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职来风的第二个周末, 沈荔终于和乔林见上面。
“果然还是钱养人,你看你现在——”乔林坐在旁边仔细又盯着沈荔瞧了好一会儿,从刚才见面开始她就盯着沈荔看, 越看越觉得惊艳,以前就知道沈荔美, 只是昔日是素净,未施粉黛的柔和美, 但是现在, 妥妥是富家千金光彩照人的美艳,靓丽气质,举手投足间以前没有的自信,气场也很强, 乔林感慨:“不愧是富贵的千金大小姐啊。”
“少贫嘴。”
沈荔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我上个月在英国去调制香水的时候,忽然在店里闻到一种香味,很甜的味道,我觉得非常合适你,送给你,乔林。”
乔林有些意外和惊喜,低声道谢后,有些愧疚:“我这两周约你,你都说很忙, 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乔林靠着沈荔的肩膀:“对不起荔荔, 我误会你了。”
“我入职来风了,这两周刚上手,很多事情在做交接,”所以才会拒绝她。
沈荔告诉乔林自己为何忙, 没想到乔林听完后,很惊讶:“你入职来风了?你怎么会入职来风?”
沈荔看着乔林,不理解她为何这么惊讶。
乔林实话道:“我以为你会和温汐那样,自己创业开公司。”
沈荔好久没听见温汐的名字,蓦然听见乔林提起,还有些意外,随口一问:“汐望经营的还好吗?”汐望是温汐的公司名,以前她实习的地方。
“还可以啊,我都升职了,”
乔林有些意外说:“你平时和温汐没聊天吗?”
沈荔没去告诉乔林,自己和温汐之间的不愉快,是温汐先排斥她的,而且这话说来话长,她不想背后嚼舌根,她只道:“经营的好就行。”汐望是章茹和温善杰认回她之前开给温汐的公司。
毕竟不是认回她后才给温汐开的,也不是她选择不和温汐同住后,还在支持温汐。
所以沈荔在要求温汐离开后,并没有要求温善杰和章茹把公司收回来,温汐已经离开温家,她不能把人家吃饭的饭碗都给砸了。
温汐也得生活。
沈荔没再继续询问下去。
没想到此刻乔林却忽然开口问道:“你出国的那天来找你的男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你们……分手了?”乔林只敢当面问,从沈荔让她转告第二次的时候,她隐约猜到是不是分手,却又害怕他们只是闹矛盾。
沈荔想起那天落地英国后收到乔林的信息。
除了方淮序,没人会去她宿舍找,因为那时候的沈荔生活里只有方淮序。只是方淮序会第二次再去宿舍找乔林询问她去了哪里,她很意外。
不过再意外都是过往,她不太想提起方淮序,如今想起来那四年像着了魔那样可怕,她低声道:“都过去了。”她过去了,方淮序也过去了。
他应该已经结婚了。
而她也开启了新的人生。
对于现在的沈荔而言,那四年不过是生命长度里微不足道的插曲-
“lili,这单策划案客户部那边新谈下来的,你跟,”部门经理安森把新的资料传给沈荔,沈荔拿起来看,“今晚你跟客户部去跟甲方碰个面,把创意落地。”
沈荔做了猫眼蓝美甲的纤细指尖轻轻翻动甲方的介绍,快速浏览了一遍,总结出来,这家名叫绅士的企业,是做男士皮鞋的,这种小单子其实没有难度,服饰和皮包类的更没难度。
她看向安森,给了个准确答复:“行。”
安森对沈荔友好点头。
沈荔刚入职来风的那几天,在公司掀起狂热浪潮。自信、张扬、美艳、大方、这些美好的形容词都出自在同个人身上,公司男女没有哪个人不注意到沈荔,更没有人敢低看她。
不仅是因为明艳的美貌和气质,更是因为对方的资历。
伦敦国际奖,克里奥广告奖,双金奖得主;利兹大学的留学生,研究生毕业,这几条里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膜拜,更何况,她家世似乎也很好。
爱马仕的限量款在店里都很少能配到的货,她很随意就带来上班,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人珍惜的爱马仕皮包,她到了公司后就放在脚边。
对待这些六七位数的包包,她根本没有半点儿心疼。
而她每天穿的衣服懂行的几个女生都在窃窃私语,没有哪件不是奢牌高定。
上班开的车是帕拉梅拉,但来风的人不知道,这是沈荔在静园挑的最低调的车,这辆车是刚回去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卖给她的第一辆车。
很有纪念价值。
沈荔并不知道来风的人在背后有钻研她的穿搭和服饰,她认真分析绅士皮鞋想要的广告定位,只是她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负责人想要把高跟鞋汇入其中来。
临近下班时间,客户部发来企微给沈荔。
客户部小照:【lili,我已经走OA申请用车,晚点我们在地库集合。】
沈荔回个了好,她刚好趁着今晚正好去问问绅士皮鞋的负责人,为什么皮鞋广告要把高跟鞋汇入进来?皮鞋和高跟鞋完全是两回事。
所谓线下详谈,也得分人,有些大企真的是认真谈细节,但有些企业的确就是走个过场,吃喝到最后,应酬两小时,什么话题都聊,最后快散场时才回归正题,聊聊策划案。
很不幸,绅士皮鞋就是后者,来了五位,两女三
男,两个女的看上去年纪轻轻,带头的那位就是品牌方这次的负责人,年龄四十多。
从入门开始,甲方这三个男人都盯着沈荔看,聊天之时打探沈荔是在哪个部门,得知之后就是她来对接广告创意,这几个男人就都来了劲。
“那得喝一杯,”
绅士皮鞋负责人道:“lili小姐,以后还要经常打交道的。”
是在这个时候,沈荔忽然想起广告行业盛传的那句话:宁做小甲,不做大乙。
别管甲方多小,乙方多大,要你乙方当牛做马,分分钟的事。
下午说起今晚跟甲方碰面,其实沈荔单纯的以为就是见个面,没想到还要喝酒。
而且喝的还是白酒。
客户部的小照早已听闻策划部来了位大小姐,但是来之前稍微接触过沈荔,倒也没有大小姐脾气,但现在甲方要求喝酒,小照不免有些担心,担心沈荔受不了委屈,直接拿包走人,于是纠结半晌,对着沈荔耳边低语道:“lili姐,这个单我谈了很久,结婚本钱就等着这单提成了,等会儿你喝一杯就好了,其余的我来喝,千万不要得罪甲方。”
言外之意就是希望沈荔不要有大小姐脾气,不能喝的话,也别甩脸色,别得罪他的客户。
沈荔当然知道为什么来风会给甲方报销酒钱,而且还是茅台的级别,因为来凤在业内是大企,收费比别的广告企业贵了不止一倍。吃饭喝酒的钱都是从甲方支付广告费的费用里出的。
当然,客户部的提成也别人高。
所以小照说提成是拿来攒结婚本钱也不是假话。
沈荔先和他说了声恭喜,然后浅笑:“放心吧。”她酒量没有那么差,一两杯白酒不在话下,而且是她自己选择上班,既然要上班就搞不了特殊。
陪甲方喝酒,基本都会出现。
如果只是合理应酬喝一两杯都受不了委屈转身就走,那也有些太矫情。
沈荔连喝了两杯,绅士皮鞋负责人还想继续灌酒。
沈荔面色平静的道:“不能再喝了,家住的比较远,可能晚点不好叫代驾。”
负责人顺口道:“哪的啊?怕什么,再远都有。”
沈荔看着负责人,莞尔道:“静园。”
沈荔面色平静的说出自己的地址,小照瞬间愣住了,不止如此,负责人也恍然大悟的哦了几声,讪讪收回举着酒杯的手。
静园是什么人住的地方?
只要在上海的人都能知道,里面和檀宫住的人不相上下,非富即贵,总之家底很厚,不是轻易能得罪起的,这次轮到负责人敬沈荔酒,道:“真不好意思,还让lili小姐喝酒。”
沈荔能喝,也能受这点委屈,但是两杯是底线。
她特意提起静园,就是要告诉负责人自己的底线在哪。
只是到最后都没把项目创意落地,因为甲方喝醉了。
于是一群人往外走。小照给甲方的公车喊了两个代驾,又给来风的公车喊了代驾。
五月的天还没没到盛夏,但是已经有些热。
沈荔穿着水蓝色掐腰长裙,衬得腰细腿长,手上挽着爱马仕包,刚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徐徐吹来,把裙摆吹的微微拂动,缓解白酒的燥意。
绅士皮鞋负责人这次站在沈荔旁边,没有说话,跟着往外走。
走出酒店入眼的是繁华高楼,霓虹闪烁。
直到小照说了句:“哇,看来今天这里有大佬在。”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来的时候都没有,不知何时,酒店大门已经被保安拿东西拦住不再让进入,而旁边的停车坪上,整齐划一停了清一色低调的黑色奥迪。
中间还有辆劳斯劳斯。
的确是大佬。
众人的视线还没从这么多低调的车子中收回,就听见身后传来侍应生的声音:“这边请。”随后是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有高跟鞋、有皮鞋,声音很杂,声势浩大。
沈荔和众人的视线不免被吸引过去,只这一眼,便愣在原地。
只见好多都是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中年男人,各个都气势很足,但如今正簇拥着某位穿着灰色西服,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被众心捧月着往外走,气场强大到几乎是碾压身边所有人。
令人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庞上,眉眼沉冷,不苟言笑,对这种场合,似乎见怪不怪,不足为奇,他习惯了这种日子,手上夹着烟,沉冷面容下通身没有半点温和,完全没有给身边人好脸色,是将不耐和不惯着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无人敢看他眼睛,无人敢对他的态度起半点不悦,人前光鲜亮丽的这群人,如今捧着这位,围着这位,走在他半步后,言语里尽是小心翼翼,脸上堆着尽数都是迎合。
“原来是方少——”
绅士皮鞋负责人其实不过只是在某个招商引资会上曾偶然见过方淮序,能见到方淮序,于他们而言已经是顶天的事迹,为的就是在这个场合,能向旁人介绍一两句,便是荣幸,只听负责人威风凛凛,似乎认识这般介绍道:“你可能刚回国,不太了解,这位是香山澳的方少爷,别看年纪轻轻,但是上海很多新兴企业都是他带动的,逢人见了他都得喊声方少,普通人想见他一面都难,轻易不能惹。”
负责人的说出这番话,好像是终于能在沈荔面前扳回一城。
住静园又如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照给甲方喊来的代驾车已经来了。
见有大佬在,谁还敢在门口逗留?甲方的人立刻上车,巴不得赶紧消失。
“我们的代驾车还得再等等,lili姐,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门口接代驾,”小照很客气,沈荔却没想在这待着,道:“我跟你一起去。”
沈荔声音很小,在噪杂人群里其实完全听不出,但就是惊动了那位被簇拥着的男人,他只是掀起深邃的眼眸望去,只这一眼,便忽然停下脚步。
众人都被惊到,连带着停下脚步。
“方总,这是?”
领头的人问,跟着方淮序的目光看向大门口。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这位少爷怎么忽然停下来,就看见下个瞬间男人便掐灭烟丢进垃圾桶,踱步朝门口的女人走去。
众人顿住,不明就里,门口这位又是谁?
架子那么大,还让方少爷亲自过去。
但最主要的是方少爷看上去脚步略显急切,平日里冷眉冷眼的男人,为什么事情急过?
吴特助也察觉到不对,顺着看过去。
只觉得方淮序现在见谁都像沈荔,吴特助只觉得又要落空。
为何?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和沈荔哪有相同之处?
女人站在夜色里,水蓝色掐腰长裙,若隐若现的纤细背部,气质温婉,吴特助觉得方淮序又开始看错人了,沈小姐平时打扮很素净,牛仔裤搭配上衣,从未见她穿过裙子——
和素净的沈荔完全隔天差地。
只是没想到当看见转过身来的那个瞬间,一模一样的五官暴露在黑夜里,吴特助才发现,荒唐的是自己。
真是沈小姐啊?
变化怎么这么大?
“吴特助,这是?”有人询问,好奇什么事情这两位到底什么关系。这不怪他们好奇,换做谁都想知道,毕竟方淮序平日八风不动,如今居然主动上前搭讪这位女人。
是有些,不,是足够让人震惊。
吴特助当然熟练的比了个请的姿势:“少爷的私事,不好过问,这边请。”
这是不让继续询问的意思,单位的人都最懂看人脸色,不敢再越界,只能往另一边走去,只是边走边下意识看向大门口。
沈荔转身要往车库去,没想到刚走一步,就听见有人喊她:“沈荔。”
声音沉冷,好听。
沈荔脚步顿住,不需要回头都能知道是谁。
谁会喊她沈荔?
现在她叫温荔。
除了那位。
她心知肚明是方淮序,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贸然上前喊她名字,本想继续往前走装作不认识,但小照还在旁边,她要是走了,他可不会顾着小照在不在这。
她不想再这里拉拉扯扯。他能上前来找她,就是要与她交涉,沈荔只能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夜色里,刚才还在大堂内,被一群人众星捧月围着的男人,此刻长身而立主动站在她面前。
酒店明晃晃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像聚光灯。
一年多没见。
沈荔发现他五官多了几分沉冷,少了几分往日的温谦,气场倒是比往日还要强盛。
她没有先开口打招呼。
就这么看着他。
小照还记得甲方刚才的介绍,这位不好惹。
见他们之间气氛微妙,小照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忙不迭的道:“lili姐,我先去车库等你。”
这是给她腾位置的意思。
沈荔不需要,她和方淮序没有什么故人重逢需要叙旧的地方,她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轻声道:“不用,我跟你去——”
“沈荔。”方淮序站定在她面前,是再次喊她名字,声音越发冷沉,眼神却看向小照。
小照做客户部工作,见惯了大场面,也见过不少老总,但哪里有见过连眼神都那么可怕的人?
小照被这道冷眼看的赶紧转身就走。
沈荔终于才看正眼看向方淮序。
语气平静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这是在干什么?
方淮序显然没想到,一年多未见,她居然是先问自己这句话。他也想问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这一年里自己到处找她,却找不到,如今真的遇见,当沈荔真的站在他的面前,问他这是在干什么的时候。
他却哑口。
忽然就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只能看着她。
看她惊天动地的变化,看她明艳动人的张扬,和昔日素净乖巧截然不同。
甲方坐着代驾的车,等待公车离开后才敢驱离,没想到绕到大厅前的时候,看见车窗外刚才还被簇拥着的方少爷,此刻正站在今天的策划面前,哪里还有方才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场?
负责人揉了揉眼睛,懵了半晌,车子都离开了,他才想着再回头去看一眼,只能看见两个远远的小黑点,他瘫在椅子上,道:“我他妈不会是喝酒喝疯了吧?”
方少爷怎么可能,会和一个策划扯上关系。
就算那位住在静园,但是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的差别,也能是天和地。
而方淮序,就是有钱人中的人上人。
可甲方没看错,方淮序的确是站在沈荔面前。
不仅如此,他们之间,天地之差,是反过来的。
她才是那个天。
而素日人人尊敬的方少爷,此刻难得彷徨,这个节骨眼,相逢太意外,千言万语在心口难开,他默了片刻只道:“收到信后,我去找过你,你室友说你回国了——”
话说到这,察觉到她眉头微微蹙起,他默不作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国的?”
方淮序看向沈荔的眼神,哪有平日里的强势。
若是让人瞧见这一幕,肯定让人觉得稀奇,方家大少居然也有看人脸色行事说话的这天。
沈荔握紧手上的项目创意书,是打算和甲方沟通的,没想到今晚没用上,她喝了酒,只想回家休息,于是淡淡道:“前不久。”
是能给足的体面了。
但也没有再多的表情和话语。
直到她开口,伴随着夏夜晚风,方淮序才闻到她唇齿间淡淡的酒香味。
“你喝酒了?”
方淮序蹙眉,关切道。
她不语。
僵持许久,是很微妙的气氛。
他才惊觉,他无法再站在原来的位置去管教她。
方淮序败下阵来,不动声色的看向她手里的策划本,见她不语,他只能再次转移话题,道:“在哪里上班?”
其实从方淮序喊她的时候,沈荔能停下脚步已经是给足体面,又听见他这么问,沈荔掀起眼眸,看向方淮序。
那双杏眼,昔日看向他的时候,是带着浅浅熠熠的光。
是在这个瞬间,昔日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每回他出差回来,或者从香山澳回来上海,她见到他时,总是会小心翼翼圈住他的腰身,在他胸膛宛如小猫似的蹭了蹭,很是依赖,然后会用倾慕的眼神看着他。
会说:“我好想你。”
也会说:“我们会吵架,但是不要分开,好吗?”
但如今,时隔那么久没见,她眼里没有半点倾慕和温度,也没有昔日的小心翼翼,甚至都没有愤恨,是很平静,很淡然,和看陌生人的眼神差不多。
夜色里,只看她睨了他眼,那个眼神似乎在说他问的这话,令人好笑。
什么时候回来的,是因为他在前半句说了去找过她室友。
她回答他,只能说是回上面那句,是做足体面。
问在哪里上班是探究,她不回答,是代表没必要告知。
随后她转身就走,卷发在夜色中被晚风吹起,带来清淡好闻的香水味,记忆中,她从不爱喷香水,也没有任何香味,身上只有淡淡的体香。
为何他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温存时候,他特别喜欢埋在她脖颈处深吸慢闻她的体香。
而那时候他往往会在她细长的脖颈处落下印记。
是名花有主的意思。
她也会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反复看那枚印记,是窃喜、是喜欢他这么对待,然后下次,她会缠着他,“能不能在这也落一个?”
她指了指左边心口的位置。
是要永远记得他的占有欲。
方淮序看着沈荔的背影,喉结咽动,高跟鞋踩在脚下,她走的稳健,卷发在腰间,随着步伐,时而晃动。
吴特助早已听完全部,沈小姐比以前,似乎成熟了好多。也冷漠了好多。
他沉默片刻,走出来,低声道:“少爷。”
方淮序从黑暗中回神,烟瘾再次起来,是想起她,他就会抽烟缓解,直到望不见她的背影。
今天相逢太意外了,现在细细回想,才想起方才她捏着的文件上面有着清晰明了的几个大字。
她再给绅士皮鞋做策划案。
“去查下绅士皮鞋最近找哪家公司做策划。”
他要知道她在哪里上班。
也不可能再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三十个红包。
方渣渣真见到面了,你又不说话了。
第22章
升耀集团顶层, 方淮序把文件丢在桌上,眉头蹙起,宽厚的背部贴合真皮老板椅, 椅子随着他的幅度在晃动,从昨天到今天早上, 吴特助心知肚明方淮序因为什么烦躁。
因为昨晚好不容易相见,但沈小姐转身就走, 不理他。
吴特助夹着尾巴, 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大企的实力?”
方淮序嗓音沉冷,用粤语道:“好意思。”
吴特助上前拾起来,匆忙瞥了眼,半年前方淮序投资人工智能生物医学工程, 前不久确定下来,来风客户部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消息,带着广告策划师找上门。
现在已经是第三个版本,写的还是强差人意。
的确是,好意思拿出来给别人看。
其实这些事情本不需要方淮序亲自处理,但因为人工智能生物医学这个新兴产业,以前从未接触过,所以方淮序很看重,不管是从开始的投资也好, 还是方方面面, 他都有亲自监管。
吴特助还想开口, 忽然听见秘书敲门。
“方总,韩先生到了。”
吴特助听完,默了片刻,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跟在方淮序身边, 不管是他也好,还是旁人也罢,都觉得他从容冷静,遇事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
但自从沈小姐提出分手离开之后,遇
到沈小姐的事情,方淮序就是容易失去理智。
原本让他去调查,结果大早就改变主意,让绅士皮鞋的负责人韩三来升耀。
这贸然找人家来做什么呢?
其实不过就是通电话就能查清楚的事情,但方淮序非要人家来,他也没有办法阻止,更无权说什么,只能打去电话。
不止吴特助摸不到头脑。
韩三也是。
得知吴特助来让他去升耀的时候,韩三懵了片刻,心想自己哪里得罪了方少。
韩三胆战心惊来到升耀,乘坐电梯到达顶层,绅士皮鞋和升耀集团做对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他们的公司还没人家顶层办公室大。
当走进去的时候,韩三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强壮镇定,恭恭敬敬的喊了声:“方总。”
韩三哪还有昨天那个盛气凌人的模样?
方淮序颔首,是先开口,面色依旧沉冷,没有半点找人谈话的温和:“昨天是你在新亚?”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却很笃定。
韩三摸不着头脑,听见这么问,忽然沉思起来。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在酒店大门站了会儿?
碍着方少爷的事情了?
果然惹不得。
他赶紧开口道:“方总是我,我们昨天在谈皮鞋的广告,实在不是有意要堵在门口,如果有妨碍到方总的话——”
方淮序捏着钢笔,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桌面上,是没等到重点,吴特助开口打断韩三的道歉,道:“我们安远智能最近也在找广告策划,你昨天的策划案找谁做的?”
听到这,韩三才松口气,原来只是问他策划案找谁做的,他捏了把汗,如实回答:“昨天我们的策划案是找来风做的,来风是个大企,在业内的口碑还是很不错——”
方淮序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钢笔,似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吴特助在心里沉默半晌,叹这个韩三蠢笨如猪,他再次引问韩三:“我们也找的是来风,但并不理想,负责你策划案的是哪位?”
原来是因为来风给的策划师不理想,是想要知道其他的策划师的实力如何,韩三道:“方总,负责我们策划案的是来风的lili小姐,我昨天听说她是利兹大学毕业的,手握双金奖,思路逻辑特别清晰,如果想要换策划师的话,我推荐lili小姐——”
“昨天她喝了多少杯?”
方淮序终于开口,是问出他想要知道的问题。
随后看向韩三,那双深邃眼眸里,带着的是不容猜想的沉冷,韩三抖了抖,没敢去猜测为什么要特意问lili,实话实说道:“喝了两杯。”
办公室倏地响起笔丢在桌面的声音。
是代表送客。
直到韩三走出去时,才得以呼吸新鲜空气,连吸了好几口。
吴特助拍了拍韩三的肩膀,托韩三的福,他也才明白方淮序想的是什么,原来大费周章的喊韩三来,只是想知道沈小姐喝了多少酒。
因为昨天沈小姐不搭理他。
韩三道:“吴助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坐的士回去绅士的路上,韩三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个画面。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喝蒙了看错了。
只是因为和lili小姐喝了两杯酒,就能把他叫到办公室,要是早知道lili和方淮序有关系,借他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让lili喝酒啊。
那之后对接免不了吃饭应酬,他哪里敢再和lili小姐碰面?
韩三马不停蹄的打开手机,把这个项目丢给别人负责。
他惹不起,总躲得起。
至于方先生和lili小姐是什么关系,他更不敢去猜测和乱说。
吴特助折返回去,却看见方淮序站在落地窗前,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吴特助犹豫好久,上前低声道:“少爷。”
方淮序喉结咽动,从韩三离开后他便有个话在心里,此时此刻,终于说出口,只是声音有些自嘲:“吴叔,以前她干什么都会告诉我——”
现在他连她在哪里上班都得从别人口中得知。
吴特助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起件事,道:“少爷,过阵子有个广告创意节,如果沈小姐入职来风的话,应该会去那里——”
吴特助点到为止,要不要偶遇,去不去,方淮序自己决定。
尽管吴特助觉得,结果都不需要猜,少爷怎么会放过这个“偶遇”的机会-
方华再次收到安远发来的驳回消息。
这个版本已经修改了三四次,还是没有任何地方能让安远满意,方华看向负责这个项目的齐雅,只剩无奈,正想不到任何办法时,看见正在做策划案的沈荔。
沈荔坐在办公室对接绅士皮鞋的创意点,端起咖啡准备喝口,没想到主管方华走上前,亲昵的拍了拍沈荔的肩膀,好像很熟悉那样,道:“lili,我记得你的克里奥广告奖,是给英国的一家人工智能假肢做的创意广告是吗?”
沈荔点头。
方华把手上的策划案递给沈荔,道:“那你看看,这个策划案是不是还有些地方没做好?”
沈荔接过来翻开看了几眼,在心里难免嘀咕。
这份策划案写的真的有点——不像来风的实力。
她抿了抿唇。
方华眼尖道:“笑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笑话,”
沈荔道:“你知道以前有个药店开业,有个店员说的什么吗?”
方华好奇,洗耳恭听。
沈荔说:“药店店员说:欢迎下次光临。”
谁会有事没事去光顾药店,店员说的欢迎光临用在任何场合都可以,但唯独不可以用在药店,沈荔犀利的指出问题:“所以,安远人工智能医疗,是制作智能假肢、智能耳蜗,智能类的器官,这个策划案里写的祝您早日康复就很无稽之谈,不管是假肢,还是耳蜗,甚至是器官,都是不可逆的,不像是感冒和发烧,我觉得与其去说这类无关的广告语,不如去好好地想想,应该怎么让广告里面突出安远的材质、以及各方面的优势。”
方华似乎是听进去了,轻笑道:“你有自己的见解是最好了,那这样吧,绅士皮鞋的单子你给齐雅负责吧,然后你负责她的安远人工智能医疗。”
沈荔没想到方华并非是让她指点那么简单,而是早有目的奔着她来,项目和项目之间,不是说对接就对接那么简单,绅士皮鞋是服饰类的,而安远听方华说是人工智能医疗,两者难度完全不同,沈荔眼眸微动,很好奇:“为什么要换?”
“没办法,安远我们已经递交了三四次的策划案,都被驳回,”方华笑着道:“绅士皮鞋那么简单的项目,给你做是屈才了,人工智能医疗刚好是你经验区,你就当帮帮我们四组了。”
“顺便让大家伙看看你的能力。”
方华说:“如果你能把拿下安远的策划案,那全公司的人都得对你刮目相看了。”
其实沈荔也不想接绅士皮鞋的订单,因为她觉得对方有些混淆,刚才进行初步沟通的时候,对方打算引用高跟鞋来和皮鞋做搭配。
这让沈荔无法接受,甲方似乎也不愿意更改自己的想法。
安远的确是比绅士皮鞋多了很多难度,需要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
刮目相看倒是不必,沈荔可以接受对换项目,但只是因为它或许比绅士皮鞋多了几分挑战性,并不是因为要向谁证明她自己。
方华再三请求,说了好几次谢谢,也没管沈荔接不接,就把绅士皮鞋的文件拿起来,丢到了沈荔后面那个女人那里,“齐雅,你和lili换下,你的项目她跟进,她的项目你来跟。”
说
完又扭头看向沈荔,邀请道:“过几天有个广告创意展,策划部门都去,你也一起吧。”
沈荔点头,没再执着于换和不换,而是低头翻开安远人工智能医疗的文件,只是看了几眼,原来是半年前起来的新兴企业,甚至政府都很看好这个项目。
也难怪来风想要接下这个单子,对于来风而言,甲方越有实力,广告播出后,对他们越有帮助,毕竟安远看上去,似乎不止打算单做人工智能生物医疗,好像还有往其他的人工智能发展。
沈荔把安远智能的提要简单看清楚,最后又按照对方想要的,融合自己认为合适的做了初步的策划创意案-
创意节的那天,来风的策划部门全体被批为出外勤。
因为做策划的,最需要知道现在市面消费者愿意为怎么样的广告动容和停下消费脚步。
去到才发现不止来风,很多大小广告公司也会来这里学习,更有企业想要寻求创新的策划案,也会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策划师。
创意节其实就是在一个工业区,较为偏远的地方。
里面全是经典的广告案例,策划案的文案放在墙上展示出来,有较为久远的经典电视广告,还有现在自媒体时代的精简广告。
策划四组的人走在一块。
沈荔在认真学习看着在业内被大家推崇的策划案,其实能被展示出来,的确是有很多过人之处,简单的文案就能让人有视觉化的代入。
只是还没多看几眼,前面人群就有阵阵骚动,四组的人说了句:“是方总。”
方总?
沈荔眼眸微动,侧眸望去。
只见乌泱泱的人群里,方淮序依旧是中心的位置,他穿着黑色西服,更显冷峻,被簇拥着往会场走来。
沈荔没再看,收回视线。
真是见鬼了。
怎么刚回国,哪哪儿都能见到。
方华问:“你认识?”
问的是刚才说“是方总”的那位,她此时站在沈荔旁边。
沈荔侧眸望去,是和她换项目的组员齐雅,她笑的有些腼腆,道:“嗯,我爸爸前不久和方总吃了饭。”
能和方淮序吃上饭的人,应该没几个,看来齐雅家世也很好,齐雅又顺势给大家介绍了方淮序,话里话外,是赞叹他年少有为,也是赞他的身份地位。
沈荔专注的盯着策划案,是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
方淮序进入会场后,第一眼就看见了沈荔,她站在人群里,穿着大方温柔的白色连衣裙,夏季炎热,她把卷曲的大波浪半扎起,留下一半垂在腰间,侧脸精致宛如瓷娃娃。
他记得她以前都不喜欢打扮,现在反倒愈发精致。
身边的人几位老板在谈话,耳边叽叽喳喳。
方淮序全然听不见,深邃的眼眸始终只看着沈荔的方向,见她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短暂而又迅速,他不免想起她那天晚上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似乎是不想看见他。
如果不是他特意来创意节,他们恐怕都见不到。
想到这,他抬脚向她走去,是没有犹豫,更没有避嫌的举动。
四组的人道:“齐雅,方总往我们这边来了,他该不会是来找你吧?”
沈荔望着策划案,听见这句话,心下收紧,因为她和齐雅站在一起。
她不管他是不是找齐雅,也不管他要找谁,反正她不要再这里的待着,她和方华打了招呼,轻声道:“我去趟卫生间。”
她说完转身就走。
又再次留下个背影给方淮序。
方淮序眉头蹙起,没想到她知道他来,连招呼都不打就转身走掉,这么决绝。
齐雅看着方淮序往她这边走来,很惊讶,很激动,她没想到方淮序还能记得她,更没想到方淮序会往这边来,她耳根有些烫,却又代表尊敬,赶紧先打了招呼,道:“方总,好巧。”
但没想到,方淮序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但就是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男人开口,嗓音悦耳,道:“不巧,我在找人。”
齐雅知道,不是说给他听的。
只是借着她的话,告诉那个要找的人。
尽管如此,听见方淮序的声音,齐雅心不可避免的颤了颤,很想知道方淮序找的是谁。
这句我在找人,不出意外的落入沈荔的耳朵里。
沈荔脚步微微顿住。
方淮序多聪明的人,自然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因为她还没走几步,他说话声音又故意那么大,沈荔没再停留,继续抬脚往前走。
沈荔进到卫生间,但并没有上厕所,而是去洗了个手。
随后站在卫生间内,拿起手机刷了几下,眼看着半个小时过去,她摁灭手机往外走,没想到刚走出去,就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他站在男女卫生间分岔的路口。
似乎是她去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因为玉质扇骨的手上还夹着烟。
不知道是抽了几根。
烟味有些浓重。
他就站在分岔口,可以说是要去男洗手间,也可以堵住沈荔出来的路。
沈荔愣了几秒,收回视线,把手机装进口袋。
好在卫生间距离会场较为偏僻,没有人来,不然她都不知道大家看见之后,又会如何猜测他们的关系。
这次,她难得先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不好听:“我怎么不知道方总有跟踪人的癖好?”
方淮序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掐灭烟,喉结咽动,嗓音低沉问道:“我听说,你读的是利兹大学?”
那天从韩三嘴巴里听见沈荔读的是利兹大学,他不免有些惊讶。
他以为沈荔出国是去普通院校,没想到去的是利兹。
那她哪来的钱?
当这个念头冒尖的时候,他才引发起连串的问题,想起她归还的13万,想起她留学的费用,想起她归还的那张卡和那些钱,当时她的离开,让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么深。
如今,再往深处想,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是疏忽了很多。
这些事情,他居然时隔一年多才发现不对劲。
是他有疏忽于她。
他承认。
沈荔掀起眼眸看他,根本不意外他如何得知。
他要知道这些事情,不过就是一声吩咐的事。
她看着他,不开口,不承认,也不否认。
见她依旧装哑巴,他连愤怒都没,只剩无奈。
“利兹大学的费用不便宜,”
方淮序嗓音温润,开口道:“还有,你把13万还我,你父母那边怎么解决?”
利兹大学费用不便宜,还扯到了卖女还债的13万元。
沈荔看着他,不免想起那天他在宿舍楼下看见她从父亲车上下来的时候,质问的那句话,沈荔蹙眉,他凭什么到现在还怀疑她,怀疑她这个钱的来路?
她正欲开口。
却没想到,方淮序先替自己解释,开口道:“你别多想,我没那层意思,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助学贷款?”
什么助学贷款?
沈荔顿住,忽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不是质问她,不是怀疑她,而是觉得她为了要出国读书,为了给家里人还钱,为了还清他的资助,不惜去贷款。
她还没那么疯狂。
但他有目的而来,并不等她开口,也不与她争执。
“总共多少,我给你还掉。”
他似乎怕她拒绝,还补充了句:“这些都是我应该给的。”
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沈荔都没想要去解释自己这笔钱的来由,他其实就算再质问她、怀疑她、她其实也没无所谓,因为她根本不介意他如何看待她。
是好、是坏、与她无关。
只是他这句应该,让她少有的想要开口,她声音很轻,道:“方淮序。”
沈荔离开多久,就有多久没人直呼他的名字。
平日里也没人敢喊他名字。
但他对她直呼其名这件事没有半点计较就算了,甚至眉眼里还多了几分淡然温和,似乎觉得她这样,是与他不见外。
但很快,他就明白她不是不见外的意思。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你和我都用不上应该这个词。你不用应该替我还债,更不用应该觉得你需要为我做什么,”沈荔很平静,也很直白:“如果真要有什么应该的话,那就是你和我之间——”
她很认真说:“应该当个合格的前任。”
合格的前任是怎么样的?
不要再纠缠,保留彼此最后的体面;
哪怕狭路相逢,意外再见,也应该视而不见,当个陌生人。
所以她就是个合格的前任,对他视而不见,明知道他在会场上去找她,也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甚至为了躲他,而去卫生间藏了半个小时。
“不过方总。”
她又客气称呼他为方总,不再是方淮序,是要划清界限。
“谢谢你没再侮辱我,觉得我的钱来路不明,”沈荔是还记得那次他在宿舍楼下说的话,然后用另一种方式,转还给他,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那点钱留着自己用吧。”
沈荔说完,转身就走。
方淮序反应过来时,沈荔已经消失不见,他气笑了,什么叫做那点钱?
她这是在嫌弃他?
嫌弃他好心的帮助?
吴特助没想到再见面还是这个局势,心里有些感慨,他还记得,当少爷得知沈小姐读的是利兹大学时,先询问他:“吴叔,我记得你女儿也是利兹大学的,每年学费要多少?”
吴特助当时把吴璇读书的费用,大致讲清楚。
得知金额还是有些大的时候,他很意外,也很难得在少爷眼里看见担心。
他担心沈小姐为了读书去贷助学贷。
担心沈小姐的家庭那十三万会不会成为负担。
担心她的钱还不上,到时候会不会被催债。
没想到,落在沈小姐的嘴巴里,却成了嫌弃,她根本看不上少爷的钱没想到,落在沈小姐的嘴巴里,却成了嫌弃,她根本看不上少爷的钱
沈荔不知道这些担心,也不想知道方淮序这样的行为是担心,就算是又如何,那也晚了,她走回去四组,方华拉着她的手说:“刚才我本来要告诉你的,没想到你走了。”
“告诉我什么?”沈荔问。
“就刚才那位方总啊,”方华说:“安远智能就是方总子公司旗下的产品,你是不知道,他拒绝了我们客户部多少次,最后是客户部经理三请四求才拿下来的,没想到齐雅的策划案写了三四版了,方总都不喜欢。现在就看你的表现了,一定要给我们来风拿下来,领导们都等着看呢。”
安远居然是方淮序的?
沈荔:“”——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方渣渣:老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女鹅:以前你也不是这样的。
方渣渣:……
男主很快就会知道女主的身份啦。
现在先让他愁一阵子。
第23章
第二天, 来风策划部主管办公室内。
“lili,我已经走了OA,这个是没办法改的。”方华面露难色:“你怎么忽然就不肯接安远的项目, 这对于你来说,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沈荔从会场回来后就和方华提起不接安远这个项目。
至于原因, 沈荔自然不会告诉方华,但是方华说到已经走了OA, 沈荔也哑口, 她没想到方华那么速度,才两天而已,就已经走了OA提交了换项目。
走OA的意思是没有转圜余地,至少对于来风而言是如此, 因为每笔项目会因为难易程度不同,导致时常、项目经费和提点都有很大改动。
而在广告界有些大型项目、比如连锁店和人工智能如果顺利完成,也变相可以拥有署名权,至少以后简历上面就可以写“某某”广告是谁谁做的。
“是不是因为我和你说过安远的人很难搞,你害怕了?”方华自己找理由,又自问自答:“你不要想那么多,你的能力比部门的人厉害多了,安远肯定会喜欢你的策划案的。这周五你就把项目定稿,然后拿去安远给项目部的人, 他们会跟你对接。”
方华说完, 拍了拍沈荔的肩膀, 道:“就这样,加油。”
话已至此,沈荔只能正式接手安远项目。
有这么个瞬间,沈荔想要把这个项目搅黄, 目的是为了不再见他。
但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这是她正式工作后的第一个项目,就算安远这笔单没成功,也没人知道她是故意搅黄的,但是她自己心里门清,她做不到要去为了方淮序,而让自己在心里留下一个深深的污点。
沈荔用三天时间做简单的创意概括。
方华看见策划案后,连连称赞,然后看了眼台历,催促道:“今天周五,要不你趁现在赶紧送过去吧,这样周一就能得到回复。”
方华的安排合情合理,沈荔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知道定位吗?”
方华贴心问。
“你发我吧。”
沈荔这么回答,然后拿着策划案,驱车去了升耀集团。
直到驱车抵达升耀集团的对面马路,等待绿灯转弯掉头时,看着对面不远处繁华高大的写字楼,最顶层上立着豪迈的升耀集团四个大字。
她坐在车上,忽然想起刚才方华的那句:知道定位吗?
沈荔怎么会不知道?
跟在他身边的那四年里,最初那段时间方淮序经常留在上海,沈荔知道他的集团在哪里。
所以私下不知道多少次偷偷来过这里看过他。
有意无意想要知道他在干什么。
却又怕打扰,从不敢告诉他。
现在回想起来,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直到红灯变绿,沈荔及时打住这段卑微的记忆。
踩下油门掉头。
沈荔手上拿着策划案,刚关上车门,没想到刚准备走出去,就看见方淮序刚从集团大门走出。
男人穿着黑色西服,复古侧分油头,将全身气场衬得愈发冷冽,太阳照在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上,他微微蹙眉,是觉得阳光太烈,身后跟着抱着文件的吴特助。
他也看见了她,因为他的脚步顿住,就在大门口站定。
想过在他的地盘能再见,但是没想到那么快再见。
沈荔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他就站在正中间位置,沈荔已经尽量往边边靠,不去挨着他,但没用,因为方淮序是存心故意的,微微侧身,高大的身躯就若有似无挡在她的身前。
她要是要硬挤过去,也行,那不可避免“投怀送抱”,她要是不挤过去,也行,要么僵持着,要么就开口让他让让。
他这样未免太不绅士。
可他不觉得,等不到她开口,他便自己开口:“安远的项目,交给你负责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无比肯定,因为她除了工作,怎么可能会来升耀。
男人身材高大,哪怕沈荔已经将近170的个子,也依旧只到他心口的位置。
她在他面前,也显得娇小。
沈荔捏了捏手上的策划案,公司人来人往,谁不认识方淮序,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挡在她面前,透过集团的玻璃门,沈荔余光看见电梯那边的人微微顿住脚步。
她面不改色,淡淡的嗯了声,以此想让他明白。
可他就不动,她只能再次开口道:“方总,让让。”
方淮序面色微动,终于品出几分不对来,她连喊他名字都是看着场合来,四下无人生气时,她会喊他方淮序,像昨天那样,敞亮的几个大字。
而公事公办,不想多说时,就会用方总来提醒彼此之间的分寸。
方淮序目光深沉的看了眼沈荔,随后真的就侧身让开。
见他让开 ,沈荔不由得松了口气,拿着策划案走向电梯,她穿着踩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响起属于她的步伐节奏,一下一下敲在方淮序的心里。
他侧眸望去,今天她穿了件淡黄色的蕾丝长裙,和温柔的蓝色白色不同、多了几分明艳耀眼,走起路来,鹅黄裙摆在脚踝晃动,隐隐约约看见那细白小腿。
她属于天生身材很好的女人,有多好?
触感,温度,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方淮序愣住。
不知为何会涌起这个想法。
比谁?
这个谁,是谁?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视线下意识看向刚才沈荔下来的那辆车上。
沈荔走到电梯口,葱白指尖摁下电梯按钮,等了一会儿电梯才来,门往两边打开,她走进去,没想到就是在这个瞬间,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梯里传来熟悉的烟草味。
这个烟草味是方淮序的。
因为这个香烟的味道很独特,不会刺鼻呛喉。
她记得当时曾听谁提起过,方先生这人尊贵到连抽烟都是专属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同款。
他就站在她身后,跟她进了同个电梯。
他有专属的总裁电梯,来这干什么?
沈荔眼眸微动,看着原本和她并肩要乘坐电梯的升耀员工全都停步不前,没走进来。
几个员工就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她。
她知道他们不想上来,她有片刻犹豫,要不要走出去。
但是她心知肚明,这会儿要是出去,方淮序一定会喊她名字。
那这样弄巧成拙,反倒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她开导自己是来投策划案的,不认识方总也很正常,她只能将错就错,加速摁下关门按。电梯门阖上。
几乎是电梯门关上的这个瞬间,身后响起方淮序的声音,简单的两个字。
——“沈荔。”
沈荔没回头,也没搭理,收回自己被他带偏的思绪,摁下负责人告诉她的楼层。
他似乎也没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的开口。
“帕拉梅拉,沪A牌,最低配落地也要一百多万,公司不可能拿这个车作为公务车,”方淮序站在她身后,看着女人直挺的背部,深邃眼眸里,眸光晃动,沉默片刻,他喉结咽动,继续开口道:“还有,我记得你不会开车——”
以前他有让她去考驾照,但她拒绝了,但是如今,她不但会开车,开的车还价值不菲,不是说他看轻她、或者看扁她,亦或者他觉得她不配拥有,只是一年前还要靠卖女儿还债的家庭,居然能够在短暂时间内,托举她那么多吗?
为何用托举,是因为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面貌,是完全被滋润后的盛放。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多想了,甚至是嫉妒。
他不是认为她贪慕虚荣和谁在一块,他是自己刚才被那句: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谁,让他下意识心头颤动,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那么个人,在托举她?
他承认自己嫉妒了,所以才会跟进电梯,以此来寻求一个真相。
既然不是助学贷款,那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脱胎换骨,虽然面貌没变,但精气神,底气,甚至之前资金困难,如今却会对他说出那句
——那点钱你自己留着花。
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胡乱猜测。
“沈荔——”
方淮序喉结咽动,是再次询问,道:“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没有不尊重你,但你告诉我实话。”
沈荔知道,那辆车一定会引起方淮序的怀疑。
毕竟那辆车的售卖价,对于方淮序而言不过是零头,但对于以前的她而言,百万的东西怎么可能说买就买。
她心知肚明,他会问。
所以甚至都不回头看他,杏眼只看着缓慢上升的电梯,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实话?”
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实话?
又凭什么要告诉他实话?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气人?
一点都不听话,问什么都是要和他作对。
方淮序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的手松开领带。
但没想到,沈荔气人的点还不止在这里。
她看准电梯即将抵达的时候,背对着他,忽然问了句:“方总,你都是这样对待来投资料的员工吗?”
他蹙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荔被他装聋作哑的样子气到了,不止他有气,她也有,想起刚才在大门口他故意堵住她的去路,想起刚才电梯合上时众人探究的眼神。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温怒。“你放着总裁电梯不坐,非要跑来这个电梯,那么多员工在,你想干什么?”
沈荔回眸,眼神终于看向他,只是那双眼里带着平静和冷漠,道:“你不介意,不代表我不介意。”
“不管是公事上,还是私事上,我都不想被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我希望你也能做到。”
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她会为了要这段关系光明正大,而费心思去制造一场惊喜。
她认认真真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眼神是透着坚韧不退让,似乎对于她而言,这段关系会成为她的困扰,成为她拿不出手的过往。
方淮序也来了脾气,在电梯打开的瞬间,抓住沈荔的手,不让她走出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字字紧逼:“你那么怕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僵持不下,沈荔看着他拽住她的手,男人掌心温热,带着阳刚气血,持续灼烧着她,没有要松懈的意思。
沈荔扯了扯嘴角,道:“对。”
“你到底怕被谁发现?”
他压着嗓音问出这句深埋在心里的话。
而沈荔就是要和他唱反调,看着他,就是不回答他,还用力甩开他的手,当着他的面,走到对面电梯。
方淮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电梯已经合上-
沈荔走到大厅,遇到了吴特助。
看情况应该又不欢而散了,吴特助在心里叹口气,这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直到坐上车,沈荔还没从余怒中回神。
她怎么不知道,方淮序这人如此自大?
但还没容她多想,思绪就被电话声打断,她低头看去,是父亲温善杰的来电,沈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父母为她担心,直到胸口的气平稳下来,才摁下接听键。
“爸爸。”
“荔荔,”
温善杰和蔼的声音传来:“今晚你有没有空,爸爸带你去认识认识新朋友。”
沈荔听出话里的不对劲,觉得温善杰好笑,被方淮序扰乱的心情在父亲这里得到了舒缓,她抓字眼道:“爸爸,是你的新朋友,还是我的新朋友?”
“都有,爸爸的老朋友,还有几位都是他们的孩子。”
“爸爸,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沈荔认真的回复,却听到温善杰道:“介绍朋友认识嘛,也不是说要谈男女朋友,而且今晚比较特殊,还有个大人物要来,爸爸想着机会难得,能认识多个人,对你以后也有帮助。”
可能是最近大人物听的有点多,沈荔不可避免的想起方淮序,只是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觉得不可能,但却又反问自己,为什么不可能?
温善杰的人脉圈子,在上海也算是厉害的,能让温善杰和他的这群老朋友们觉得机会难得的大人物,还能有几个?
沈荔抿了抿唇,似有预感,低声询问道:“是谁啊?”
温善杰没有瞒着,轻描淡写道:“姓方,香山澳那边的人物。这一年来这边投资了不少项目,最近政府三番两次找他要合作,前景很可观。”
其实温善杰后面说的那些话,沈荔已经没有听进去,因为她听见开头的时候就已经愣在原地,上海
那么大,为什么总能遇见?
总能搭上边?
“荔荔——”
温善杰在电话那头出声,扰乱沈荔思绪,她听见温善杰道:“你要不要来?”
这件事沈荔是可以做主的,温善杰并没有逼她,他们向来很尊重她的选择。
挂断电话后,沈荔低头看向那份策划案。
她伸手将它丢在后排-
电梯门打开。
吴特助走出去前深呼吸口气,做好被牵怒的准备,然后推开顶层办公室的门,道:“少爷,沈小姐没有把来风的策划投过来。”
看见她坐对面电梯时方淮序心里就有数了。
他深呼吸,想起她在电梯说的那些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实话?
——你不介意,但我介意。
——我不希望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到底害怕谁发现?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几遍。
片刻后,安静的办公室响起方淮序沉怒的嗓音:“再给我去查,拿她的车牌查。”
他就不信,看见她的车牌,还能查不出来。
吴特助看着气急的少爷,只能接下这个任务,有车牌号就很好查,查询落户的人是谁,查这辆车到底谁给买的,一切,都水落石出。
吴特助没忘记正事,提醒他道:“少爷,今晚八点有个应酬。”
吴特助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醒方淮序,是因为知道深知杜明方淮序的准则。
虽然遇见沈荔会失去理智,但是对于事业,他向来有原则和底线,不会轻易把早已商定好的应酬推掉,更不会混淆爱情和事业之间的概念-
八点多,上海新亚酒店。
这里是专供应酬商务会谈的地方,其档次不低于宝格丽,但是因为其低调,所以政府部门和大型公司都愿意来这里。
总统包间里,几乎都是中年男人,个别身边陪着几个年轻人,但主位却无人敢坐,是专门空出来给某位的。
直到八点多,包间大门再次被推开,众人视线望过去。
方淮序穿着深灰色西服,眉眼冷峻,迈着沉稳步伐走上前,吴特助跟在身后,包间内见到方淮序,各个都起身,今日组局领头的那位姓孙,在上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两道通吃,平时都被人尊敬喊声孙董,如今,他起身,面带笑容上前毕恭毕敬道:“方总,这边请。”
方淮序来迟了,但无人敢怪罪,甚至早已有人为他专门留了主位。
升耀集团要开发新的产品,需要和这群上海老商人打交道,方淮序明白自己来这的目的,他颔首,握住孙董伸来的手。
两人简单寒暄后便入座。
入座后才发现隔了方淮序几个位置的地方空出来,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迟,怕方淮序生气,孙董先解释道:“刚才温董已经给我打了电话,是她女儿下班回家晚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孙董不等方淮序回复,似乎是极力找话题,自顾自的道:“说起来我这也是第一次见温总的这个女儿,听说是早年被抱错了,一年前才找回来的,现在刚回国。”
方淮序听进去了,但没搭理。
是下个瞬间,门口传来声音,一道沉稳的中年男性声音:“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见谅。”
方淮序垂眸,也没抬起头看,自顾自的转着手中的茶杯。
看着茶汤沉思。
看得出来他对这场酒局,兴致缺缺。
吴特助知道,方淮序能来,也只是为了升耀的新项目,有些地方,需要本土人的配合。
但身旁的孙董却站起来,赶忙跑上去,是客气友好,哟呵了声:“温老弟,这就是你囡囡哇?”
“对,”温善杰笑着道:“荔荔,这是爸爸的好兄弟,你喊他孙伯伯。”
荔荔这两个字,几乎是瞬间戳中方淮序的听觉,他眉头蹙起,又在心里嘲讽自己,只是个名字而已,都能让他那么敏感——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闪过,下个瞬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孙伯伯好。”
声音乖巧、温柔、这个声音,他在四年里听过无数次。
他再熟悉不过。
几乎是这个瞬间,方淮序掀起眼眸看去。
沈荔穿着黑色中长款喇叭连衣裙,头发盘起,显得本就小的脸颊愈发小巧精致,她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恰到好处的点缀,露出耳朵上祖母绿的耳环,挽着温善杰的手,也有同款祖母绿手镯。
兴致缺缺整夜的男人,终于在这个瞬间瞳孔多了几分情绪。
他紧紧的盯着沈荔。
听见她向孙董自我介绍:“我叫温荔,孙伯伯喊我荔荔就好。”
温善杰的女儿,姓温,名荔。
温荔。
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
难怪,难怪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查不到任何线索,原来户口本早已改名,身份证也改了名字。
方淮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赤裸裸,没有半分逃避。
这么热烈的视线,谁能感受不到?
更何况当事人。
但她就是自若淡然和孙董交涉,没有被人盯着看的好奇,也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哪怕一眼,想要看看到底是谁盯着她。
所以方淮序在这个瞬间笃定,她是看见他了的,甚至也知道他今晚会来。
所以不意外到底是谁盯着她看。
方淮序收回视线。
握着茶杯的手再次转动,茶汤却微微有些洒溅出来,代表他气不平,代表他心杂。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沈荔是故意的。
他竟然不知道她还有这个本事,耍的他团团转。
关于钱的问题,方淮序已经问了她三次,一次是还没出国前,一次是广告会场上,另一次,是今天,她看着他询问、担心、但她偏不告诉他。
更知道他今天一定会去查车牌,不出今晚绝对能查到她是谁。
所以
——她是故意的。
沈荔的确是故意的。
她看着那溅出来的茶汤,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温善杰没有要求她一定要来。是她要来。
如果今天之前,她知道今晚方淮序在,她肯定不会来;
但是今天在电梯里,他字字紧逼的质问,让她改变主意。
因为沈荔知道,方淮序留意到她的车之后,肯定会根据车牌去查她。
查车牌,很多信息再往深处看,自然就能查出来。
更何况方淮序那么想知道。
所以今晚不告诉他,他第二天也能知道,到底是谁,给她的资金和帮助。
所以她在电话里就答应了温善杰。
她不止要来,她还要光鲜亮丽的来。
他不是非常想知道她是为什么能出国、能还债、能开上豪车吗?
她偏不亲口告诉他,就要让他亲眼看见。
方淮序喝下早已冷掉的茶。
是这个瞬间,才恍然大悟,明白她为何这么做。
当然不是为了要在他面前扳回一城。
让他知道她是千金大小姐。
她没有这种秀优越感的想法。
他心知肚明,她是想用出现在这里的行为告诉他
——他还不配她去解释父母抱错,身世坎坷的来龙去脉。
他们什么关系。
她怎么会长篇大论的去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关于姓氏的解释:
最开始是想改户口那里,就是女主心里描写都是温荔代替。
因为后续还有一个情节点。会让女鹅的旁白内心从温荔变成沈荔。但是后来觉得,这样会很杂,就没改了。
所以就一直沿用沈荔,直到某个情节点。
还是你们觉得不杂乱的话,我替换掉也行。
ps:男主不会因为女主身份追妻的。因为在他视角的时候也是一直都不知道女主的身份。
另外就是现在这个阶段他可能不是会为她做什么的阶段。而是我们来和好吧这个阶段。追妻可能得意识到某个情节点意识到某个事,之后,才会彻底明白醒悟,但也不远了。
第24章
来之前, 温善杰已经告诉过沈荔,今夜来的人是谁。
温善杰说的很低调,只说是几位老朋友。
直到
来到, 沈荔才发现偶有几位还是在读大学时期听过的杰出人物。
单拎出去在各行各业数一数二的人物。
但沈荔没想到,这群已经是顶尖的“人物”居然还挨个去给方淮序敬酒, 他坐在主位,那双眉眼始终冷峻淡漠, 玉质扇骨的手指握着茶杯。
席间也有几位年轻人, 跟着父亲一起去,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惊讶。
似乎想不到,也不敢多问坐在主位上的这位,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够让平日威风凛凛的父亲们讨好敬酒。
沈荔没再看, 因为温善杰也拿着酒杯,不过他没强迫沈荔去,因为在这个席,只有温善杰带了女儿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倒也不会为难老友女儿来敬酒。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温善杰疼女儿。
沈荔也不想去,她装聋作哑。
“方总,今日来迟了,不好意思——”
温善杰举起酒杯, 边说边走到方淮序身边, 其他人都是如此, 给他敬酒他都没喝,所以温善杰就打算意思意思碰下,然后自己喝。
但没想到正要与方淮序碰杯的时候,酒杯却被双修长大手扶住。
温善杰以为方淮序这是不满, 下意识暗道不妙。
方淮序不露痕迹的扫了眼沈荔,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端起酒杯,难得温润开口,道:“温先生,我敬您。”
席间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明白这意思。
方总怎么会给温善杰敬酒,这……太奇怪了。
温善杰更懵,立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点他来迟了,觉得他架子比他还大,所以故意来敬酒,损他是吗?
“这使不得,我敬方先生就好,”温善杰说完,把杯口降到比方淮序低,又道:“方才来的路上稍微有些堵车,还请方先生不要见怪。”
只是话音刚落,方淮序再次扶起温善杰的杯子,眉色稍显正经,看得出不是故意为之,开口淡淡道:“看得出来,温先生很疼荔荔。”
荔荔二字在他嘴巴里说出,语气难得几分淡淡温柔。
沈荔察觉到不对劲。
她不知道方淮序想干什么。
见他也不要敬酒,也没有怪他的意思,温善杰有些摸不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以至于都忽略了他喊女儿叠字这件事。
因为平时温善杰就是这么称呼自己女儿荔荔,也是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但有人注意到了,孙董道:“噢?方总和我们荔荔认识?”
初次见面,就算已经介绍过叫温荔,但叠字后面都会加个小姐,如客气些就喊荔荔小姐,还不至于喊人家荔荔,显得熟稔亲近。
温善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方淮序喊的是女儿的叠字。
他没问,但提到自己的女儿,他便紧张,终于看着方淮序。
“当然认识,”方淮序很平静的语气,询问:“荔荔没和温先生提起过我吗?”
他把原来拥有的目光,轻而易举一句话,分给她大半。
是这个瞬间,全部人都屏住呼吸,
也是这个瞬间,沈荔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葱白指尖泛红,几乎是方淮序说完这句话,她瞬间看过去,看他的面目、表情、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善杰很惊讶,也没顺着话指责沈荔没说,只是面带和善的笑意,客气询问:“不知方总和荔荔怎么会认识的?”
但凡父亲有半点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存在‘不可言说’的表情,或者带有半点指责的意思,觉得沈荔丢脸,亦或者觉得蒙羞,沈荔都不会那么在意方淮序的回答。
但温善杰表情里是父亲对女儿会认识方淮序的开心和自豪,丝毫没有半点先入为主的年轻女人和年轻男人早已私下认识的偏见,正是因为温善杰这样,沈荔的心里才会更加紧张。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但并没有明目张胆对视。
而是用余光去看对方的每个举动,每次深浅的呼吸。
沈荔后知后觉,方淮序是在报复她的不告知。
她不知道方淮序会不会实话实说,把两人之间的关系,从18岁开始跟他的这几句话说出来,让她在这场酒局里蒙羞,让温善杰觉得他的女儿竟如此不检点。
沈荔甚至都已经猜到了说出来后,大家看她的眼神如何、私下又如何议论。
她垂眸,握着茶杯的手在收紧,她当然不指望方淮序会慈悲心肠,因为他就是要让她知道,惹他的代价是什么,她做好迎难而上的准备,站起身的瞬间,却听见方淮序开了口。
“今天lili还来升耀投递了安远智能的策划案,”
他还将话题引到她身上,道:“lili小姐,你忘记了?”
沈荔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喊她的叠字,而是英文名lili。
更明白方淮序根本没打算说,也根本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就是要等她急不可耐,好让她也能尝尝她忽然出现时他的意外和惊讶。
原来如此,大家才恍然大悟。
她掩盖住紧张,端起茶杯起身,隔空敬他茶,道:“哪里会忘记,还希望方总能好好看看策划案,希望能成为安远智能的广告策划师。”
策划案都没投,也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
温善杰又寒暄了几句,是身为父亲对女儿的自豪,说起女儿,他便话多起来,“荔荔在读大学的时候,拿了广告比赛双冠军,肯定是能帮方总写个好的策划案。”
这件事到此为止。
方淮序似乎是听进去,又似乎是没听进去,直到温善杰坐回去,他才坐下,目光却若有似无的扫向沈荔,见她那握着茶杯的手松动,他不免自嘲一笑。
几乎是沈荔的手刚放下茶杯,就听见旁边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没有方淮序那么低沉,多了几分爽朗,道:“茶冷了,我给你添新茶吧?”
沈荔这才注意到自己位置旁边,右手是温善杰,左手居然是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不过二十五六岁,在这个场合应该也是迎合长辈所以穿着西服,有些不太适应。
“孙景耀,”他自我介绍,彬彬有礼:“温叔前几天来家里做客了。”
孙景耀,沈荔想起方才进门的时候喊的孙伯伯。
她柔声道:“谢谢,我自己倒就好了。”
她不想去使唤别人,预备拿起茶水壶的时候。
孙景耀手脚利落的先拿了过去。
是这个瞬间,原本热闹正在谈生意的席间,忽然响起孙董的声音:“荔荔,这是我儿子,比你大一岁,怕你刚回国不习惯,我特意安排他在旁边陪你,该使唤使唤,别和他客气。”
沈荔没想到这是特意安排的,只好放开茶水壶,对着孙董客气道谢。
孙董却道:“有什么好谢的,我和你爸从穿开裆裤就认识,都是半个家人了。”
“半个家人,那就再凑半个,成为一家人嘛,”席间的其他人也没了谈生意的兴致,人到中年最喜欢点鸳鸯谱,符合道:“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他们俩坐在一起,还真挺登对。”
另有旁人符合:“年龄,家世,这不是刚刚好,而且两家相识,知根知底,还不用担心这担心那,温总那么爱女儿的人,恐怕也舍不得女儿远嫁受委屈。”
那人看着温善杰道:“温总,我没说错吧?”
沈荔有些愣然。
没想明白,为什么吃饭谈生意的局面,莫名其妙就能把话锋转在撮合她和孙景耀的身上。
“你加下妹妹的联系方式,”孙董趁着大火收汁,又对着沈荔道:“荔荔以后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尽管麻烦他,别客气。”
温善杰也没拒绝,看上去应该是默认。
沈荔这会儿才反
应过来,原来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特意安排孙景耀坐在旁边,就是为了撮合他们。
吴特助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下意识去看方淮序的脸,果然沉的不像话。
杯中的茶水早已在开始谈生意的时候换成了洋酒,透明玻璃杯里是褐色液体,方淮序就明目张胆得看着沈荔,眼神片刻都没挪开,但就是不开口说话。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联系方式用于什么,并非如此简单,是两方家长都有那方面的意思。
方才他已经慈悲一场,放她一马。
他就看着她。
看她此时此刻,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荔垂眸,席间那么多人,还是孙董开了口,于情于理都应该添加,但孙董的意思明显不是“好友”那么简单,是撮合,也是两方都有意思。
孙景耀已经把手机打开,很礼貌,先打开扫一扫,作势要扫沈荔的微信。
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就死死的盯着她,和旁人看过来的视线截然不同。
沈荔明知是什么意思,也还是拿起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二维码。
方淮序握着酒杯的手青筋迸发,旋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明知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添加好友。
她这是什么意思,也想要和孙景耀发展是吗?
司机驱车回静园的路上。
沈荔坐在后排,开口询问:“爸爸,你也想撮合我和孙景耀吗?”
“爸爸只是不想你远嫁,”温善杰倒是很诚实回答,没有说谎:“不过加了好友,也不是要谈恋爱,你要是有意思就聊,没意思就不聊,爸爸妈妈也不逼你。”
沈荔垂眸,其实她目前为止的确没什么谈恋爱的想法,不过明白温善杰没有逼她的意思,也没有压力她的意思,她便不再多想,她点头道好。
“不过方先生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讲话,像他这个地位的人,其实是不需要对我那么尊重的,”温善杰没注意到沈荔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但方先生看上去有礼貌,又温和,还懂得尊老爱幼,就是比你大了好几岁,这点不合适。”
沈荔看了眼温善杰,想告诉温善杰,方淮序或许已经和何佳结婚,却又怕温善杰反问她如何得知,最终只能无奈道:“爸爸。”
温善杰赶紧解释道:“当爸的肯定都觉得自己女儿配得上更好的,爸爸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沈荔没怪罪温善杰的意思,毕竟父亲又不知道她和方淮序的那些是。
在长辈的眼里,方淮序就是年少有为。
回到静园,沈荔洗了个澡,刚走出来,手机就多了几个未接电话,她打开看,全是来自不同手机号码,现在已经十点多,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给她打电话?
她没太在意,没想到又来了通新电话,怕是来风部门的事情,沈荔摁下接听键,没想到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吴特助的声音:“沈小姐,不、温小姐,我们在静园楼下。”
方淮序要知道她住哪里,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不想下去,却又知道,他能找到家里来,就证明他不会给她不下去的选择。
想起他今天在席间故意为之的“认识”,她摁灭手机-
沈荔告诉温善杰和章茹自己去小区外面走走。
刚走出去,就看见迈巴赫停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夏夜晚风伴随着几声蝉鸣躁动,在静谧的小区显得几分惬意。
夜里很凉快,沈荔穿着简单灰色的家居服,卸完妆的脸庞素净白嫩。
待走近些,后排车门被打开,男人高大身躯闯入夜色中,他目光盯着她的方向。
几乎是她站定的瞬间,方淮序没有叙旧的开场白,干脆利落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说的是什么,沈荔当然知道。
她看着他,很平静的说:“知道。”
吴特助听见沈荔的回答,瞬间捏了把汗。
因为席间,少爷已经不开心,但想着或许沈小姐是因为不知道加微信的意思是什么,又或者是不好意思拒绝,所以硬生生喝完整杯洋酒,就是为了压下怒火。
他特意来到静园,就是为了要沈小姐回答他一句,不知道。或者解释一句不好做,难为情,所以不得不加。
但没想到,她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哪怕狡辩一下,方淮序也能把整晚的脾气按下去。
她就是故意的。
他越要听什么回答,她就越不说。
沈荔看着方淮序面色越发阴沉。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和素日温润的男人少许不同。
他甚至上前几步,细看之下,眼尾有些薄怒,拽住她的手腕,是质问的语气:“你想答应?”
沈荔的手被他桎梏住,她讨厌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触碰她,但眼下根本不是探讨这触碰的时候,他的桎梏让她生气,她看着他,借着月色和路灯,道:“答不答应,与你何干。”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你何干。
是答不答应,都不关他事的意思。
方淮序从未有过这种怒气升起的时候,是被她整晚的所作所为搅乱,他彻底没了理智,字字句句是细数她的过分,带着质问:“你明明可以痛快告诉我,是亲生父母找到了你,所以你的欠款、留学、是你父母替你安排,但是你就是不说,看着我因为这件事情,怀疑你,替你担心,想东想西——”
他没说完,因为沈荔笑了,很轻蔑的笑。
在夜里显得有些诡异,在争吵的氛围里,和他失去理智相比,显得有些无情无义。
昔日是她崩溃,难过,字字句句带着哽咽和盛怒,
而他一脸平静,还轻描淡写的说:何必如此。
如今,是她看着他满脸盛怒,字字句句的质问,
而她,是很平静的问了句:“难道你不是吗?”
方淮序愣住。
“你也明明可以坦白告诉我,你要相亲,你要和何佳结婚,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瞒着我,看着我在计划我们的未来,明明才送她回家,转眼就答应我的告白,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沈荔是平静细数这些事情,而不是质问,最后一锤定音,道:“就算我要答应他又怎么样,你没答应过别的女人吗?”
沈荔说这番话的时候,仿佛是在说旁人的故事,没有半点愤怒、半点质问。
方淮序的盛怒被她眼眸里宛如死水的平静熄灭。
理智终于回归。
她说的话,每个字,每件事,都在脑海中浮现。
过往在脑海中再次上映一遍。
那些欺瞒,她的崩溃,她的质问,还有她落了整晚的泪,以及那红肿的双眼。
他才恍然想起,从重逢后到现在,只顾着问她,却忘记了,有些事情,还没说清楚,有些误会,也还没解释清楚。
他喉结咽动,这次,他没有任何隐瞒,开口解释道:“我是瞒着你相亲过,但是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他实话实说:“在外公葬礼上的时候,我已经和她说清楚,说我有个谈了多年的女友。葬礼结束后,我就去处理退婚。”
所以才会耽误几天回来上海找她。
他想要告诉她,道:“从葬礼回来,我去宿舍找你,就是为了要和你解释。但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沈荔看着他,有些意外,是没想到他和何佳已经退婚,但…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解释什么?”
“你相亲期间是在我们存在关系的时候,你退婚后是在我提出结束关系后,所以我只介意你相亲是瞒着我的,当我决定分手的时候,你退婚不退婚,关我什么事,”沈荔道:“我又为什么分手后,还要来听你的解释?”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既然已经决定分手,那就证明事后是怎样,都与她无关。
事情已经发生,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
企图用解释来把彼此说开,把彼此误会解开的行为,真的很令人可笑。
沈荔想起他刚才板板正正的解释话语里,那句谈了多年的女友,不免觉得可笑:“别把你和我的关系说的那么高尚,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期间,你把我当女友看待。”
“至于你退婚是为什么你心里清清楚楚,你对
我,根本不可能到为了我放弃的地步。”
“什么意思?”
方淮序蹙眉,这次,他从她眼神里品出几分不对味,有些荒唐开口问:“你是觉得我拿你当借口去退婚?”
实际上只是因为外公去世他想悔婚,却说不出口,拿她来当借口,是吗?
沈荔不说话,就是默认。
他觉得她很荒唐。
觉得他把她人品想的未免太低劣。
就像是在酒席上那样,她时刻紧张,担心他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跟过他的过往说出来。
他只是想吓唬她,但从未想过要把那层遮羞布撕下来,让大家去围攻她。
“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
他还不至于,为难她到如此地步。
“我要退婚,不需要找借口,”
更不需要拿已故长辈当借口,他企图让她能够信任他一次,于是把藏在心里的话,也说出来,道:“我从没有因为外公去世才退婚,是——”
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心。
方淮序桎梏住她的手,忽然松开。
随后搭上她的肩膀,轻柔的触碰,认真的注视,道:“我其实最开始没打算瞒着你,想找你说清楚,但每次都说不出口。”
那时候他不懂。
他看着她,眉眼里是认真:“如果早点知道这是在意,我不会让你委屈。”
如果早点明白这份不确定的挣扎、三番几次开不了口的分手,实际名为在意,他也不会任由其委屈。
在葬礼那几天,他想了很多,很多,才发现他无法接受与另一个女人度过未来的岁月。他和何佳相处的每个片段,都会想起她的脸庞,想起她的模样。
沈荔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道:“你的意思是,你发现你在意我,所以选择我,退掉和何佳的婚约,对吗?”
方淮序道:“是。”
他期盼她能懂,这份心意,也期盼今天谈完后,他们彼此能够好好地沟通,好好地在一起。
但他低估了沈荔,更低估沈荔说分手的决心。
不管是最开始争吵也好,还是他说出心声也罢,她都是这幅平静的样子,如今还带了几分嘲讽,道:“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在意我、选择我,然后去选择你。”
“我凭什么要当你的选择?”
方淮序没想到有天沟通竟然会变得这么难。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千言万语,闷在心腔里。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觉得你说句在意我,我就会留下来,这份伤害就可以忽视,就像你前几天替我担心欠债的事情,我就会感谢你一样,”沈荔说:“但是,伤害已经发生,用解释和在意是无法无减轻的,就像一年过去了,你现在为我担心这些,你不觉得,时间很迟吗?”
夜深人静,很多别墅区已经熄灯,沈荔不想耽误太久,害怕会被温善杰看见。
“如果你真的想弥补,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沈荔看着他,那张素净白嫩脸上,多了几分表情。
方淮序心里颤抖,激动,是终于有转圜余地,劫后余生的欢喜:“你说,我都答应——”
“不要再在公共场合露出你和我之间有认识的痕迹。我不希望被人知道以前的那些事。”沈荔顿住,道:“也希望你能意识到,我们真的分手了。”
且已经分手一年。
沈荔说完,根本不去看他的面目表情,转身离开。
方淮序愣在原地。
没想到她用最后的温柔,要求他做的竟然是这件事。
他站在原地,路灯和月光照在他身上,哪有刚才的气焰,只剩下落寞——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懂了吧,方渣渣。
第25章
沈荔躺在被窝里, 翻来覆去居然睡不着。
原本洗完澡很困,但自从和方淮序见了面之后,被他气的直接把她困意全部打消。
现在已经夜里十二点多。
没想到也有人跟她同样熬夜, 手机嗡嗡响动,她打开看, 是孙景耀发来的微信。
孙景耀:【照片。】
沈荔打开看了眼,发现是清吧, 还有歌手驻唱。
其实沈荔今天见了孙景耀就知道, 他应该也是被孙董拉着去应酬,私下里应该也是不想被束缚的年轻人。
孙景耀:【要来喝酒吗,这里很安静。】
沈荔不知道孙景耀怎么想的,初次见面就能邀请女方去喝酒。
她垂眸, 打字拒绝:【太晚了,也不习惯去这些地方。】只是发送完的时候,忽然想起,其实自己也不是因为太晚了,也不是不习惯去。
她其实去过这种清吧,那是唯一一次,跟着方淮序去的。
她当时以为,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是不会去这些地方的。
但没想到他去了。
或许是她当时的表情有些诧异,太明显。方淮序难得注意到她, 好心情似的道:“点解这么看我?”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那时候刚来上海, 说话还习惯夹着粤语。
普通话还没那么标准。
但说话的方式, 语调、声音,真的很好听。以至于她怀疑他是不是在声音里下了蛊。能够让她每次都能沉浸在他说话的声音里,百听不腻。
其实沈荔还听他说过葡语,她当时崇拜的看着他, 他只扯了扯嘴角,很是低调谦虚:“别这么看我,香山澳很多人会葡语。”
直到某天看见他在用英文,法语,德语,全程开会沟通,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会那么多语种。
“我以为你不会去,”
沈荔当时实话实说回答方淮序的问题:“这些地方,和方先生的身份差了好多。”
只听他用极其温润的语气,道:“好友开业,自然要去捧场。”
那个夜晚,灯光晦暗,歌手在台上昏暗的角落清唱《我们俩》。
或许是那夜的氛围太过暧昧,歌词居然此刻还浮现在脑海里。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她当时和他坐在双人沙发,肩膀真的轻靠在他的肩膀,她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是生怕动的幅度大些,他便会蹙眉不舒服,从而远离她。
她端起他给的鸡尾酒,浅浅抿了口。
“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是这首歌的歌词,传入沈荔的耳朵里,她居然破天荒鼓起勇气开口,在这昏暗闪烁的夜晚,声音低柔:“方先生,我可不可以,跟你拍张合照?”
这是她初次提出的小小请求,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他应该是喝的有点多,居然点头答应,与沈荔的拘束对比,方淮序显得老成,他是毫不犹豫,抱起她坐在他的腿上,随后不去看她红透的脸,给小姑娘留了些尊严,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别看我,拍吧。”
自此,她手机拍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那天夜晚,沈荔笃定方淮序就是喝醉了。
所以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在玄关就含住她的唇。
然后又像是早已有存在这邪恶的心思,居然在她意乱情迷的时候,从酒柜拿出冰镇的洋酒,含在嘴里,渡到她嘴边,旋即,在她已然失控的时候,戛然而止。
最后含着冰块,低头,往下,冰融化后,染湿大腿内侧,他的胡须也刺的她内侧生疼。
手机再次响起震动,回忆戛然而止。
沈荔低头去看手机,是孙景耀继续发来的邀请。
很简约的几个字。
孙景耀:【你最近有没有空,我请你去看演唱会。】
这是又继续约她的意思。
孙景耀不是她的理想型。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们很搭配,但沈荔就是对
他提不起任何兴致。
明知道长辈们执意要他们添加好友是什么意思,沈荔看着这个邀请,也不能装糊涂,一边没意思,一遍还去答应和孙景耀见面。
她摁下手机,回了句:最近可能都没时间。
但孙景耀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回复,发来几行字,沈荔看着手机顿住,有些讶异,随后便改变主意,道:【好,那到时见。】
她回复完,孙景耀回了句谢谢。
沈荔预备睡觉前,想起刚才的回忆,其实他们两人之间除了那张合照,再没有过,自从分手后,她也没有特别记得这件事情,以至于——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了几千张照片的最上面,在和父母国外旅游,以及一众资料截图里,她找到了不算起眼的合照。
背影灰暗的色调,带着酒吧里微微暧昧的霓虹灯。
其实很模糊,看不太清楚五官。
但当时她已经没有勇气提出再拍的请求。
有这张,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她没有把视线停留,也没有犹豫,而是点击左上角,然后选择删除。
既然决定分手,那就要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杂念。
连张照片都不要留-
已经凌晨一点钟,上海檀宫的手工真皮沙发上,方淮序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西服,带着洋酒和尼古丁的味道,和室内的杜松味道慢慢混淆。
男人脸庞匿在黑暗里,更显刚毅轮廓,眉眼稍沉,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但却没有半点倦怠的感觉,桌面上摆放着几张A4纸,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自从沈荔出国前的那天甩给他后,方淮序这是第一次查看清单里面的内容。也是看完才发现,沈荔还给他的,全都是学费,还有每个月固定充卡的伙食费,其余的,连身衣服钱都没。
——“别把你和我的关系说的那么高尚,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期间,你把我当女友看待。”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觉得你说句在意我,我就会留下来,这份伤害就可以忽视,就像你前几天替我担心欠债的事情,我就会感谢你一样。”
——“伤害已经发生,用解释和在意是无法无减轻的,就像一年过去了,你现在为我担心这些,你不觉得,时间很迟吗?”
——“希望你能意识到,我们真的分手了。”
沈荔今天说的话,字字句句如雷贯耳,在耳边经久不散。
再结合手上的这张“分手清单”,方淮序喉结咽动,在黑夜中,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初次这么低微:“吴叔,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是不是真的很忽略她?
是不是真的很自以为是?
可是还需要问吗?
答案都在今天的对话里,也在这张“分手清单”里。
他今夜以“女友”称呼她,以“谈了多年女友”为由退婚。
可他真的有做到“男友”的角色吗?
他没有给她买过衣服、送过一束花、甚至约会都没有过。
这段关系最开始的时候他给张卡,就以为已经尽到该尽的责任,却不曾想这四年里她除了必要开销,连动都没动过这张卡。
方淮序喉结咽动,有个很荒唐的想法油然而生,她和他说分手也是正常,毕竟这些年来,自己似乎真的从始至终都在忽略她的感受。
忽略感受就算了,还在她过上好生活的时候,居然能够去怀疑她,质疑她。
“少爷”吴特助该如何回答,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沈小姐从最初的迷茫,再到勇敢示爱,看他们之间的纠缠,就单独这些画面而言,的确是过分。
但他不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因为他的老板是方淮序,他应该站在方淮序的角度去思考:“感情这件事,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谁喜欢谁多一点。”
吴特助看着方淮序沉默的样子,倏地明白方淮序不是想听好话,也不是想听别人捧着他的话,而是想听实话。
吴特助说:“如果少爷觉得,一年之后,还是很喜欢沈——温小姐,那不如试着挽留温小姐,虽然分手了,但是看看有没有和好的余地。”
方淮序沉默的身影,忽然动了下。
吴特助知道自己说中他想要听的点。
感情这件事没有对错之分,但,他的确错了。
但错了,也可以改正态度弥补,要走也可以挽留,分手了,也可以和好。
他不是完全被判了死刑。
但是她不理他,每次见面她都是那副冷冰冰,据他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又能再找什么见面的理由。
让她看见他的挽留?
他垂眸,手机亮起,屏保是黑色的海面。
他忽然想起,吴特助的手机屏保,是他和妻子的婚纱照。
他犹豫片刻,打开相册里,唯一的几张照片,其中有张是沈荔在那晚清吧和他的合照,他还记得当时满脑子都是她说话时,小心翼翼却又跃跃欲试的胆大。
他原本只是想答应她合照的请求,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很是可怜,但没想到满脑子都是抱着她拍照时的柔软。
以至于喝多之后,满脑子只想着对她的占有,只想狠狠地占有。听她害羞又热情的喘息声。
他打断思绪,其实这张照片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五官,黑色太模糊,他还是将它设置为屏保。
他想,总能可以的。
慢慢改变她对他的看法,改掉自己对这段感情的忽略。
至少以前的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屏保这层,如今他决心改变,从小事开始,他会做好-
升耀会议室内。
方淮序坐在主位,听着主管汇报项目,一个接一个,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听汇报上,直接抬起手,打断道:“广告策划案出来没?”
安远智能项目部的负责人想起来风投递的资料都被方总驳回,立刻道:“还没有,我打算不只要来风,多找几家广告公司,看看有没有新的创意。”
谁知,方淮序却一改往日对来风的嫌弃,沉声道:“不用,就找来风的——”
他忽然沉默,本想告诉负责人,要找来风的温荔,但话到嘴边,却又想起她昨天说的话,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两人的过往。
其实早上开会的时候,他本想亲口打电话给她,以此寻求见面的理由,但思来想去,或许这样,她会直接拒绝,只好作罢。
方淮序改口道:“你让策划负责人这几天有空就递交一份策划案来。”
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她说,安远的项目交给她负责。
安远智能项目负责人有些懵圈,这怎么忽然点明要来风,而且这句话的意思是,让来风负责人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递交策划案?
升耀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看乙方的脸色行事?
不都是来风求着他们升耀办事吗?
安远智能负责人咂舌,赶紧给方华发去电话,要求再递交一份策划案过来,但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又把消息放出去,要别的广告公司也递交策划案,用来比稿。
毕竟安远这个项目,就在最近要定下来,不能再耽误,要是来风的策划案一直没空递交,或者没有任何创新,那么到时候,他该怎么交差?
方华挂断电话后,立刻把沈荔喊到办公室。
她好奇问道:“策划案上周五你没有给安远递交过去吗?”
沈荔知道今天方华会找她,或者说她也在等方华找她;
因为和安远的项目,公司很重视,她拒绝过,但是方华不同意。
既然公司那么看重这个项目,看她不配合,也应该会把项目换回来。
沈荔点头,刚想说自己还是不想接,打算和齐雅换回来,但没想到方华没有怪罪,说:“今天安远那边打来电话,询问新的策划案有没有做好,你记得交。”
方华没有怪罪,没有多问,没有一点苛责。
语气好的让沈荔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项目在她手上耽误了两天,她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思索许久,一方面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放下,就没必要介意合作方是不是自己的前任。
另一方面,又
告诉自己,策划案已经写好了,难道现在要拱手让人,给别人做嫁衣吗?
她不能因小失大,如果没有辞职的想法,那么这次的项目是在来风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未来是人工智能的行业。
她的策划案一旦在安远打响,成功的话,也一定会被各大企业优先寻找合作。
不管是对于工作还是有其他发展的自己来说,都是好事。
沈荔最终还是妥协,因为不管如何,接下安远智能这个项目,对自己没有任何坏处。
反正又不是和方淮序对接。
他那么忙,升耀那么多项目部,他不可能有时间来管安远智能这个项目,或许那天去投递资料只是意外碰见,下次她不那个时间点过去就行。
周二那天,沈荔再次驱车去升耀。
去到的时候,升耀集团门口,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沪A-F1111就停在门口。
沈荔看着这个车牌,她是后来才在他嘴里听见,这个车牌是上海为了欢迎他,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F代表是方,1111代表是尊敬和尊贵。
见车内没有人,她收回视线,拿着策划案,推开车门下车。
乘坐电梯抵达12楼的时候,沈荔看见好几个广告公司的人都往12楼去,沈荔猜测应该是安远把这个需求扩散出去,寻求其他广告商的策划比稿。
那这样看来,她的竞争压力会很大。
沈荔拿着策划案走到项目部的会议室。
接待的人安排她坐在椅子上,“里面还有其他策划案的创意负责人,您稍等。”
公平竞争,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荔点点头,道:“谢谢。”
她坐在走廊,手上拿着策划案,脸上倒是没有半点担心。
因为她对自己还是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
没想到就在这时,身边忽然传来熟悉的香水味,是特意调制的。
沈荔侧眸望去,一个阴影压在身上,随后的瞬间,她的身边,坐了一个女人。
她定睛看去,是好久不见的温汐。
温汐手上拿着安远智能的策划案,看来也是来递交策划案。
来升耀是偶遇,但坐在她身边,是特意的。
因为旁边还有好多空位,而且她眼里没有和她那样的意外。
沈荔看着温汐,蓦然记起那次两个人不欢而散的时候,比起那个时候她的疯狂和她刚回到温家时她的沉默寡言,如今再见,温汐的面貌似乎很好,没有半点精神不患者和抑郁症的模样。
不仅如此,她身上穿着的这件裙子是这个季度刚上的高定。
手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脖子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珠宝。
细看之下,脸庞红润有光泽。
因为是上班所以沈荔都是尽力低调,穿着高奢的连衣裙,没有戴多余的手势,只在手上戴着章茹给的帝王绿翡翠手镯,搭配爱马仕包。
头发垂在腰后,半扎起。
沈荔根本不需要靠这些珠宝首饰,光是通身温柔的气质,气场就足够压过温汐。
温汐看着沈荔,眼眸微动,是在细数她的变化,气场温柔,气势也很足,再没有最初刚遇见时的那种天真和盲目的善良。
沈荔还记得温汐对她的排斥,没有想打招呼的念头,目光收回的瞬间,
坐在旁边的温汐却先开口:“温荔,好久不见。”
沈荔垂眸。
耳边响起温汐的声音。
她根本没打算听她的回答,自顾自的说着,跟聊天那样。
最后,温汐起身,道:“我先去递交策划案了,温荔,我们有机会再见。”
沈荔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策划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策划案在手里被她捏出细碎的褶皱,她垂眸,扯了扯嘴角——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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