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空无寂静的夜, 落针可闻。
落地窗上映射出微弱的光,也倒映出偌大客厅内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沈荔坐在地毯上屈起膝盖,长发披散在腰间, 把自己蜷缩起来,从挂电话开始, 她就开始哭,心像是被掰成瓣, 生拉硬拽地让她认清现实。
茶几上的手机, 页面显示通话时长两分钟。
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短短的几句话需要讲两分钟吗?其实后面何佳还说了话,甚至还用很温柔的语气喊他淮序。
只是说了什么,沈荔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还发了微信给他。
简单的四个字:晚安,淮序。
她觉得自己现在脑海一片空白, 但其实她什么都想。
想她的信任,想他的欺骗,想她的可笑,想他的无情。也是在此刻她才忽然明白为何他最近总让她出国,或许他早就想支开她,好完成这件人人称赞的人生大事。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谈论起出国这件事的?
她细细想来,才想起原来自己在计划他的生日时,他在计划支开。
她还在欣喜他忽然对她变得在意,变得上心;
原来她以为的他在意, 其实不过是场玩笑。
她只感觉天旋地转, 无处可说。
眼泪再掉下来, 太多恍然大悟,太多原来如此,太多有迹可循,才发觉自己真的是个笑话。
她难过到快要喘不过气, 又想起难过的话吃甜食会好很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常些,她终于动弹,但却眼神空洞,无意识地拿起客厅那还没动过的蛋糕抓起来就吃,可是手在抖,是接受不到的颤抖。
手心,嘴角,全是奶油,伴随着决堤的泪水,奶油化成白汤,她却丝毫不在意。
大脑在疯狂安慰,甚至告诉她,如果太难过,不如装作不知道,她在接受真相和放下中徘徊。甚至有些荒唐的问自己,要不要装作没听见这通电话,把这段
通话记录删掉。
删掉,就万事大吉,他们还是情侣。
可是怎么做得到,做不到。
对何佳不公平,对她的人格也不尊重。
是他的错——
是他在徘徊,在权衡-
方淮序准时生物钟是八点半,他依旧和往常那样起身,床头只剩下充电器,手机却不在,不仅如此,枕边也没有人。
他起身去洗漱,没去在意手机的去处。
洗漱完后走出去,才看见客厅背对着房间门的沈荔,她弓着背把自己包裹得很紧,单薄的背影看上去都有些难过。
方淮序原本想去厨房倒杯水喝的脚步顿住,片刻后,他折返朝她走去。
“沈荔?”
他喊她,长臂伸出,预备将她揽入怀里的时候,目光却看向闪烁震动的屏幕,是方母,方淮序伸手拿起挂断,大早上他根本不想接。
只是挂断电话后,缩在角落的人,却忽然开口:“怎么不接?”
他才发现她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
他顾不得她语气里的不对,素日里她从不会这样,用这种讽刺的语气,他低头望去,才发现她眼睛已经肿得不像话,脸颊处也有奶油,狼狈的不像话。
“我怎么了重要吗?”她不再把话题留在自己身上,只道:“你妈妈找你,可能是要和你商议结婚的事情,快接吧,别耽误了。”
方淮序不是傻子,更不是只会问她到底怎么了的傻子,他听出这话外音,点开手机,果然在通讯录里发现了昨天半夜何佳打来的电话。
她明明知道他看见了,才故意开口:“对了,何佳打电话给你,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算算日子,还说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方淮序彻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想到何佳会半夜打来电话,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是想要给她吃定心丸,道:“这件事是我自己耽误导致这样,我会处理好。”
他说的好轻巧,和她哭了整晚对比,好似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完全不是同件事。
她只是觉得好笑,他没有说要解释,只说会处理。
她也不去追问他想怎么处理,只是直击她想要知道的答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件事?”
什么事?
和何佳相亲,和何佳已经相处,打算定下来的这件事。
根本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他心知肚明,她也略有耳闻。
方淮序该怎么告诉沈荔,告诉她其实从开始他的确没打算瞒着,甚至做好了分手的计划,但是三番两次挣扎都没有说出口吗?
他喉结咽动,现在说这些,无疑就是在告诉她,他早就打算放弃,他默了片刻,只说:“我没打算瞒着你——”
他算是说了半句实话,的确是没打算瞒着。
只是每次都狠不下心,割舍不下。
“可是你的确瞒着了啊。”否则她怎么会意外接到电话,她肩膀耸动,是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的微笑,然后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她用尽全身力气问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告诉我你要相亲,你要结婚,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方淮序蹙眉,她说的话过于刺耳,什么大大方方,男女朋友,他沉声道:“沈荔。”语气很沉,是希望她好好说。
但她根本不怕他眉头蹙起,也不怕他的低沉语气。
她站起身,因为蜷缩了整夜,气血上不来,头昏眼花脚麻心乱,踉跄了下。
方淮序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不动声色甩开,哪怕很晕却也依旧保持自己最后骄傲。
“你可以坦白告诉我,难道你觉得我会阻止你吗?”
而不是要以这种方式让她难堪,要让她接到另一个女人的电话,要让她听见他们曾在背后议论过她,还提起要断掉这个词,她说到这句话,眼泪掉下,声音再度嘶哑,一字一句道:“不会的!我不会的!”
不等他回复。
她又自我反问问:“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你?”
“我比你还清楚我的身份是什么。”
但凡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那天就上去质问他了。
哪天?
爱马仕店内,没人理解她为什么不敢去问,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后来才明白,原来潜意识在那时候告诉她,她以什么身份去问?
她害怕上前去问,最后反倒是那女人问他:你又是谁?
那她该怎么回答?
她无法回答,因为她什么都不是。
能回答的只有方淮序,那他又会怎么回答,他的回答,若是不好,将凌迟她一生。
她还在哭,眼泪掉在他的手背,细细密密宛如小雨。
他站起身双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和以往那样,捧着她的脸颊,抹去她的泪,难得有耐心,道:“你不要总这么说,我从没想过瞒着你是因为怕你阻止。”
是么?
那她还要谢谢他了?
她昨天听完电话后有那么片刻是想逃离这个地方的,因为她真的无法面对他,无法面对这段关系最终是以这样的形式结束。
只是走到中途的时候,她才觉得不应该这样,她应该要坦白告诉他,自己不是那种人。
是这个时候,她不想走了,有些话就该说清楚,他害怕什么,她就告诉他,不需要害怕,没什么可怕的,她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女人。
整个家安静下来。
方淮序的手上全是她的泪水,他垂眸望着她红肿的眼睛,此时此刻,他有几分动容,却依旧理性沉稳说:“我背着你相亲的确是我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他的理性和她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更觉得讽刺了。
到这时候了,还在说对错。
“你没什么不对的,真的,”她扯了扯嘴角,道:“你去相亲我没资格去指责你,因为我们什么关系,我时时刻刻比你记得还清楚,我感谢你以前为我的那些事情。”
她真的没有怪他去相亲。因为她没资格怪。
她怪的是:“你不应该骗我。”
沈荔其实介意的,从始至终只有骗她,瞒着她这件事。
“你告诉我,我就会乖乖离开,我会离开,但不是在得知自己可能要知三当三的情况下。”
知三当三这四个字让方淮序眉心蹙起,他道:“沈荔,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严重,没她说的那么严重?
他说没那么严重。
那就没那么严重吧,因为他根本不懂她心里的难过。
她抹去眼泪,也不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是狼狈也好,楚楚可怜也好,她都不在意了,她只在意自己要多久才能从今天走出来。
她说到嗓音都力竭,他再次握住她的双肩,深邃眼眸注视着她:“你先喝点水,嗓子已经哑了,等你情绪平稳下来,我们坐下来谈。”
他在这场剑拔弩张的纷争戏台上,没有她的激动,全是运筹帷幄的冷沉,他太平静,平静到好似看她在唱独角戏。
她从他眼里看不见半分慌乱、紧张、她再次嘲笑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找什么在乎的证据,在乎又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终于听他的话,学着他冷静下来,然后就真的冷静下来,他们四目相对。
沙发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嗡鸣,来来回回好几次,不接根本不行,来电人从方母换成方父,再从吴特助,今天格外多人找他。
他没接,也没去看。
待最后震动落空。
沈荔说:“没什么好谈的,我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
她似下定决心,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最后一次,她
认真注视他的双眼。
他任由她看。
在这个间隙,她闭上眼,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道:“如果是今天之前我会说我陪你走到这。”
她沉默好久,最终还是说出口:“谢谢你,让我用四年时间换成这句,我们分手吧。”
她重点在最后那句,我们分手吧。
他眉头蹙起,盯着她好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难得有了几分情绪,终于不再平静:“何必如此。”
他是这么回答的,呼吸也有了起伏,似乎还想说什么,沙发上再次响起震动。
他依旧没打算接,但这次,是方淮序舅舅打来电话。
方舅从不会这么不识趣,大早上的找人,方淮序看见后眉心稍沉,只能暂停这次的争吵去沙发拿手机,摁下接听键的时候,方舅的声音传来:“外公刚刚去世了,你过来吧。”
沈荔听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会走,因为这件事,的确一眼辨出轻重,她也从没有打算他会为此留下来。
他不是也说么,何必如此?
那就证明他觉得这件事的性质并不那么严重。
对于他而言不严重的事情,当然不会为此犹豫。
方淮序的确是没有犹豫,挂断电话后,依旧抱了抱她,似乎是在安抚,旋即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在这里住几天,先不要回去上海,等我回来我们再谈。”
他匆匆忙忙离开,连西服外套都没拿走。
她站在原地,其实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对自己的嘲讽。
他的那句何必如此还萦绕在耳边,不仅如此,他临走前的拥抱和安抚,还有那句等他,也让她彻彻底底清醒。
所以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觉得她哄哄抱抱就好了,离别前的叮嘱,也是自信笃定她会等他。
她太听话了,听话到连分手都被觉得是在发脾气。
也太低微了,低微到流干泪也无人在意。
沈荔在沙发上呆呆坐了会儿,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随后起身去了浴室,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狼狈那面只能留给自己看。
只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淮序会让她冷静些。
奶油在嘴角处还没有擦干净。
眼眶红肿。
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沈荔拿起毛巾擦干净脸,把头发梳顺。她走出去拿起包准备离开,只是走到玄关处的时候,昨天吴叔送来的文件袋忽然倒了下去。
沈荔从不会去看他的文件,那是他的事。
只是这次,她却不小心瞥见那几个大字《赔偿协议》。
她蹲下去,把文件袋拾起,随后抽出来看。
甲方和乙方的名字赫然醒目。
里面赔偿款项,和金额数目大到她几辈子都赚不到。
她拿着这份协议,似乎才恍然大悟,原来送她出国不是要支开她,完成大事,是他早就想过不要她。
甚至连赔偿都已经想好。
原来他真的不是怕她去阻止。而是怕她纠缠。
她自嘲笑笑,却又觉得很难过,只是罕见的没有掉泪,或许是已经哭不出来。
她沉默好久,最终起身,把文件装入帆布包里。
这一刻,她居然觉得如果自己图他的钱,那就好了,他的赔偿和条款真的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她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这四年到底是跟对人还是跟错人。
她的确拿走了,但是她不要。
她拿走只是因为想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四年的青春换来这一纸协议,她要时刻提醒自己,当了四年的笑话和小丑-
回到上海已经是晚上,冬天的夜晚,她还穿着单薄外套。
乔林开门,没注意到她眼睛,有些惊讶道:“我记得你请到周二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沈荔嗯了声,带着浓重鼻音说:“感冒了。”
她低着头,尽可能不让乔林看见红肿的眼睛,她在难过的时候怕被人关心,怕被人安慰,她只想自己静静。
“感冒那么严重?”
乔林说:“我给你拿点感冒颗粒喝。”
她说完就去翻箱倒柜,沈荔其实想说不用给她拿,但她说不出口,提分手的是她,但是没有半点分手后的果断和干脆,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就连在机场都跑错了登机口,然后改签了两次机票,白白在机场上耗费了好多时间,到了浦东更别提了,兜兜转转,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走迷宫,走不到尽头。
乔林在这时候把感冒颗粒冲好,端到沈荔面前,“快点喝点吧。”
沈荔接过道谢,却低着头不去看乔林,也没注意到乔林犹豫的眼神,喝完后,乔林才吞吞吐吐的说:“荔荔,我想和你说件事。”
沈荔有些疑惑,抬起头看乔林,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乔林也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而是吞吐道:“如果是我猜错了,你不要生气。”
默了片刻,乔林说:“我柜子里不是有一枚金戒指吗?”她顿了顿:“前几天还在的,昨天我拿耳环的时候,发现金戒指不见了。”
“你帮我问问阿姨,是不是前几天住在这里的时候,拿错了?”
这个家,沈荔和乔林都不喜欢带人来。
只有刘娟这个外人来过。
但是沈荔带刘娟回来,的确是没想过她会这样。
乔林说的太委婉了,委婉到沈荔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维护到,她真的很感恩乔林没有大吵大闹,也感恩乔林没有直接质问她。
她现在有些筋疲力尽,已经经不起那么大的折腾。
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像是刘娟会做的事。
只是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衣柜走去,果然,公文包不在,方淮序给她拿的那13万不见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那天刘娟会那么爽快回去,根本不是因为吵架了,而是拿到了钱。
她顾不得其他,当着乔林的面打电话给刘娟,道出原委。
谁知刘娟反倒堂堂正正的道:“那是你室友的?我以为那是你的,不过这枚金戒指也不重,你折算钱还给你室友吧,我戴着也刚好,还有,你还骗我说没钱,那13万块钱我已经还给老刘家了,你既然不肯嫁,那你就把钱给我们还了,天经地义——”
真的是她拿了!
刘娟的无理取闹,振振有词,让沈荔蒙羞。
她本来精疲力尽,但此时此刻,像是给心脏最后打了一剂强心针,肾上腺素飙升,沈荔临到崩溃界限,怒道“你是想钱想疯了吗?!”
她再也忍不住,那些委屈,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你以后不要再找我拿一分钱,这个家我不会再回去,你就当白生我白养我。”
她没想过刘娟的心会这么狠,13万说拿就拿,她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她的呢?
尽管这笔钱的确也不是她的。
只是如果是乔林的呢,那她追究起来,她会面临坐牢。
钱是一回事,其实沈荔知道,刘娟根本不是觉得这个金戒指是沈荔的,她清楚知道沈荔买不起这么个玩意儿,她从头到尾连件首饰都没,怎么还会有金戒指。
刘娟只是心有不甘,不甘心她机票钱不给,不甘心她少给500块钱,后半句话才是她的真心话,让她折算钱给室友。
她再也不要回去做血包,明明知道父母不爱她,但是依旧被家庭这两个字束缚。
其实像她这样的家庭,有和没有,后者似乎更好些。
她说到做到,挂断电话后就把刘娟号码拉黑,然后把刘娟微信删除。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是第一次。
要是今天没有分手,沈荔还会害怕闹掰后刘娟会找来,但现在她不怕了。
乔林看出沈荔的状态非常不对,她以为是因为刘娟,唇色白,无力低语,她抱了抱沈荔。
乔林:“不是你的错。”
沈荔的情绪终于平稳下来,崩溃了一天一夜,她真的很难过,她靠在乔林肩膀,在
她耳边低声道:“对不起。”
她没有刘娟这样的低劣品质,问了乔林那个戒指大概几克,把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转过去,转过去后,她心里忽然有些自嘲。
——感情是这样,家庭也是这样,她又何错之有?
她眼睛就看着那份文件袋,发呆,失神到天亮。
第二天七点多,沈荔发现自己真的感冒了,因为鼻子难受,头也很晕,前额头更痛。
她走去镜子前,看见自己唇色甚至很白,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涂了点口红。
“你还要去上班吗?”乔林这次看见了沈荔红肿的眼睛,她以为沈荔是因为家里人才哭成这样,说:“我看你气色很差,你今天不是还有假期吗,再休息休息吧。”
沈荔摇摇头,哑声道:“我不想在宿舍闲着。”
她说的是真心话,整夜没睡觉,她的头已经要爆炸,可她根本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只要闲下来她就会想起方淮序。
所以她想去上班,把繁杂的思绪理清,也要把金子钱赚回来。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看,已经耗不起了。
不管是家庭,还是感情,她似乎都在同一天意识到一点。
其实都没办法依赖。
也挺好。
没有家庭、没有感情、反倒还有些轻松,她不再需要去纠结他如何看待她的家,也不用时刻提防刘娟会再次出现在上海,顺藤摸瓜找到方淮序。
两边都不会再牵制她了。
都挺好。
真的。
沈荔去到工位,没再像往常那样去茶水间接咖啡。
屏幕前华航还在持续输送要修改的资料。
沈荔想回复,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手,脑子好像慢半拍,四肢酸痛,鼻塞加重,偏头疼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她闭上眼,让自己振作起来。
但是老天偏偏和她对着干,她越要干什么,老天就越不让她干什么。
她想要让自己振作点。
老天爷让她眼前一黑。
再次有意识,是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乔林着急的模样,看见她睁眼的那个瞬间,乔林道:“温夫人,沈荔醒了。”
还没等她大脑反应过来,章茹忽然出现,映入眼眸的是那张温柔的脸庞,还有温柔的语气,她低头看着沈荔,柔声道:“傻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个声音太温柔,温柔到沈荔想起这几次的接触。
想起她在刘娟面前维护她的样子。
她怎么总是对自己这么好?
“你在公司晕过去了,刚好温夫人来了,喊了救护车把你送来医院,”乔林解释道:“医生说你劳累过度,气血虚,让你好好养养。”
沈荔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章茹这时候对着乔林道:“你帮忙去买点粥水喝,我在这里陪着她。”
乔林没想那么多,点点头,总不能让章茹去给沈荔买粥。
等乔林离开后,章茹才替沈荔掖了掖被子,随后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水,递上前关心道:“你怎么会晕倒?是天气冷,不习惯这边的温度吗?”
她还记得她是粤东那边的。
沈荔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她和方淮序的事情。
如果这四年是正常的交往,她现在大可以和任何人说,没事,就是分手了,她现在有点难过、没精神、食欲不振而已。
但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别人。
难道说,结束了一段‘钱和身体’的交往关系吗?
方淮序瞒着她相亲的事情,还有刘娟偷了金戒指的事情。
不管是对她的信任还是人格,都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幸好她发现的及时,没有让何佳找上门,没有意外得知自己被小三。
幸好乔林相信她,没有把这件事归系到她身上,还能在医院照顾她。
沈荔垂眸,脸上尽是苍白,接过章茹的水杯,低声道谢后,只找了个借口道:“天气转凉,忘记买被褥了。”
那也不至于能够晕倒过去,而且气色非常差。
章茹看出她的沉默寡言,也看出她有别的心事。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好意思去追问,也没有什么身份去追问,拿长辈的身份追问,那是拿乔,拿身份压人。
她沉默很久,随后像是不经意那样,开口道:“我先生知道我在医院,正在来的路上,等他到了,可以让他进来看看你吗?”
沈荔这会儿脑袋还是稍微清晰点,以至于愣了会儿,为什么要这么来看她?
可她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或许他和章茹一样,都是热心肠的。
她没有推辞,没有仔细去想章茹为什么提出见她丈夫,只说:“可以的。”
几乎是她刚说完,外面就响起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沈荔掀起眼眸无力望去,只见病房门口有个中年男人穿着熨烫服帖的西服出现。
温善杰走到床尾,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这个看着她有些奇怪。
沈荔不自觉握紧杯子。
“这是我先生,”
章茹站在温善杰旁边,挽起他的手。
沈荔觉得这个介绍有些太过于隆重,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是该认真的也介绍自己,还是怎么样?她有些无措。
但显然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吊水在无声走动。
他们三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对视,互相看了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后,温善杰拍了拍章茹肩膀。
那是沈荔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很低沉,很稳重,也很有安全感。
他道:“我来说。”
章茹却搭他的手,片刻后,道:“还是我来吧。你别吓到她。”
她说完这句话后,挽着温善杰的手,似乎有所犹豫,片刻后看向沈荔:“荔荔,我有个忙,想请你帮帮,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这笔钱是有大用处的,不用担心女主没拿回来。
(建议回去看5.6.7章,修改了母亲来这里的具体目的。)
本章掉落200个红包。
明天中午十二点更新一章。
也会掉落100个红包哦。
下章和亲父母就说开啦~
马上开启女主独美模式
推荐基友文《雪落新婚》by秦听(先婚后爱)
文案:
商界盛传江晏归为人冷傲、毒舌,行事风格雷厉,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私生活更是一张白纸,冷情禁欲到不近人情,多少千金名媛机关算尽,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都说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金字塔尖,孤独终老。
可时念却成了他的新婚妻子。
不久前,刚经历失业、欠债、被劈腿的她,狼狈回到家乡牡丹江,却突然被告知,自己有位身价百亿的娃娃亲对象。
一纸协议,千万报酬,她只需扮演温顺得体的江太太,配合他的宠妻人设。
他拍下3.4亿天价粉钻那日,时念刷到新闻,侧目看向一旁的新婚丈夫。
男人骨相优越,正垂眸审阅文件,腕间钻表折射出微冷银光,瞧上去随和低谦、好相与。
她试探开口:“这粉钻,能借我戴两天吗?”
江晏归眼皮未抬,不留情面地拒绝,随即合上文件,淡声提醒:“今晚家宴,需你配合好。”
她忍不住白眼:“谁爱去谁去,反正我…”
“一百万。”
他打断她,语气淡漠。
“是爱去的。”时念弯起眉眼,伸出三根手指,与他讨价还价:“外加粉钻无偿借戴三天,以及——”
“夫妻守则第一条,不收新台币。”-
起初,江晏归只将这场协议婚姻,视为寻常的商业合作。
他付钱,她演戏,银货两讫,各取所需。
她于他,不过是满足爷爷心愿的工具,以及身份证配偶
栏的名字。
直至某日出差离家,他夜半辗转,第一次因身侧空荡而失眠。
回去后,便将那颗天价粉钻放进她掌心。
“戴着玩。”语气随意得像递了颗糖。
后来,他开始报备行程,在她的追求者面前强势揽她入怀,更在她受委屈红眼时,握紧她的手教她如何反击。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俯身与她平视,指腹笨拙却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
“现在学会怎么仗我的势了?”-
乡愁终会跨越山海,
共赴团圆。
第14章
沈荔躺在病床上, 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荒谬。
不是有些,是很荒谬。
章茹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荔荔, 你能不能跟我们去测个DNA,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忽然, 但是我们的确是考虑良久。”
她以为会是需要帮什么忙,但没想到他们居然和她说。
能不能去和他们测下血缘关系, 也就是亲子鉴定。
沈荔没反应过来, 好久后才问了句:“为什么?”
问完后她才恍惚想起那天去送给温汐的那份寻人启事。
原来,寻人启事,是温家人自己发的。
章茹似乎猜到她会有疑惑,早有准备带来了照片给她看。
“这是我以前的样子, 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像?”她递上照片,又道:“温汐之前出车祸,我们才知道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是我的确是十月怀胎,所以极大可能是被抱错了。”
沈荔听懂了,目光低垂,泛黄老旧照片上,是那个年代的章茹。
的确是, 除了发型。
从小到大她听的最多的就是和刘娟不像, 但没想到, 和章茹年轻时却是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怪他们会说要测DNA。
就连沈荔看到照片后都心存疑惑。
沈荔点头答应,她以为章茹会很急,便询问什么时候去,她都可以配合。
没想到章茹和温善杰都道:“不急, 你先好好休息,等出院了我们再去。”
她以为他们会说现在就去,没想到他们以她的身体为主。
沈荔感觉到他们的尊重,她低声道谢。
记忆中,刘娟他们可从来不会这么尊重她,不是对她大呼小叫,就是对她又打又骂,小时候在家,沈父的脾气不好,吃个年夜饭或许就能把桌子掀掉,刘娟更是不会退让,几乎到最后就是拔刀相见。
只是两人都很爱惜命,没真的下去手。
其实沈荔的身体不算是严重,只是医生怕再次昏厥,交代多住两天院。
沈荔住的是单人间,钱是章茹给的,她婉拒,却听她道:“如果结果出来,你是我的女儿,那我想起来这几天你挤在多床房,那我岂不是要愧疚了?”
沈荔只能默默接受,只是大脑又在反问自己:那如果不是呢?
她不想回答这句话,就当她贪婪吧,想要在这个崩溃的节点,吸取一些温暖。
只是到了晚上,加上在医院,异常安静,沈荔白天睡了好久,到了晚上也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以前最害怕去医院了,但是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怕,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发生太多意外,母亲偷走了她的钱,拿去还债,而这位母亲,很可能不是她的生母。
她的生母,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还是自己曾经幻想过的母亲。
而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方淮序骗了她。
失恋带来的悲痛已经足够将她的所有情绪麻木,连带着对医院的恐惧都没有了。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方淮序。
其实这四年她付出的不比他少,满腔的真心和热爱,这次的分别,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喘口气的时间。
从天堂到地域仅仅只需要一通电话。
那天晚上的电话,她记忆犹新,只是到现在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居然背着她去相亲,甚至都到了算日子的地步。
等这次的葬礼结束,何家和方家应该是要商量结婚的事情了,对吗?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真好。
想到这眼泪也不受控制流下来,心跟着揪起很疼痛,她以为自己又要彻夜失眠哭泣。
没想到房门被人轻轻敲响,她赶紧擦掉眼泪望去,是温善杰和章茹。
“我们看你灯还没有关,就想着上来看看你。”
他们牵着手走进来,看上去很恩爱,待走近才发现沈荔的眼睛红的不像话。
章茹顿住,赶忙上前关心低声询问:“怎么就哭了?”
沈荔不敢说自己结束了某段不健康的关系,只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章茹看得出来沈荔的眼睛红肿的严重,肯定不是单纯的不习惯那么简单,她不好再追问,只道以为她是不是想父母了,轻声关心说:“他们知道你住院了吗?”
章茹想起之前刘娟来到后大呼小叫的模样,嫌弃沈荔不给钱,所以她喊不出那句父母,沈荔也喊不出他们爸妈,想起那13万被拿走。
她红着眼眶沉默许久后道:“我没告诉他们,”也不需要告诉他们。
他们也不会关心她生病还是住院,亦或者在上海受了什么委屈,他们只想着今天能从她手上捞多少钱,她能不能帮忙还债,这才是刘娟他们想要的。
沈荔原以为章茹和温善杰真的只是来看看她就走,没想到章茹要留在医院陪她。
沈荔拒绝:“这里睡得不舒服。”
章茹看见沈荔那么关心她,嘴角带着笑。道:“不舒服也没事,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她又像哄小孩儿那样对她道:“而且我怕你哭鼻子,不过,你小时候哭鼻子应该也是这么可爱。”
明明哭的很难看,但是她就是在哄她。
沈荔垂眸,心里渗出几分温暖。
夜里,章茹就睡在另张床上,沈荔侧眸看着她的背影,很稀奇的是,居然感受到安心。她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如果她真的是章茹的女儿,就好了。
或许是有章茹的陪伴,沈荔难得不再失眠。
接连休息两天,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
温善杰开车,章茹和沈荔坐在后排,前往亲子鉴定中心。
其实温善杰的意思是让沈荔不要着急,但是沈荔却不想再拖下去,她怕自己再享受章茹两天的温柔“母爱”,会无法割舍下来,她想要尽管知道结果,不管是好,还是坏。
从亲子鉴定中心出来后。
沈荔原本想打车回宿舍,没想到章茹道:“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去住吧?”
沈荔有些意外,结果还没出来,为什么章茹会让她住到家里去。
她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章茹有些紧张,问:“你不喜欢我们吗?”
沈荔没有被这样温柔以待过,章茹的每次问候,每次轻声,对她而言都是拉锯战,她希望自己是她的女儿,可以享受温柔,又战战兢兢,有些害怕,她只:“我只是害怕,如果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哪怕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也会认你当干女儿。”章茹拉起沈荔的手:“我喜欢你,哪怕你和我并无血缘,我都喜欢你。”
从和沈荔接触,发现这个孩子过得很可怜的时候,章茹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她是或者不是,她都要把沈荔当女儿养。
这是从未有过的这种强烈愿望,那么想要养个女儿。
以前做的DNA的时候,结果出来没有血缘关系,章茹除了遗憾,也没有过多的想法。但这次面对沈荔,真的不同,正因为这个不同,章茹才觉得沈荔肯定是她的女儿。
不是女儿也要认她当干女儿。
这句话让沈荔有些意外,和章茹相处的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她已经感受到了过去二十几年没感受到的温暖。
她很感激章茹,低声道:“谢谢。”
她虽然说了谢谢,但她还是拒绝跟章茹回去,原因很
简单,她真的怕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她害怕自己真的会依赖上章茹。
在方淮序身上,她已经尝到了被丢弃的滋味,她不想再尝一次。
她还是认认真真的说等待鉴定结果,因为她真的不想再去期待任何或许有变动的东西。
万一就因为这一天,她依赖上了章茹,但结果显示不是,她又该怎么办?-
章茹不再强求,他们向来很尊重沈荔的想法。不会认为他们给的就是最好的。
他们把沈荔送回宿舍,因为楼下不好停车,温善杰在等,章茹把她送到门口就走了。
走到楼下,章茹上了车,温善杰道:“别担心,后天就出结果了。”
章茹叹口气,点点头:“她真的很可怜。”
温善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会养她。”
的确,在他们来找沈荔验血缘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这件事。
所以刚刚在亲子鉴定的门口,章茹不是说说而已。
沈荔稍微休息了会儿后,乔林已经下班。
她没把亲子鉴定的事情告诉乔林,反倒听乔林说:“温夫人对你真好,每天都去医院照顾你,不过我听说老板也生病了,你多久没来,她就多久没来上班。”
沈荔这才想起温汐。
按照寻人启事上温家人形容的是抱错,那么温汐是刘娟他们的孩子吗?
如果是的话,刘娟知道温汐有钱,应该会巴不得赶紧换回来吧?
想到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沈荔摇摇头。
结果还没出,已经开始想后面的事情。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不管是不是抱错,不管她是不是刘娟的亲生孩子,她都不会放过刘娟。
她拿起手机打开输入百度,关于钱财丢失的立案调查。
刘娟拿了她衣柜里的13万,她不会善罢甘休,金戒指她可以帮忙给,但这笔钱是方淮序的。
她不想和他再有纠葛,这笔钱,她必须要还他。
但是户口本上他们是母女,报案应该不受理,想到这,沈荔开口道:“乔林,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乔林愣了会儿,听完沈荔道出原委,立刻答应。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48小时内出来。
其实可以选择加急,24小时出结果。
但他们都很默契没有选择加急,好像是都在害怕,她害怕这场来之不易的温暖很快破灭。
他们害怕如果不是,那希望是不是又落空了?
夜里,沈荔再次失眠。
她只能点开外卖,下单褪黑素,只是在等待门铃响起的时候,她习惯性点开微信,目光却看向置顶的深蓝色大海头像,没有备注名。
其实最开始加微信的时候是有的,那时候她客客气气的备注他为方先生。
但是后来这份感情变了,她把方先生删除,指尖在屏幕上输入好几个称呼,最终都删掉,只保留他的原昵称,一个简单的F。
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他,是以亲近,还是以陌生。
太亲近他或许不愿意,尽管她没问过,但太陌生,她不愿意。
所以F是最好的。
但现在,没有才是最好的。
沈荔打开手机点击微信,找到深蓝色大海头像,预备点开头像删除时,目光停留在聊天框页面,是她发信息骗他要他来名门世家拿快递。
而他从始至终都是简单的好字做打底。
她是不受控制的往上翻,才发现不管她发什么,他都回好。
这段时间来,他其实已经不怎么搭理她了,每次分享的东西,直到最后才回个好,怪她没看清楚,还沉浸在未来的喜悦中。
她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再犹豫,更不想留着微信睹物思人,只觉得自己再留着他的微信,就像是明知道他要结婚,却依旧默认保持联系。
他可以对不起她,但是她不可以对不起自己。
到时候那笔13万元,她可以转银行卡给他。
还钱的办法有很多,她不会给自己找理由,留下他的微信,打扰他的婚姻。
她不再犹豫,点开微信删除。
放弃他这件事,是从现在开始,尽管很难,她坚信自己可以做到-
方淮序连着三天忙里忙外,葬礼来的宾客众多,每到夜里才能够喘息口气,今天终于结束。
他拿着烟走到外面,想点烟的瞬间,想起沈荔。
想起她那天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模样。
他鲜少有这种烦躁的时刻,像是拿她这种情绪无可奈何,他没遇见过她这幅模样。
很可怜,很崩溃。
他以前见她,就是这幅可怜模样。后来更多的是听话乖巧,那张素净脸上看见他的时候嘴角始终带着笑。
他看了眼时间,等他明天忙完,就可以回去名门找她。这几天,她应该冷静下来了。
他们应该也能好好谈谈。
他想到这,咬着烟,准备拿起火柴点燃的时候,肩膀上就披了件外套。
女人的香水味浓烈,他夹着烟望着她,何佳收起手,低声道:“淮序,夜里风很大,不要着凉。”
她这几天忙前忙后,受秦家人的称赞。
但其实,没人使唤她。
只是她太想当方家少奶奶。
这下给他拿来披风,俨然是把自己当成女主人的架势,她沾沾自喜,没注意到他眼里冷然。
只是下个瞬间,只听他沉声道:“何小姐。”
嗓音在黑夜里低沉的可怕:“半夜给我打什么电话?”
他是忽然问的,很忽然,语气冷的不像话,让何佳受了一惊——
作者有话说:本章也是100红包。建议回去看(5.6.7.9章,关于刘娟的事情,增加了一些剧情。)
亲情线下章认。
狗男人还以为没分手呢。
是的,你自己冷静吧,你老婆已经把你删了。
下章晚上00.00发。(如果没有那就是中午12点)
第15章
这些天来, 何佳忙前忙后。
她以为能获得方淮序的青睐,至少为这段“婚姻”增加点好感,可没想到, 他还是这般抗拒她。
不、说抗拒是代表她入了人家的眼,人家试着对她产生感情, 试着接纳才叫抗拒。
他是连抗拒都没,无视她到底。
她给他端茶让他缓解疲惫, 他甚至连素来的绅士气度都没,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轻叩桌面意思道谢,甚至没有任何眼神给她。
接连三天,都是如此。
席间吃饭的时候, 因为是葬礼,没人再把他们撮合坐在一块,没有人会这么没有规矩在葬礼上点配鸳鸯,她以为方淮序也是因为葬礼导致没有心神。
所以今天看他独自走到院子吸烟,才会拿件披风给他,其实何佳根本没打算要与他说些关于感情的事情,毕竟已经是板上钉钉。
秦老爷子去世前定下来的婚配,方淮序再不愿意,也不能违背老人遗愿, 她至少对这件事是安心的, 没想到他却忽然这么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佳说:“淮序, 我不明白。”
方淮序夹着烟,深邃眸光看向何佳,有些人天生不怒自威,不需要靠言语, 更不需要靠发多大的脾气来证明自己的本事和可怕,简单轻淡的眼神,便能让人生起冷汗。
仅仅只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眼,便让何佳低下头。
她此举便是代表沉默,沉默,便是默认。
谁会在凌晨三点打电话?
“是,我是半夜给你打了电话,”何佳嘴角颤动,是有些紧张,其实从他忽然在生日那天提前离场她便猜到了或许是那个女孩也来了香山澳,生日嘛,她想陪方淮序过,那个女孩想必也是如此,那天夜里,她其实只是个试探,因为她半夜打去电话,方淮序肯定不会接。
能被接起,还
不说话的,除了那个女孩,还能有谁?
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方淮序察觉。
但没事,被他察觉就察觉,她的目的达到就好,她扯了扯嘴角,继续说:“但是我没想到,是她接了电话,我只是太兴奋,想要告诉你,家里人催算日子的事情。”
事已至此,何佳轻声道:“淮序,这个节骨眼说这个似乎有些不礼貌,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其实想问的是,你处理了吗,但怕惹恼方淮序,也怕他根本没打算。
那个女孩。
沈荔的确是应该被称呼为女孩,因为跟他的那年,她才18岁。
他咬着烟,男人俊美无俦的五官在夜色下愈发显得撩人,但俊美皮囊是方淮序的锦上添花而已,他的魅力,是成熟男人想明白某件事情后,解决问题时的不再犹豫,也不拖泥带水,他直接干脆:“何小姐,我有个谈了多年的女友。”
他第一次用女友称呼沈荔,向外人有些郑重介绍。
用女友称呼,是对那天她的表白上了心,认可这份感情,言外之意是旁人没有资格称呼她为那个女孩。
她有名有姓,难道何佳会不知道她姓甚名谁,读哪个学校,做什么工作么?
何佳不想称呼她的名字是觉得上不得台面,方淮序偏要让她站在中心位置。
用女友称呼,何佳脸上血色尽褪,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想到这份“关系”已经“转正”,称呼都用女友。
何佳以为方淮序称呼沈荔为女友,是想要告诉她的是他们不会断,更不会处理这段关系,罢了,试问香山澳哪个世家背地里没有养女人?就连她父亲都有好几个红颜知己。
她要做方家少奶奶,就得要有容人气度,没有这个沈荔,也会有下个沈荔,未来日子很长,她不信方淮序新鲜感过去了,还能专注在沈荔身上。
何佳故作大度莞尔,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但没想到,方淮序下句话便是:“抱歉,我想你是误会了。”
他客气、温润、绅士、说出的话却诛心,护着那个女孩,来诛她的心。
他说:“我没打算让她当情人。”
什么意思?
何佳当然明白,他这是要作废这段婚约,尽管这段婚约并没有立下任何字据,甚至都没开始去算日子,只是两家人空口谈话,纸上谈兵,但她以为他会信守家族承诺。
他这是在当儿戏。
何佳脸色苍白,道:“可是我们两家已经说好了,而且我不介意,我也保证不会再私下给你打电话——”
她急切挽留这段关系,但方淮序却无所谓的态度,淡漠道:“介不介意那是你的感受。”
与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下去恐怕方淮序会更加“羞辱”她,这件事情何佳只能找方家长辈,何佳不再多说,也知无益,红着眼转身离去。
吴特助就在旁边听完全部,他上前,是替他忧虑,轻声道:“少爷,您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和沈荔的这段关系。
方淮序默了片刻,这几天虽然葬礼上很忙碌,但他却频频想起沈荔,想她那天的崩溃、想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鲜少有这种为了个女人心烦意乱的时候,只是这份心烦意乱代表了入了心,否则又岂会频频想起?
这半月来的挣扎纠结,总是拖延,实际就是割舍不下,只是在今天才彻底想清楚。
既然明白沈荔介意什么崩溃什么,既然那天说好这段关系从此是以男女友称呼,相亲这事,是他给她的交代,也是答应她给处理的办法。
所以他今天才会和何佳说这些。
看得出方淮序的沉默,吴特助跟在他身边二十多年,自然明白沉默背后的回答。
吴特助不再多说,因为旁观者清,少爷的每次洒脱,结果到了沈荔面前就止住的挣扎,他比他还要懂。
方淮序能看清,是件好事。
吴特助只道:“沈小姐会理解少爷的。”
毕竟沈荔这么听话懂事。
这些年来,脾气都没发过一通。
方淮序也是这么想的,沈荔向来听话懂事,理解他,不是么?
他将手上这支烟吸完,烟蒂丢在垃圾桶,旋即拿出手机,发了信息给沈荔。
方淮序:【我后天回去,等我。】
他发完便摁灭手机,没想到很快传来震动。
她应该是等了他信息好久,所以才会秒回,她这几天应该是冷静下来了,也愿意接纳彼此谈谈,他的心稍微定下来,不紧不慢拿出手机。
低头望去,预备看清她回的是什么,没想到,得到的并不是乖巧的回答。
而是连串的系统提示语
——荔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方淮序看着那行字,眸色渐沉,眉头蹙起。
是意料之外,他没想到。
沈荔居然把他删了?-
亲子鉴定门口,章茹已经哭到喘不过气,她抱着沈荔,双手捧着她脸颊,泪水模糊视线,她哽咽道:“妈妈找了你好久,真的找了你好久,老天终于开眼了。”
终于让她找到了亲生女儿。
结果是半个小时前出的。
匹配度99.99,显而易见是亲生的无疑。
沈荔也没想到这种荒唐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小时候到长大,哪怕刘娟打骂她,欺压她,她从未想过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所以她比章茹还要惊讶和意外,只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真好,她的母亲不是刘娟,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沈家种。
温善杰这几天的沉稳也不复存在,上前抱着她们二人,随后独属于爸爸的那种温厚腔调响起:“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细看之下,沈荔看见温善杰那红了的眼眶,还有那双微微颤抖温厚大手,章茹拿起纸巾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哭的有些哽咽,有些不像平时保养良好的富家太太。
她再次摸着沈荔的脸,有些嘶哑的声音道:“我们回家,跟爸爸妈妈回家。”
家。
沈荔被这个字触动。
家是温暖充满爱的地方,而不是阴冷充满算计的地方,她在后者的环境生长培育出来,真的能做到在阳光中接受爱吗?
而且当这份认亲的喜悦冲淡后,他们还会像现在这么爱她吗?
她在通往幸福的这条路上,停住脚步,反倒近乡情怯起来。
她担心的不止是这些,她还害怕,害怕自己不会爱人。
给予不了他们正向的反馈。
往后的相处,又能做到彼此都心满意足吗?
通往回家的这条路,温善杰没有开车,而是让司机开。
他与她们同坐后排,沈荔坐在中间,章茹坐在她左边,时而哭泣,时而欢喜,只是那双抓着沈荔的手,依旧没有任何松动。
“爸爸牵你,好吗?”右边的人伸出温厚的大手,沈荔低头望去,记忆中,沈父的手从未牵过她,只有打在脸颊上,留下红色巴掌印。
她掀起眼眸看向温善杰,似乎是确定这只大手,会不会也落在她的脸颊上,可是对视的那一眼,温善杰也红了眼,似乎看出她的怯懦,带着哽咽:“我的孩子,你受委屈了。”
温善杰早听章茹提起过沈荔的那对父母,心疼自己的女儿吃的如此瘦弱,医生说她的气血也虚,欠缺调理,可怜她三千的薪资还要给出一千五作为家用,那是他温善杰的女儿啊。
他从未苛待过温汐,为何他的女儿却又被这么苛待啊?
沈荔在温善杰眼里看出心疼、难过、压抑、她似乎在这时候才确定,他的巴掌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落在她的脸上,更不会让她遭受无厘头的谩骂。
她把手交付在他的手上,想喊爸爸,却又止住,喊不出口,太生涩,她连喊沈父都很少喊,因为喊了会被他用贱兮兮的语气说:“再喊两次听听。”
沈荔觉得那个
眼神很可怕,直到长大后才反应过来,那个眼神代表什么。
她心里有个念头,沈父会不会早就知道她并非亲生,否则,为何他会这样看她,刘娟又为何会天差地别的对待她和弟弟?
她的想法被打断,因为温家已经到达。
静园,上海独栋三层老洋房,价值过亿。
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居然成了自己的家。
来之前关于被爱和能否长期被爱的疑惑很快被打消,因为她跟着温善杰和章茹到家后,他们把打开大门的仪式感交给沈荔。
“从今天起,这个家,才是家。”
温善杰和章茹说。
沈荔的心跳加快,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温馨敞亮的美式风,不仅如此,章茹带着她去了二楼,才发现他们已经给她布置好了房间。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在还没出结果的时候,他们已经布置了她的专属房间。
在这时候,沈荔才知道,章茹说的是真心话,不管结果是不是,她都会认她为女儿。
沈荔再次推开自己专属房间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装修风格和楼下相搭配,不仅是南向的房间,采光很好,还有个非常大的圆形阳台,上面种满鲜花。
她从小到大没有自己的房间,从小就和弟弟挤在上下铺,高中的时候她选择寄宿,刘娟爽快答应,是因为要给沈耀腾房间。
而今,她有了自己的房间,是她亲生父母布置的,房间大小无所谓,重要的是,很温馨。
章茹又哭了,喜极而泣说:“宝贝,欢迎回家。”
温善杰的手犹豫片刻,搭在沈荔肩上。
这刻起,他是父亲,是她默不作声却又稳重的靠山——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100红包。
28不更新,因为29号周四要上千字榜单,所以更新定在29号(周四)晚上十一点半。
到时候也会掉落100个红包。
男主目前为止还是认为女鹅只是“难过和闹”也明白自己“没做对”所以他理性偏多觉得这事儿解决掉就行。
但是女鹅决定离开那就是真的离开。
这本书写的也不是雌竞,而是专注女儿的成长路线,她会让自己过得很好,会在事业上赢得自己的尊重。(当然方渣渣还是会虐的,正在前往追妻路上。)
以上是男女主角度的分析。
下本预收《二次心动》联动文。
在汤芃放弃宋津年的时候。
宋津年爱上了汤芃。
【文案一】
宋津年是澳区的半个主人,生性冷僻,不苟言笑,人人都惧他,身边女人换了又换,谁都无法进入他的心,唯独汤芃,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久。
整个大学时期,他在她身边投入的钱财不计其数。
珠宝、豪车、豪宅,他给她最好的金丝笼,但却不爱她。
汤芃心知肚明他们是什么关系,也知道,是因为听话、乖巧,所以才能“破例”在宋津年身边待整整两年。
得知宋家给宋津年安排未婚妻。
汤芃一如既往乖巧懂事,主动收拾东西离开。
她在他面前收拾行李,背对他。
宋津年看她,点燃雪茄:“你确定?”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汤芃转身眼泪掉下来,却又很要强:“宋先生,如果我说,我和那些女人一样庸俗,在你对我好的时候爱上了你,你是不是就会放我离开?”
宋津年觉得她愚笨、荒唐,不可理喻。
于是开口赞她毕业快乐,随后结束这两年陪伴-
再重逢,汤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她身边有了男人,自称是她的未婚夫。
某个深夜,汤芃被宋津年摁在车里。
她面无表情,眼里早已没有爱意。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被嫉妒燃烧,理智全无,道:“你们睡了没有?”
“你说呢?”
汤芃笑他:“宋先生,你忘记了,我和他才是名正言顺。”
“汤芃——”
他怒吼,嫉妒燃烧理智:“离开他,我给你名正言顺。”
“宋先生,我不要你的名正言顺。”
汤芃说:“我也不会再爱你。”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难得卑微,红着眼眶道:“算我求你。”
“再爱我一次。”-
宋津年最不喜欢女人用爱来捆绑关系。
因为爱会让女人嫉妒、吃醋、发狂、变得不理智——
但没想到,不理智的人不是汤芃,而是他。
嫉妒、吃醋、发狂的人,也是他。
两个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scscsc!
第16章
夜里, 沈荔穿着真丝睡裙,躺在偌大的床上,屋内空调暖气很足, 看着房间中漂亮的水晶吊灯,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心里感觉跟做梦似的。
原以为离开了方淮序,是灰暗生活的开始, 又要回到大学的时候那样, 没想到往前走,居然迎来了生命的新开始。而自己的人生还会有逆袭翻盘的时候,人生也并没有那么烂。
因为章茹和温善杰,她这几天已经很少想起方淮序, 失恋的疼痛被父母寻回的幸福填满,她此刻相信,幸福是有遗忘伤痛的魔力。
第二天清晨,沈荔是被花园里洒水吵醒的,原以为是下雨,没想到走出去看是章茹和温善杰。他们坐在花园里,章茹在浇花,温善杰在练太极。
他们的生活充满仪式感,充满幸福的味道, 似乎有所感应, 章茹抬起头往二楼阳台看, 朝沈荔招招手,道:“宝宝,你起来了?”
沈荔沐浴着阳光,点点头, 是这个瞬间,那句妈妈脱口而出,是情不自禁喊出口,说完后耳朵忽然有些烫,随后又鼓起勇气道:“妈妈,我去洗漱,等我。”
章茹扬起嘴角笑。
洗漱完后章茹已经在餐厅等着她,桌上放着鸡蛋和三明治,以及沈荔最近常喝的咖啡:“爸爸去洗澡了,晚点我们吃完早餐,爸爸妈妈带你去买衣服。”
父母的爱都是在生活的细微小事上。
她终于也体会到了一次,可却有些不习惯,局促道:“我随便穿都行。”
章茹却说:“不行。”
她伸手捏捏沈荔的脸颊:“我的宝宝长得那么好看,就得打扮的漂漂亮亮。”
沈荔平时倒是没有注重打扮,牛仔裤和简单的T恤就是她的穿搭。因为她生的好看,披着麻袋都让人觉得有气质,但没人知道她是因为穷,连几身好看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短暂的接触中,章茹却看出来了,小心翼翼维护孩子的自尊心。
沈荔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只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昨天到现在都很好奇:“温汐,她去哪儿了?”
“她又生病住院了,”章茹提起温汐,有些愁:“她几年前就患上抑郁症,现在一直在**神病药,白天我和你爸爸刚去看过她,打算等她出院后再带她回去找刘娟认亲。”
沈荔垂眸,想起乔林曾告诉她,她住院后,温汐也住院了,又忽然想起初见章茹时,就是章茹带着药来找温汐,看来温汐的病很严重。
只是温汐怎么会得抑郁症?
沈荔不敢细问,或许是从小到大生长在刘娟制造的阴影里,她忽然想起,如果温汐回去,刘娟或许连治病钱都不给出。
因为她当过刘娟的孩子,所以,她知道,她的孩子不会幸福。她有些担忧不知道温汐回去后该怎么和刘娟相处。
因为抱错不是她们任何人的错,她们都是无辜的人。
她由衷希望温汐能够幸福-
出发去粤东那天,沈荔才正式接触温汐。
之前她是她的老板,现在她们是抱错的关系。
上了飞机后,温汐始终低着头不讲话,和调理恢复少许气色的沈荔不同,温汐的帽檐底下的脸色苍白。
章茹和温善杰似乎也在出
发前就做好了孩子心理敏感的调查,章茹负责照顾温汐,温善杰负责和沈荔聊天。沈荔倒是不会介意那么多,和章茹也好,和温善杰也好,她都喜欢。
倒是温汐,章茹最开始还会和她说几句话,她低着头始终沉默,和温善杰与沈荔在聊天不同,他们这边显得格外安静。
后来章茹也加入了他们两人的聊天中。
直至抵达粤东,为了方便温善杰就联系了人来接。
司机开着低调的埃尔法。
沈荔报出地址,司机驱车前去。
章茹温善杰坐在中间那排,
沈荔和温汐坐在后排。
两人谁都没开口讲话。
去之前,沈荔已经提前给沈父打了电话,抵达的时候,刘娟沈父都在。
温善杰看着县城土路,高矮不齐的自建房,直到走到沈家,温善杰蓦然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这低矮的土楼,想起这居然是他亲生女儿从小到大居住的环境,愈发沉默。
见温善杰开着那么气派的车,又曾见过刘娟的富态样子,谄媚着招呼进去,开门见山就道:“原来沈荔是你们女儿啊?”
进到里面,刺鼻的白酒味扑鼻而来,沈父坐在红木沙发上沏茶,屋内是水泥地,没有贴地砖,屋外还有半捆柴,这就是沈荔素日居住的地方。
外墙连瓷片没贴就算了,屋内都没地砖,他不是嫌贫爱富,是他女儿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为何会阴差阳错住在这个楼房里,但凡章茹说他们爱沈荔,他还没那么难受,条件不好就算了,还不爱孩子。
他的心沉了半截。
沈家人脸上没有半点孩子认回来的惊讶和欣喜,反应过于正常了,按理来说得知自己抱错孩子,应该是震惊的,再就是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但她眼神都没在温汐脸上停留。
温善杰也忍着怒气开口道:“对,沈荔是我们的女儿,当时你们生产是来上海的,所以抱错了,这是温汐,”他揽过温汐的肩膀,道:“你们的女儿。”
温汐低着头始终沉默不语,没人看见她帽檐底下红透的眼睛。
刘娟嗨呀两声,语出惊人道:“什么我女儿,我哪有那条件去上海生产。沈荔是我买的呀,我买回来的,我哪有生过女儿哟,我生的是儿子,儿子。”
她强调儿子,仿佛肚子里生女儿是件丢脸的事。
话出口,温汐和沈荔都同时抬起头,蓦然看向刘娟。
章茹、温善杰满脸震惊。
沈荔居然不是被抱错的,而是被卖掉的?
温善杰愕然,只问了句,道:“你们是买的我女儿?”
“我们是正常的买卖,花了我好几千块钱,不然我生不出儿子,沈家要绝后的啊。”沈家这边的习惯是看重儿子,有些生不出儿子的人家,就会在乡下人手里买孩子,以此招个小孩进肚子里,而沈荔显然就是这样,是买来招男孩的。
刘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根本意识不到这是犯罪行为,不仅如此,她还掰着黑黢黢的手指头算,道:“你既然找到她了,我这些年养她的钱你要给我的,吃喝拉撒,住我的也要给房租的,我还供她读书,是吧,那么穷还供上大学——”
刘娟说了好多好多,沈荔却抓住重点,有章茹和温善杰在,她勇敢上前忍着红透的眼眶,质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却不告诉我,是吗?”
“我告诉你干什么?”刘娟来了气势:“我告诉你,然后你读完大学你转头就去找你爸妈,不回来了,那我养你不要钱啊,他们现在要你回去,还要把这21年的伙食费给我的。”
沈荔其实已经料想到,就算温汐是刘娟的孩子,按照刘娟的性格也会找温善杰要钱,甚至还会觉得把温汐养成了抑郁症,从而索要赔款。
沈荔道:“我们不可能给你钱,而且,你刚才说你是买的我,那你就属于拐卖儿童,我要报警。”
这口气她已经忍了好多年。
沈父哗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如既往的想动手:“**崽子,你还敢报警,我看你是报警,还是我先收拾你。”
温善杰才明白沈荔在这个家里,或许还长期经历家暴。他彻底来了脾气,从进来开始积攒的火气迅速飙升,把沈荔护在身后,声音抬高指着沈父道:“你动我女儿试试。”
温善杰高大的身影挡在沈荔前面,让她少许安心。
沈父就是名副其实的窝里横,见温善杰人高马大,嘁了声,坐下去,喝了酒后也来了劲道:“反正我不管,你得把这些年我养她的钱给我。”
他们根本不怕警察,那个年代的事情,比这乱的都有,翻个底朝天能查出什么?
沈荔在温善杰身边,开口道:“你们拐卖儿童,现在是要判刑的,已经不是旧社会了。”
沈荔又把乔林的语音放出来。
乔林语音里说的清清楚楚,希望沈荔传达刘娟,那13万元是她的,现在已经报警,希望刘娟归还。
沈荔不会那么傻自己去报警,因为户口在这里,警察会把这个事情视为家庭纠纷,所以她托乔林去报警,以此拿来警察传票:“听到没有,那13万是我室友的被你们拿了,她连警察传票都给我了。”
沈荔把传票放在桌子上,但是吓不到刘娟,她无赖惯了,道:“我已经把钱还给老刘家,拿不回来。你让她叫上海的警察来找我吧。”
早知道刘娟会这么无赖,沈荔道:“你误会了,她没怀疑你,怀疑的是沈耀,已经在上海报警,不是上海的警察来抓你,是这边的警察会配合把沈耀抓去立案调查,超过两千已经是要判刑的,你把钱还回来,要不然沈耀要蹲局子。”
“以后沈耀要是读书,考上了公务员,”沈耀根本考不上,但沈荔就要给刘娟画大饼,她最爱听了:“有案底的情况下,是进不去的,到时候沈耀过不了政审,你们愿意吗?”
她原先是不想来这里的,只想他们带着温汐来就行,但是她想到这13万,还是决定来这一趟。她要把这笔钱拿回来,还给方淮序。
沈荔拿捏刘娟和沈家的命门,果然,说起沈耀,刘娟就来了精神。刘娟有些犹豫,却还想耍赖。
沈荔道:“我们宿舍有监控。”
对于章茹和温善杰而言,这13万或许是小钱,沈荔其实有些担心,他们会觉得她小家子气,来来回回在钱的事情上掰扯,但没想到,章茹却比他还激动,道:“还有我女儿室友的金戒指,你也必须还回来。”
沈荔蓦然看向章茹,好奇她哪里得知这件事。
可章茹却没看她,而是道:“你偷了我女儿室友的东西,是在玷污我女儿的人品,让她在朋友面前蒙羞,今天你要是不还给我女儿,我就报警跟你们耗着。”
不是金戒指那么简单,而是这关乎沈荔在朋友面前被如何看待,这枚金戒指,虽然是刘娟偷的,但是性质是沈荔同担的。
只是乔林比较好说话,但若对象不是乔林呢?
沈荔是否会被在公司造谣?
沈荔不想再和刘娟长篇大论讲道理,拿起手机拨通110,她并不是开玩笑更不是威胁,她就是要让他们进去。
至于怎么惩罚,是警察的事情,她拿到该拿的,而且买卖小孩罪恶深重,他们早就知道她并非亲生,其罪更深。
她不会心软,坏人就该受到惩罚。
况且她这些年所受的罪和委屈,又有谁替她分担过?他们又可曾心软过?
直到警察来到的那一刻,刘娟才知道沈荔说的是真的,她脸色都白了,撒泼打滚就是不愿意配合。
而章茹和温善杰也明白,沈荔这是受够了委屈,才会亲手把相处二十年的养父母送进去。
警察了解完,不顾刘娟撒泼打滚,强制刘娟把13万和金戒指交出。
至于警察怎么判,沈荔没有再跟进。
沈荔把那13万放在后备箱,这个地方,她再也不会来。而温汐则跟着他们一同回去,因为她根本不是刘娟的孩子。
回去路上,两人还是坐在后排。
沈荔听见温汐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她收回视线,其实她或多或少能懂温汐,如
果刘娟很爱她,像章茹那么爱,她或许也不会想着要离开他们。
沈荔收回视线,道:“妈妈,你怎么知道金戒指的事情?”
“你那天眼睛红红的偷哭,你还记得吗?”章茹说她哭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好像是逗弄小孩那样,她笑完却有些心疼,道:“我就去问乔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晕倒了。”
乔林不知道沈荔是失恋了,误以为是那枚戒指被偷了打击很大,她甚至自责不应该去找沈荔要戒指,害得沈荔晕倒过去。
沈荔默默收紧手里的金戒指,莞尔道:“谢谢妈妈。”-
当天他们就回到上海,为了庆祝沈荔回来,今天不打算出去吃,而是在家里暖房。
沈荔被章茹和温善杰催促回去房间休息,等吃饭再喊她,于是沈荔回到房间稍微休息了会儿,再出门的时候,和隔壁房间同样休息好的温汐碰面。
沈荔朝她笑,温汐垂眸,抿了抿嘴角。
沈荔站在原地,有些愣。
她不明白温汐这是什么意思。
待入座后,温善杰和章茹坐一排,沈荔和温汐坐一排,佣人把菜上完后,温汐恢复昔日撒娇的模样,终于开口道:“爸爸妈妈,我不爱吃甜的,你们忘记啦?”
沈荔默了默,道:“是我爱吃。”
章茹肯定记得,所以才会让佣人做了那么多甜口的菜。
谁都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有沈荔不动声色的看过去,温汐没了刚才撒娇的快乐样子,拿着碗,形同嚼蜡,不愿意去夹今天的菜。
沈荔收回目光,与此同时,温善杰边吃饭,边忍不住找沈荔聊天,仿佛要在这几天把缺失的父爱弥补进去,开口道:“荔荔,我们明天就去把户口改回来,爸爸明天带你去买车,你有没有喜欢的车和款式?”
沈荔有些尴尬:“爸爸,我没有驾照。”
章茹和温善杰瞬间沉默,是愧疚,是没及时察觉到刘娟这个家庭又怎么会给沈荔钱考驾照,温善杰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对不起,爸爸不该这么问。”
温善杰很诚恳的道歉,然后又道:“明天爸爸先带你改户口,然后去报名考驾照,这期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车和款式,等一个月考完,就刚好差不多可以提车。”
沈荔知道这是温善杰的歉意,她不好拒绝,尽管她没有觉得有辆车多重要,她点点头,道:“谢谢爸爸,不过明天下午我还要去公司,我对接的项目还没弄完。”
章茹立刻道:“好,明天妈妈送你去,顺便告诉大家我找回女儿的好消息。”
“明天沈荔搭我车吧,”温汐忽然笑着道:“我明天比较早起,要去创意展,妈妈你平时不是睡懒觉吗,你睡醒再来找荔荔,带她去报名,顺便帮我带我爱喝的咖啡哦。”
沈荔听到章茹要睡懒觉,也道:“妈妈,你睡吧,我明天跟温汐的车去就行。”-
第二天上午,沈荔搭温汐的车去了公司,温汐开车,沈荔坐在副驾,两人之间有些尴尬,沈荔主动打破僵局,道:“温汐,我点早餐,你要吃什么,我顺便给你点。”
“我不吃。”
温汐目视前方,婉拒她。
沈荔闻言,也没再打扰,抵达公司后,沈荔发现温汐没有去创意展,而是去了办公室。
下午章茹和温善杰抵达公司楼下要带沈荔去改户口和报驾照,来到的时候在家族群里发了微信,并道:“宝宝,妈妈上去找你,顺便介绍给大家认识。”
没想到温汐在家族群里回复:【爸、妈,现在时间很晚了,赶紧去报名吧,顺便带荔荔去看看车,我们要开会了,等明天再来也行。】
温汐又艾特沈荔:“下去吧,别让爸妈等太久。”
沈荔起身,摁灭手机,跟着章茹和温善杰先去改户口。
从粤东户口变成上海户口,姓名那一栏改成:温荔。
沈荔还是不太习惯温荔这个名字,跟着他们去报名,报完名出来后,温善杰带着沈荔去了保时捷的4S店,“爸爸做了功课,帕拉梅拉你开就正合适。”
章茹道:“对,小巧的。”
“谢谢爸爸妈妈。”沈荔莞尔,从他们的笑容中体会到被爱的滋味,只是刚准备选颜色加装,温汐就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妈妈,我胃疼,好难受。”
章茹有些紧张道:“怎么忽然胃疼?”
“我也不知道,你们快回来,我要去医院看看胃,”温汐说完,把电话挂断,沈荔听到了,也有些紧张,但没想到章茹和温善杰先开口道:“先回去吧,看看温汐。”
沈荔默了默道好。
温汐去了医院,照了胃镜,医生说清淡饮食,倒也没说多严重,回到家后温汐什么都吃不下,说要喝粥。
当天晚上,全家人都喝粥。
沈荔也跟着喝。
接连两天,温汐在家里休养,温善杰和章茹在家照顾她的身体,沈荔出行是司机接送,直到第三天,温汐恢复好了些。
那天早上,沈荔再度搭乘温汐的车。
去到的时候比较晚,恰好遇到主管。
主管把沈荔喊去她的工位,道:“稀奇,你今天怎么和老板一起来?”
乔林都不知道她和章茹的关系,主管更不知道。
沈荔刚想回答搭温汐车来的,却看见主管桌子上的寻人启事。
沈荔顿了顿,道:“这不是老板要登记的吗?”
“你说这个啊?”主管随手将寻人启事丢进垃圾桶里:“老板叫我以后别打印了,说浪费纸,我看寻人启事还以为很急呢,叫你赶紧送去,没想到老板骂了我一顿,说我正事不干。”
沈荔顿了顿,原来温汐没有打算发布寻人启事。
温汐根本没想让她回来。
下班回去路上,沈荔有些沉默。
旁边温汐在开着车。
沈荔再次想到今天主管说的话,默了好久,不再纠结,干脆开口道:“你从开始就没打算帮助爸妈找我回来,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会登记?”
恰好是红灯,温汐猛踩刹车,两人的头惯性往前冲。
沈荔和温汐的头发都有些乱,温汐侧眸看向沈荔,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沈荔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友好的打招呼,她却不闻不问,因为桌上有甜食,所以喝了两天粥。
还有飞机上她的沉默寡言,她以为是她舍不得章茹和温善杰,舍不得父母,所以失落,难过。
但是没想到她是因为她回来了,不想让她回来,所以难过。
沈荔问:“我都能接纳你,但是你为什么排斥我?”
温汐被这句话问的来了脾气,也顾不得慌乱,声音抬高,似乎有些崩溃,道:“如果你没回来,我也不会失去这些。”
“你到底失去了什么?”沈荔问完,她只是好心,但不是傻子,一阵见血道:“你现在拥有的,都是我的东西。”
她从未排斥过温汐的存在,希望温汐幸福。
甚至得知她不是刘娟的孩子,还松了口气,庆幸她不是,否则生病的钱从哪来?
但是没想到温汐居然先排斥她,微妙的恶意无时无刻不存在,既然知道温汐排斥她,沈荔怎么可能还装傻充愣。
好心是要建立在友好上。
她在这个瞬间想起方淮序,想起章茹和温善杰。
方淮序不是她的,她握不住也正常。
所以她得知他结婚,转身就走。
但是章茹和温善杰本来就是她的父母,为何又要给温汐让位?
难道不管是属于自己的还是不属于自己的,都会变成别人的?
还是说,她是永远都注定被忽视和抛弃的那个?
沈荔不再忍让,也不再处处为温汐着想,开口道:“前面放我下车。”
既然她的好心不被理解,她体谅温汐,温汐却要排斥她,那么她也不想再当
烂好人。
既然心软和善良,好心换不到好报,那她何必吞咽下去这种本就应该不委屈自己的事情,而去委屈自己,不属于她的她可以不要,属于她的,她也应该要学会握住——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请看作话:关于真假千金的,明天做出后续。(这不是雌竞,我认为的雌竞是女主和女配争男主)
这里做出女主为何不赶走温汐的角度分析:
女主是善良的,认为不是彼此的错。所以她善良的性格在得知温汐有精神病后,不可能会做出强制要求她离开的举动,因为此刻她还觉得他们只是抱错,认为刘娟是个不会爱小孩的人。她希望温汐幸福。(另外女主在今天之前是不知道假千金不接纳她的,甚至觉得有个姐妹也挺好的。所以不要觉得女主不硬气。(ps: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也没有勇敢说不的底气。)
但是她吃了亏,明白善良不是谁都值得,所以她得知温汐这样之后,她也不会再好心,也明白,有些东西,吞咽下去受委屈的是自己,这也是一种成长,学会抓住自己能抓住的。放弃不属于自己的。性格上她经历过后就不会再那么软弱,期待女鹅能够自信起来。得知假千金不接纳后,得知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再不握紧要被夺走后,她也不会委屈自己。
第17章
几乎是刚回到宿舍沈荔就接到章茹的电话。
看来是温汐回到家了, 她犹豫片刻,摁下接听键,刚把电话放在耳边, 就响起章茹急切的声音:“宝宝,你怎么没回家?”
沈荔做不到像温汐那样发疯, 她很平静的说:“妈妈,我先回宿舍住阵子吧。温汐和我好像相处不来。”
后面这几个字, 是她为自己开的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的口。
她其实也想知道,面对这件事情,面对两个“女儿”,一个是亲生, 一个是相伴二十年,章茹和温善杰到底又会如何抉择,之前她不介意温汐在家,是因为她以为能和温汐成为好姐妹,是她太异想天开,因为自己淋过雨妄想给人撑伞,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要,还妄想把她的伞撕烂。
目前看来,温汐根本不配她的好心。
章茹挂断电话后, 温善杰道:“我们去宿舍找她。”
章茹看了眼二楼温汐的房间, 刚才她回到家, 气势汹汹,章茹上前询问沈荔呢?她却蓦然红了眼眶,说了句:“她回来了,你们就只爱她。你们当初答应我的, 会一直爱我。”
章茹的确答应过温汐这件事,但当时没找到亲生女儿,她又因为意外得知女儿被抱错,遭不住打击住院,醒来是温汐陪着的,况且温汐又是她疼了二十年的孩子,只能相互慰藉。
再者抛开这些,她也不觉得她对待温汐,有哪里偏心。
章茹温柔脸上难得有些严肃,听完这句话再不多问,而是立刻打了电话给沈荔。
章茹应好,拉着温善杰急匆匆的就往门外跑去,温善杰去院子驱车。
开到半路,电话忽然响起,温善杰以为是沈荔,看都没看,就摁下接听键,没想到是女销售的声音响起:“温先生,上次来看的保时捷您这边还需要吗?”
温善杰握着反向盘的手握紧,下意识和章茹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愧疚。这件事,他们也忘记了,忙着给温汐照顾胃病,连答应好送她的车都没进行下一步。
那天带沈荔去买车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天他们的女儿很开心,甚至主动挽着他们的手,起因是去买衣服那天,她只挽着章茹的手,温善杰笑她道:“爸爸的手不可能要结婚才能被挽着吧?”沈荔听出温善杰在指责她偏心,于是这次,怕他们觉得不公平还特意站在中间,两个人都挽着。
女儿开心的不是买车,而是有爸爸妈妈陪着她去做某件事。
连孩子都怕父母觉得被忽略,敏感的心思照顾着他们,那为什么他们又照顾不到孩子的心思呢?他们明明盼着女儿回来,盼了好几年,如今真的回来了,却给不到完全的爱。
“温先生,您在听吗?”销售声音再次响起,打断温善杰的思绪,他立刻回神,急忙回复道:“要,我明天就带我女儿过去。”
销售挂断电话后,温善杰牵过章茹的手,是父亲沉稳的声音响起:“我们不能让荔荔委屈,这样把她接回来和没接回来,没什么区别。”
沈荔挂断电话后去洗了个澡,拿起电脑准备把今天的项目再修改下,没想到刚走出来敲门声便响起,她以为是乔林回来了,忙去开门,没想到却看见章茹和温善杰。
“宝宝,温汐是惹你生气了吗?”
章茹坐在狭小的合租房里,接过沈荔递来的热水,低声道:“她要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要告诉我们——”
沈荔听的云里雾里,她不清楚他们是来说和的,还是来让她让着这位“病人”的,但完全没想到章茹说了后半句话:“毕竟你才是我们的女儿。”
毕竟你才是我们的女儿。
沈荔愣在原地,她以为他们或多或少会劝和。但没有,他们比她想象中要坚定许多。他们在这件事上,好像真的从来不会拿不准,更不会去把不该她受的委屈强加在她的身上。
是她要回宿舍的,就是要离开那个家,其实不管这次章茹是站得稳还是站不稳,她都会把真相告诉章茹,但是告诉完之后,她会根据他们态度来选择,要不要这对父母。
她失望过太多次了,所以不想再拥有又失去,还不如从来没有拥有过。
就像方淮序。
她把手机的录音打开,今天下午在车上的对话,她已经录进去,是非黑白,有证有据,她不想口说无凭,更不想拿这件事情,处处去找证据。
——“你从开始就没打算帮助爸妈找我回来,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会登记?”
——“我都能接纳你,但是你为什么排斥我?”
——“如果你没回来,我也不会失去这些。”
还有两句话,被章茹摁掉了手机。
“宝宝,我知道你愿意接纳她,是她不愿意接纳你,我们并不知道她没帮我们挂寻人启事的事情,但是你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章茹把手机递还给沈荔,道:“其实你不用拿录音笔,爸妈爱你,自然会信你,是我们做父母的欠缺,我们会自我检讨的。”
沈荔看着被摁灭的手机,莞尔:“好,我相信你们。”
她把真心交付出去,期待有个好的回音。
章茹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便道:“那你跟爸爸妈妈回家,好吗?”他们拥有过沈荔,就不想再过失去她的日子,看着沈荔住在这个房子里,他们的心就无比难受。
别人的女儿享尽他们的宠爱,而自己十月怀胎的女儿,平时不是住粤东那边的破楼,就是住这个狭小简陋的合租房,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只在家里住了几天,还喝了两天粥,受尽冷眼,
他们是来接沈荔回家的,但沈荔却婉拒了。
尽管她没说,温善杰和章茹也知道她不会再想见到温汐,
温善杰搂住章茹的肩,让她不要再逼沈荔,孩子已经成年,他们爱孩子,首先要做的就是尊重,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沈荔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折中道:“爸爸妈妈处理这些事情,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期间,你住在爸爸妈妈另一套房子里,让爸爸妈妈能看见你,可以吗?”
再拒绝说不过去,也明白他所谓的处理,是处理什么,总不能今晚就把温汐赶出去,章茹和温善杰都是讲理的人,沈荔点点头。
而温善杰却眼尖的看见沈荔打开的电脑页面上,几个明显的资料标注,他仔细看了几眼,道:“荔荔,你有想法出国? ”
沈荔才看见,电脑上的资料,是吴特助那次传来的,她尽管嘴上拒绝,但是心里还是想着自己攒点钱出国读书,至少眼界能开阔,而且回国后的薪资,也会比现在好,或许还能进入大企。
“我就随便看看。”
她不敢细说,更怕温善杰追问,因为这些资料都是吴特助发的,她怕温善杰点开看,更怕看到有吴特助细心标注的其他东西,例如,沈小姐这几个字。
沈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天夜里凌晨三点,就收到温善杰的信息,而信息来源是章茹重新拉的三个人的家庭群,这次的群名叫做【我们一家三口】。
温善杰:【资料。】
温善杰:【资料。】
温善杰:荔荔,爸爸根据你的专业,查询了如果按照你现阶段的年龄和条件来留学的话,哪个更适合你,然后,你看看哪个更感兴趣,再告诉爸爸可以吗?
沈荔其实睡得不安稳,打开手机便看见温善杰的留言。其实温善杰的确是做足了功课,因为和吴秘书发的大差不差,但是吴秘书没有温善杰细心,因为温善杰甚至标注出了哪个学校更倾向哪个方面。
温善杰又发来语音,沈荔点开听,属于爸爸温厚的腔调在狭小的房间里充满能量。
“荔荔,爸爸刚才给你标注的东西太多,我给你简略说一下,明天起来记得听爸爸的语音,如果按照实践应用与行业来说,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和南安普顿大学会好点,如果你想学习后期的综合营销这些,包括开公司,利兹大学和哥伦比亚就合适,如果是要顶尖学术和未来的资源,斯坦福和哥伦比亚都可以。另外,留学时常有些不同,你可以再仔细看看爸爸标注的。”
沈荔睡意全无,因为眼眶有点酸。
她没想到,只是匆匆看了眼电脑上的资料,温善杰能够回去查询那么详细,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或许只有爸爸,才会在凌晨三点,记挂她的未来。
沈荔没回复,没想到过了会儿,温善杰又发来语音:“留学费用你不要担心,爸爸的,都是你的,还有你也不要害怕人生地不熟,大胆些往前走,爸爸妈妈会陪你去。”
留学费用你不要担心,爸爸的,都是你的。
大胆些往前走,爸爸妈妈会陪着你。
她从未听过如此轻描淡写却又震耳欲聋的话。
那些往日的阴霾,被爸爸妈妈扫去。
很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在这个瞬间,她才明白,她真的有被他们好好爱着-
第二天,乔林和沈荔相伴去上班。
刚从粤东回来的时候,沈荔就把金戒指还给乔林,她开心的不得了,非要请沈荔喝下午茶,然后把钱用支付宝还给沈荔。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乔林多看了几眼草坪停车场,诧异道:“老板今天没来上班耶,”她指了指草坪停车场,“平时她的那辆跑车拉风的很,就停在那个位置。”
乔林犹豫好久,低声道:“我和你说件事,但是你千万不能泄露秘密。”
沈荔被她神秘的样子弄得好奇,道:“什么事?”
“我昨天看见主管桌面上有寻人启事,”乔林越说越低声,生怕被人听进去:“我拿起来看,发现是温家,我输入号码,发现是老板的微信!而且上面还写了抱错,你说老板会不会,不是温夫人的亲生女儿?”
乔林刚说完,沈荔就点点头:“我知道啊。”
电梯打开,她们往工位走去,乔林犯嘀咕,追着沈荔道:“你怎么知道,你平时又不八卦,只盯着手机和你男朋友聊天,看你男朋友有没有回复。”
蓦然提及男朋友这三个字,沈荔猝不及防,脑海中浮现方淮序温润的脸庞。
有多少天没再想起他了?
这几天来回辗转,先是发现自己的身世,又是回去粤东,她在忙碌中似乎已经不再会主动想起他,哪怕昨天夜里依旧睡在宿舍,身边依旧是那份文件袋,但已经不会像刚分手那天那么崩溃,尽管也有些睡不安稳但有爸爸充满安全感的语音之后,她满脑子只有出国去哪个学校好。
如今再想起,心也好像没那么疼了。
如果没有章茹和温善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从这份感情里走出来。
她抿了抿唇,没有告诉乔林实话,因为她压根不想再提起她,甚至连分手了都不想说,毕竟他们不是分手,而是他要结婚了,她识趣离开罢了。
旧人旧事没什么好提起,他应该已经算好日子,就等着娶新娘过门。
“快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乔林好心急真想钻进沈荔的脑子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没想到,答案很快就找上门,只见章茹拿着咖啡和早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朝着沈荔走来。
乔林道:“看,温夫人真好,又来给老板送早餐——”
“宝宝,妈妈给你带了早餐,怕你没吃,对胃不好。”章茹走到沈荔面前,笑得很温柔,停下脚步:“爸爸在楼下等我们,我们去把上次的车买了,好不好?”
乔林石化在原地:“宝宝——?”
她拖长音,扭头看向沈荔,她那美丽且贫穷的室友,居然是温家千金?!
后者冲她弯起眉眼略带隐瞒歉意的笑了笑。
不仅如此,在隔壁工位的主管也如乔林这般石化在原地,默默地翻找着聊天记录,看看平时有没有对沈荔语气稍微不好的地方。
沈荔被章茹带着离开,在电梯阖上的瞬间,办公室瞬间发出尖叫。
“我靠?!”-
买完车已经是中午,章茹和温善杰带着沈荔去吃西餐。
等待餐食的时候,温善杰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随后道:“你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爸爸妈妈刚试着了解你,怕你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没有及时了解到,这张卡你拿着,自己喜欢的,想要的,就培养花钱购物的习惯,不要再拒绝,好吗?”
就像温善杰说的那样,她是他们的女儿。而她现在的任务是要学会做他们的女儿,拿自己爸爸妈妈的东西,要学会自然和适应。
她不再拒绝推辞,也是正式接纳的开始,她道:“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吃完又去逛街,沈荔答应温善杰要去那个家里住,但是行李还没收拾,于是打算第二天再去,今晚在家里陪陪乔林。
章茹和温善杰依旧很尊重她,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宿舍简陋狭小,但是在沈荔的内心,那是她曾经的窝,他们不能站在富丽堂皇的家里,嫌弃昔日曾带给女儿温暖和短暂安居的地方。
哪怕它再简陋。
因为刚好她的宿舍就在巷子走进去,很难掉头。沈荔让章茹和温善杰在这里放她下来,她拐个弯走进去就行。
温善杰听她的话,叮嘱她注意安全。
章茹道:“爸爸妈妈打算今晚和温汐说,让她离开。”
沈荔莞尔,她相信他们。
她没有去问,也不能去问他们打算怎么说,他们尊重她,她也要尊重他们,不能咄咄逼人,询问个出处,既然达到了目的,那么过程是怎么样的,都无所谓,不管他们是好好和温汐说也好,或者言语不好也罢,那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沈荔看着他们的车子离开,笑意还在脸上没散去,没想到刚转身拐弯的功夫,就看见上海黄昏晚霞处,男人站在斑驳老旧的巷子里,长身而立在路灯下,他冷峻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这边,目光寸步不离。
今天才刚想起他,没想到就见到了他。
方淮序穿着黑色西服,背头依旧梳的发亮,上海一月的天气寒冷,他外面穿了件长款大衣,暖黄的路灯笼罩下,把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显得愈发沉冷。
玉质扇骨的手指夹着快要抽完的烟,也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路过的人都被他这玉质金相的面容吸引,却又被他冷冽强大的的气场逼退,低头不敢多看。
多难得,从她实习开始他还没开过车来宿舍楼下找她。
如今分手了,倒是出现了。
她站定不动,倒是方淮序,徒
手把烟掐灭,目不斜视盯着她,边朝她走来边把烟准确无误地抛进垃圾桶里,他站定在她面前,深邃眼眸里带了几分不悦,几日不见,开口便是:“那辆车,是谁的?”
几日不见,他开口是这样的质问。
沈荔觉得很荒唐。
他有什么资格以这种熟稔的语气质问她?
而且他这样的质问,比那天的无动于衷更显得过分,她不想与他有任何牵扯和纠缠,收回视线不去看他。
甚至都不想应他。
宿舍在他背后,她其实应该往前走,但她没有,她转身,宁愿走错,也不要到他身边,
但就在刚转身的那个瞬间,垂下的手就被男人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心带着几分力道和温度,拽住她,她在路灯下被迫回头,杏眼带着几分平日里没看见的倔,气色倒是比之前好,只是下巴尖细了许多,出卖了她藏有心事。
她走不掉,因为他桎梏着她,偏不让。
路灯下的男人,显然有种和她耗着的感觉。
她不想拉拉扯扯,巷子随时可能有人进出,于是她开口,一句话便打断彼此,道:“是谁的车,和你有什么关系?”
几日不见,她语气都变冷硬许多,若不是依旧是那副口鼻眉眼,他都要怀疑认错人,那句关他什么事,令他再次蹙起眉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哪有这么说话的时候,平时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他忽略她的反问,只当她还在气头上,开口便是习惯性,和往常那样管着她,道:“不要和这些人来往。”
什么人?
沈荔才明白他语气里的质问是何用意,她略带荒唐的语气,道:“我没你想的那么随便,也没你想的那么肮脏,就算我和你口中的什么人来往,不也是你开的头吗?”
是啊,他们的关系,不也是“那种人”的关系,不也是豪车接送的关系。
方淮序顿住,被她这番话说的有些愣然。
看见她从豪车下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顾着问,没想到言语不当。
他不再与她在这件事情上探讨过多,也不去与她争执这段关系到底是属于什么类型,为自己的话难得开了尊口:“抱歉。”
他没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他好不容易处理完葬礼的事情,是要和她谈谈,他语气缓和了些,道:“我发了信息给你,”他看着沈荔,用以往那种温润的语气道:“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怎么还把我删了?”
他出现在这里,她很意外,毕竟已经分手。
他质问她从谁的车上下来,她只觉得荒唐,只想问他凭什么管她?
分手时她哭的肝肠寸断,如果不是父母寻回,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过这段低谷期。
再见面,他不是询问她的心情、状态、上前就是质问,并且还振振有词问她为何不在家里等他,更过分的是,还询问她为何删除他。
沈荔才明白,原来他压根没把分手这件事当回事。
也才明白自己崩溃的那些天里,他或许压根没想起这件事,或者对这件事根本不上心。
真可笑。
她真庆幸自己说了分手,没再继续盲目在他身边停留。
原本是劝告自己不要再生事端,与他断掉就行,不再联系便可,反正天南地北,不刻意也见不到面。
但如今,她多了几分被激起的愤怒,连带着被激起那天的崩溃回忆,更是是带着分手后对对方平静的不甘。
她看着他,迎着路灯,不惧怕他,道:“方淮序。”
她喊他的名字。
是认认真真的。
他何时被人连名带姓的喊过?
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不管是在香山澳,还是在上海,逢人不都是毕恭毕敬的喊他声方少。
尽管意外,但他没有与她计较,她喊,他便听着。
“你应该是忘记那天我说了什么。”她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忘记了,那我就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在家里等他?
他不该来找她,更不该忘记他们这段关系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以至于她现在很生气,于是他又再反问:“你都要结婚了我留着你微信干什么?告诉你我随时可以保持联系吗?”
“还是说,你要告诉我,你和何佳的婚礼进度和细节?”
她说话太尖锐刺耳,方淮序握着她的手不免收紧,青筋迸发。
吴特助不敢下车,留足空间给他们。
不想偷听,却躲不开,在车上听的真真切切,只觉惊讶,惊讶沈小姐短短时间内,忽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站在沈小姐的角度上看,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或许是难以想象的大。
正常人都无法平静。
如果能平静,只能说没爱过。
只是吴特助不免感慨,少爷在这里等了沈小姐许久,其实是有心想要谈谈,抽了好几根烟,打电话给她,她早已拉黑,少爷只好拿他的手机,沈小姐的确没那么狠心,没把他的号码跟着遭殃拉黑,但没想到沈小姐还是不接。
更没想到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她坐在豪车上下来,其实两人都偏颇了,原本少爷是要来和她解释的,两个人应该心平气和的谈拢,沈小姐肯定愿意原谅的,但不应该如此开口,剑拔弩张,氛围不妙。
的确气氛不妙,沈荔的话句句刺耳。
方淮序眼神里有些情绪,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句话在耳边仿佛现在还有回音
——“谢谢你,让我用四年时间,换成这句我们分手吧。”
她说了要结束这场关系,也说了要分手。
但显然不是方淮序忘记了,是沈荔忘记了,他们这段关系,方淮序向来才是主导者,岂能给她喊停的道理?
他目光沉沉,一锤定音道:“那天说的话,我全当没听过,分手这件事,我不同意——”
她看着他,以同样的肯定语气,半点不退缩,反问他:“我需要你同意吗?”——
作者有话说:给女鹅举旗。
本章三十个红包。
明天九点更新。
方渣渣的心态肯定是有个转变的,转变就是从觉得她生气变成原来她是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呜。
不可能今天分手,马上就呜呜呜了,他此刻还是平静的,之后有你哭的。
这两章会结束这一卷,女鹅会往外走啦。
他就会知道女鹅真的不要他了。
哄不好了。
第18章
“分手这件事, 我不同意——”
沈荔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单薄的背靠着枕头,脑海里全是方淮序今天说的这句话。
她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可笑至极。
也才明白原来在他眼里,他们之间如此不对等, 连说分手还需要他来同意和点头,她在这段关系里, 甚至连放弃这段的主动权都没有。
为什么?
又凭什么?
她起身打开衣柜, 黑色包袋里面放着的13万元。
而旁边是文件袋,虽然没抽开来,但她对里面的协议记忆犹新,什么赔偿、什么款项、甚至尾数多少个零她都记得。
她盯着这两样东西许久, 下定决心,拿起手机,在家族群里发了条信息:【爸爸妈妈,我上大学的费用是一位姓吴的先生资助的,我能不能先用这张卡,把这几年上大学的费用还给他,我不想欠人家的钱。】
几乎是刚发出去,沈荔就收到了温善杰的来电。
她摁下接听键,很轻的语气喊了句:“爸爸。”
“肯定要还, 爸爸妈妈才知道这件事, 幸好这位吴先生资助你, 不然这几年你肯定也很辛苦,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亲自登门道谢。”
温善杰是好心也是好意,但是沈荔婉拒了。
温善杰问:“为什么?”
“还清了就好, ”
她
说给自己听。
其实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因为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和方淮序之间的事情,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曾经见不得人的关系。
是这个念头刚想起,沈荔顿了顿,这次,不是对他,而是对自己,她自己嘲讽自己,没想到她自己有天也会觉得这段关系见不得人。
曾经引以为傲,小心维护的关系。
如今在心里滤镜撕碎后,才发现这段关系曾经自己卑微到有多荒唐。
她自己尚且都觉得这段关系见不得人,觉得自己可笑卑微,那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看待她的?他身边的人,吴特助、司机,他们都是这么看待她的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却又自我回答,还需要怀疑吗?
他母亲不是三番两次打来电话说她,称呼她为上海的那个女的吗?
的确也该这样,毕竟和他在一起后她完全没有任何自我,每天只想着觉得他会怎么看待她。会不会看不起她。她总是先把自己看不起,总是低微去迎合。
她想到这,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认认真真的开始计算。最后得出总数,她打开电脑,把每个细节、每笔花销都输入的明明白白-
接连两天,沈荔都在宿舍里忙着资料。
因为乔林央求她陪着,所以沈荔也没有住回去,况且,她在等。
乔林抱着薯片坐在沈荔床上,两人因为金戒指的事情,好像打开了友谊通道,沈荔谢谢她的信任,而她则认可沈荔人品,她道:“你真的打算出国啦?”
沈荔默了默,点点头,当然要出国,以前是没有这个条件,如今有条件了,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还是爸爸妈妈支持陪同的情况下,肯定要去。
“为什么忽然要出国呀,”乔林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忽然。”
的确是有些忽然。
连沈荔都觉得有些太快,她是那天在列清单的时候才陷入思考。
她当时反问自己,就算算清楚了,但是她的现状呢?
难道她要维持这样一辈子吗?
以前靠方淮序,以后靠父母?
然后一辈子被人提起,无名无姓,甚至连尊重都不配得到吗?还是以后的日子,不管是方淮序还是其他人,看见她从豪车下来,第一反应就是她和谁染上了吗?
她为什么不能给别人她也可以很优秀的印象?
归根结底,是她自己没给自己足够的底气。
所以她肯定不能这样一辈子下去,如果自己再止步不前,再这样不明不白的耗下去,或许连出国的热情都会耗尽,更别提得到大家尊重。
既然决定要做的事情,那就不要再犹豫。
于是她在第二天告诉温善杰,自己打算去哪个学校。
沈荔还没回答,因为吴特助的电话打来,嗡嗡响动几次,她没有很意外他为什么会打来,更没有接,因为根本不需要接,她起身,拿起公文包,带上那张卡,还有拿着赔偿协议,往下走。
“我出去一趟。”
沈荔说。
她走到楼下,走出巷子就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上次的位置。
黑色车身低调,在上海迈巴赫很常见,但沪牌F1111四个1却不常见,预示着主人身份的高位。她攥紧手上袋子,抬脚往车那边去。
她知道他会来,所以根本不意外,因为那天离开的时候,他依旧拽着她的手,言之凿凿道:“你想清楚,我过几天再来。”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她到底要不要分手。
她当时懒得回应。
也幸好没有自信满满回应他:我们不会再见。
他们应该再见。
因为这次再见是最后一次再见。
沈荔回神,吴特助把后排车门打开。
很意外,方淮序根本不在,沈荔蹙眉,道:“他呢?”
他?
她甚至都不喊他名字,也不喊句方先生,就称呼他。
“沈小姐,少爷让我来接您,去檀宫好好谈谈。”
她知道他会来,早有准备,而他也知道她不可能去檀宫,所以干脆不来,她还从未想过他如此多的心眼。
她是不想去,把东西拿给吴特助,“那你转交给他——”
话还没说完,吴特助说:“那我明天再来。”
言外之意是,他不会拿,她什么时候上车,他什么时候就不来。
“沈小姐,别为难我。”
吴特助道:“你了解少爷的。”
是了,方淮序是什么人?
他要做到的事情,就根本没有做不到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这几样东西,沉默片刻坐上车-
抵达檀宫的时候是一个小时后。
沈荔拿着黑色包袋和文件袋走下车,吴特助本想说他来拿,但仔细看清楚沈荔怀里的是什么的时候,他沉默了,因为这个钱是他按照少爷吩咐准备的。
他注视着沈荔走进去的身影,只觉得今天依旧会不欢而散。
几乎是他这个想法刚起,就听见室内传来女人愤怒的声音。
她喊他:“方淮序!”
沈荔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刚才进门还没看清脚下的路,就被他拽住手腕,压在玄关处。
没想到他到现在还和以前一样。以前他最是喜欢刚进门就抱着她,上下其手,玄关处不知道落了他们身上多少痕迹。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她身前,身上带着淡淡烟草香,深邃眼眸注视着她,茶褐色瞳孔里倒影出她的模样,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岂会不懂他这个眼神里,蕴藏的是什么。
他想亲她。
因为目光不紧不慢,却又十分暧昧地落在她的唇上。
在情到浓时,这种霸道是充满甜蜜和期盼的,甚至带着激情。
但在分崩离析的时候,她只会觉得愤怒和不尊重,她原本是打算好好说,把该说的说完互不打扰,但显然方淮序并不值得她去“好好说”。
“还生气?”十分难得,他语气像是在哄她,和她商量:“别气了,以后我们认认真真谈。”
分手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就算了,他甚至觉得他想谈就能谈。
她思绪翻涌,被气笑了,他却以为她已经消气,低头正欲亲上去,沈荔却侧头躲开,眼神看向他,她最知道如何开口,能让他打消欲望,只听她平静又讽刺道:“这么迫不及待,是何佳满足不了你吗?”
方淮序顿住,没亲下去,而是反问道:“什么话?”
她难得见他目光里带着荒唐,她道:“什么话?”
“你瞒着我相亲,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直到她来当众羞辱我,来告诉我,我是小三吗?”她扯了扯嘴角:“现在又来亲我,你把我当什么?”
他彻底松开她,两个人都得了自由,他道:“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她正在扭转手腕,是被他抓的很疼,听到这句话,她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想起那天离开时意外看见的赔偿,随后冷笑了声,道:“的确是。”
因为她想起,他是打算给她一笔钱的。
玄关处暖黄的灯照下来,笼罩在两人身上,她把手上的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赔偿协议,然后看着他,更觉讽刺,语气平静却又愤然:“因为我连当小三都不配。”
白纸黑字,她曾看一次,难过一次,幸好如今能够坦然面对:“你是怕我纠缠你。”
赔偿协议,什么时候需要赔偿?
合作关系,另一方违约,怕另一方追责,那才叫赔偿。
他赔偿协议都拟好了,不就是害怕她会纠缠会缠着他不放吗?
“你告诉我分手就好了,如果这两个字对你来说太正式了,那你可以告诉我停止在你身边,我不会纠缠的。”她语气平静,却讽刺至极:“用不着给我赔偿,把我这几年衬托的更像个笑话。你说句对不起,坦白说句分手,我至少都觉得
这四年你心里有我。”
方淮序看着那几个赔偿协议,是难得后悔做过某件事,他喉结咽动,语气低沉道:“我没有认为你在纠缠我,我们之间还用不上纠缠这个词。”
“不纠缠,既然觉得我不纠缠,为什么要拟这个协议?不实话告诉我,”她笑了:“还是说,这个赔偿根本不是怕我纠缠的赔偿,而是另一种?”
“你想用钱留下我,”她仰起头看着他,是故意恶心他,也是故意恶心自己:“给你继续当婚后情人吗?”
婚后情人,这几个字,太沉重了。
方淮序没见过她这幅模样,和平日里的乖巧,温柔不同,她在用最肮脏、卑劣的形容词,形容自己,也形容他,他蹙眉,握住她肩膀,很是严肃、低沉:“别这样——”
“别碰我。”
她不让他触碰,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去深究,只听她冷声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如果当初你有了未婚妻或者有女朋友,我再穷再难,都不会和你纠缠。”
“能不能听我讲?”他语气很重打断她,再次很用力抓住她的双肩,然后低头,目光认真:“上次葬礼刚结束,我就去找你,就是想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你。”
“够了。”
话还没说完,她便打断:“我不想听。”
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带偏,她今天来这根本不想再谈起他瞒着她相亲的这件事。
她把今夜的目的说出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要和你谈。”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当时他给她的卡。
方淮序记得,他只给过一个女人他的副卡。
他似有预感,脸色黑的不像话,她视而不见,继续道:“这是当时你给我的卡,这是你让人送来的13万,我没花,另外——”
她从装着赔偿协议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清楚记下了她大学以来花他的钱做的每笔开销:“我以前花你的钱,每笔账单都记在这里,钱已经打到你给我的那张卡里。”
那天晚上清算后才知道,除了学费她在当时真的无能为力,还有些伙食费,除此之外再没花过他一分钱,其实现在想起来,沈荔挺庆幸的,因为他给的钱远远不止这些,刚满十八岁的她,要是贪婪些,拿着这张卡去买套上海豪宅的大平层也能绰绰有余。
但她没有,甚至连买衣服的钱,都没动过他的这张卡,她现在庆幸还好没买,还好衣裳是自己的,所以在今天才能如此洒脱。
沈荔当晚把钱算出来,然后把表格做好,走到楼下找了家打印店,把它打印好,装进赔偿协议的文件袋里,他用什么样的方式给她赔偿协议,她便用什么样的方式还他欠款。
她在宿舍等,就是等着今天还给他。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就被他很狠攥着手腕,他难得愤怒,深邃眼眸里带着是被激起的,他目光阴冷,另只手抓起那张花钱的明细单,带着温怒道:“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非常清楚且就是要这么做:“我还清你钱了,所以这段关系,我也有喊停的权利!如果你听不懂,那我就换种说法,我要结束这段关系。”
她还清了钱,就不至于连说分手的资格都没有。
方淮序目光愈发阴沉,她给他的那些东西,多数是归还,少数是还钱,她是真的要划清界限,他忍着怒气,开口:“你真要如此?”
“真要和我两清?”
前四年是她无可奈何而为之,她也不敢说,如果没有方淮序的资助自己是否真的能顺利读完大学,所以他感谢他的帮助,却又愤怒他的无情。
其实到头来,应该怪自己动心,如果不动心,似乎这一切都水到渠成的开始又水到渠成的结束,其实没什么好怪的,都没错,只是时间不对。
“对。”
她很干脆的两个字,说:“真的。”
如此笃定,如此肯定的语气,方淮序再也忍不住,怒道:“别胡说!”
他再沉声道了一遍:“沈荔,别胡说。”
沈荔看着他,他眼里是摇摇欲坠的高傲。
她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还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只是这样彻底惹恼了他,他不再克制,从进门开始就想这样做,他单手桎梏住她,另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的亲下去。
唇齿交融,尝到滋味,他企图用身体平息这场剑拔弩张的氛围,可是没想到——嘶。
她咬了他。
口腔里渗出血腥味。
沈荔推开他,这个瞬间,她眼神倔强带着微红,开口无比愤怒道:“够了——”
“不能因为我爱过你,所以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不被尊重的。”她努力克制,却难过至极:“给我留点尊严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昔日的懦弱在今天的愤然中支离破碎。
方淮序站在原地,喉结咽动,从那天她提分手的时候,他都还觉得她是生气而已,直到她拿出卡和现金,还有赔偿,他才知道她是真的要离开。
真的打算分手。
他拿起那张清单,里面连分都没少算给他-
方淮序连续在上海待了两周,上海公司里,大家都知道老板最近心情不好,连发了好几场大火。
这两周,就连吴特助都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做人,生怕喘气大点都能被牵连。
吴特助把文件拿出来,走到秘书室时,才敢长长的松口气,但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去,是名门世家的佣人,他接起,道:“什么事?”
“吴先生,有少爷的信。”
佣人说:“署名是沈——荔。”
沈小姐给少爷写的信?
吴特助仿佛看到了救星,他就说嘛,他们之间还是有可能的,这两个星期大家都缓过来了,冷静下来了,现在这封信就是找个台阶下来的时候。
他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方淮序。
连续两周,方淮序无时无刻不在想起沈荔,想她那天的话,还有那决绝的眼神。
他都无法斩钉截铁的画上句号。
她又为何会呢?
如今听到吴特助说有沈荔写给他的信。
他面不改色,说出的话却不淡然,道:“你飞回去拿。”
等到信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准确来说,是两封信。
原以为是最近的信,没想到是1.13号写的。
吴特助看见日期后,又看见信封上的邮戳是店里的名字,于是特意去调查,回来告诉方淮序,说:“这是香山澳一家专门写信的店。我去问了店家,沈小姐当时在他们店里写了两封,但没说一个月后寄哪个,今天发信息给沈小姐,也没有回复。”
方淮序坐在檀宫,玉质扇骨的手打开信件。
1.13,是他生日前两天。
他看着面前灰色的信封和粉色的信封,先打开了粉色的那封,垂眸看去,简单的一句话
——方先生,一个月恋爱日快乐,今天是2.15号,我们已经在一起一个月啦,以后我会好好爱你。
方淮序手收紧,捏着这封信,快要捏烂。
他目光稍沉,拿起灰色那封。
比粉色还要简单。
方淮序这才明白,她写了两封信的原因。
一封是他答应告白后,会收到她寄来的一月恋爱信。
她素来不会开口说这些肉麻的话,所以只能用书信的方式。
另一封是如果那天他拒绝转变关系,那么他会收到这封灰色的信,因为她不会继续留在他身边,也无法当面体面告别,又想感谢他这些年的帮助,所以写了这封信。
如她所说,他不同意,她真的不会纠缠他。
他竟不知他会如此了解她。
方淮序握着手中的信,她连店家的微信都不回,是不想回复任何关于他的事情,还是都发来,让他做个选择?
他这几天思绪消沉,心烦,想去找她却又怕和那天那样争执不休,直到如今他才恍然大悟,心不烦,情不生
——心烦,情生。
他不再耽搁。
在匆忙中拿起一封信,不再犹豫和纠结:“去找她,”他会认真的和她好好谈,这次,真的是好好谈。
车子
抵达沈荔宿舍,方淮序没让吴特助去敲门,而是自己去。
他这是第一次来沈荔住宿的环境,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少之甚少,他以为他给了她钱,她拿了钱,至少手上有钱,不会亏待自己的。
却没想到住在这个地方。
他敲门。
乔林打开门,看见陌生男人,很是惊讶。
“你是?”
“我找沈荔。”
方淮序站在狭小黑暗的通道,却依旧遮不住身上温润的气质:“方便让她来见我一面吗?”
乔林看着方淮序,道:“沈荔?”
“她出国了啊。”乔林说:“就今天的飞机。”
宿舍门关上。
方淮序站在原地,许久没回神。
她出国了?
他竟然不知道。
几乎是这个思绪刚起来,方淮序就忽然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她早说了好几遍,甚至都两清了。
他转身走到楼下。
坐在车上,目光瞥见放在另一边座椅的玫瑰花和那封信,他明明出门的时候,拿的是粉色信。
如今,躺在后排的,是灰色的。
灰色的内容写的是什么?
他还记得
——方先生,祝您心想事成,陪伴到此,望一切安康。
他倏地笑了下,是嘲讽自己,亦或是惋惜。
讽刺自己拖泥带水,惋惜自己没早先看清。
他仰头靠在靠枕,闭上眼,却不再是黑暗。
而是沈荔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方淮序:再谈谈……?老婆,你来真的啊,你走那么远,我怎么找你,老婆。
第19章
英国利兹。
白天气温15度, 没想到夜里零下6度,昼夜温差有些大,说话都能呼出白气, 沈荔穿着长款羊绒大衣,内搭针织衫, 头戴冷帽,露出巴掌大的精致脸庞, 翘挺的鼻尖被冻得通红, 靴子踩在刚下过雨的地板,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怀里抱着刚从伦敦买回来的食材,来到利兹的第三个月,她格外想吃椰子鸡火锅, 为此不惜走那么远去采购,就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沈荔都不知道自己也有那么贪吃的时候。
她沿着街灯往前走,这里离利兹大学较近,一排一排的复古洋楼,她找到自己的家,踩着木制楼梯,抖落掉身上的毛毛细雨,输入密码进入棕色复古小样楼里,几乎是刚推开门, 就接到了章茹和温善杰的电话。
她摁下接听键, 把手机打开扩音, 然后放在玄关处,随后又脱去自己的大衣,不让雨水沾染进家里,她向来爱干净。
电话那边是章茹温柔的声音:“宝宝, 爸爸妈妈刚下飞机才收到你发来的椰子鸡照片,你想吃椰子鸡,怎么不早点说,爸爸妈妈今天留在利兹陪你吃。”
沈荔实话实说道:“我也是临时想吃的。”
中午送温善杰和章茹去了伦敦机场后,想起今晚要自己吃饭,不免有些孤单。于是想着能够热闹些,又想起好久没吃的椰子鸡,椰子鸡的确是临时想的,但想起就停不下来,开始馋这口,所以搭车去买齐食材,这不,东拼西凑买完都天黑了。
温善杰和章茹都到了上海。
“好,爸爸妈妈忙完就回去利兹。”
章茹说:“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国外的治安不比国内,知道了吗?”
沈荔笑着,语气乖巧:“知道啦,上次我也自己住,别担心我,我不害怕,而且很安全。”
章茹和温善杰应该是听到了上次这两个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温善杰忽然问道:“荔荔,爸爸妈妈回来这两次,没有在英国陪你,你会不会生气?”
沈荔轻笑:“爸爸妈妈,我没有生气。”
这个问题,温善杰和章茹上次就问过,上次和她说起要回去几天时就隐隐不安,她怎么会生气?从二月他们带着她来到英国利兹大学报道开始,就在这里住下,陪着她到处去玩。
她见识到了伦敦的美,英国基本都已经玩完。
不仅如此,把父母该做的都做到了,陪着她适应英国的生活,为她添衣购房,怕她在宿舍住的不习惯,还在附近买了房子。
其实她早就想过,温善杰的公司和企业都在国内,怎么可能会全年休息陪着她。
她已经很知足了。
换做以前,或者没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根本不可能过上这种安稳且幸福的日子。
所以他们在这三个月里,这是第二次回去处理工作,她怎么可能会生气。
又再三保证没有生气,打着电话说了好些话,温善杰才让沈荔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后,沈荔洗手开始处理食材,只是敲门声叮咚叮咚好几声,沈荔把手擦干,用英文回应,没想到打开门,就看见隔壁的中国邻居许崇。
他生的很好看,但笑起来很欠收拾,拎着两听啤酒晃了晃。
“温叔和章姨给我打电话,说你自己在家,让我照顾一下你,”许崇拿着酒,探头进来:“我闻到香味了,是椰子鸡,带我一个呗,这是我爸妈前几天带给我的啤酒,纯正宗的青岛原浆。你喝我的啤酒,我吃你的椰子鸡,咱俩一块分享呗。”
沈荔其实最开始对许崇这个人没意见,他们不但读同个学校,甚至还都是上海的。温善杰和章茹得知后,聊来聊去,甚至兜兜转转双方家长还曾有几面之缘。
温善杰和章茹都觉得这是缘分,觉得许崇可靠,还说国外有个认识的人能够及时帮助得到,所以很多时候拉着他吃饭,搬进来这三个月里,他们其实相处的还可以。
直到前几天,他忽然找到她,说:“你能不能,当阵子我女朋友?”
当女朋友就够惊讶的了,还当阵子,沈荔觉得许崇这人——心思不纯。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他,也没多问,如今,看着许崇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沈荔也依旧拒绝:“我只买了一人份,而且我没谈恋爱的想法,你另找她人吧。”
她毫不留情把门关上,走进去继续煮椰子鸡火锅。
椰子鸡处理好了,沈荔准备挤青柠和处理沙姜时,门铃再次响起,好几次没停,从厨房到大门有段距离,而且她也不想白费口舌,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给许崇:“别再按了。”
“我不会开门的。”
他们早在温善杰和章茹的撮合下加了微信。
沈荔发完信息准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许崇秒回:“我在家,没按你门铃。”说完,似乎还怕她不信,拍了张他家客厅的照片。
他的确在家。
那谁会按门铃?
沈荔拿起手机准备去开门,手搭上门把手,她习惯性看向门锁监控,只见门口有个高大的英国男人,应该是喝醉酒,正疯狂地按着门铃。
甚至见沈荔不开门,还急躁得把啤酒瓶砸在门框上。
砰地一声响起,啤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这带住的都是留学生,最近的确偶尔会有外国人酒醉来砸门,目的是为了要钱。
沈荔当然知道对方能精准找到这里是因为早已踩点,不然怎么不去砸隔壁许崇的门?
只是她很惊怕,温善杰和章茹刚走,对方就能知道她是独居,她今天信誓旦旦回复章茹的话,说别担心她,她不害怕,而且很安全。如今看来完全相反。
不仅不安全,而且她很害怕。
外面的人似乎知道她已经来到门口,甚至还故意不再按门铃而是敲门,砰砰砰的好几声,沈荔看向视频里,外国男人凑近监控,五官透露出凶煞,吓得她猛地往后退一步。
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她赶紧低头许崇发来消息:【别开门,我过去。】
异国他乡,她看着这几个字,忽然就明白为何温善杰和章茹对许崇这么好,这么客气,又明白他们所说的互相帮助是什么意思。
许崇不仅个子高而
且还健身,看上去一点都不瘦弱,主要是他胆子大手上拿着锤头,站在装醉的外国人面前,用英文交涉了几句,外国男人最终讪讪离去。
沈荔关掉手机报警页面,急忙打开门,为自己刚才拒之门外的举动道歉,并且道谢。
“谢谢就不用了,”他依旧笑的很欠收拾:“椰子鸡几人份?”
许崇明知故问,拿她刚才的借口来堵她的嘴,沈荔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默默地让了位置给他,“刚好够你吃。”
许崇也没白吃沈荔的,拿来了青岛原浆。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椰子鸡火锅冒着白烟,起初沈荔还有些拘束,后来耐不住许崇太会讲话,完全是个E人,把她的话匣子都带着打开。
加上后来喝了酒微醺的情况下,他们边吃边聊,也不尴尬,什么都聊,聊上海,聊粤东,最后聊到为什么让她当阵子女朋友。
“其实你误解我了,”许崇借着今天给沈荔实话实说说:“我让你当我女朋友,不是说对你有那方面意思,我完全就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就是,有个女的,从香山澳追我追到国外,现在还每天缠着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想着你能不能帮个忙。”
沈荔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仔细听着的,但是听到香山澳这三个字,眼神晃动了下,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她没想到会再次听旁人提起香山澳。
她很意外:“你是上海人,怎么会认识到香山澳的女孩子?”问出口,沈荔顿了顿,因为她觉得自己问的很荒谬,她还问他,她自己不也是吗?
她一个上海的学生,为何会认识香山澳的方先生呢?
“就自然而然遇见了呗,要怎么仔细讲,其实也讲不透,缘分这事,说来话长。”许崇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吧。”
是了,缘分这事,说来话长。
结缘容易,守缘难。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的,刚才他帮她渡过危险,这点小忙,她不会不愿意,她端起啤酒抿了口,低声道:“行。”
话音刚落,许崇就说:“那说说你呗。”
“说我什么?”
沈荔好奇看向许崇。
他嗤笑,看破不说破:“你知不知道,人在醉酒的时候,是很容易透露出心事的,刚才说起香山澳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问的直击要害。
沈荔握着啤酒杯,刚才说起香山澳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其实那时候只是意外在异国还能听见香山澳这三个字,只是这个浅浅的意外而已。
可现在,他问她在想什么。
她才忽然又深深的想了些事。
不是想难过的事情,而是想起她到英国的那天,香山澳的信件发出去,她才发现自己忘记告诉店家,都不用发。既然发了,那就随缘吧。
当天中午又接到乔林夜里发来的微信,告诉她有个很帅气的男人找她。
还能是谁,除了方淮序,他应该是看见信件去找的她。
她托乔林若是对方再来,请转告对方一句话。
时隔三月,再想起转告的那句话,她不免觉得有些大胆,恐怕还没人敢这么和方淮序说话吧?
记忆中的方淮序是很威风的存在,还记得有次陪着方淮序去往威世赌场的时候,整个香山澳忽然绽放出盛世烟花,那夜,烟花迷了她的眼,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美景。
后来她才了解到,那是威世欢迎方淮序的方式。
用轰动整夜的盛世烟花,欢迎香山澳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方家大少爷大驾光临。
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很稀奇,再度回忆起他,居然连小小难过,或者微微心疼的感受都没了,那些存在骨子里的自卑、内耗,好像也没有再泛起涟漪。
这是个好现象。
她握着酒杯是替自己庆祝,她抿了口,那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在想如果有天我去香山澳,香山澳是不是会为我大放一场烟花,欢迎我。”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开玩笑的,我不会去香山澳。”-
第二天沈荔就见识到了许崇口中的女孩子。
吴璇。
好难缠。
真的好难缠。
沈荔抱着课本还要去上课,吴璇堵在她面前,她往左她也往左,她往右她也往右:“你和许崇真的在一起了?”
“你已经问了四次了。”白天温度15度,没有夜里那么冷,沈荔穿着简单姜黄的薄外套,未施粉黛的皮肤被明艳的颜色衬托的愈发靓丽,戴了顶贝雷帽,如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腰间,她生的太好看了,哪怕没化妆,依旧明艳动人,她看着吴璇,看出她难过的模样,她忽然能明白她眼神里的难过,欲言又止,但她答应了许崇,就不能再爽约,否则是她失信于人:“他没你想得那么好,而且,他不喜欢你。”
“你懂什么。”
吴璇说:“许崇不好,你干嘛和许崇在一起。”
沈荔沉默,她转身要走,又被吴璇拦住,她红着眼眶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荔。”
沈荔说自己的名字,温荔二字在嘴里读出来还有些陌生,但没事,很快就会习惯了,以后不管任何人喊她,都是温荔,不是沈荔。
沈荔回到教室,就看见授课教授发的赛事。
——伦敦国际广告奖。
每年11月份比赛,但是6月份就会收集作品。创立于1985年,2017年新增华文创意竞赛单元,允许中文作品直接参赛且奖项积分与国际单元等同。
赛事公平公正。
没人会在这个赛事上停下眼神,沈荔也是,因为这个比赛,普通人想要拿到冠军难上加难,甚至想入围都难。
但是沈荔鬼使神差的打开伦敦广告奖的页面。
“你想报名伦敦国际奖?”
沈荔吓了好大,回头看许崇,她抚着心脏,道:“你什么时候来了?”
“是你太入迷了。”
许崇问:“今天吴璇是不是找你了,你有没有和她说,我们在一起了?”
沈荔把早上的事情告诉许崇,摁灭手机,收拾书本,道:“这次帮你了,下次她再来找我怎么办,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好人做到底呗。”
言外之意就是要沈荔帮到底,许崇在沈荔拒绝前赶紧转移话题:“你要参加伦敦国际奖?”
她想吗?
沈荔顿了顿,道:“没有吧。”
吧——?
许崇疑惑看着她。
沈荔抱着书往外走:“好吧,我也不清楚。”
“要是要去伦敦记得告诉我,我请个假陪你去,温叔和章姨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我记得伦敦国际奖好像是下个月就会开始收集作品。”
沈荔回到家吃完晚饭,窝在房间的飘窗上,窗帘打开,怀里的笔记本页面停在伦敦国际奖官网报名页面,她在犹豫不决,与此同时,窗外响起女人的尖叫。
她低头望去,又是喝醉酒的外国男人,正在砸对面女邻居的门。
最近越来越猖狂了。
昨天她被骚扰的时候,是许崇挺身而出,如果许崇没来,她其实想要报警,但是最后那人离开,而且国外的警察和国内的差别有些大,就算真的报警人走了其实也没什么用,如今,对面女邻居又被喝醉酒的壮汉骚扰,砸门砸窗,这次,沈荔毫不犹豫拿起手机报警。
她简单描述情况,希望警察能够迅速赶到,并且说自己昨天也受到了骚扰。
报完警后,沈荔又打开手机,本想给许崇发信息两人一起出去,保护下对面的女性,但是几乎是这个瞬间,她才意识到,许崇只是因为和她认识,外加需要她的帮忙。
并不代表人家愿意每次都挺身而出,迎难而上。
女性的安全,并不能每次都依靠周围有没有安全男性挺身而出,毕竟女性安全的破坏者,正是危险男性。
警察很快来了,把醉汉抓走。
整条街道恢复平静,沈荔低头再次看向电脑页面,而伦敦国际奖上,有几个偌大的字吸引了她的视线——公益服
务系列。
沈荔把要参赛的事情告诉英国导师。
导师听了沈荔的创意,频频道:“This idea is very good。”
她称赞沈荔的创意,或许也是因为她是女性,她告诉沈荔:“那你需要尽快找到团队,你的创意用脚本方式或许不太能视觉化,毕竟脚本文案更适合企业定位,如果是公益类型,更适合以视频的方式播放出来。”
导师说的这层,沈荔其实在昨天也考虑过,因为她是学习创意策划和营销,更着重于用策划转变企业的价值,用广告定位换取消费者的停留。
伦敦国际奖也有脚本投稿,要求就是全英文,并且还必须附带某个产品或者企业。
公益不适合脚本,而是适合视频。
于是沈荔的任务又多了一项,那就是要找演员、摄影、拍摄出她所创造出来的策划脚本,时间紧迫,沈荔拿起手机,在这里,她只认识许崇,而许崇的人脉很广,能够为她节约不少时间。
在得到许崇回复简单的OK时,沈荔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似乎变了。变得大胆了些,不再自我纠结,不再优柔寡断。
变得懂得为自己思考,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该争取什么。
其实最开始她的注意力是和大家都一样,没停留在这件事上,因为她就读的利兹大学这个学校的含金量已经很足,回国后在大企找工作也能绰绰有余,但是她在这个念头想起的时候反问自己,难道比赛、读书,只是为了找到好点的工作吗?
她不可以为了自己吗?
不可以挑战自己,不可以改变自己吗?
她当时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已经争取出国了,但是如果就停留在这,不去挑战新的事物,出国也只是另一种止步不前而已。
所以她昨天在这个页面停留。
犹豫不决。
许崇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找到了中国的留学生,有热爱摄影的,也有热爱剪辑的,于是由沈荔负责制造创意点和策划案出脚本,由另外两个人担任剪辑和拍摄。
为了更加真实性,沈荔用一天时间,许崇担任陪同摄影,走访了一些地方。
短短半个月时间,需要制作脚本,再加上拍摄和剪辑,团队三人没睡好觉,但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顶着黑眼圈努力协作。
六月初,作品顺利结束,沈荔递交上去。
同样是在六月初,温善杰和章茹也再次来到英国。
沈荔看见父母,累了半个月终于大脑得到喘息,上前抱着章茹和温善杰,低声道:“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章茹和温善杰眼里浮现出意外,虽然认回来,但是沈荔从小生活在刘娟那种打压式教育下,她的性格有些内敛和沉默。虽然会喊他们爸爸妈妈,但是从没有主动扑进他们怀里的时候。
更没有主动说想他们的时候。
温善杰先抬起手,拍了拍沈荔的肩膀,道:“荔荔,你怎么了?”
她没把那天遇到的意外告诉两人,是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为了照顾她,所以把国内的事情耽误,但没想到当天晚上许崇热情的来做客,就把这事说出来。
并且还把沈荔参加比赛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温善杰和章茹看了对方一眼,眼里是自责。
最终决定以后只有温善杰回去,章茹长期留在这里陪沈荔。沈荔道:“不用,”
如果爸爸妈妈的确是没事,她的确是希望他们陪着她,但是他们每次回去都是因为工作繁忙,她也不希望成为父母的负担。
温善杰道:“就听爸爸妈妈这一次,”
似乎怕沈荔再拒绝,把话题岔开,道:“怎么参加比赛也不告诉爸爸妈妈?”
沈荔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奖,怕没拿奖,到时候大家空欢喜。”
“不管有没有拿奖,爸爸妈妈都为你高兴和自豪。”章茹似乎对沈荔遭受危险而他们却不在身边这件事感到非常自责,道:“11月出成绩的话,爸爸妈妈陪你一起去现场听。”
沈荔道好。
当天夜里回到房间,沈荔熬了半个月的夜,终于打算睡个好觉,没想到却看见好几通未接电话,她好奇,摁下接听,没想到传来吴璇的声音:“温荔,你去和许崇分手吧,我真的太喜欢他了,你长得那么漂亮,换个更帅的吧。”
沈荔内心哀嚎不断把头埋在枕头上,原本还觉得麻烦许崇给她找了摄影师和剪辑师,如今想来,她付出的不比许崇少。
沈荔就这样听着吴璇的诉苦,困得不行,却又觉得吴璇没做错什么,只是因为太喜欢许崇,于是道:“吴璇,要不然你找别人打电话吧,我真的好困,熬了半个月做比赛,等我过几天休息好了再听你讲好不好?”
没想到吴璇还怪听话,哦了声挂断电话,然后就真的打给了别人。
“爸爸,你说许崇和温荔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吴璇扭头给自己老爸打电话,“我追了许崇那么久,没见他和温荔有什么来往,温荔三个月前才来的英国,怎么就忽然就谈起来了,你说是不是为了摆脱我,故意骗我的?”
吴特助内心十分无奈,低声道:“璇璇,许崇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再缠着他了。”
方淮序穿着灰色西服,背头梳的干净利落,眉眼冷峻,从办公室走出来,就看见吴特助站在落地窗前低声讲电话,他知道吴特助有个女儿,最近频频给他打来电话。
他抬脚欲走开,却没想到听见吴特助道:“不管许崇和那个什么荔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归根结底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吴特助挂断电话后,转身,被身后站着的男人吓了一跳。
“少爷。”
吴特助捏了把汗道。
方淮序眉眼冷峻,道:“你女儿?”
吴特助说起吴璇,是身为父亲说起女儿的愤怒和无奈,道:“对,我说她好几次了,送她出国读书,不是让她去追着男人跑的,整天书也不读,情情爱爱的没少想——”
吴特助说到中途。
忽然闭嘴了。
眼前这个男人,自从三个月前沈荔离开后,似乎也绕在情情爱爱里面,面上看去虽然察觉不到什么,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但吴特助是他最亲近的助理,怎能不知他的日渐消沉?
他在工作上愈发卖力,几乎整日整夜的都在开发新的项目。
他立刻道:“少爷,我没别的意思。”
方淮序根本没在意吴特助说了什么,状似不经意,却又似等待许久,就为了问出这句:“刚才你电话里说,什么li?”
吴特助顿住。
原来方淮序是听到了他讲话,特意在这里等着他。
这几个月来,沈荔这两个字,就像是方淮序的敏感区,谁都不敢开口提起这两个字,沈荔这两个字,像是她这个人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查都查不到去了哪里。
吴特助这才回想起电话里的内容。
他道:“少爷,她是叫温荔。”
不是沈荔。
方淮序默了片刻,转身离开。
在这个瞬间,他只觉得好笑,是笑自己,听见同音同名的人都觉得是沈荔。
她在哪?
他无从得知。
他只记得再次去找她室友,她室友也不愿告知,只说:“荔荔让我转告你,希望你能尊重她,不要再去过问她,她说不想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他何时被人这么嫌弃过?
连过问她都能成为她的困扰——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文中伦敦国际奖的描述均来自网络。
第20章
转眼过去半年, 11月伦敦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伦敦国际奖今天开幕式,据沈荔所知的全球参赛作品已经过万,要想从这过万的名次中拿到奖项, 希望微乎其微。
不过国际伦敦奖每年并没有固定奖杯,每年的奖项根据优秀作品而定, 今年优秀作品多,那可能颁发的奖项就多, 反之, 则颁发的奖项会比较少。
不过能不能拿奖,不是她做这个项目的初衷。
她做这个公益广告的初衷,只是因为想要让更多人看见女性
背后的恐惧。
也是对自己的挑战。
但是温善杰和章茹比她要紧张些,两人坐在她身旁, 各抓她一个手,她疼的柠眉也不敢把手收回来,她在心里说,这是父母爱她的表现。
因为爱,所以才会替她担心,替她期待,她都懂。
团队的摄影师和剪辑师,以及许崇也来了。
主持人在公布名次,先颁布的是铜奖, 总共有24座, 但没有沈荔的名字, 温善杰和章茹同时安慰她说:“没事,铜奖也配不上你。”
但没想到银奖14座也没有沈荔的。
温善杰和章茹不淡定了,坐如针毯,小心翼翼道:“宝宝, 你还没看过11月的梧桐树吧?伦敦的11月梧桐树是金黄色的,不如你陪爸爸妈妈去看梧桐树?”
许崇道:“还有古典建筑,伦敦眼和白金汉宫——”
“没事,”
沈荔开玩笑的安慰他们:“这不是还有金奖吗?”
章茹和温善杰沉默,不是他们看不起自己的女儿,而是在万人参赛中,能拿到铜奖都已经很知足了,银奖更是难如登天,更何况金奖。
主持人在公布金奖得奖名单。
温善杰和章茹、还有团队的人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心此刻全都被主持人抓去,她专注着听主持人用英文读出金奖获奖人的名单。
父母、许崇、还有摄影师、剪辑师都想要逃离现场去看风景,可她偏要知道,最终金奖是花落谁家,总共又有几座。
她,又有没有可能性。
其实她最开始没想要拿奖,毕竟投稿的时候初衷不是这个,但当现场的气氛渲染,当看见每个和她相仿年纪的人上台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誉时,她却心有不甘。
她不甘心现在买单离场,不甘心被继续“安慰”,她不要永远做被安慰的那个人。
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她却做不到?
她难道做的真的比别人差吗?
就算差,也要知道差在哪里。
她屏住呼吸,注视着大荧幕上。
主持人道:“最后一位金奖得主的投稿很有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引导消费者留步以及企业变现的广告,而是让我们看见更多基层女性所面对的困扰、比如独居女性深夜被骚扰后的恐惧、原生家庭里父母的行为以及言语暴力、爱情当中另一半的情感漠视、以及家庭关系中,母亲成为隐形的“坏人”不是因为母亲做的少,而正是因为做得多,所以才被孩子觉得处处受母亲的限制,从而被当成“坏人”角色”,而这些则都是基层女性所面对的困扰,这四个公益广告,是这届伦敦国际奖的金奖得主——让我们有请,来自中国的温荔上台领奖。”
当听见来自中国的温荔这几个字时,沈荔沉默了几秒,是被温善杰和章茹抱在怀里,她才反应过来,是她拿了金奖。
她成功了。
她成功了!
主持人拿起话筒,继续道喜道:“在等待温荔上台的期间,让我们一起欣赏这四个公益广告的内容,因为它不仅是金奖,还是我们本年度的年度特别奖。”
大荧幕上播放着四条简短的广告,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虽然是女性公益广告片,但镜头对准的却是男性视觉,对准醉汉敲门时的狰狞面目、父亲母亲言语行为施暴时的愤怒、以及另一半在情感漠视时展现出的心理不耐、再就是子女角度指责母亲的视觉。
全部镜头对准的是“施暴者”,而非受害者。
当镜头对准受害者,我们都会变成施暴者,当镜头对准施暴者,我们才能感受到受害者所面对的恐惧视觉。
广告的结尾,是沈荔走访利兹市,用一天的时间,记录下以上四个公益广告的当事人的独白自述,她们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讲出这触目惊心的故事。
而这次镜头也没有对准讲述故事的人,经历过暴力的人,最希望得到的是平静和安宁,而非被拿来当成故事和宣之于众。
沈荔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大荧幕前,轻笑弯腰接过主持人递来象征自我超越的展翅欲飞超现实主义铜像,她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奖座。
此时此刻沈荔还感到不真实。她居然真的拿到了奖,还不是铜奖和银奖,而是金奖。她极力克制狂乱跳动的心脏,深呼吸让自己能够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她听见主持人问道:“是为什么会想起以女性作为公益广告的投稿呢?”
沈荔拿着奖座,握在手里,她没有准备获奖感言,沉默片刻后,只能临场发挥,她用还不算流畅的英语道:“其实最开始是因为我被喝醉酒的人骚扰,而我的邻居挺身而出,我才避免被伤害,同样的事情在第二天我又看见我的女邻居发生,所以才让我想过要去创造这个故事。”
因为投稿必须要四个单元作为投稿,沈荔只能在这条故事上,增加了另外三则故事。
其中三条都是她经历的。
“这个故事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反对“暴力”,暴力不仅指的是行为,眼神,言语,都能成为暴力。最后,我想请我的搭档们上台一起和我共享这份荣誉,”她对着台下的摄影师和剪辑师,甚至邀请了许崇:“因为能拿到这座奖杯,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努力。”
她此时此刻站在舞台中央,却没有独享荣誉,而是把这份喜悦分享出来,但其实这个“团队”不是真正的团队,而是许崇临时找来助手,沈荔则有支付他们报酬。
所以这则广告是以沈荔的名字投稿,他们拿到报酬,其实与他们不再有关系。
但沈荔还是坚持要他们上台。因为这个广告,少了拍摄,剪辑,或许都拿不到奖,不仅仅是她的功劳。
四个中国年轻人,站在台上,共同举起这座奖杯。
照片里沈荔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头发已经留长并且烫卷,戴着冷帽,因为没有想过会得奖,她只顶着素颜就上台,巴掌大的脸颊在冷帽下显得愈发精致小巧。
“lili,你真棒。”主持人在沈荔下台的时候,喊她的英文名,其实这是来到利兹大学的时候,随便取的英文名,和温荔的荔同音,在这里没人问她姓什么,只喊她lili。
沈荔和主持人拥抱,拿着奖杯下台。
在踩下台阶的时候,有很多同个年纪,以及铜奖、银奖的小伙伴们都和沈荔添加了联系方式。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质疑她,她拿到金奖,大家都说实至名归。
不会再有人质疑她从豪车下来。
也不会再有人称呼她为上海的那个女孩。
对于沈荔而言,人生仿佛在此刻才开启新的篇章-
圣诞节是外国人的春节,大街小巷很是热闹,沈荔买了很多装饰品装饰小洋楼,温善杰和章茹陪在她身边,一家三口坐在餐桌边,愉快的过了个洋年。
温善杰喝了酒,话比平常时候多,他关心询问:“荔荔,我听许崇说,你又报名了一场比赛?”
沈荔耳根有些红,在月尾的时候,她又开始接触克里奥广告奖,这是以拥有世界顶级评审组而著称,是全球历史最悠久的国际性广告奖项之一,由纽约BPI传播公司管理。
获奖作品通过全球38个国家和地区巡展展示。
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上次伦敦国际奖拿到金奖后,温善杰和章茹开心的不行,不止拍了张她的单人照片发了朋友圈,还奖励她限量版法拉利。
得知比赛结果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那么重要,沈荔不敢告诉他们自己又报名比赛,生怕他们从年尾紧张到年中。因为克里奥广告奖要等到五月份才能公布名次。
另外一点就是,这个比赛对于沈荔而言是非常重要。
她不想让任何人干扰自己,因为这次沈荔不打算再制作视频。
她的专业是营销和策划创意,并不是以视频和拍摄为主。
重点攻克创意转型和品牌内容,把文案和概念用视觉化的方式精美地呈现出来,让看策划案的人有视觉化的呈现效果。
所以这次沈荔把利
兹大学学到的营销实操在这次的提案文档里,用纯文案纯概念的形式以视觉性描写出来。
孤身一人,没有团队。
她选择给国外一家真实企业生物机械康复工程做广告策划,是她向自己发出的,超越“自己”的挑战。
所以从圣诞节后,沈荔开始专心埋头在生物机械的项目上,大大小小走访很多残疾人士,深入了解残疾人士对于假肢的接受程度以及抗拒心理。
沈荔埋头研究生物机械的这个期间,温善杰和章茹再次回国,从去年2月份以来,每半个月他们就需要回国内呆半个月。
因为沈荔遭遇危险后,章茹原定是以后都陪着沈荔,但是沈荔忙起来没日没夜,时差根本没办法和章茹对上。
怕章茹自己在这无聊,沈荔让章茹跟着温善杰回去。
彼此有个照应。
连续昏天黑地忙碌四个月。
熬不完的夜、喝不完的咖啡,查不完的资料。
在四月初,沈荔忙完最终提案,提交上去。
提交完后的睡了一天,深夜是被厨房煮炒声吵醒来。
她睡眼惺忪往楼下走,看见厨房内许崇忙碌的身影,沈荔见怪不怪,似乎早已习惯他忽然闯入家里的存在。
“醒了?”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沈荔往锅里看了眼,难得认可:“居然是我爱吃的。”
“赶紧洗漱吧。”许崇说:“为了给你吃这口,你知道我跑了伦敦多少食材店吗?”
沈荔眉眼弯弯,也没和许崇客气,可能是提案提交了,睡饱了,心情很好,跟着温善杰和章茹久了,上海话也学到了精髓,道:“辛苦你了,古古。”
古古是上海话哥哥的意思。
起初他们这段关系是为了阻止吴璇缠着他,但后来,他们也因为这层关系彼此之间更加亲近了些,这份亲近,让吴璇没再怀疑他们是否是“假情侣”,因为在温善杰和章茹不在英国的时候,沈荔基本有什么事情都是先去找许崇。
基本如影随形。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真情侣无疑。
这声古古给许崇喊爽了。
“行了,行了,”许崇用上海话说她,挥挥手支开沈荔,因为厨房油烟大,当麻辣小龙虾摆在桌子上的时候,许崇还从冰箱里掏出青岛原浆:“来,提前庆祝你拿克里奥广告奖金奖。”
“谢谢。”
沈荔没再像伦敦国际奖那样谦虚推辞,或者认为自己拿不到奖-
五月份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陪着沈荔去了美国,许崇也跟着凑热闹一同前去。
这些比赛是分类别的,视频和视频的类别竞赛,她这次的提案策划是文案类别,而非和视频作比较和竞赛。
这次坐在台下,反倒是沈荔先紧张,章茹和温善杰他们三人反倒不紧张。
无人知道沈荔内心在想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从开始报名克里奥广告奖开始,她始终抱着的都是我要拿奖的信念和一种极大自信去做事,她在培养自己的心气,培养自己的自信,挑战自己。
这个奖项对于沈荔而言比伦敦国际奖更重要,她想要知道自己用文案方式书写出来的创意,是否能真的做到“视觉化”并且拿到奖项。
她的内心有自己的执着,这份执着关于着她的信念改变。
如果没拿到这个奖,沈荔可能会陷入自我怀疑,因为站在过高位,很难接受自己没拿到奖。
她会觉得自己是不是“退步了”或者是没有长进,从而把好不容易拾起来的自信心又恢复到以前那样。
直到主持人报出文案策划的金奖得主时。
这个对自己发起的挑战,在别人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她鼻子蓦然酸胀,在心里为自己欢呼。
这次,是真的为自己而欢呼。
这次,也是独属于自己的荣耀。
并不是做到了拿奖,而是做到了相信自己。
她人生的履历在此刻又被赋予浓重的一笔,这半年来提着的心气,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结束后的沈荔拿着金奖,章茹挽着她的手,许崇和温善杰站在她们两旁边,四个人在外国友人的帮助下,在克里奥广告奖现场拍了个照。
沈荔和来恭喜的外国友人合照自拍,每张照片里她都笑意吟吟,这份自信,是昔日没有的。温善杰和章茹站在旁边看着她被人簇拥着,被人围着合照,脸上是自豪。
直到拍完照结束后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四个人往西餐厅去,点完点后,温善杰递给沈荔张卡,笑着道:“荔荔,这次爸爸不知道奖励你什么,所以特意往卡里存了笔钱,要买什么,你自己决定。”
沈荔知道里面肯定不是小钱,金额大到吓人。
她看着那张卡,其实温善杰不缺她钱花。
而且她没那么大物欲,但是她怕拒绝,温善杰会多想。因为她记得温善杰说过一句话,他们赚钱的动力,就是取决于给她去花钱。
她怕爸爸难过,落落大方道:“谢谢爸爸。”
温善杰见沈荔接过卡后心满意足。
不免又站在父亲角度开始询问:“马上就要回国了,回国后是什么打算?要不要也给你开个广告公司。”
沈荔没去深究这个也字,因为她知道温善杰和章茹他们给温汐开过一家公司,至于温汐,沈荔自从出国后就没有过问过,更没有去过问他们如何和温汐沟通的,以至于她居然愿意离开温家。
沈荔道:“我不想开广告公司,我要去来风。”
风来是国内出名的广告大企,其实以利兹大学留学生的资质、外加伦敦国际奖的金奖得主,她回国后进入风来完全不在话下。
“为什么要去来风?”温善杰好意外,连同许崇也很意外,按照道理,沈荔的资质去风来完全没问题,但没想到她把这个当成目标。
见三个人的表情很意外,沈荔莞尔解释道:“我在读大学的时候,梦想就是实习的时候能进入来风,然后实习投过简历,被拒了。”
现在能坦然说起被拒,也是一种释然。
其实不是她的资质能不能进得去,而是她心中存在这个劲。
她才发现,自己也是有点倔的。
因为她到现在都还记得HR的回复:【抱歉,我们需要的是人才。】
但就在几天前,来风主动打来她的电话。
询问她有没有意向回国工作,若是有,随时联系他们,他们会给沈荔最好的团队,协助她的策划案。而沈荔今天拿到这个金奖,她相信,来风如果有关注她,还会继续打来电话。
果不其然,当天,来风就再次打来电话。
询问沈荔何时回国,并且打算约见面。
沈荔也没有欲拒还迎,爽快的约了回国后的时间。
毕竟她也有想法去来风,一来是证明了自己,从被拒变成被挖,二来,她只是在广告奖项中得了名次,具体实操以及具体的工作,其实还是和比赛有着非常大的差距。
真正的挑战是从正式工作开始-
回国的时间是沈荔生日过后。
温善杰和章茹找到她之后,沈荔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日不是在8月,而是在农历4月。8月是刘娟他们买她的日子,沈荔知道的时候算了算,原来她在被抱错和买卖中还辗转了四个月。
说来也讽刺,以往每年她都给自己庆生,到头来是在庆祝自己被卖的那天。
沈荔坐在迈巴赫后排,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再次回到上海,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当初刚来上海的时候,只顾着找兼职赚钱,根本没有闲散时间欣赏风景,后来和方淮序在一起,自卑在心里就悄然扎根。
如今她坐在迈巴赫后排,看着窗外繁华的高楼大厦,忽然感觉世界好大,爱情不过是很渺小的一粒沙。
而
她的未来也很广阔。
“荔荔,”温善杰没注意到沈荔望着窗外发呆,开口道:“爸爸想把你介绍给身边的叔叔伯伯认识。你愿不愿意陪爸爸去。”
沈荔回头,原本就精致的脸庞此刻变得愈发精致,洋溢着自信和幸福的笑:“能见到爸爸的朋友,我当然很开心。”
她不再推辞,也不再觉得自己是否能从容出席这场聚会,她拼尽全力拿到的奖杯,就是为了在这些时候,给自己的心里增添底气。
车子停在红灯处,沈荔扭头再次看向窗外,这不经意的一撇,却看见了后排若隐若现的男人流畅绝美的侧脸。
沈荔眼眸微动,脑海里闪过某人的影子。
却又觉得不现实。
自从上海企业稳定后,他基本都不在上海。
她应该是认错了。
而且命运应该也没那么捉弄人,刚回国就能遇见吗?
方淮序坐在迈巴赫后排,似有预感,侧眸向旁边看去。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沈荔低头看去,是乔林发来信息。
乔林:【你回国啦?】
乔林:【约起来约起来。】
沈荔莞尔低头回复。
在低头的这个瞬间,绿灯亮起,车子开始前行,方淮序仔细盯着后排女人的侧脸,眉头蹙起,他好像看见了沈荔,他开口:“跟上那辆——”
话说到中途,方淮序沉默了。
男人穿着高定西服坐在后排,复古背头,气质内敛,有些烦躁地从口袋拿起烟,用火柴盒点燃。
他到底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吴特助听见戛然而止的吩咐,抬眸借着后视镜看向方淮序。
男人眉眼以前还有几分温润可言,如今只剩冷峻。
这一年多来,日积月累的变化,让他整个人气场比以前还要强大,他变得愈发难讲话,也变得愈发深沉。
他看了眼往旁边驶去的迈巴赫。
这已经记不得是多少次,看见相似沈荔的人,少爷就吩咐追上去,好不容易追到了,结果下车后发现完全不是,他依稀记得他眼里的沉默。
他能懂方淮序的戛然而止。
是在说:算了。
反正追上去了,结果也不是。
他已经落空太多次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下章就是重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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