这小姑娘怎么一副要养她儿子的口气,想到之前买个电脑都十万的架势,可能人家真要养她儿子。
顾妈妈却没完全放下心,皱眉道:“今天这事儿,陆夫人她们是痛快了。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她们知道这店跟你有关系,觉得被摆了道,面上过不去,来找麻烦怎么办?那些人的手段,有时候可不讲道理。”
“没那么严重,”许烨摊手,眼里却没什么担忧,“现在是法治社会。再说,衣服她们是实打实喜欢才买的,钱货两讫,有什么可闹的?真闹起来,退钱就是了,到时候更丢人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顿了顿,她挑了挑眉:“况且,她们也查不到我头上。我又不是法人,股东名册上也没我名字,明面上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妈妈听了,仔细打量许烨几眼,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那点对这个“未来儿媳”的评估,又不声不响地往上调了调。
顾琛安静地发动了车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人物关系表
陆建民和陈艳红,生下许烨,女儿抱错变成陆照晚
许烨和顾琛 女儿顾念
陆照晚和萧晨风 女儿萧韵灵
霍庭第二代追妻火葬场男主
前世,陆家人这么狠毒的原因,就是萧晨风房地产破产啦。小说里没提,只是说女配死后,顾琛这个男配追妻火葬场,把家产奉上了第一代女主和第二代的女主萧韵灵。
第73章 报道
许烨她们离开后, 陆照晚和陆夫人找了一家餐厅用餐。
“那个小狐狸精,”陆夫人的声音从牙缝里透出来,“真不是省油的灯。这才几天?就把你雪姨哄得晕头转向, 你刚刚发现她脖子上那枚玉佩了么?那可是你雪姨年轻时候戴过的。”
“还故意藏着掖着,有本事就一直藏着,特意走的时候露出来,就是故意的吧。”
陆照晚沉默了, 亏她还在来的车上, 对谢雪梅撒娇卖乖,故意用丝巾话题秀两人的感情,结果人家已经有家传玉佩了。
陆夫人越想越气,筷子轻轻一搁:
“我看好的女婿就这样被一个外来的野丫头截胡了。你看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知道顾琛和谢雪梅喜欢她什么?就一张脸吗?”
陆照晚默默说:“也不算只有一张脸吧?她还考上了北
大物理系。”
虽然不知道许烨不知道为什么专业变了,可能是提前认识了顾琛,帮她查漏补缺,志愿也跟着改了。
陆夫人选择无视女儿的话, 而是继续和女儿分析:“听说顾琛现大一就开发了财务软件,好多企业都找他合作。你看他现在大二就买了新车。这专业能力多强。”
“以后他参军,靠着他北大计算机的招牌,加上爷爷和父母辈的背景。他以后在部队一定会前途无量, 只要你跟他在一起,能继续保我们陆家三代,也能让你后代少奋斗三代。”
“那有什么用?他都不正要看我。”陆照晚很烦她妈喜欢拉郎配,但是她阻止不了。
“没出息, 一个野丫头怕什么?”
她瞥了女儿一眼,带着几分算计:“你说她也考上了你们北大?那正好,让你舅妈想想办法, 把她和你弄到一间宿舍去。她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你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看她那张脸,长得妖里妖气的,虚荣心又强,咱们买几件衣服,她都眼红的不行。顾家我知道的,自诩清正廉洁,花销都很有限。不像我们陆家豪门,会有那么多钱给她挥霍的。”
陆照晚不置可否,她家算啥豪门?不过比顾家有钱是真的,可能她妈穷怕了,对政/商结合很执着。萧家爸爸是不像话,她没嫁进去之前,也做不了什么。
“那狐狸精长相一进大学,追她的男生肯定少不了。让萧晨风找些有钱长男人接触她,让她见见世面。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又爱慕虚荣的女人,骨头轻得很,根本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陆夫人声音冷了几分:“你多盯着点,要是有机会,就想办法让他们早点散了。到时候你得让顾琛看看,那才是狐狸精的真面目,你才是最适合他的大家闺秀。”
陆照晚心里觉得母亲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前世萧晨风用钱砸,狂轰乱炸的追求,不也抱得美人归了么?这一世,许烨见识还浅,顾琛家境虽好,可他也没那么多钱养她。
可她今天对母亲给自己买个衣服就花了三十万,那羡慕又吃惊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八月底的午后,蝉声依然聒噪。
顾琛推出那辆八成新的自行车,将许烨的行李绑牢在后座。两人一起推车进了电梯。
楼下,他长腿一跨上了车,回头看她。
“上车吧。”
许烨侧身坐上冰凉的前杠。车轮转动,风掠耳而过。他骑得不快,三分钟后,那扇熟悉的校门已在眼前。
一进门,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主干道两侧排开各院的迎新棚,彩旗与横幅在蝉鸣里翻飞。他们很快找到了物理系的红色棚子。
棚下有人低语。
“那是计算机系的顾琛?”
“好高好漂亮的大一学妹啊!他下手真快。”
“不像是刚认识的,可能是陪女朋友吧?”
“就不能是妹妹?”
许烨没理会,径直上前登记。学姐热情地交代了注意事项,指了交费办公楼的方向。
手续办妥,收费老师看着单据,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们这届女生少,你来的又晚,宿舍暂时安排在英语系那边,先住下。”
钥匙递过来,附带一张宿舍安排表。
许烨的目光扫过纸面,忽然一顿。
陆照晚。
她捏着表格,心情微妙。顾琛一直在旁边陪着,早已听清安排,伸手提起行李。
“先去宿舍。”
他推过车,示意她上来。许烨默默坐回前杠。
北大校园极大,从报名处到南区英语系宿舍,骑车也要近十分钟。
到了女生楼下,这里正是报到高峰,进进出出的学生、家长来来往往,人不少。
两人模样都格外引人注目,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旁边路过的女生偷偷打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好帅啊,他是谁啊?”
“是计算机系的顾琛,可能是我们学校最帅的男生了。”
“他送的这个女生是谁啊,他对象吗?也太漂亮了,个子也好高啊。”
“可能是妹妹,都这么高,又这么好看的情侣不多吧。”
这些类似的讨论,许烨和顾琛都听不见。因为女生宿舍楼下太吵了,进出口那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拖着行李的新生、焦急叮嘱的家长、维持秩序拿着喇叭喊的学长学姐,还有试图突破“防线”却被楼管阿姨牢牢拦下的男性家属们,各种声音混作一团。
“证件!出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家长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行李同学们自己拿上去!”
“那位男家长!说了不能进!让孩子自己锻炼一下!”
许烨看着那一片混杂着兴奋与忙乱的景象,又瞥了一眼身边已经拎起她最重行李箱的顾琛。
他正看着入口处,眉头微皱,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他大概在琢磨怎么突破这人海,或者盘算着要不要找什么人打声招呼。
“喂,”许烨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在他看过来时,朝那人潮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看到没,修罗场。你就别上去添乱啦。”
顾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不能进女生楼,先去计算机系报到之后再来等你。”
许烨笑笑,拍了拍行李箱:“我人高马大的,这点行李没问题。”
一个暑假,许烨又涨了两公分,已经一米七五了。顾琛本身也挺拔近一米九,两人站在一起,都是身长玉立,十分登对。
顾琛卸下被褥让她背上,她一只手拎着行李箱,转身挤入人群消失在进出口。顾琛才重新跨上车,在一片若有若无的注视里。
楼许烨背着被褥、提着行李爬上三楼,找到302宿舍,推门进去。
宿舍一目了然,是间标准四人间,空间不算大,但比六人间宽松不少。左右两边各两张铁架上下铺,一共四张床,漆是老旧的军绿色。
中间一条窄过道,靠窗摆着两张连体书桌,每张桌子两边各两个抽屉,刚好一人一个位置。
墙上刷着素白涂料,靠窗是两扇老式木窗,挂着洗得发白的浅蓝布帘
陆照晚还没到,里面只有两个女生已经收拾妥当,两人坐在左下床上聊天,见她进来都抬头看。
“哇,都说英语系美女多,果然名不虚传!这也太漂亮了吧!”
开口说话的女生靠床外坐,她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化了淡妆,性格很开朗的样子。
许烨轻轻笑了笑:“你好,我叫许烨,N省的。不过我不是英语系的,我是物理系的。”
这话一出,两人都惊了一下。
“我叫林欣欣!京城人,原来你就是我们宿舍唯一物理系的女生,太厉害了吧!”
“我叫沈悦,h省人,你很厉害。”她旁边的女生剪的短碎发,穿着很朴素,戴着黑框眼镜,不符合英语系的女生会打扮的刻板风格。
许烨语气轻松:“能进北大,大家都不差了。”
一句话说得,三人都笑了。
许烨把行李放在靠门的空床边,打开属于自己的小柜子。
空间不大,把衣服从行李箱拿出来,叠好放进去,再把护肤品和证件、和一些贵重物品放进去,挂上锁就开始收拾床铺。
沈悦看她收拾得差不多,轻声提醒:“许烨,你要是缺生活用品,一
会儿可以去校内超市,或者南门外面的小卖部,东西全还便宜。”
林欣欣也凑过来,补充道:“对了,你一定要买辆自行车!咱们宿舍在南区,去物理系教学楼特别远,走路得二十多分钟,没车真不行。”
“校门口就有卖二手车的,便宜又耐用,很多新生都在那儿买。”
许烨点点头,心里一暖:“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我等下跟我朋友一起去买。”
这时,从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说话声。
“真是死板,连你晨风哥和司机都不让上来,这么多东西我们娘俩可怎么弄。”陆夫人一边抱怨,一边又对着两个帮忙搬东西的学姐连连道谢,“辛苦你们了啊,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还真拿不上来。”
两个学姐笑了笑,手脚麻利地帮着把堆在走廊里的行李一件件搬进302宿舍。许烨的另外两个室友看到也连忙帮忙一起搬。
东西多得吓人:两大行李箱的衣服、厚实的被褥、枕头、床单、暖壶、脸盆、衣架,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日用品和水果零食,一进来就占了小半间屋子。
等全都搬完,陆夫人连忙从包里拿出钱要塞给她们:“同学辛苦了,拿着买水喝。”
两个学姐连忙摆手推辞,笑着说了句“不用不用”,陆夫人硬塞给她们,她们才不好意思地收下,转身离开了。
陆夫人又要给林欣欣和沈悦,两人连忙拒绝,“阿姨,不用了,我们是室友,互相帮忙这是应该的。”
“哎,真是懂事的好孩子。”陆夫人这才将钱收回,笑容满面,“那这样,等下阿姨请你们吃晚饭,都不准推辞啊,就当庆祝你们成为室友,也谢谢你们帮忙。”
她说着,目光像是才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正在挂床帘的许烨身上。她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与恍然的神情。
“哎呀!许烨?”她向前走了半步,笑得格外和蔼,“你看我,光顾着忙活晚晚的事,都没仔细看。你也住这间宿舍啊?这可真是太巧了!”
她的目光在许烨和陆照晚之间转了转,笑容加深,仿佛这只是个令人惊喜的偶然。
“这可真是缘分。以后你们俩不仅是同学,还是室友,正好能互相照应。你雪姨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陆照晚也连忙跟着开口,声音柔柔软软:“许烨,好巧啊,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许烨已经把床帘挂好,动作利落地从床边跳了下来,神色平静自然。
“你们先忙吧,我先下去了。”
陆夫人立刻热情挽留:“等会儿一起下去啊,我请你们一块儿吃个饭。”
“先不了,我还得去买些东西。”
许烨语气淡淡,不等陆夫人再开口,背上背包转身朝门口走去,直接离开了宿舍。
许烨走出宿舍,顺着楼梯一路下楼。
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人流已经散去的差不多了。她走出门口,开始四处张望顾琛的身影。
大树下正在等陆照晚的萧晨风,在许烨出现的那一刻,眼睛就移不开了。
她今天穿得简单,一身合身的浅色系长裤,衬得腿又直又长,上身是一件清爽的短袖,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纤细的脖颈。没有多余装饰,却胜在气质清透、眉眼不笑的时候,疏离又冷艳动人,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许烨正在寻找顾琛,都没注意有人靠近,就听见一道嘲讽的声音。
“打扮成这样,急着去见顾琛?”
许烨回过神,见到萧晨风,原本疏离的眉眼,变得更加冷漠:“见我对象,关你什么事。”
“你……!”萧晨风被噎得一滞,语气更冷,带着居高临下的提醒,“我劝你早点有点见识。顾家现在不反对,不过是因为你们只是谈恋爱。真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像在撕开一层薄薄的假象:“你是什么出身,顾家是什么门第,门不当户不对,早点认清楚,对谁都好。”
许烨的眼神都没晃一下,就要绕过他离开。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无视他,萧晨风胸口一股无名怒火。
突然下一秒,她唇角轻轻一扬,竟笑了一下。那一笑眼尾微挑,清亮眼眸里像落了点光,看得萧晨风猛地一晃神。
他心里莫名一紧,竟荒唐地觉得,她这是在勾/引他?
然而,萧晨风还没回过神,就见她脚步轻快地从他身边擦过,直接扑进不远处那个少年怀里。
是顾琛。
顾琛稳稳接住她,手掌自然地扶在她后腰,低头看她时,眼神又软又亮,全然是旁人没有的温柔。
萧晨风脸色瞬间铁青。
顾琛抬眼,目光撞上他,那点温柔荡然无存,只剩冰冷的警告:“萧晨风,管好你的嘴巴和你的眼睛。”
“一直盯着我未婚妻,”他上前半步,将许烨完全挡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冰,“我会怀疑你居心不良。”
未婚妻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萧晨风脸色变了又变,强扯出一点笑,语气生硬:“顾琛,我们好歹是兄弟。我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被人骗了而已。”
“兄弟?”顾琛重复,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剖开他那层虚伪的皮,“我顾琛的兄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未婚妻,更不会说这些挑拨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决绝:“发小是过去。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没这层关系了。”
话落,他不再看萧晨风瞬间僵住的脸色,揽着许烨转身离开。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亲密地叠在一起。萧晨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缓缓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他简直疯了,差点被这个狐狸精蛊惑了!
这个狐狸精出现后,让顾琛更加没有人情味了。无视和照晚这么多年的感情,也无视身边发小的感情。
两人推着车走了一段路,顾琛才把车停稳,开口和许烨道歉:“抱歉,刚刚来晚了。”
许烨抬眸看他:“怎么了?”
顾琛眼底漾开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声音放低,只说给她听:
“没办法,女朋友太漂亮了,传到室友耳朵里,刚刚在路上被室友拦住,吵着非要我带你过去给他们看看。我请他们喝了饮料,才好不容易脱身。”
“没事,”许烨眉眼一弯:“萧晨风就是一个疯子,我看他就是因为得不到陆照晚的心,所以开始变态了。”
顾琛愣了一下,作为一个男人,他明显觉得萧晨风对自己的女朋友关注度很高,说的话也很像引起她的注意。
但是听女朋友说到陆照晚,他有些迷糊了,因为没人比萧晨风对陆照晚更上心了,要说坚持这么多年不是真爱,他们大院里的年轻人都不会信的。
许烨拍了拍他:“你不会以为他想引起我的注意吧?他就是一个变/态,为了陆照晚什么都干得出来。”
在许烨的前世视角里,他就是陆照晚的疯狗,见到她就乱吠,除此之外,经常帮着陆照晚对她使坏。
比如前世大二的时候,她和陆照晚都在竞选外联部部长。萧晨风为了让陆照晚上位,竟然在竞选演讲前一天。竟然收买人偷偷溜进学生会办公室,把她锁在抽屉里的演讲稿、活动策划稿、整理了半年的企业联络名单、赞助意向记录,全部偷走、销毁。
这只是他认识她之后,他对他做的最普通的一件事,后面只要和陆照晚有关,更过分的都有。
顾琛注意到她心情不好,伸手一下揽住她:“不说不开心的人了,我们去买东西,还要给你买辆自行车。”
“嗯。”许烨也不想回忆那个脏东西。
顾琛带着许烨去了校门口的百货店,把缺的盆桶、衣架、洗漱用品一一买齐,又特意去车行挑了一辆轻便小巧的女式自行车,细心地帮她调好座椅高度。
两人又一起去吃完晚餐,才慢悠悠走回女生宿舍楼下时,夕阳已经落
山了。
楼下还有和他们一样送别的情侣,许烨和顾琛抱了一下才分开。
许烨刚推开宿舍门,就听见林欣欣兴冲冲的声音扑了过来。
“许烨许烨,你下午去哪儿啦?我们刚回来!”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连忙帮她放下来。林欣欣一边放,一边羡慕地语气道,“陆照晚的妈妈,陆夫人太客气了,非要请我们一起吃饭,去的还是城里特别有名的大饭店,可高档了!可惜你没去。”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夸道:“我今天才知道,陆照晚高中的时候在学校就特别优秀,那时候已经是全国高中英语竞赛一等奖了!我现在都只能哑巴英语,我真是自愧不如。”
许烨收拾好日常用品,安慰她:“全国大部分都是哑巴英语,现在努力训练起来,也还来得及。”
沈悦也一脸羡慕,感慨道:“陆照晚出身好,学习又好,妈妈也很爱她,真让人羡慕啊。”
许烨的手一顿,就听见林欣欣问道:“许烨,陆夫人对你这么客气,你也认识陆照晚,你家里应该也很有钱吧?”
“还行。”许烨看了看时间,“要开班会了,你们也是7点吧?一起下楼吧?”
“哎呀,确实是时间快到了。照晚还没有回来。”林欣欣急得跺脚。
“算了。我们先下去吧。陆照晚说,她要竞选团支书,不会迟到的。”
许烨挑挑眉,陆照晚参加这么多活动,都是为了攒履历,以后进部委。
晚上七点,物理系新生班会准时开始。教室很安静,没人喧哗,个个都是一路考上来的尖子,沉稳得很。
班主任简单讲了开学安排、校纪校规,又提了几句班委竞选的事,流程走得很快。许烨没有竞选任何职务。
快散会的时候,他才朝许烨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提:
“许烨,你留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等人走得差不多,教室里只剩几个人。
班主任才翻开手里的本子,轻声道:
“学校这边定了,今年校级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安排你来发言,稿子这两天准备一下,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正式通知后面会下发。”
许烨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前世记得开学新生代表是陆照晚,怎么这辈子换成了她?她猜上面有人提她的名字了。
英语系这边,陆照晚听见新生代表变成许烨很吃惊。
“舅妈,怎么还是许烨了,不是换回我了吗?”
“哎,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院长特意打电话,说她小城市来的很有代表性。”
陆照晚委屈:“那么多小城市来的新生呢。”
“可能她形象也好?”
陆照晚暗暗咬碎一口牙:不用一直提醒我颜值普通了。 :——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喜欢事业线,但是后期进入真假千金狗血副本。大学期间事业线不会那么密集了。我会内容提要狗血副本。事业线的内容,也会备注。
第74章 打脸
许烨刚吹完头发, 把吹风机收好,陆照晚就推门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生, 那人一进门,目光就像刀子一样,直直落在许烨身上。
不等陆照晚介绍,女生便先开了口, 语气带着摆明了来兴师问罪、替人打抱不平的冷意:
“不用介绍了, 我今天过来,就是倒要看看是谁把顾琛迷得神魂颠倒、连我们晚晚十几年情分都丢在一边的女生,我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许烨抬眸,平静地看向她。
孟瑶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又假笑的弧度:
“原来就是你啊。长得……也就几分姿色而已。”
“孟瑶!”陆照晚一副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女生,惊慌失措地解释解释:“你别这样, 我和顾琛没什么的!”
孟瑶猛地甩开她的手,一脸替闺蜜不值、打抱不平的模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一宿舍人都听清:“晚晚, 你就是太善良、太会替人着想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整个大院谁不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两家大人早就看好你们,他要是没半点意思,能拖着你这么多年吗?不是他默认, 能耽误你到现在吗?他就是移情别恋!”
这话明着是替陆照晚打抱不平,许烨抢了陆照晚对象一样,都把另外两个室友看懵了。
陆照晚急得眼眶都红了, 手足无措地看向许烨,声音又轻又软,满是慌乱:
“许烨,你别在意……你别听她乱说。”
“她和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所以才会这么激动。”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分什么先来后到,我们,我……我真的没关系的。”
她说的小心翼翼又卑微,孟瑶也冷着脸让她给一个交代,林欣欣和沈悦更是大气不敢喘,紧张地看着她们。
可许烨只是淡淡扫了她们一眼,面无表情地拿起耳机戴上,低头翻开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这场闹剧。
她还以为陆照晚要装多久呢,第一天就来这么一出,前世这样的戏码太多了,都是小意思。
空气瞬间僵住。
孟瑶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她们一唱一和演了半天,结果对方直接当她们是空气。
怒火“噌”地一下窜上来,她上前一步,厉声呵斥:“许烨!你装什么装!别在这儿给我装瞎!”
话音未落,她伸手就去扯许烨头上的耳机,动作又快又狠。
所有人都惊了。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耳机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孟瑶脸上。
整个宿舍瞬间死寂。
许烨缓缓从床上坐起身,脸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向捂着脸懵掉的孟瑶,字字冷厉:
“哪里来的疯狗,也敢在我面前乱叫?”
孟瑶又惊又怒,脸火辣辣地疼:“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许烨眼神冰寒,步步紧逼,
“你张口闭口青梅竹马、天生一对、两家看好、耽误十几年。
他跟陆照晚从来没谈恋爱、没告白、没承诺过半分,连情侣关系都不是。”
“你这不是替谁打抱不平?你是一边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抢人。
一边又在给顾琛造黄谣,说他玩弄感情、吊着女生、不负责任。
一开口,就把两个人的名声往泥里踩。这种黄/谣,你也敢在我面前张口就来?”
她上辈子被泼太多了脏水,可是那时候她无权无势,长得又漂亮看起来就很会勾/引人,根本就是百口莫辩。
顾琛前世也只是学生,也没钱买高端设备创业,他能做到的就是和这些人都翻脸。加上前期顾妈妈也不满意她,同情和站队陆照晚,这些人更加觉得她迷惑了顾琛,让顾琛六亲不认。
这辈子,谁造谣她,她当面直接扇回去。
孟瑶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这么厉害,她气势一滞,半天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天天跟陆照晚形影不离的人是萧晨风吧?你们这些发小眼睛都瞎了吗?
还是说,你们都跟萧晨风那条疯狗一样?
看上谁,谁就成了你们的所有物?”
“我没撕烂你的嘴,都算客气。”
孟瑶被一巴掌扇得脸颊发烫,又被这一连串话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陆照晚脸色瞬间惨白,慌得连忙去拉孟瑶:“许烨,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许烨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只冷冷盯着孟瑶:
“有意见,去找顾琛对质。
少在我宿舍里,演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孟瑶现在冷静了下来,圈子里都知道萧晨风喜欢陆照晚,但是他们潜意识觉得萧晨风类似电视剧里的痴情男二,男二守护女主不是应该的吗?
但是冷静下来想想,似乎许烨似乎说得对,萧晨风和顾琛,怎么看都觉得萧晨风跟陆照晚更暧昧,顾琛这么骄傲的人,应该不愿意抢发小喜欢的女人。
恰好,又出现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二许烨,男主一时游离也正常的。
但是这个巴掌不能白挨,孟瑶咬着牙,屈辱、愤怒、难堪一起涌上来,却再也不敢撒野。
她狠狠瞪了许烨一眼,再不敢多留一刻,甩开陆照晚的手,转身狼狈地摔门而去。
陆照晚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宿舍里一片死寂。
林欣欣和沈悦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看向许烨的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她俩也知道许烨不好惹,没想到比她们想的还要不好惹,陆照晚身家背景这么牛逼的人,她都敢招惹,而且她的朋友说扇就扇。
她不想在林欣欣和沈悦面前彻底崩掉温柔懂事的人设,咬着唇,眼眶通红,上前一步又要跟许烨道歉:
“许烨,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孟瑶会突然这样,全是我的错。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很多遍了,我和顾琛真的没什么,可是没人听我的……”
许烨眉尖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和你的狗腿子离我远点就行了。”
陆照晚被噎得一哽,却依旧摆出恳切又委屈的模样,语气卑微道:
“我知道你现在不肯原谅我。明天晚上七点,有一场跨校高端沙龙,来的都是清北人政的世家子弟,不是普通的新生联谊。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郑重地跟大家澄清。
从今往后,再也不让任何人乱传我和顾琛的半句闲话,彻底还你清净。”
她抬眼,眼底盛满了诚意,语气柔软又坚定:
“我只想让你看到,我是真的想弥补。”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欣欣和沈悦都悄悄动容,只觉得陆照晚做到第一次这个份上,也还算真诚。虽然陆照晚没和那个竹马在一起,但是大家都觉得他们是一对,也算无风不起浪,青梅竹马被人截胡,还要替情敌澄清,也算难得了。
就在她们以为许烨会反对的时候,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好,可以离开了吗?”
陆照晚这才开开心心地去洗漱了。
许烨安静的躺在床上,她不明白陆照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前世,她可从来没有主动公开澄清过,她向来只会放任流言蜚语。
她既然这么想让她去,她也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前世确实也去参加了这个沙龙,在这个沙龙上出了洋相,也第一次在这个圈子里大出风头,同时惹得陆照晚和她的那些朋友的不满。
同样是在刚开学,她因为迎新对帮她提行李的顾琛一见钟情。
她的一个追求者说顾琛也会参加这个局,带她去见见世面,她听到顾琛要去,当然求之不得了。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局,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小镇做题家和世家子弟的区别。
这场沙龙里,几乎都是京城干部子弟和家境优渥的豪门子弟。
高干子弟穿得低调得体,富商子弟一身亮眼名牌,泾渭分明。
只有她那时候,是真的用力过猛。
明明不是什么牌子,却偏偏选了条最显隆重、最花哨、最想撑场面的裙子。
想把自己塞进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结果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她长得漂亮,可在那群人眼里,漂亮反而成了原罪。
她是被一个追求者带进去的,在场的人几乎第一时间就把她归成了。那个男生带过来的女伴,不是正经女朋友,更算不上能入圈的人。
豪门圈看她的眼神就是穿得用力、没牌子、没见识,聊的品牌、消费、出国、圈子她一概听不懂,
只当她是攀附有钱人的漂亮姑娘,眼底带着轻慢。
高干圈更冷淡,他们聊政策、聊部委、聊行业走向、聊家族前途,她一句都插不上,像个漂亮的摆设。
在他们眼里,她更像一只金丝雀,好看,却上不了台面,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两边都不接纳她。
一边嫌她土,一边嫌她轻浮。
她就站在正中间,漂亮又孤单,像个误闯进来的外人,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有些圈子,不是你想挤就能挤进去的。
不是你漂亮、你努力,就能被看得起。
但是,她是谁?她虽然第一次感觉到了屈辱和自卑,但是她心志坚定,绝不会被外界环境影响。
她第一句话开口就是:“你们认识顾琛吗?他什么时候来?”
这句话一落,空气静了一瞬,下一秒直接哄堂大笑。
不是窃笑,不是低笑,是全场都笑了。
高干子弟笑,富商子弟也笑,连角落里原本冷淡旁观的人,都忍不住嗤出声。
顾琛是谁?
那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实打实的京圈太子爷,金字塔尖上的人。
比他家地位高的不是没有,可那些人不是太老就是太小。在他们这一辈年轻人里,顾琛就是默认未来的领头人,是所有人默认的中心。
眼前这个穿得用力过猛、一看就来路不明的姑娘。
居然张口就找顾琛?
还问他什么时候来?
在他们眼里,这和乞丐问什么时候能见皇帝没两样。
笑声刺耳,像巴掌一样,一遍遍地扇在脸上。
有人笑得毫不掩饰:
“顾琛?你找他?”
“你连他来不来都不知道,就敢往这儿钻?”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许烨被全场哄笑包围,难堪到极点,可她半点没退。
她忽然想起,顾琛早就把私人号码给过她。
她抬眼,看向旁边拿手机的人,语气平静又直接:
“能借你电话用一下吗?”
众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她。
她不管,接过电话,当场就拨了过去。
接通那一刻,她声音清晰、坦荡:
“我在那个京城饭店的高校沙龙,听说你在这儿,我来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全场鸦雀无声。
下一秒,顾琛的声音清清楚楚传来:
“在那儿等着,别跑,我马上到。”
轰——
刚才还在笑的人,脸色全变了。
挂了电话,立刻有人围着许烨,语气带着戏谑和刁难:
“你知不知道顾琛早就有青梅了?”
“人家可是双方家长都看好的人,大家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疯狗萧晨风立刻阴着脸挤过来,话难听至极:
“一个乡下上来的野丫头,仗着几分姿色就敢攀顾琛?
别自不量力,你也配跟陆照晚比?
安安分分当只金丝雀就算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群人围着她冷嘲热讽,看她就像看一个笑话,也有想解围的,但是她开口就是顾琛,明眼人都觉得她不自量力,仗着几分姿色想攀高枝。
直到顾琛赶来了,她才得到了喘息。
顾琛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
“你怎么来这儿了?”
许烨仰起脸,坦荡得近乎莽撞:
“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我想追你。”
全场倒抽冷气,这小姑娘脸皮真厚,都说了人家有未婚妻了,还要追他。
旁边人打趣:
“顾琛,这小丫头是真敢喜欢你啊。”
许烨望着他,轻声问:
“他们说,有个叫陆照晚的姑娘,是你父母看好的未婚妻。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就退出。”
顾琛眼神冷了一瞬,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未婚妻,
我跟她没关系。”
话音一落,他直接拽着她,不顾全场震惊的目光,从侧门跑了出去。
一离开会场,他才停下,脸色沉了点,带着警告:
“这种地方不是你能随便乱闯的,以后别这么冲动。”
许烨看着他。
他缓了缓语气,有些低沉,又带着点少年人的别扭与认真。
“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但可以先做朋友。”
后来,顾琛解释说,他让她追自己,不是因为想吊着她,是她太漂亮了,又太大胆,看着就不定性。他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的,还是一时玩性兴起。
第二天一早,许烨六点半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她本以为自己动作够早,生怕洗漱的声响吵醒室友,可一抬眼,就看见林欣欣和沈悦已经坐在各自桌前,安安静静地看着英文书。
只是昨天她那番话气场太足,两人至今
还有点怵她,谁也没敢主动抬头打招呼,只装作埋头看书,假装没看见她。
许烨没多在意,简单洗漱完,便轻手轻脚下了楼。
刚走出宿舍楼,一眼就看见顾琛等在楼下。
天刚亮透,晨风吹得人清爽,他就站在那里,就安安静静的,像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女主上前挽着他的胳膊,“来这么早,不是说好了七点?”
“想你了。”
旁边就有食堂,两人不用骑车,许烨挽着他,边走边说:“陆照晚说,今天晚上有个跨校世家子弟沙龙,她要当所有人的面澄清她和你的关系。让我去做见证。”
顾琛立刻皱起了眉头,声音沉了几分:“那我陪你去。”
北大的食堂又便宜又好吃,一碗热粥两毛钱,一个肉包三毛五,两个人一顿早饭,一块多钱就能吃饱了。
开学第一天,领书、体检、跑各种手续,很快一天就过去。
许烨回宿舍时,陆照晚已经回来了,她手里提着装着礼服的袋子。
“许烨,你有衣服吗?我借你穿。”
许烨笑了笑:“不用了,你的衣服我穿不了,我就穿身上这件吧。”
许烨今天穿的是店里一条雾霾蓝的收腰连衣裙,料子垂顺,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头发简单挽在耳后,连妆都没化,只是早上涂了基础护肤品。
“那咱们一块下去吧,司机已经到东南门口了。”
许烨背上包,跟着陆照晚一起出了门。
另外两个室友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看书,显然不在被邀请的行列里。
沈悦许烨和陆照晚刚一出门,宿舍里的安静就被轻轻的叹气声打破了。
林欣欣把英文书往桌上一放,小声说:“真羡慕晚晚啊,家里条件好,人又温柔,还能去那种大沙龙。”
沈悦也点点头,指尖划过书页:“是啊,上次陆夫人请我们吃饭,人特别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早上还和我们一块吃早餐,人真的很好。”
林欣欣又往门口看了一眼,也认同道:“许烨人长得漂亮,有些高冷,有些不好惹。”
沈悦犹豫道:“再看看吧,她们的圈子离我们太远了,我们还是不要掺和她们的事。”
林欣欣眼神闪了闪,笑着应了。
楼下,许烨和顾琛已经上了陆家司机开来的车,陆照晚对顾琛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她今天又不是为了为难许烨,她只是让许烨开开眼,什么是上流生活。顺便挽回一点在顾琛面前的形象。
车子停在京城饭店的正门,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这里不是喧闹的宴会厅,而是京城饭店内部一间私密的欧式贵宾沙龙。
挑高的天花板垂着复古水晶灯,光线暖而不亮,柔和地落在浅金色的墙布与深红木纹家具上。
门外是大理石过道,一踏进门内,脚下便换成了厚实的纯毛地毯,走路几乎听不到声音。
墙边立着欧式雕花隔断,角落里摆着时令鲜花,长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放着银质托盘、高脚杯、精致的小点心和无酒精香槟。一切都低调,却处处透着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踏入的规矩与排场。
来的人不算多,三十来个,全是清北人师等名校里的顶尖家世子弟。
人群里泾渭分明,和前世一样,从穿着上一眼就能看出两类人。
一类是高干子弟,穿衣素净内敛。男生是简单的纯色衬衫、深色休闲西装,脚下是黑皮鞋、软皮休闲鞋,干净规矩。
女生多是素色连衣裙、或者衬衣加半身裙,脚上是低跟小羊皮鞋、简约平底鞋,都不是名牌,低调得近乎朴素。
另一类是豪门富商子弟,打扮时髦张扬。
男生穿着带品牌细节的衬衫、亮面休闲外套,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带金属装饰的潮款鞋。
女生妆容精致,裙子精致考究,脚上是细高跟、带钻或有明显国外logo标识的鞋子,浑身都透着精心打扮过的贵气。
谈吐轻声,举止克制,连笑都带着分寸。
没有大喊大闹,没有炫目的灯光,可那种自上而下的、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像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把这里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当许烨、顾琛和换好衣服的陆照晚出现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视线齐刷刷看了过来。
顾琛牵着许烨,不紧不慢地走到人群近处。
立刻有相熟的子弟笑着迎上来,拍了拍顾琛的肩膀:
“顾琛,稀客啊,这么久都不露面。”
“最近有点忙。”顾琛颔首,又侧头看向许烨,介绍道:“许烨,我未婚妻,见过父母了。”
这话一落,周围顿时是一阵惊讶或者打量的眼神,看向许烨的目光同时多了几分郑重与尊重。
前世许烨用力过猛,格格不入,这辈子这些人眼神好多了。
陆照晚站在一旁,眉眼温柔得体,顺着气氛轻声开口,
“是啊,叔叔阿姨都特别喜欢许烨。你们以后可别再拿我和顾琛开玩笑啦,免得让人家误会。”
顾琛这一两年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正常人都知道他在躲陆照晚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顾琛父母在陆照晚的升学宴上,公开表态对许烨的认可,早就传遍整个圈子了。
这也是陆照晚愿意澄清的原因,人家父母都认可了许烨,她再演痴情也没用,除了她身边几个好友,其他人只会看笑话。
“过来坐着休息吧。”有人招呼顾琛和许烨。
顾琛和许烨走过去,是一整排软包卡座沙发,中间没有隔断。他很自然地扶着她,让她先坐在靠里侧的位置,自己紧跟着挨着她坐下,他一抬头,对方发现了熟人。
“表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对面男人穿着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外头搭了件暗纹休闲西装,有牌子却不露logo,时髦却不浮夸,贵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昨天刚回国,我也是刚到,你们就来了。”
谢蘅说着,目光自然落在许烨身上,朝她伸出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这位就是许烨吧?我是顾琛的表哥,谢蘅。”
许烨神色平静,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便收回:“谢先生。”
指尖相触的一瞬,谢蘅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眼前的女孩漂亮得过分,没有半分刻意讨好,也没有寻常女生见到他时的局促,冷静得过分,不知道是故作姿态,还是很会装。
这时,桌上有人凑趣,语气热络:“哎呀,今天这场沙龙,有顾琛和谢少在,真是蓬荜生辉啊!”
说话的人转向谢蘅,满眼好奇:“谢蘅,我可听说了,你在国外读书,顺便就在华尔街赚得盆满钵满啊!这次回国,打算做什么?”
谢蘅身子微微后仰,语气轻描淡写,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开家投资公司,随便玩玩。”
“随便玩玩都这么大手笔,看来是真赚了不少!”有人眼尖,目光直接落在他手腕上,“你手上这块表,不便宜吧?”
谢蘅轻轻抬了抬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还好,百达翡丽,也就几十万。”
一桌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有人顺着目光往下扫,从他身上的意大利西装、真丝衬衫,到腰间的名牌皮带、腕上铂金袖扣,再到脚下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眼神里全是惊艳与艳羡。
陆照晚观察许烨,发现她神情如常,不知道是不是装的,这个谢蘅是她妈昨天碰到,特意喊过来的。
谢蘅人长得帅,家里高干,本人又是归国金融新贵,她妈以前也想要他做女婿,但是他花心浪子,而且还是颜控,交往过的女朋友都是大美女。
许烨绝对是他喜欢的类型,只有这样的情场高手,钻石王老五才能让许烨动心。
许烨对谢蘅也不陌生,前世也在看不起她的大军之一,还让她让远离他弟弟,做他情_妇,在她这里和萧晨风没区别。
起身去洗手间,刚从隔间出来,就见谢蘅斜倚在走廊墙边,显然是特意等在那里。
“我在等你,许小姐。”他抬眼,桃花眼带着几分轻佻。
“什么事?”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
许烨直接嗤笑出声:“真有钱。”
她目光冷了几分,“你不过是个表哥,轮得到你来拿钱砸我?有病。”
谢蘅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浓,上前一步,语气轻佻:“有意思。跟我吧,我能给你的,比顾琛多得多。你想要多少…”
话没说完,清脆一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许烨眼神冷得像冰,语气又冷又利:“跟跟跟,跟你的脑袋瓜子。既不尊重顾琛,也不尊重我,滚蛋。”
在远处还想偷拍的陆照晚都惊住了,这个许烨就算要演戏,也不至于真打脸吧。以后,如果后悔了该怎么收场?
许烨先一步回到卡座,神色平静如常。
没过多久,谢蘅也回来了,左脸颊上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桌上的人目光齐刷刷扫过去,又下意识落在许烨身上。毕竟她刚出去过,谁先回来谁后回来,一目了然。几道怀疑的眼神,瞬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谢蘅垂着眼,看向顾琛道歉:“阿琛,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跟你未婚妻开了个玩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就是替姨妈试探一下她,故意说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你。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直接甩了我一巴掌。”
这话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变了。
顾琛的脸色铁青,语气没有半分余地:“以后不准再这样。你这不是试探,是对我未婚妻的不尊重。就算你是我表哥,我也会跟你翻脸。”
谢蘅没想到顾琛护得这么死,语气都和许烨一模一样,真让人羡慕。
他苦笑一声:“是我不对,我道歉,以后再也不闹了。”
“不过说真的,弟媳妇是真心对你,一巴掌换一次试探,值了。”
顾琛看都没看他,只伸手轻轻握住许烨的手,目光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说给所有人听:
“我的爱人,不需要任何人来试探。”
一席话说完,满座寂静。
许烨拉顾琛离开了,这是一个没有营养的聚会,陆照晚就是这些手段吗?找人来勾引她?
路上,顾琛见许烨脸色不好,轻声问:“你怎么了?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吗?”
许烨看向他:“有人和你有仇,但是她很怂,她不违法,只是恶心你,然后长期对你使坏,这个时间能长达二三十年,最后再借刀杀人害死你。你该怎么办?”
顾琛神色变了,惊愕的脱口而出:“你说的是谁?前世发生了什么事?”
许烨也吓了一跳,顾琛居然知道前世。
顾琛拉着许烨走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四周有人路过随时可以看见,谁也没办法偷听他们说话。
顾琛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你和萧晨风在一起了。后来在一场聚会上,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一直等着,看着你们频频吵架,我才趁虚而入,把你抢到了身边。再后来……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许烨惊得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你是被萧晨风刺激到了,才做这种奇怪的梦?”
顾琛轻轻抱住她,声音温柔而坚定:
“别怕。我就算伤害任何人,也不会伤害你。把前世的事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那么熟悉我,一定有原因。”
感受到顾琛的体温,许烨才艰难地开口,将前世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从两人最初的一见钟情,到他所有亲友长辈都强烈反对。从陆照晚和她身边的人不断找她麻烦,到陆家最后把亲生女儿带歪,让她变成被人利用的恋爱脑,最终她活活被气死。
顾琛猛地摇头,语气带着不敢置信:“不可能!我们的女儿那么可爱、优秀、孝顺,她绝不会变成恋爱脑!绝对不可能害死她妈妈。”
他浑身气的颤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顾琛扶着她的肩膀,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道:“老婆,我不骗你,虽然我是在做梦,可是我觉得我的梦特别真实。我的梦里没有陆照晚,没有陆家人。陆家人早就落败了。我的梦里只有萧晨风后悔莫及,他追不上你,就恼羞成怒的四处诋毁你。”
“你和你堂姐许梅宁愿摆摊卖麻辣烫还他的债,也不愿意和他复合,你靠卖麻辣烫赚了很多钱,还拿钱给我创业。我爸妈早就因为你的踏实和聪明认可你了。”
“后来我们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她的名字也叫许念,她从小就是神童,过目不忘。被我们耳濡目染的影响下,八岁就是自学编程,十二岁已经熟悉四国语言,二十一岁就博士毕业了。”
“她特别喜欢我们,她对爱情真诚,但是她智商高。绝对不会识人不清,更不会为了男人,伤害自己爸爸妈妈。”
“怎么不信吗?。”顾琛认真地说:“是真的,我们很幸福。”
许烨却趴在顾琛肩膀上哭了起来,顾琛吓得抱着她,“怎么了?老婆你别吓我!”
“我就知道!女儿八岁之前明明很爱妈妈,而且很聪明,过目不忘,又非常好学。遗传我们的智商。”
“可是八岁那年,自从她落水后之后,女儿就变了。”
顾念小时候漂亮又非常聪明,没有人不喜欢她,包括陆夫人。顾念很容易感知别人对她的好坏,她说过外婆对她没有恶意,过马路还会牵着她,有次差点被车撞,陆夫人第一时间推开她。
所以,顾念说外婆对她好,许烨也是相信的。
可是,顾念八岁那年在学校上游泳课,脚抽筋差点溺死后,整个人就变了。
检查结果显示没问题,但是大脑反应迟钝了。许烨非常愧疚自责,怕女儿伤心,对她学习这件事顺其自然就好。还是女儿有一天却要求她陪读,许烨才开始亲力亲为辅导她。
顾琛神色大惊:“你是说女儿的芯子被变了,还是她被某种不可抵抗力,影响了大脑结构?”
许烨也不知道女儿属于哪一种,无论哪一种,都很可怕。
许烨继续分析:“你的梦很可能是第一世属于我们的甜宠文男女主,那陆照晚可能就是第二世的男二追妻火葬场,女配逆袭文,只是你没配合,我们的女儿八岁那年就被害了。”
许烨越想越伤心,顾念非常聪明,她如果是成年人,绝对会像顾琛一样觉醒。可是八岁就被人换了芯子,或者改造大脑结构,那经过洗脑后,是容易被控制了。
许烨觉得她的头都要炸了,她的死绝对不是女儿恋爱脑那么简单的问题,这件事看既得利益者,小说里她死后,陆家人和萧晨风得到了好处。
她咬着牙说:“陆家人和萧晨风,一个都不会放过!这是血海深仇!”
顾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找机会一击即中,不要为了报仇把自己搭进去。”——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你们好急啊。我也急啊,我还卡文。我一开始应该是一个重生狗血复仇的爽文,但是写的过程中,前面歪了,本来是发家致富变成基建爽文。导致你们再看狗血日常就不顺眼了,但是她现在复仇,就三条线,整陆爸爸的电器卖场,陆舅舅的官职,然后萧家。法治社会,我总不能明天就找人弄死他们吧,所以要日常抽丝剥茧的推进。说实话,我都没想好,怎么把陆爸爸那个电器卖场搞垮。拿钱砸,两章就没了。也无聊不好看。我一开始,想的是,女主毕业进入部委后,她立功天天打脸女配。结果你们已经不想看这些人了。[笑哭]我现在卡文,又不耐烦看我写日常。不然,你们帮我想剧情。真的秃头了。这个真假千金,血海深仇狗血坑都挖好了,总不能不能不填。
第75章 北大思辨
第二天是周六, 许烨晚上没回宿舍,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着,即使顾琛陪在她身边, 她除了有安全感,也依然陷入巨大的痛苦无法入眠。
顾琛也很心疼,他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她的疼痛,更不明白女儿出问题的原因在哪里。
“顾琛, 你说三个世界, 哪个世界是真实的,哪个世界是假的?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顾琛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她,好一会才说:“老婆,不管哪个世界是真实的,哪个世界是假的,我们做好自己就好,人生最重要的是参与的过程。”
“与天斗, 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哪怕死,死之前也要拖对方一起下水!”
许烨头疼欲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儿的事变成了一个她的心结。
半梦半醒之间,许烨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八岁的女儿在向她求救。
梦里,是她八岁的小女儿, 站在一片冰冷里,朝着她伸手,一声声喊着:
“妈妈, 救我……”
“妈妈,我爱你……”
她猛地哭着惊醒,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浑身发抖。
她记起来了,这个梦,她从前也做过。
那时她以为,只是白天受了惊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现在,一个可怕的念头狠狠砸下来。
也许,那不是梦。
也许,那时候,女儿就已经不在了。
顾琛扶过她的眼泪,轻声问“又梦到女儿了?”
许烨哽咽道:“梦见八岁那年,她向我求救。”
“明天早上,我们去前世,你说我出家的庙问问看吧。”
许烨点头,虽然玄幻,她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第二天清晨,天微亮,顾琛陪许烨去了前世顾琛出家的庙。
她一路沉默,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柔弱模样,只有眉宇间压着一层别人看不见的沉郁。
进殿上香,她跪得端正,没有悲悲切切,只在心里默念一句:
若有因果,求一个明白。
求签时,她手稳,签落得干脆。
老僧接过,先是看向顾琛:“你心定如山,遇事不慌,有护持之力,是身边人的底气。纵有外力摆布、旁人安排,你也能逆势而行,不被左右。”
再看向许烨,目光里是敬重,不是怜悯:
“你眼神有光,有静气,有杀伐,亦有慈悲。这般心志,不是寻常女子。你必是扛过大事,也渡过人苦,才养得出这样的气场。你做过的善事,不必说出口,都在你的骨相气度里,这便是世人说的功德。”
许烨怔住,竟然都一语道破。
她眼里迸出希望的光,诚心问道:
“师傅,我只求一事。我前世曾有一女,天生聪慧,承我们血脉,智商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可八岁那年一场变故后,灵慧尽失,性情全改,后来更是被人左右,与我反目。
我不信那是她。”
老僧没有故弄玄虚,只淡淡点破:“你梦里女童呼救,不是她魂有牵挂,是你心有未安。
你痛的不是她不孝,是你本能知道。以你二人的根基,她绝不可能是那般愚钝执迷之人。
那不是她自己变了,是有外力横加干涉,强行封了她的真灵,换了她的神思。”
他指签文:
雾散见真容,心灯照归途。
积德无人见,自有天相护。
“你今生所行之事,你救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你铺路。不是佛保佑你,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把绝路走成了归途。”
许烨睫毛轻轻一颤。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只一滴,便被她瞬间抬手拭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她抬眼时,目光已恢复平日的清亮坚定:
“我懂了。”
老僧微微颔首:
“你心足够硬,能扛天下事。你心足够善,能护身边人。
前尘被人强行改写的,这一世,你们都能亲手改回来。
缘不会断,人不会散,你走得越稳,你在意的人,离你越近。”
许烨心明开阔了。起身时,许烨脚步稳,身姿挺,依旧是那个能扛事、能布局、能改天换地的许烨。
只是这一刻起,她心里那根刺,被轻轻拔去了。
顾琛伸手,她自然握住。
他没多话,只轻声道:
“不管是前世今生,我都在。”
她点头,声音平静有力:
“嗯,我们往前走。”
从今以后,他们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
两人转身刚要迈步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和尚慌慌张张跑过来,一把扶住疯癫老僧,满脸歉意地对许烨和顾琛道歉:
“施主对不住对不住!我师叔他脑子不清楚,常年胡言乱语,刚刚都是他瞎解的,你们可千万别当真!”
众人都知道,这老僧是寺里出了名的疯师叔,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没人敢信。
被小和尚拉着,老僧却不恼,反而挥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眼神浑浊却又透着几分执拗的清明:
“我没胡说!是你们凡夫俗子看不清!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们才是活在梦里,颠倒黑白,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小和尚急得冒汗:“师叔!您别再说了!”
老僧甩开他,望着许烨的背影,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声音飘在风里,似真似假:
“外力改不了命,剧本困不住人……你们的路,在自己脚下。”
许烨脚步未停,背脊依旧挺直。
顾琛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回头。
……
许烨和顾琛去了一趟香港,把今年CoCo的外贸款取出来。今年比去年还多了三亿人民币,她给军服厂打了一半款,剩下一半带回国,照例给几大儿童医院转了2亿儿童重疾款。
顾琛全程都很淡定,许烨也没问他什么感受,毕竟谁能想到他一个千亿互联网老板,股份都是老婆名下的。
顾琛确实只是愣了一下而已,但在这种经历所谓三生三世的冲击下,按照他俩的能力,这些钱对于他来说感觉就是一串数字,而且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两人回到家,顾琛见许烨心事重重,便开口道:“遇到难事了?”
许烨轻轻靠在顾琛肩上,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我想给全国的孤儿院的孩
子们粮油兜底,可光捐钱不现实,太容易被贪了。
捐物资是稳妥些,可我又怎么保证,那些物资东西不会被人转手倒卖?就算我自己成立基金会,我也不敢担保,里面的人就一定干净,不会中饱私囊。”
许烨想这种全国性的公益兜底,捐款捐物只要有人操作,就一定会有人钻空子捞钱,何况她还是匿名的,她也没有那个精力全程监管。
顾琛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语气稳得让人安心。
“你忘了你的CoCo服装店?现在连锁都上千家了吧,让他们点对点做这件事。”
许烨一怔,抬眼看向他。
“我知道你不想给自己的品牌打广告,只想匿名做这件事。可人性这东西,经不起反复考验。”
“你只有让那些加盟店能得到好处,把这件事当成品牌宣传、当成口碑广告,有利可图,他们才愿意长年累月坚持下去。不然,光靠一腔善意,谁能撑得住这么大的摊子?”
许烨沉默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靠回他肩头,声音里多了几分释然。
“是我想岔了。你说得对,确实是这样。”
让别人送物资,这么大的体量,就算你让他们拍个照,打个卡,有些人也会拍完照,直接把货给拉走。后世这种假慈善太多了。
CoCo全国上千家加盟店,铺起来的体系,品牌、管理、奖惩都捏在总部手里,确实比随便找外人靠谱一百倍。
让他们送物资、照顾孩子,同时也是给门店做口碑、做宣传,当地人看在眼里,信你这个品牌,生意才会更好。
有利,他们才会认真做。同时,是许烨自己可以掌控手里的资源。
当下,她给王厂长打电话说了这个事。
“小许,你说真的?你要自己掏钱,让全国所有加盟商连锁店,半年给孤儿院送一次米面油?”
王厂长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许烨这姑娘,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这才第几年啊,CoCo和军服厂第一年就开始在点对点的捐助失学儿童,今年许烨直接负责全国几万家孤儿院粮油供应!
许烨握着电话,语气平静却笃定:“是的,全部走我个人账户,但是荣誉归CoCo。你是CoCo的总裁,这件事你知道对CoCo品牌意味着什么,咱们这么做是双赢的。所以麻烦你安排人做这些事、和安排区域经理监督这些事。”
王厂长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重重叹了一声:
“你啊你……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还是那个许烨啊。”
一个月后,CoCo全国爱心保障粮第一批全部配送到位。
全国几百家加盟商,同时行动、就近配送、直达福利院。
没有拖延、没有遗漏、没有浪费,十五万孩子半年所需的米面油,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全部送到福利院孩子手上。
有仪式、有宣传照、有采访,但全部以CoCo公司名义,面对媒体镜头,王厂长语气诚恳:
“这次我们CoCo推出全国孤儿爱心保障粮,
不只是一次捐赠,更是一份长久的承诺。
我们为全国十五万名孤儿,提供稳定的米面油保障,
每人每天一斤米,每月足量食用油,
每半年统一配送一次,长期坚持,永不间断。
企业发展起来了,就一定要回馈社会。
这些孩子没有依靠,那我们CoCo就做他们的依靠。
我们不求名、不图利,
只希望这些孩子能吃饱、穿暖、安心长大,
未来能成为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是我们的初心,也是我们会一直做下去的事。”
“很多人关心,CoCo做这件事,能坚持多久?
是不是一时热闹?
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
我们不做一次性慈善,也不做一时的噱头。
从今天开始,CoCo会把公司每年利润的两成,固定投入到儿童公益当中,
专门用于全国孤儿爱心保障粮和失学儿童助学。
只要CoCo还在经营、还在发展,
这份投入就不会断、不会停。
如果我们真的只想图名图利,
那我们选择把钱用在孩子们身上。
因为我们相信:
广告做得再好,不如孩子吃得安稳;
企业做得再大,不如肩上有担当。
我们做这件事,
不求轰动,不求扬名,
只希望能长期坚持、实实在在,
为国家分担一点,为孩子们多做一点。”
这件事在各个层面炸了,2000年,CoCo这一出手,直接在全国炸出了惊天巨。为十五万孤儿提供长期爱心保障粮,再加大规模失学儿童救助,一年投入高达1.5个亿。
这是什么概念?那一年的中国富豪榜,前20名的身家动辄几亿、十几亿、几十亿,但那都是公司估值、股票、厂房、设备、土地,不是躺在账上的现金。
真要让他们当场拿出1.5亿现金去捐款,排行榜前20名里,一大半人根本拿不出来。
真要强行抽走1.5亿现金流,很多企业会直接资金链吃紧、周转困难、甚至伤筋动骨。
可CoCo呢?1.5亿真金白银,说拿就拿,还承诺每年拿出利润两成,长期做下去。
别人把1.5亿当身家、当命根子,CoCo把1.5亿直接砸在孩子们的温饱与未来上。
这一下,
商界震了,
高层惊了,
全国沸腾了。
有不少企业都又酸又气,卖少女装的,把慈善搞得这么高调有什么用,又吸引不了多少年轻用户。
然而,让他们出乎意料的是。业绩真的又爆了。
因为,因为大家都发现Coco敢捐这么多的原因,全是靠创外汇新高得来的,民政部、教育部、商务部全部给予表彰通报。
特别是商务部称赞CoCo是“出口创汇、反哺家国”的标杆民企,将其列为全国外贸行业学习榜样,并给予政策层面的肯定与支持。
在三大部委联合盖章、联合表彰、联合背书之后,全国主流媒体才统一集中报道,一时间举国震动。
外汇又新高了,说明国外也很喜欢Coco,世界的就是潮流的。他们如果不穿,岂不是还不如外国人?
反正不管是不是不穿不是华国人,还是跟风外国人,加上慈善有社会责任心,加盟商店们又卖爆了,哪怕他衣服稍微贵一点,一年花半个月工资买一件也是值得的。
而许烨此刻在哪里呢?她今天去参加了一个北大关于中西方文化交流会的讲坛活动。
2000年的华国,刚迈入新世纪不久。国门大开,西方的经济、科技、文化、生活方式,潮水一样涌进来。
那是一个普遍崇拜西方、对自身道路充满怀疑的年代。而大学里,正是这股思潮最集中的地方,北大也不例外。
校园里有一块叫三角地的地方,是全校最“野”的言论中心。学生自发贴墙报、办民间小报、在校园BBS上匿名发言,没有严格审查,大家畅所欲言,什么都敢说:批判国民劣根性,鼓吹全盘西化,公开说“出国就不回来”,把崇洋当成清醒,把自信当成愚昧。
学校里经常会举办中西文化、现代化路径一类的沙龙、论坛,对外打着“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旗号,实际上,一边倒向“西方至上”。
讲堂里灯光明亮,前排坐着几位教授和院里的老师,气氛宽松,说是交流,更像一场学生自由发言的思想沙龙。
主持人一句“大家可以畅所欲言”,立刻就有人高高举起手。
站起来的是个在校园里小有名气的男生,以“敢说、批判、先锋”自居,一开口就带着股悲天悯人的沉重。
“我最近重读《丑陋的华国人》,很有感触。我们这个民族,劣根性太重了!
自私、麻木、不团结、讲人情不讲规则,几千年来都没变。
不彻底把这些东西挖掉,中国永远强不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别讲什么国情、什么特色,那都是遮羞布!
看看世界,凡是老老实实拥抱西方、跟着西方走的国家,全都富裕了、文明了、强大了。
凡是固执己见、闭门造车的,哪个不是落后、贫穷、被人看不起?
现代化只有一条路,全盘西化,彻底改革,从制度到文化,全面向西方看齐!这不是崇洋媚外,这是治病!是自救!”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掌声,不少人点头,觉得他“敢讲真话”。
男生意气风发坐下,眼神里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紧接着,又一个女生站起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
“我补充一点,不光是制度,我们的文化、科技、思想,全面落后西方至少一百年。
承认落后很难吗?
别老拿老祖宗的东西自我安慰,现在的世界,强者才有话语权,我们就是弱者,就该低头学!
少一点民族自豪感,多一点危机感!”
台下的同学们都点点头,这些发言都是这个时代最主流的,别说现在,哪怕三十年后,也不过如此。
许烨见陆照晚要发言,连忙起身抢在她之前开口:
“刚才这位同学的发言,听起来振聋发聩,
但从头到尾,都在做同一件事:
先把自己的民族、文化、道路彻底踩碎,再把西方捧成唯一的救世主。
这不是批判,这是精神PUA。”
许烨说完这句话,所有人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发言的男生:
“你说我们民族劣根性重,自私、麻木、不团结。那我请问:玫国的枪/击、暴/力、阶/层/撕/裂、种/族/对/立不是自私?
o洲的种/族/冲/突、排/外、社会分,裂不是麻木?
当年西方植/民全球、贩卖/黑/奴、掠/夺/资/源,
这是不是人类历史上最极端的自私与贪婪?
为什么华国人的缺点叫劣根性,西方的恶行只叫“人性难免”?
你这不是批判,是双标到骨子里。”
“你说我们只讲人情不讲规则,西方才讲法治规则。
可现实是:
华尔街金融危机,造假、收割全球,有人负全责吗?
大资本偷税漏税、合法钻漏洞,这叫讲规则?
西方所谓的“规则”,
很多时候只是强者给弱者定的枷锁,
自己从来不守。”
“你说:凡是拥抱西方、跟着西方走的,全都富裕了。这是最荒唐的一句话。
世界上照搬西方制度的国家有多少?
拉美、非洲、东欧……一大堆。
绝大多数陷入通胀、动乱、贫富两极分化,长期中等收入陷阱。
你只看见西欧北美几个强国,
故意看不见被西方抛弃、被收割、被搞乱的几十个国家。
真相是:
不是跟着西方走就富,是谁被西方允许发展,谁才能活。
把依附当捷径,早晚会被人掐住脖子。”
“轰——”会场彻底被点燃了。窃窃私语汇成了声浪:
“她谁啊?哪个系的?这话也太敢说了!”
“可她说拉美、非洲……好像是真的,我们是不是该多看看?”
“哗众取宠!故意唱反调想出名吧?”
“但……她说的“允许发展”,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呢?”
先前发言的男生,脸色从最初的傲然变得涨红,又转为青白,他想反驳,一时却不知从何驳起。而更多感到“认知被冲击”的同学,则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思考。
陆照晚震惊的看向许烨,这些明明是后世理论,她怎么会知道?她前世那么虚荣肤浅,怎么可能参与这些话题?她是知最近这段时间有外交部的过来考察挑人,她才来参与的,这些话也是她想说的,只是会比她温和一些。
她转念一想,这种激进派肯定不会被上面看中,她又放心了一些。
这时,那个男生又激动的站了起来:“说破天,隔壁岛国和棒国不就加入欧美体系富裕了起来吗?我们加入学习,也一样可以!”
在场的确实都是这么想的。
许烨笑了一下:“同学,你知道棒国越战的时候,替玫国上了三十万人,死伤几万人吗?这是棒国的投名状!”
“哗——”
全场一片低低的惊呼!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眼神里充满震动。
“隔壁岛国,他们八十年代号称可以买下半个玫国,结果呢?玫国逼着他们签了一个广场协议,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半导体产业打废了!世界第一经济国梦没了。”
岛国如果不是因为被制裁,他们的科技发展不一定比玫国弱,半导体这块甚至他们是一开始领先的。
“玫国对盟友都是如此,你们凭什么认为他们来华国是为了慈善的?还是你们不想独立自主高科技发展,只想一辈子乖乖听话给他们做衣服?”
同学们都很震惊,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层,但是岛棒还是富裕啊。
许烨自然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她继续说道:
“即使如此,他们暂时也比华国有钱,确实如此。
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并不是要反对和欧美合作、学习先进技术,更不是要闭关锁国。
我只是希望你们明白一件事:
资本/主义国家不是慈善家,他们是秩序的制定者,是既得利益者,是拿着镰刀的人。
他们不会因为你听话、你低头、你全盘照搬,就真心带你致富。
他们给你一点甜头,是为了让你永远待在产业链的底层,给他们提供资源、劳动力、市场,让他们世世代代坐在顶端收割。
岛棒的路,是当附庸换富裕;
而华国要走的,是独立自主、不卑不亢、既开放又自强的路。
我们可以学他们的技术、管理、工业,
但绝不能学他们的自卑、依附、自我贬低。
可以合作,可以学习,但不能跪着求生。”
话音一落,台下立刻炸开。
“说得好!”
“太清醒了!”
好几名学生直接拍着桌子叫好,掌声轰然而起,
不少一直被贬低的话术压得憋闷的同学,此刻终于扬眉吐气,用力鼓掌。
“终于有人说真话了!”
“天天自我贬低,我早就听烦了!”
但也立刻有人脸色难看,坐不住了。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站起来,语气尖锐:
“你这是狭隘民族/主义!拒绝西方/文明,华国只会更落后!”
旁边立刻有人怼回去:
“学习西方不等于自我矮化!人家说的是别当奴/才,你急什么?”
还有女生小声嘀咕,带着不服气:
“可人家就是发达啊,说两句实话怎么了……”
立刻被前面的同学回头打断:
“发达归发达,谁要你否定自己民族、否定自己国家了?”
会场里瞬间分成两派,
一边是终于被点醒、热烈支持的,
一边是被戳破痛处、恼羞成怒反驳的,
争论声、掌声、议论声混在一起,彻底沸腾。
许烨站在原地,心里一片清明。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道理说得再透,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在很多人眼里,只有一条铁律:
人家富裕,所以你必须学。人家强大,所以你只能跟着走。
情绪永远压过逻辑,现状永远压过格局。
她不再与人争辩,只是拨开人群,一步步走上讲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接过话筒,声音沉静、清晰、有力,像一把钥匙,要打开所有人被封闭的认知:
“同学们,我们是北大的学生。
我们是全华国,最聪明、最受期待的一批年轻人,这一点,你们承认吗?”
台下立刻有人点头,有人应声:
“是!”
许烨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一沉:”
那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独立/思考,到底是思考什么?
是跟着别人喊“民/族劣/根性”?
是看谁有钱就跪谁?
还是从最底层的逻辑,重新看懂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抛出那个震住所有人的结论:
“我今天,只讲一个最根本的事实。
先说结论,
你们以为二战早就结束了,
但我告诉你们:
我们现在身处的世界,
根本就是二战格局的延续。”
许烨握着话筒,神色平静而坚定:
“我不做情绪输出,只从二战后的世界格局与国际政治经济结构,跟大家厘清几个事实。”
“首先,你们说凡是拥抱西方的都富裕了,
这句话在学术上,叫无视历史秩序的虚构。
今天的全球格局,本质上是二战后殖民体系的变形延续:
西方是中心国家,掌握资本、技术、定价权、国际规则;
广大发展中国家是外围国家,负责提供资源、劳动力、低端市场。
这不是谁先进谁落后,
这是人为设计的国际分工。
很多国家不是不努力,
而是从一出生,就被安排在被剥削的位置上。
你只看到中心国家的富裕,却看不见它们是靠什么完成原始积累。”
“这一套秩序,起源于 1944 年的布雷顿森林体系。
玫国用黄金绑定美元,再让全世界货币绑定美元,
从此,美元成了世界货币,西方掌握了全球的金融规则。
他们富裕,不是因为更文明、更努力,
而是因为,规则是他们定的,镰刀握在他们手里。”
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眼神震惊,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连刚才还在反驳、不屑、窃窃私语的人,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们总说,非洲国家穷,是因为他们懒惰、不努力、不懂**自由。
可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非洲现在依然都快21世纪了,依然是他们的植/民地!
很多非洲国家地下全是矿产,石油、钻石、黄金、稀有金属应有尽有,
但这些资源,全都握在欧美资本和公司手里。
当地的总统不是没想过反抗,
不是没想过把矿山、资源收归国有,分给自己的人民,
让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可结果呢?
谁想动欧美手里的利益,谁不听话,谁就会被推翻、被暗杀。”
哪怕二十年过去了,非洲依然如此,有些地方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国家资源都是人家手里。有想法的总统都被暗杀了。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自由?
这就是你们向往的文/明秩序?
难道非洲人民天生愿意受穷?
他们不想富强?不想过好日子?
他们当然想!
可他们连掌握自己国家资源的权利都没有,
连选择自己道路的机会都被人掐死了。
各位同学,
西方给我们看的那套只是为了麻痹你们的思想糖衣炮弹。
糖衣下面,是牢牢控制世界、收割全世界的旧秩序。
我们可以学习,可以开放,可以合作,
但我们绝不能走非洲的老路,
绝不能把自己国家的命脉,交到别人手上!”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许烨的话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他们都忘了鼓掌,忘了反驳,甚至有些消化不过来。
然后,许烨被人叫走了。当天在场的讨论,只让他们私下讨论,不让流传出去。
老师连忙解释道:“刚刚许烨同学说的很好,但是很多言论不适合流传出去,我们要加入世贸,民间一旦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反对情绪会比较激动,欧美一旦害怕就会阻止我们加入。还是让他们认为我们亲西方比较好。”
许烨不知道外面的喧嚣。
她此刻身处一间安静私密的会客室,屋内只有一老一少。
长者望着眼前这个漂亮沉稳的女孩,目光温和,又带着几分赞许:
“许烨同志,你刚刚的演讲很精彩,这是华国少年该有的风采。”
许烨微微欠身:“谢首长夸奖,我只是说了些心里话,算不上演讲。”
首长轻轻点头,语气放缓:
“你在万州做的一切,建厂、兴业、扶弱、安定一方,后来出口创汇、拿出一亿五千万救助孩子……所有的事,组织都清楚,也都完完整整、正式记在档案里了。”
许烨神色平静:
“都是我应该做的。国家给了机会,百姓给了信任,我只是尽自己所能。”
“今天在这里,没有记者,没有外人,更没有压力。”首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你只管放下所有顾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沉淀的打量:
“我见过太多青年才俊,也见过太多巨商大贾。有人精明,有人野心,有人圆滑,有人狂傲。”
许烨安静聆听,不插话,不抢话,眼神沉稳。
首长看着她,轻轻一叹:
“但像你这样的,万州平地起业、稳一方秩序、做实业创汇、捐亿万家财、心装百姓、不慕虚名、不恋权力……全华国,我找不出第二个。”
许烨笑了笑:“首长,达则兼济天下,独则独善其身,这是华国人与生俱来的浪漫,我也不例外。”
首长眼中微光一动,显然被这句打动,语气更柔和了几分:
“道理人人会说,可真正能做到、愿意做到的,万中无一。”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真正的欣赏与探究:
“我今天见你,最好奇的只有一件事——
你年纪这么轻,到底是怎么懂这么多、看得这么透、心这么定?
你的底气和格局,到底从哪里来?”
许烨微微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也不是天生就懂。
是华国文化教我的。
是古人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也是革命前辈给我的。
不管在多黑暗的时代,多难的关口,
永远有人站出来,有人扛着走,有人为了这片土地,拼上一切。
我只是……学着他们的样子,做我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这张看着是说教,但是其实不是,每个人回到那个时代,特别是最高学府,听到这样的言论,都会这么做的。希望宝宝们认真看,我写的实际是看清世界本质和底层逻辑。没人做慈善,如今都是我们自己奋斗争取过来的。现在26年还在科技,贸易,金融,等等战,二战格局延续至今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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