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原来你早就找到你父母了, 邓汐——”
沈荔看了手里的照片,气得死死捏紧,把手上的照片丢在邓汐脸上, “你是真不要脸。”
邓汐二字刺激到了温汐。
可的确,她就叫邓汐。
“我不是邓汐!”邓汐蹲在地上失声尖叫:“我不是邓汐!我是温汐, 我是温家的大小姐,我不是邓汐。”
静园里响彻邓汐的哭喊声, 邓汐蹲在地上精神已经崩溃。
崩溃的不止有邓汐, 还有温善杰和章茹,章茹捡起地上的照片,握着的手猛地颤抖,看上去显然不是对邓汐找到亲生父母惊讶的气愤。
沈荔觉察出不对, 下个瞬间,章茹情绪彻底失控,狠狠地撕碎照片,看着邓汐,哽咽质问:“你们邓家好狠的心啊,我还在纳闷,我们养了你二十几年,怎么就还会把你养成白眼狼。”
“我看到这个照片,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们温家养不好你 , 是你和你爸妈都是白眼狼, 你是遗传的, 你们一家都是不识好歹的东西!”
章茹罕见发那么大的火,把照片的碎片全都砸在邓汐脸上。
不仅如此,她还要去拿水壶企图要打邓汐,被沈荔及时上前抱着手臂拦住, 不是舍不得打,是打了这个案子就会成有理变没理,温善杰也上前劝道:“你先消消气,我们走起诉就好——”
“我不起诉,我要报警,我要报警。”章茹死死抓住沈荔的手,红着眼眶,流着泪,看向沈荔:“宝宝,不是妈妈弄丢了你,是他们,是他们一家啊——”
没人能懂章茹现在的苦痛,歇斯底里也回不去以前。
这番话让温善杰察觉出不对劲,想到妻子向来不会如此失控,他赶紧捡起地上的照片,仔细看了会儿后,上前就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邓汐脸上。
邓汐的脸被扇的撇向一边,温善杰却还不够解气,这才明白为何妻子会这么生气,甚至撕碎照片,他怒喝道:“马上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回国!我要报警!”
随后又看向方淮序,虽然愤怒却又极力克制道:“方总,让您见笑了,想请问他们在西班牙哪里?”
温善杰不指望邓汐能够去把邓腾和孔月找回来,能够把他们藏到西班牙,就一定不会再让他们回来,如果不是方淮序,他从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女儿竟然有天会把算盘打在他们身上。
“我已经让吴特助去西班牙,现在西班牙警方应该在抓捕,”方淮序对着温善杰解释,旋即察觉到目光,他不由得看过去,只见沈荔抱着章茹的手,眼里全是不解。
章茹的反应,温善杰的怒气,还有抓捕这几个字眼,沈荔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件事应该用不着出动警方,只是起诉而已,可见事情与她想象中出入很大。
章茹和温善杰两人的情绪激动,问多点也就是在煽动他们情绪,她只能看向方淮序,以此寻求解答。
温善杰说报警是真的报警,很快警察就开着便车来到静园,带走邓汐,直到温善杰和章茹也被带走去做口供,沈荔才得以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淮序边驱车跟着警察去警局,方便接应温善杰和章茹,边解释道:“我也只是大概知道一点,如果不是今天邓汐来找你,我应该还要继续查几天。”
他本想在起诉开庭前把这个证据送给沈荔,没想到邓汐先沉不住气,既然如此,他便把证据送到温家,同时让吴特助去了西班牙。
片刻后,他又道:“我初步怀疑,是邓汐的父母当年是故意抱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邓汐去温家享福。”
所以沈荔才会被转手几家卖掉,沈荔顿住,感觉真相呼之欲出。
她垂眸,方淮序既然只知道一些,她有任何疑问只好去问章茹和温善杰,两人来到警局,因为在做口供,沈荔无法进去,只好在警局门口等。
方淮序跟着她坐在警局大厅的椅子上。
两人肩并肩,沈荔目光自始至终看向口供室,不知过去多久,方淮序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温声道:“我去买点水回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几乎是方淮序刚起身,口供室的门就被打开,她没做多想,赶紧起身,走到章茹和温善杰面前。
“爸爸妈妈,到底怎么回事?”她现在很多疑惑,最疑惑的就是为何要报警,西班牙那边为何又会愿意配合抓捕,“方淮序说邓汐的父母是故意抱错的对吗?”
章茹和温善杰对视眼,因为口供的原因,他们已经冷静下来不少,但听到沈荔提起,章茹还是哽咽,只能温善杰来告知当年真相。
“邓腾和孔月是我们在上海生产时遇到的产妇,那时候他们没钱,邓腾拉着孔月在医院门口跪着筹钱生孩子——”
章茹也是要当母亲的人,看不得马上要生产的邓腾和孔月因为一点住院费和生孩子的费用,特别是那时候上海还下了春雨,冷得很,想着为肚子里的宝宝积福行善,为此,资助邓腾和孔月直到出院。
但孔月住的是普通病房,章茹住的是高级病房,两人楼层不同相隔也远,而且所有手续都是医院办的,自从入住医院那天就没再见过面,话更是没说几句,甚至都没来感谢章茹。
如果有过一两次私下的见面,章茹都不可能不去找邓腾和孔月的下落,他们都已经忘记这两人,若不是看到照片,根本都没想到这号人。
她怎么都没想到,孩子没离开过视线,怎么可能会被掉包呢?
所有的事情都只能让吴特助带回邓腾和孔月,才能得到解答。
沈荔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难怪章茹会说他们一家都是白眼狼,就因为当年的善举,会变成二十多年的悲剧,不怪章茹会失控,也不怪温善杰会怒扇邓汐巴掌。
是她,她也气愤。
温善杰相比于章茹情绪好许多,他问道:“就你自己来的?”
“不是,”沈荔摇头,没做多想,道:“方淮序开车带我来的。”
回答完才发现此时此刻说起方淮序好像有些不合时宜,毕竟不管温善杰和章茹如何对待这件事,但她和方淮序的事情,依旧是事实,只是这次的事情也多亏方淮序才得以解决。
温善杰拉住沈荔的手,是这个瞬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爸爸妈妈还是那句话,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万不得已的时候,人在当下做什么选择都是对的。”
他们没去问沈荔,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会当着邓汐的面站在沈荔这边,私下却又要问个出处,纠结个所以然,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我们都能理解你当时的苦痛和无奈,”章茹拉着沈荔的手,红着眼眶,温柔的说:“靠自己活下去,不管是怎么样的活法,活的精彩或狼狈,你都是爸妈的榜样。”
“不管你怎么样,爸妈都爱你。”
温善杰把沈荔抱入怀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和后背。
章茹看见这一幕,扭过头抹眼泪,比起知道真相,他们更心疼自己的女儿,在年纪轻轻的时候还需要为自己谋生,而别人的女儿却可以享受他们的爱。
沈荔被父亲抱在怀里,感受父亲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她伸出手牵过章茹,想让章茹没那么难过,开口道:“妈妈,你不抱抱我吗?”
章茹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抱,妈妈也抱宝宝。”她抱着沈荔。
“跟爸妈回去住可以吗?”章茹看着沈荔,摸了摸她有些尖细的下巴:“已经错过二十几年,不要再有任何误会了,好不好?”
他们已经错过看着她从小孩长成大人的样子,现在她长大成人,短暂愉快相处的那两年在这段分开的时间里,他们经常怀念,经常在梦里看见她的笑容。
从始至终,章茹和温善杰对她的爱就不少,去帮助邓腾和孔月,其实也只是为了给还没出生的她积福,她看着他们,那些误会隔阂消散,沈荔得到父母坚定不移的爱的证据,或许有时候,她获得的爱,远比想象中要多很多。
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微不可察的看见温善杰头发上,微微有的银发,心里忽然就涌起一抹酸涩。她不想错过相处的每分每秒,她说:“好。”
方淮序站在门口,他手空空,根本没去买水。
看见相拥的这一幕,深邃眼眸温润带着浅浅笑意,旋即转身离开。
离开警察局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是乘坐警车来的,正走出去发现没车的时候,司机驶来方淮序的迈巴赫,司机打开后排车门,看着温善杰,道:“温董,方总说让我负责送您们回静园,请上车。”
温善杰看向沈荔,是在征询她的意见,询问能不能坐。
沈荔知道他们的意思,是看她的态度,怕她对方淮序有意见,她点点头道:“先回家吧。”是说完这个瞬间,沈荔才明白他这是故意腾出时间给他们,买水只是借口,他是故意离开的。
不止如此,她在车上询问他关于邓腾和孔月的事情,或许他是想让他们一家三口因为这个疑问打破僵局,所以故意说只知道一点。
其实他早已知道,却不说完,用心良苦,不争风头,把机会留给他们破冰-
第二天下午,吴特助把邓腾和孔月从西班牙带回来,已经配合警方押到审讯室里。
温善杰和章茹再次去到警局,双方家长面对面,在警察的协助下了解到当年的真相。
事到如今,孔月和邓腾看着警察,明白说谎已经没什么用,毕竟证据
确凿,沈荔在外面旁听才知道,原来当年是孔月嫉妒温善杰和章茹条件那么好,所以起了坏心思。
沈荔出生当天夜里,邓腾趁着温善杰推着轮椅陪章茹去做检查,便在外面走廊故意发出和护士吵起来,当时还是小宝宝的沈荔被吓哭。
温家保姆出来让小声点的时候,邓腾拉过保姆的手,非要让保姆评评理,也就是这个时候,孔月趁机把孩子换掉。
一切就是这么荒唐且戏剧性,新生儿相差不多,刚出生的时候包着的襁褓都是医院统一的,脸色今天黄明天白,除了性别,几乎看不出太大差异。
更主要的是谁都没想到会有人故意抱错这一层。
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们肯定不会疼爱,在那个生孩子都需要筹钱而不是借钱的时候,邓腾和孔月几乎是一致认同,把沈荔卖掉换取生活费。
而邓汐早已在粤东回来的时候找回亲生父母,却私下给钱让他们去西班牙,要求就是永远不能回国。
一家三口达成协议。邓腾和孔月是为了钱,邓汐是为了温家的爱和温家大小姐的名。
口供结束。
温善杰和章茹立刻联系温氏的律师,以邓汐转移温家财产,联合父母欺诈和邓腾以及孔月故意拐卖婴儿罪起诉。
起诉的目的不足以解恨,但可以让他们坐牢。
接连几天,沈荔都陪着温善杰和章茹整理起诉的资料。
只是期间沈荔怀疑邓汐的病情是否属实,如果是伪造的那么判的时间会更长,但调查结果显示,病情的确是千真万确。
沈荔继续追溯时间,去问章茹得到她的解答。
原来邓汐是在得知自己并非亲生的时候得的。
其实沈荔明白,归根结底并非抑郁症,而是不想她被找回来,觉得即将失去一切,导致的精神失常。
尽管是真的也没关系。
沈荔把汐望这两年来的财务报表打出来,邓汐有公司有收入,是完全能够像正常人生活。
而且她已经成年且找到亲生父母,却欺瞒这件事,并且这两年来邓汐自从认回邓腾和孔月后便私底下转移不少温家的资产,联手诈骗温家,资产全都放在邓腾和孔月的名下,他们一家拿着温家的钱逍遥快活,其实也是违法犯罪。
就应该背负欺诈罪的刑事责任。
法院宣判的那天,邓腾和孔月已经无力回天,邓腾和孔月因为拐卖婴儿罪,诈骗罪,背负刑事责任。
但邓汐还在哭喊,哭喊着自己不是邓汐,而是温汐。
法官每次提起被告邓汐的时候,她都会当庭尖叫。
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失常,沈荔不知里面到底几分真假,或许只是为了逃避坐牢。
沈荔想到这,直接在第二次起诉的时候,以温家还是监护人为由,担心邓汐报复社会,要求送入精神病院,如果精神疾病得到改善,再出院的时候继续背负刑事责任。
法院通过沈荔诉求,得到宣判的邓汐跌坐在凳子上,已然忘记尖叫,忘记呐喊,只一个劲的说自己没有精神病,不愿意去精神病院。
但这些已经容不得她做选择。
对于这个结果,温家和沈荔都不满意,毕竟损失的是时间,毕竟抱错是人为而非意外。
但又能如何,这是在法律层面上最好的结果。
一切结束后,上海进入冬天。
距离旅游宣传的项目还剩下两个月,沈荔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因为邓汐被抓,汐望无人经营宣布解散。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把汐望归纳到云帆的名下。
这样她就不需要短时间内再去扩大云帆,提升业务和税务,毕竟汐望开了几年,流水也足够。
但沈荔不要,哪怕用两个月时间慢慢做起云帆,哪怕错失政府项目,也不想把汐望的业绩扩大到云帆这里。
天气越发冷冽,夜里,沈荔回归工作的第一天事情很多,所以还在加班。
云帆员工陆陆续续下了班,在六点多的间隙。
她忽然接到方淮序的电话。
她顿了顿,自从起诉忙碌开始,她都没见到方淮序,他也没来打扰她,今天忽然打来电话,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犹豫片刻,想到这次多亏他的帮忙,于是摁下接听键,只听方淮序在那边道:“出来吃个饭?”
沈荔这次学聪明了,想到上次被他套路的那件事,拿着手机用肩膀贴在耳边,看着电脑屏幕,不答反问,道:“是只有我们吃饭,还是有工作要介绍给我的吃饭?”
“就我们。”他笑道:“你请我。”
答案不出意料,“我没空。”
还想她请吃饭,开什么破天荒的玩笑。
他听见她的拒绝,挑眉,笑了笑,故技重施,道:“行,本来还想你请我吃饭,然后我就会表达感谢,给你介绍珠宝连锁的大单,那你不想就算了——”
珠宝连锁!
珠宝订单可比其他的生物智能订单高级不少。
更何况是连锁。
能拿下来,对云帆扩大规模是强有力的帮助。
“请,请啊——”沈荔没想到方淮序会这样,一个套路用两次,她觉得自己更蠢,一个套路上当两次,她从椅子上坐起来,俨然很着急:“你在哪里,我去请你吃饭。”
“往楼下看。”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沈荔顿住,听话的低头看去。
只见云帆的门口,方淮序穿着长款风衣,双腿踩地,倚靠在迈巴赫的车头前。
修长手指握着电话,朝她晃了晃,晚风把他的风衣吹动,他带着笑意温润的声音传来:“收拾下,我带你去香山澳。”
香山澳。
那个曾经见证他们分别的地方。
曾经抱着感情,抱着失望离开。
以为再也不会回去。
没想到他说的介绍的单子在香山澳。
沈荔握着电话,站在办公室,犹豫片刻,尽管不想回去,却也还是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亲情线结束啦,一切都是好的开始。
感情线也会迎来转机的吧,渣渣,你加油。
第52章
搭乘方淮序的私人飞机, 落地香山澳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十一月份的天气其实不算冷,只是靠近海边风有点大。
沈荔只带了简单的换洗衣服, 看样子没打算在这里久待,应该是谈完就立刻回去。
下飞机的时候, 夜里风很大。
方淮序穿着西服马甲,外面套了件长款风衣, 刚走出来的时候, 西服领带被吹起,他单手摁住领带,回眸望去,看向机舱里的沈荔。
是意外, 并非巧合。
她也穿了件黑色长款风衣,内搭短裙和毛衣,因为要应酬,沈荔穿着高跟鞋增加气场,她走出来,风把她的卷发吹起,白皙的脸庞上,是明媚靓丽。
走出机舱还要下台阶,方淮序往下先走一节台阶, 绅士地把手伸出, 是要扶她下台阶的意思。
沈荔顿住, 台阶有些长,高跟鞋很高,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方淮序温声道:“我看上去像占便宜的人?”
他说话夹枪带棒, 应该是还记仇她不请他吃饭的意思,沈荔睨了他眼道:“是。”
没想到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淡然一锤定音道:“你已经来到香山澳了,要是我真想占便宜,你也回不去。”他说完,把手收回,臂弯露出,让她挽着他的手,道:“不占你便宜。”
挽着手总
比牵手好。
万一摔倒多难看,那么高的台阶,沈荔没再犹豫,把手放进去,挽着他的手下长长的台阶,两人黑色风衣被风同时吹起,在冷夜里显得愈发冷冽,一个比一个气势强大。
直到坐上车,沈荔才道:“可能要先麻烦你带我去伦敦人御园。”
伦敦人御园是香山澳的酒店,“什么时候定的?”他有些好奇,其实在飞机上他们也没怎么聊天,一路上她都闷沉沉不说话,他不知这份闷沉里是否是因为要来香山澳。
毕竟香山澳对于她而言回忆并不美好。
“不是我定的,”沈荔实诚道:“刚才我回去收拾衣服,爸爸知道我要来香山澳,给我在线上定了酒店,说你已经给我介绍生意,不能太麻烦你,还要给我安排衣食住行。”
男人最懂男人,他懂温苏平的心思,温善杰也懂他的心思,说得好听是不要继续麻烦他安排衣食住行,其实就是怕沈荔在他这里吃第二次亏。
方淮序替沈荔开心,终于有人能够为她安排,而且还是父亲。
“温叔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他拿出手机,似乎是想要证明给沈荔看:“我也定了两间酒店。”
刚好也是伦敦人。
沈荔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让她传达给父亲,他也没想过要占便宜、她垂眸,没搭理,倏地想起什么,反问道:“你为什么也要住酒店?”
明明香山澳是他的家,他犯不着住酒店,他在这里多数房产,随便哪个房子都可以住,而且父亲应该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才会听到她要来香山澳谈合作后,立刻给她定了酒店。
“你猜。”
他有心缓解她闷沉的情绪,她却不理他,继续看着窗外闷沉。
直到抵达酒店,沈荔躺在沙发上,明明很累,但还是提前去把方淮序发来的企业做了背调,没想到是这个时候,父亲打来视频,沈荔接下接听键。
章茹和温善杰的面容出现在手机里。
沈荔道:“爸爸,妈妈。”
章茹道:“宝宝,你刚到吗,会不会很累?”
沈荔如实回答,寒暄了几句后,章茹道:“宝宝,你谈完生意后,可以去帮妈妈买点特产吗,特别想吃那边的饼,顺便带一点药品,双飞人这些。”
章茹和温善杰一人一句,陪着沈荔唠嗑唠了好久,好久都不挂电话,沈荔品出几分不对味,她忙着看资料,干脆道:“我住在酒店呢,没去方淮序家,而且他也给我定了酒店,和爸爸你定的是同一家。”
她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的房间,温善杰悄然无声的松了口气,之前的事情他不理,但是现在沈荔是他的女儿,方淮序要是还有什么想法,自然是要先过他这关。
这不是对方淮序有意见,哪怕换成另一个男人,身为父亲,也要严格把关。
上次邓汐的事情多亏方淮序的帮忙,要不是方淮序,其实他也不可能去查到邓汐的私人账户,才会发现她往西班牙汇了不少款项,是怎么都没想到邓汐会背刺。
听到女儿说这次方淮序也定了酒店,温善杰对这位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对于方淮序,温善杰其实说不上来到底该如何对待,当初如果女儿没遇到他,或许书都读不了,或许过得更辛苦,但是尽管女儿不说,那时候小小的她,肯定也受了不少伤。
或许那次住院就是因为情伤也未可知。
所以交给女儿去选择吧,他只能保护她,做好父亲的责任就好。
温善杰不敢去与妻子说,怕妻子关心则乱,得到沈荔在酒店的答案,两人终于舍得挂电话。
沈荔继续埋头钻研这家珠宝商的特点和卖点,想明天表现得稍微好些,争取一次拿下这笔订单,早点回去,是这个瞬间,沈荔顿住。
因为早点回去这个念头。
她从上飞机就开始沉闷闷的,似乎现在才找到源头,是因为香山澳对于她而言,回忆不算美丽,却又不得不来,所以心里闷闷的,只想赶紧结束回去。
她想到这,拿起手机发信息给方淮序。
方淮序在隔壁房间,看着手机发来的短信,是预料之内,因为她的心情不美丽,很明显看的出来,信息写的是:【我定了明天晚上的包间,你帮我发个信息给珠宝商好吗?】
其实还没定时间,其实他也想约明天,但是他约和她约是不同的,方淮序握着手机,明白她不想再香山澳久留,只能回复道:【好。】
他没有任何资格挽留,更没有发言权,没有话语权让她在香山澳开心起来。
他看着香山澳,其实他又何尝不是陌生?
第二天晚上,沈荔见到了珠宝商的老板,对方也是个年轻男人,名叫朱多,看见方淮序后,很惊讶,谦卑的伸手握住方淮序的手,道:“没想到还能在香山澳见到您。”
沈荔没听懂这句话,只觉得是客套,毕竟方淮序本就是香山澳人,何至于没想到还能在香山澳遇见。
方淮序回握,旋即并没有回复这句话,而是揽着沈荔的肩膀,轻轻带到前面,温润介绍道:“这是我说的云帆广告商,她的广告风格我给你看过,你们可以详谈一下。”
朱多看向沈荔,道:“您好,lili小姐,久仰大名。”
“朱总,客气了,”久仰大名,沈荔认为是恭维的话。
没想到却听到朱多道:“不是客气,方总给我发了好多关于云帆的策划案,我还知道lili小姐在利兹大学留学的,而且还拿了两座金奖,给升耀集团的安远智能做了成功的广告案,本来我是打算找另一个合作商的,但是方总和我说完您的履历后,我立刻就想着和您见个面。”
朱多了解的那么全面,沈荔顿住,看向方淮序,后者给她安心的眼神,是让她放开去谈的意思。
饭局少不了喝酒,或许是因为方淮序在,所以只喝了一点,谈论事情比较多,饭局到了尾声,沈荔庆幸自己做了准备工作,在昨天好好了解过这家珠宝,因为朱多问了很多问题,非常严谨,直到夜里九点,这场局才散去。
朱多乘车离开,因为饭局的地方是在氹仔海洋大马路附近,所以出来后,方淮序把自己的外套递给沈荔,道:“要不要在海边走走?”
其实拒绝就好了,回去然后睡觉,第二天再去买带给章茹的东西,再回到上海就行,毕竟她对香山澳也不怎么喜欢,但喝了酒的缘故,被风一吹,酒劲上来,她稀里糊涂的就点点头。
那就走走吧,至少这个地方,她以前从未来过,整晚都待着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点点头,却没接他的外套,边走边道:“谢谢你给我介绍这笔项目。”
方淮序走在她身边,见她没接外套,于是便把外套搭在自己的臂弯处。
与她肩并肩走着,海风把她的头发丝吹起,几缕刮过他脸庞,拨弄得他侧眸望去,见她侧眸容颜,眉眼淡淡。
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片刻后,他停在正对海湾的中心点,倏地道:“其实我知道你不开心。”
至少在上海的时候,他们之间还不会有层隐形的隔阂,其中原因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沈荔也跟着顿住脚步,掀起眼眸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有游客路过他们,步伐轻松,只有他们互相对望着。
是这个瞬间,他说:“沈荔,能不能不要不开心。”
是这个说完话的瞬间,整个氹仔海洋大马路蓦然发出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沈荔的眼球。
她立刻侧眸望去,只见整个夜空被烟花照亮,砰砰砰的,五颜六色。
忽然绽放的烟花吸引了不少游客。
人群瞬间就密集起来,游客们拿起手机拍照。
整个氹仔海洋大马路被照的发亮发光,烟花越来越美丽,巨大的游乐园,变成了旋转木马,最后,再变成一颗一颗的荔枝。
“是荔枝!”
有游客道:“没听说今天氹仔要放烟花啊?”
“而且现在也不是吃荔枝的季节啊。”
“不会是哪个大佬在搞隐晦的表白吧,还是哪个女孩子名字里有荔枝啊?”
游乐园旋转木马,沈荔看着这个荔枝,听见大家的话,倏地顿住,谁的名字有荔枝,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平时只在过年和回归之日放烟花的氹仔在平平无奇的一天放烟花啊?
除了方淮序,还能有谁啊?
沈荔眼眸微动,其实他就在她身边,她只要稍微侧身就能看见他,开口就能问他,是不是他的主意,可是她却没有,因为黑夜里,荔枝图案的烟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行清楚可见的大字。
——lili小姐,欢迎来到香山澳。
这几个大字,哪有那么巧合?
沈荔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在英国的时候,和许崇说的那句玩笑话
——“在想如果有天我去香山澳,香山澳是不是会为我大放一场烟花,欢迎我。”
——“开玩笑的,我不会去香山澳。”
可她来了,不但来了,香山澳甚至放了烟花欢迎她。
以许崇和他的关系,告诉他,她曾经说过这些话也不奇怪,她已经不奢求许崇能为她保留什么秘密,还没多想,只见字又变了再变。
从欢迎变成了两句简单的话。
——开心一点。
——原谅我。
开心一点,原谅我。
这几行字,使人群爆发出尖叫:“哪个大佬那么浪漫,道歉都那么豪横!”
“看!还有笑脸。”
“啊!啊!啊!还有黄玫瑰!”
夜空的字忽然消失,变成巨大的笑脸,笑脸下面是黄色的光轨烟花,电闪光亮的瞬间,变成了一束黄色玫瑰花。
黄玫瑰、荔枝、开心点。
沈荔呼吸忽然顿住,看向方淮序。
尽管知道是他,但真的确定是他,并且所有信息都与她对上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惊讶和触动。
他在繁华美丽的夜空下,侧眸看她,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烟花上,无人看到他们,他们在汹涌人潮中对视,她听他低声道:“那天用黄玫瑰给你道歉,是我占了便宜。”
所以他就趁着她来到香山澳的时候,为她送上最诚恳的道歉。
“既然香山澳让你曾经有过不开心,”
方淮序喉结咽动,道:“那我在整个香山澳的面前,向你道歉。”
沈荔眼眸微动,耳边的人声鼎沸和欢呼声已经听不见。
只能听他低声的语气说:“能不能,不要不开心?”
“你不开心,我做什么都没劲。”
她不开心,他做什么都没劲。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情绪能够如此带动他的情绪?
她的不开心,能成为他的不开心。
她的开心,成为他的动力。
其实没什么特别好听动听的话,但沈荔觉得她也很庸俗,也可能是人群里每个人都在说着放烟花的人如此浪漫,如此诚恳,以至于她也觉得他很诚恳。
他看到她的不开心,于是特意留她散步,在氹仔放烟花,不仅满足她随口开的玩笑,让香山澳欢迎她,还借着烟花道歉,反省自己用黄玫瑰,似乎占了便宜,再最后告诉她,开心点吧。
他当着香山澳的面,在道歉呢。
那些郁闷的、沉闷的、烦躁的、不知如何起来的情绪倏地就全散了,她垂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口说好,我原谅你,太过矫情。
太过正式。
不理又有些尴尬。
她在纠结,好在他都懂,他很大方识趣,不再问你还气不气,只是把手上的风衣,给她披上去。
这次,她没再推开,没再婉拒。
示意她也懂也接受。
任由充满他气息的西服外套盖在她身躯里。
尼古丁的味道夹杂着杜松的香气,强大霸道,留在她身上就不想走掉。
以至于沈荔洗完澡都还感受得到他的气息,她盖着被子,手机上是他刚发来不久的简讯。
方淮序:【晚安。】
而她没有回复,因为脑海里全是今夜氹仔的烟花。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会不喜欢这种道歉宣言和浪漫。
彻夜难眠,以至于第二天沈荔顶着黑眼圈去了特产店,边买饼,边在手机上看章茹发来的药物清单,并且在地图上查询卖这些药物的地方。
她没告诉方淮序自己来了,是偷偷出来的,毕竟昨天的浪漫让她在今天早上有点没办法坦然面对他。
但巧合的是,她几乎刚到饼店,就收到方淮序的来电,她犹豫片刻,摁下接听键。
方淮序道:“你出门了?”
“来帮我妈买点特产,”沈荔也没瞒着,反正都出来了,但是没想到,话说完,只看见有个陌生的女人,挺着大肚子,站在沈荔面前,道:“你好。”
沈荔边握着手机和方淮序打电话,边礼貌让开位置,没想到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似乎不是让沈荔让位置,看着她淡声道:“沈荔,你好。”
沈荔握着电话,看向女人,问到:“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但你应该不认识我,”女人微笑道:“我是何佳。”
何佳。
沈荔顿住,何佳是谁?
是方淮序当时的相亲对象,她握着电话的手机的手收紧,怎么能那么巧合呢?
刚来香山澳就能遇见她——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53章
她是何佳?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见过她, 但那都是快两三年的事情了。
爱马仕那次见面,她其实没太仔细记得她的面容脸庞,因为隔得不算近, 而且她当时满心满眼只关注着方淮序。
关注着本应该出差却出现在上海的方淮序。
如今她自我介绍,那段爱马仕的记忆似乎和眼前有些胖的的女人重合起来。
她居然没认出来, 怀孕的激素带给女人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沈荔看着何佳,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方淮序略有些焦急低沉的声音传来:“沈荔, 地址给我。”
何佳看着沈荔, 比了个手势示意能不能先把电话挂断。
沈荔看着面前的女人,不动声色的打量她的五官,因为怀孕才胖起来,脸庞大了一些, 但是眉眼鼻子,还是那么标准好看。
如果瘦下来应该是会和之前那样,美丽气质。
她的确很有气质,难怪方家当时会选择让她当方淮序的妻子,当方家的主母。
电话那头还在讲话,是拿了钥匙的声音,沈荔轻声道:“没事,不用来找我。”她说完把电话挂断,看着何佳, 面色淡淡道:“有事吗?”
“我自从怀孕以来就很想吃这家饼, 每天都会来买新鲜的, ”何佳低头笑着,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是在解释自己并非有意跟踪过来的,旋即, 又看着沈荔,莞尔道:“刚刚远远看到你,觉得很像。”
沈荔没太明白何佳的用意是什么,她没忘记那通电话,也没忘记因为他们曾经的那段时间,她有多崩溃,她道:“刚好来这里买点饼回去给我妈妈吃。”
她眼神看着何佳,是再次询问,有事吗?
没事的话应该不会特意前来打招呼,而且还想让她把电话挂断,沈荔面色淡淡,没有厌恶,也没有迎合,但多少有几分因为她是孕妇而温柔下来的语气。
这份温柔,让何佳提出:“我们坐下来聊聊天好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饼店旁边就有咖啡,何佳点了杯果汁,侍应生上上来的时候,她先是笑了笑,道:“我快生了,不能喝咖啡,等生完有空,我就去上海找你喝。”
沈荔莞尔,目光顺势看向何佳的大着的肚子,其实她也有问题,“你结婚了?”
“嗯,前年结婚的,方淮序退婚后家里安排的。”
顺着这个话题,何佳道:“方淮序在老爷子去世后退婚了,你知道吗?”
沈荔如实点头,退婚这件事,方淮序和她说过。
见她没有意外,何佳莞尔道:“我以前就想着我会嫁给方淮序,为了嫁给他,我什么招数都用
过了,没想到他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后来方淮序执意要退婚,为了退婚甚至不惜和家里闹翻。当时我挺恨他的,但是后来我嫁给我老公后,我才发现结婚还是要嫁给爱自己的人,日子才能过得幸福,他当时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执意要退婚。”
沈荔坐在沙发,其实也没动咖啡,她呼吸轻轻的,听何佳说话,只是听完后,她才抓住何佳话语里的字眼,道:“方淮序和家里闹翻了?”
何佳很意外:“方淮序没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沈荔如实摇头,何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又多嘴了。”话是这么说,又开口问道:“昨天那场烟花是方淮序为你放的吧?”
沈荔犹豫片刻,点点头,在外人面前承认还有些别扭的感觉,何佳道:“我没想到他和家里人闹翻了,还会回来香山澳,昨天看到烟花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但是又觉得不可能,毕竟他说过不回来。”
沈荔是这个瞬间,想到了珠宝商朱多的那句:“没想到还能在香山澳见到您。”
“方淮序很久没回来香山澳了吗?”沈荔问。
何佳道:“嗯,从退婚开始,直到昨天。”
“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吗?”沈荔问,何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退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知道闹翻的人不多,但基本生意场上都知道,不过你既然不知道方淮序和家里闹翻了,那应该也不知道另一件事吧?”
沈荔问:“什么事。”
“你好像很担心他,”何佳轻笑,似乎是要当母亲了,她的语气很温柔:“当时葬礼结束闹得很严重,闹翻后,他当着何家和方家长辈的面,说——”
“他要娶的人,从始至终是你,娶不到你,他不会回来。”
他要娶的人,从始至终是你,娶不到她,他不会再回来。
“其实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道歉当时拆散了你们,当我自己有段幸福的婚姻后,我才发现,爱比一切都重要,我理解他当时不肯放手,宁愿闹翻不回来香山澳也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意,”何佳笑着说:“我看他应该也快来了,我怀孕了,就怕和他吵架,他护起你来,听不进去别的话,我先走了。”
何佳挺着大肚子离开,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她轻声说:“沈荔,对不起。”
其实对于何佳,从始至终沈荔都没怪过她,哪怕在那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件事是女生之间的问题,她从始至终都是把问题归咎在方淮序身上。
她其实是怪方淮序的,也气方淮序,只是这个气,在今天,在此刻,好像就像是开了阀门,泄气了。
因为何佳现在说的这些话,其实就像是重锤,一锤一锤的砸在沈荔的心里,让她许久都回不了神,她以为他退婚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稍微有些阻力,但不至于说为了退婚,和家里人闹翻。
甚至已经好久没回来香山澳,明明是和家里人闹翻了,为何还要带她回来香山澳?
她垂眸,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还有多少秘密呢?
又做了多少努力呢?
直到肩膀被人轻轻的拍了拍,她蓦然回神,看见有些急匆匆的方淮序,人人尊重的方家少爷,此刻穿着西裤衬衣,搭配的是酒店的纯白一次性拖鞋。
“沈荔,你听我解释,”他慌乱之中开口,根本都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是好是坏,开口道:“我和何佳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知道她会来找你,自从退婚后我就去了上海,我真的不知道她——”
是冬天但是他额头有细密的汗水,看上去是很害怕,害怕当年的那件事重演。
害怕她再次不告而别,离开香山澳。
“我知道。”沈荔看着他额角的汗水,想他应该是听到电话后急匆匆的赶来,为了向他解释自己真的没有误会,她道:“何佳怀孕了,快生了。”
方淮序有些错愕,看表情就知道,他不但没有回来香山澳,何佳怀孕生子,他也没有任何听闻,若是有所耳闻,都不至于如此惊讶。
沈荔垂眸,原本只是想解释而已,但没想到他急坏了,听她这么说,怕她误会什么,话还没经过头脑就立刻道:“我也不知道,不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沈荔觉得方淮序急傻了,有些荒唐和无奈,从沙发上起身,道:“我是说,何佳怀孕了,快生了,我知道你和她没有联系,她来找我,也只是要和我道个歉。”
昨晚的烟花,今天何佳说的话,来到香山澳还没过两天,困扰在心里的心结终于解开,她犹豫片刻,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香山澳。”
看来何佳不止和沈荔道歉,还把他和方家闹翻的事情拿出来告诉她,只要不要积攒误会就可以,方淮序终于平息急躁的心情,松了口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疑问,他顿住,最终实话说:“你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于他而言,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的事情重要。
哪怕两年没回来香山澳,明明和家里人闹翻了,一股傲气离开,却还是因为想要给她扩大云帆的客单,把那些傲骨收起,带着她踏入香山澳。
沈荔看着他,难得如此认真的看着他。
看他眉眼里什么都不说的逞强,片刻后,道:“买完药,我们就回去吧。”
方淮序以为回去的是酒店,他道好。
没想到沈荔说:“回上海。”
为了她,他把傲骨收起,带她回来,言而无信,其实秘密回来不让人发现也没什么所谓,但她心里不是滋味的地方就在为了让她不要不开心,他不但不秘密回来,不但不觉得自己不能让人看见,保护自己的傲骨,而是为了让她开心起来,昭告香山澳他回来了。
让知道这件事的人唾弃他,他也无所谓,只为了让她开心起来。
傲骨从始至终和沈荔比起,就不值一提。
她既然已经知道事情原委,那么就会替他重拾起傲骨,她说他们回去上海。
方淮序的心狠狠触动,他犹豫片刻,倏地,鼓起勇气把她拥入怀里。
谢谢她的善解人意,谢谢她的信任。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香山澳相拥,惹人瞩目。
距离上次拥抱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
他们就连在一起的那四年也没有这样安安静静拥抱过。
沈荔被他紧紧拥入怀里,感受到他越来越紧的力度,双手自然下垂,没拥抱,也没推开。
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他强劲的拥抱-
当天晚上落地上海,方淮序把沈荔送回静园。
下车时,方淮序帮忙把东西提进去,再次面对温善杰和章茹,他毕恭毕敬的喊了句:“温叔,章姨。”
温善杰和章茹倒是客气的喊他喝茶。
但是已经夜深,他不好打扰,识趣说下次再来。说完,目光便看向沈荔。
沈荔懂他有话想说,于是道:“我送你。”
两人走出去,方淮序走到车旁,看了眼站在窗帘后的温善杰和章茹,他给温家安心,于是道:“就送到这吧。”
沈荔闻言哦了声,脚步顿住,然后转身就要走,却又被方淮序喊住,他开口道:“沈荔。”
她脚步顿住,回眸看他。
他犹豫片刻,道:“晚安。”他说完,却犹豫片刻最终又加了句:“能不能回下我微信?”
他先说晚安,是怕她今晚不回微信,却又补充了句记得回信息,是想趁热打铁,想让这段关系更进一步。
他的信息她都没回复过,从加了微信开始,除了那天让他约珠宝商。
听到他这句话,沈荔垂眸,低声道好。
听到她答应的回复,至少她解开了在香山澳的心结,对于方淮序而言是好事,他们之间似乎因为去了趟香山澳,把心里的结都解开了,距离也更近了些。
他有信心,能够把这段关系,重归于好。
但没想到沈荔的回复好,只是当天晚上,回复了个晚安,仅此而已,之后照样没有回复任何微信。
接连三四天,她好像很忙碌,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见她,去请她吃饭。
直到第四天,迈入十二月。
再有一个月就元旦迈入新年了。
方淮序刚给沈荔发了开完会的信息,她没回复,不仅如此还发了个朋友圈。
下午茶
的文案,配图是咖啡照片,他点开,反复看,直到看见杯子旁边的贴纸,写的是彭先生,1/1杯。
彭先生?
哪位彭先生?
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住,喉结咽动,忽然的不安从心底里油然而生,最终拿起西服外套,管它什么理由借口,想见她还需要什么理由借口吗?
沈荔刚发完朋友圈,看着越来越多的点赞,收起手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道:“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
彭序说:“我还得谢谢你,那天在家里给我解围呢,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三天前,温善杰和章茹带她出去吃晚饭,刚好遇到了彭家人,两家人打了个照面就干脆开了包间吃饭,吃饭席间,聊起公司的广告问题,因为彭序找的广告商,广告不理想,转化也不理想。
恰好因为温善杰之前吹嘘沈荔拿了广告金奖,大家都知道温善杰有个拿了广告金奖的女儿,却不知道沈荔开了公司,毕竟温善杰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温善杰忍不住又告诉彭家人,自己女儿不但拿了金奖,还开了广告公司。
当天晚上彭序找到沈荔,询问能不能江湖救急,因为实在是不想挨父亲的骂,于是夜里,沈荔加班加急把策划案给彭序。
直到今天彭序拿来咖啡,请沈荔喝。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今晚请你吃个饭吧,”
彭序道:“你有空吗?”
经过温苏平,而且昨天回到家后,章茹也告诉沈荔,其实彭家有意向想要联姻,想问沈荔答不答应,彭序应该是打算循序渐进,打算慢慢的道出相亲的目的。
不然特意送杯咖啡来,意义其实不大。
沈荔沉默片刻,粉唇抿了抿,不是难回答,是因为余光里有道身影急匆匆的走进来,直到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沈荔恰好开了口,“好阿,今晚去哪里吃?”
她答应的好爽快,面带笑意,明明很忙,忙到不能回复他的消息,却又答应与别的同龄男人去吃饭,还是当着他的面。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了转机,他畏手畏脚,害怕惹她厌烦,怕没借口,所以不敢打扰她,但没想到,她居然要去和别的男人去吃饭。
孙景耀是帮忙、许崇是假的、温苏平是因为她不知道他对她有意思,但这位彭先生,她会把咖啡拍照到朋友圈,文案是下午茶。
现在还对他笑,答应他吃饭的邀请。
她对这位彭先生,也有意思,是吗?
方淮序手垂下,有种锥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哈哈,渣渣,这才是滋味啊。可怜我渣渣。
没事,女鹅其实也是记仇的哈哈哈哈哈哈报复心极强[星星眼]
第54章
“方总, 真是您啊?”
陈亮从远处就看见有道站在办公室门口,他觉得眼熟,于是赶紧走上前, 当看见是方淮序后,整个人都眼毛金星, 立刻推开玻璃门,道:“lili, 方总来找您谈合作了。”
陈亮的大嗓门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听得见,更何况沈荔和彭序。
先沈荔站起来的是彭序,他回头,看见方淮序, 在上海立足的家族,又有谁不认识方淮序呢?尽管没见过,但是耳濡目染每天听父母提起,巴不得见上一面的方总,如今就在面前,彭序起身,赶紧上前,伸出手,弯腰, 毕恭毕敬道:“方总, 您好。”
方淮序目光越过彭序, 看向沈荔,眼前弯着腰的彭序是她的答应要去吃饭的对象,年纪和她应该是相仿,其实论资格, 还轮不到他握手。
按照往日,方淮序置之不理也算得上正常,不止是因为彭序不够格,还是因为他是她要去吃饭的异性,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没那么大方。
心爱的女人要去和别人吃饭。
但是方淮序明明是很难受的,吃醋,煎熬,却又在这个瞬间,看着沈荔,还是伸出手,给了彭序面子。
因为他忽然想通了一个理,先不管他怎么样,如果给彭序难堪,那么也会给沈荔难堪吧?
他不知道沈荔喜不喜欢彭序,若是喜欢,看着喜欢的人在面前丢人,心底多少也会跟着尴尬。
他何时这么大方了?
他自嘲笑自己。
更劝自己应该冲上去,狠狠质问她,并且警告彭序,离她远一点,最好让她身边所有异性都消失。
以前的他或许能做到这样,蛮狠无理,但现在他做不到,他要学会尊重她,尊重她,就要尊重她身边的人,尊重她的任何选择,哪怕她不选择他,选择彭序,那也是沈荔的选择。
其实说到底,他也明白自己没任何资格去干涉她的决定。
他伸手回握彭序。
沈荔道:“方先生来云帆有事吗?”
她这么问,明知故问。
难道他还能实话实说说的确有事,看到你的咖啡,所以我嫉妒,吃醋,跑来驱赶你身边的异性吗?
她又岂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又岂会不知道她要去和别的异性吃饭,对于他而言又是怎么样的凌迟和难过。
她这句有事吗,就像是在千疮百孔的伤口上撒盐。
他只能吞下这口苦涩,怕质问换来的是她依旧如故的那句关你什么事。
又怕好不容易得到了发消息给她的特权,又在今天失去。
他什么都怕,归根结底是怕失去她。
口是心非何时也在他身上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开口自己都唾弃自己,道:“没事,就是想问你,旅游的事情进度怎么样了。”
沈荔看着方淮序,他回答的话术,是官方的,她默了片刻,道:“在准备中。”
他们隔着陈亮,隔着彭序,隔着无数个口是心非。
“那我就放心了,”
方淮序道:“既然你没空,我就不打扰了。”
“好,那不送了。”
她应的比谁都快,好像迫不及待就要送客。
方淮序听出她的不待见,和香山澳那时候完全不同,几天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为那个拥抱代表他们之间终于迎来了转机,没想到她其实根本没有打算再给他次机会。
为了彭序,竟然下了逐客令,也没有开口做样子挽留一句。
方淮序喉结咽动,吞下去无数个欲言又止,保留好体面,转身离去。
陈亮刚才马不停蹄去茶水间倒咖啡,刚从茶水间走出来,没想到端着咖啡,又看见方淮序转身就走,和上次一样,陈亮赶紧道:“方总,又不喝咖啡啊——”
沈荔余光看着方淮序决然离去的身影,坐回座位,没再说什么。
彭序倒是有些崇拜的看着沈荔,道:“您居然认识方总?”他坐在沈荔
对面,道:“我们家好几次约他想合作都没被他拒绝了,lili,你人脉也太广了。”
对于商人而言,圈子才是最重要的,有些圈层,明知是去当绿叶陪衬,却也还是有人硬挤破头想进去,就是因为想结识方淮序这样层级的人。
对于很多人而言,哪怕是彭序而言,见到方淮序,握个手,打个照面,以后都能在外头说:“你说方总啊?有幸见过一次。”就能成为侃侃而谈,见过一次,就象征着圈层得到了提升。
因为旁人想见都见不到。
也难怪彭序会那么激动,因为人人都难见到的方淮序,居然会亲自来云帆找沈荔,是他上赶着来见她,不是她求而不得,想见见不到。
沈荔坐在位置上,却听不进去彭序的话,只埋头敲键盘。
夜里,吴特助走进来看见的就是方淮序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酒,刷了一晚上,吴特助沉默片刻,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方淮序在看什么。
直到夜里九点,方淮序终于刷新出来页面。
沈荔发了朋友圈。
方淮序眼眸微动,低头盯着沈荔发的朋友圈里的图片,精致牛排搭配红酒。
他放大看,相片里还有一双男人的手,上面戴了手表,是今天握手时,彭序的同款,他们去吃了西餐,还喝红酒,方淮序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是不受控制想法信息给沈荔,却又怕她觉得死性不改。
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嫉妒心,嫉妒作祟,他伸手点了个赞。
深夜,方淮序照常给沈荔发了信息。 :【晚安。】
他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是意料之内,那些期盼她回个表情亦或者回个标点符号,以此来借机询问和彭序聊的怎么样的想法破灭。
她怎么会回复呢?
但没想到,沈荔没回复就算了,连续两天沈荔发了四条朋友圈,都是和彭序吃饭的照片,早茶、火锅、湘菜、都是沈荔爱吃的。
彭序很迁就她。
沈荔看着再次收到方淮序的点赞,沉默片刻,把手机摁灭,然后继续看旅游宣传的文件,她垂眸,在心底里做了计划。
第二天,沈荔出了个详细的计划书,并且定好两天后的机票,同时发这件事告诉温善杰和章茹,他们听完后,在家族群里道:“这个地方太偏僻了,爸爸妈妈陪你去。”
沈荔道:“还好,就当是旅游散心了。”
她发完,抬起头看向店铺门口,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云帆店铺内空无一人,沈荔也想早点下班,干脆就走出店内,回到家陪父母吃饭。
只是到了深夜十二点多,沈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打开手机把文档保存的时候,却看见方淮序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从下午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有。
这几天,他依旧是事无巨细的报备。
今天有点反常,反常到一条消息都没,最后一条发的是:【准备去吃晚饭。】
沈荔没想这么多,也不会去发信息询问和谁吃,吃的是什么,关她什么事,她垂眸退出聊天框,换上睡衣,准备睡觉,没想到刚躺下就收到了吴特助打来的电话。
吴特助带着着急的声音传来:“温小姐,您能不能来看看少爷。”
“方淮序怎么了?”沈荔好奇。
“他今晚去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
吴特助道:“现在还在抢救室。”-
上海某医院,沈荔披着外套穿着家居鞋,长发垂在腰间,看见吴特助站在抢救室门口,气喘吁吁道:“吴叔,他怎么样了?”
吴特助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应该是被方淮序吓得不轻,道:“我劝不住他,他今晚和政府的人应酬,开始的时候,还好好地,后来就越喝越多,越喝越多。”
沈荔道:“为什么会越喝越多?”总得有个理由,而且记忆里,方淮序不是个爱喝酒的人,更不酗酒,沈荔看着吴特助,知道他还有话没说。
眼看着抢救室的灯还在亮起,吴特助也不想再看他们磋磨下去,这几天方淮序心情不好,他也知道事出什么原因,他开口道:“沈小姐,今天少爷会喝多,是因为在聊您的旅游宣传,少爷听到对方说有很多比云帆有力的企业,也听出对方有意向确定哪家,少爷为了想给让对方给您一个机会——”
那是吴特助第一次见这样的方淮序,听到对方说出很多比云帆有力的企业,于是拿着酒杯,站起身,走到旅游业那边,对那位同事开口道:“郑局,这件事不急,能不能给个面子,最后在下定夺也行。”
又是郑局,又是给个面子。
他把杯口降低,碰了这位同事的酒杯。
在酒桌上,酒杯是抬高的人是高位者,低位的人才需要降低酒杯。
向来方淮序都是那位高位者,何时沦落到需要降低杯口去碰别人的酒?
他虽然不是意义上的卑躬屈膝,但在吴特助和了解他的人眼里,这样的方淮序已经是人生中,在生意场上,首次,如此卑微,求着别人给次机会。
还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了云帆,为了沈荔。
哪里见过给人敬酒的方淮序,把那位吓得不轻,起身赶紧回敬,你敬我,我敬你,一来二去喝了好几杯,尽管没有强行灌酒,但是谁来,方淮序都没拒绝。
往日他喝不喝,全看心情。
今天他喝下这些酒,全是为了让那些人看到他的诚意和重视云帆的程度。
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吴特助说的很隐晦了,其实是方淮序在自折面子,平时都是这帮人卑躬屈膝想让他卖个面子,今天为了她工作的事情,他不惜给人敬酒,就是为了要给她争来一次机会。
吴特助说完,看向沈荔,他道:“温小姐,我知道我不够格说这些,也不知道您对少爷现在是什么看法,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在你心里有没有过去,少爷有没有得到你的原谅。但是少爷为了这件事,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沈荔道:“是和家里人闹翻了吗?”
她听何佳说过,但是吴特助却沉默片刻,开口说了另一件事。
抢救室的灯最终熄灭,方淮序被护士推出来,他带着氧气罩,脸上毫无血色。
被推到了单人病房里,吴特助去准备洗漱用品,病房内只有沈荔。
医院安静的都可以听到轮子滑动的声音,她看着躺在床上,唇色苍白的方淮序,眉眼间难得疲倦,她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触碰了他的指头。
想起吴叔说的,应酬那件事,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对方,用云帆就可以。也完全不需要去这么做,但他这么做,是要告诉她
——他并没有轻而易举一句话否定她的努力。
怕她还是认为他还是死性不改,高高在上,她努力了那么久,他可以用一句话决定云帆生死。
亦是在告诉大家。
沈荔,是他方淮序放低姿态想要护着的人。
以前他对于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不屑一顾的,特别是这些单位人员,他更是嗤之以鼻,如今,为了她降低姿态,为了她能够拿下这个项目,卑躬屈膝。
是在这个时候,她低声道:“其实不用的。”
真的,其实不用的。
但她说的不用,并非是应酬的事情,而是另一件,她耳边响起吴特助的话,“大家都觉得是闹翻了,但是方家让少爷签署了放弃继承财产的协议,不再是方家继承人,而且不能在香山澳做生意。”
意味着,他是净身出户来到上海的。
也意味着,为了和她在一起,他宁愿放弃整个方家。
这些事情,她从不知道。
从重逢到现在,他也从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她说完话的瞬间,触碰到方淮序的手指,他似乎有所感应,指尖轻轻动弹,沈荔怕他醒来,想要缩回手,却来不及,手蓦然被他抓住,只抓住一个尾指。
沈荔掀起眼眸看向他,眼眸微动,他唇色苍白,氧气罩戴着,但是力气不减,哪怕很虚弱,抓住她的手却很用力,是怕她逃跑。
他用尽全力,呼出热气,另只手想要摘下氧气罩,就为了让她能够听见他的挽留,那句虚弱憔悴的
——沈荔。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开始咳嗽,喘息不停。
说不触动是假的,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喊她名字,她不让他喊温荔,他到现在还喊她沈荔。
他霸道又木讷,有时间又很死脑筋。
想起他独自承受的那些压力,原本想要挣脱的举动,瞬间就没了,因为他又说:“别走。”
他有点没力气,是勾着她尾指。
好不容易见到她,他不想她走——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渣渣,抱抱你。
第55章
“我在医院, 朋友胃出血了,”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都忘记和父母说了, 现在夜深人静,父亲出于担心打来电话, 沈荔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因为体力不支再次睡过去的男人, 道:“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等我朋友好点再说吧。”
她没说是方淮序,是因为怕父母多想。
挂断电话后,沈荔又坐回去椅子上看着方淮序,刚才他勾着她的手指头, 看到她重新坐回来后,应该是放下心,又昏睡过去。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疲倦眉眼,看着他苍白脸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在无声无息的流逝。
方淮序再次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趴在手边睡着的沈荔,她身上穿着家居服,柔顺长发散落在腰间, 几缕落在白皙素净的脸庞上, 眼睛底下带着淡淡青色, 俨然是没休息好。
她睡觉向来很安静,以前他就知道,一整晚就一个姿势也不会动。
只是他们有多久了,没这样在一个屋檐下, 度过整个夜晚。
方淮序瞳孔里倒映出沈荔的五官眉眼,他盯着她,修长手指忍不住抬起,为她撩开落在脸庞的碎发,片刻后,她微微动了动脑袋,是有些不舒服的迹象,却又没醒来。
方淮序喉结咽动,收起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吴特助刚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虚弱的少爷,此刻正把睡梦中的沈小姐公主抱起来,放在他的床上。
“少爷——”
吴特助上前,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淮序用眼神禁止。
吴特助闭上嘴巴,是这个瞬间,他想说自己刚才不管是声音太大吵醒了沈小姐,还是怕累到少爷,说让他来抱,好像都不合时宜。
方淮序没听他废话直接制止也是对的。
失神的功夫,方淮序已经把沈荔安置在病床上,他的身上留存她身体的馨香,抽出肩膀的时候,她在睡梦中忽然轻轻地抱住他的手臂。
方淮序浑身僵住,低头看去,沈荔沾到床就睡得更舒服,舒服到以为他的手臂是玩偶。
吴特助低着头,发觉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于是刚想离开的时候,方淮序却看向吴特助,道:“不用出去,就在这。”
吴特助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明明这个独处空间是少爷盼了那么久才盼来的,他识趣要走,还被拦下来,难不成,他不想要独处空间吗?
方淮序垂眸看着熟睡的沈荔,她这是睡着时的下意识抱住他,如果这时候吴特助走出去,整个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么她醒来,估计会生气他占了便宜。
他们之间已经经不起这么多的误会。
这时候的确是相处的好时候,可以借机占便宜,哪怕不是肢体上的,也可以多看几眼,贪图几秒。
但若是她不喜欢他,对他没有存在想要接纳的想法,也不打算给他机会,他这么做,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沈荔是被说话声音吵醒的,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盖着满是方淮序气息的被子。
她大脑死机了几秒,反应过来,掀起眼眸看去,方淮序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电脑,处理工作。
护士在给他换点滴。
听见动静,护士看向沈荔这边,对着方淮序道:“方总,您女朋友醒了。”
护士说完也没管自己有没有说错话,默默拿起药水就往门口走,还贴心的带上门。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
沈荔赶紧从床上下来,边下来边铺好床,道:“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我抱你上去睡的,”
方淮序解释道:“早上醒来看你趴在床边睡,怕你落枕耽误工作,抱歉。”
他在后面那句话里加了抱歉,沈荔收拾被子的手顿住,“我又没怪你,说什么抱歉。”
她不理解他,这点小事还要说句抱歉,根本就不绅士,把她说的好像是明明好心把她放在床上,她还会反咬一口他占便宜的无理女人,她不去解释,只说:“你好些了吗?”
她是在关心他,毕竟昨天刚进了抢救室。
但是方淮序却不回答她是好还是不好,只道:“我要是回答你我好些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如何,只在意她的去留。
这句话落在沈荔的耳里,她顿了顿,“我没有这意思。”她只是单纯的询问他好些了没,她还不至于那么过分,见他醒来就立刻离开,不管如何,都是因她而起。
换做平时,她不会来,又或者不会关心他。
但她不但来了,还守着他过夜,醒来就问他身体好些了没,问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是想要离开。
方淮序从沙发上起身,他从未见过这样好讲话的沈荔。至少从重逢后,她都没那么关心过他
以至于方淮序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问题,道:“你是不是今天还要去和彭序吃饭?”
沈荔顿住,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询问关于她和彭序的事情,她顿住,如实回答道:“昨天的确是说好了。”说好了要一起吃饭。
看来还是有约。
“我还没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陪我?”他说话间,推着点滴的柱子走来,站在她面前,是商量的语气又是请求,“能不能不去和他吃饭?”
沈荔呼吸轻了几分,吴特助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她无意与他作对,只实话实说:“我昨晚来到这的时候就和他说了不去——”她早就拒绝了。
“我说的不是今晚,”他似乎从睡醒看见她趴在床边的时候,似乎是她得知他抱了她去床上没生气的时候,知道她的心软和关心,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得寸进尺,道:“是以后。”
以后都不要再和他出去吃饭了。
装什么大度,装什么无所谓,装什么尊重,他摊牌了。
他就站在面前,尽管是生病了,唇色苍白,但气势不减。
昨晚她坐在床边守夜的时候,吴特助劝了她回去休息,被她婉拒。
临走时,吴特助说:“其实少爷今天喝那么多酒,并不完全是因为项目的事情。”
他心里装着事,不是滋味,朋友圈反复看,反复刷,故作大度,却又吃醋,其实嫉妒,借酒消愁,只能这样,越喝越多,才能不去想她和彭序的事情。
吴特助说:“少爷这几天都很不开心,很介意您和彭序的事情,但是又怕说了你不开心。”
沈荔看着面前的方淮序,总不能说不行,以后我还得去,她看着他的样子,倏地就没了气他的想法,松了口:“好。”
片刻后,她想起什么,也有问题要问他,吴特助没讲,是她自己猜到的,她道:“你前阵子陪我去香山澳,住的是酒店,是为什么?”
她忽然这么问,问他为什么要住酒店,结合她今天那么好说话,不用说都知道是吴特助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来的医院。
他大抵也知道吴特助会和他说些什么。
他不好回答,她也没有逼着要一个答案,因为他此刻的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她垂眸,大抵已经明了,为什么当时回去香山澳,方淮序要住酒店?
其实是因为他净身出户方家,并且在香山澳的房产,全被方家收回,升耀是他自己当时在上海打拼起来的,所以方家无权干涉。
而檀宫,则是在当时,方淮序转到她名下的房产。
但就算没转到她名下,购买檀宫的资金也是方淮序本人的,方家无权收回。
见她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方淮序喉结咽动,道:“升耀的钱够我们花几辈子,不用担心房产和金钱的问题,我不是离开方家就活不下去。”事实证明,方淮序的经商头脑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不在香山澳,在上海,他也能活的很精彩。
沈荔其实没担心他钱够不够花这一点,只是:“你的钱关我什么事?”什么叫做,钱够他们花几辈子,他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这么说是想稀里糊涂的占便宜。
沈荔追问也不是,不追问也不是。
追问显得自己很在意,很在意他这句话,变相投怀送抱,不追问就默认让他占了便宜。
她掀起眼眸看他。
他也很识趣不再去解释这句话,只道:“为
什么要答应和彭序去吃饭?”
他对于她和别的男人去吃饭这件事,始终都耿耿于怀。
也是终于问出这句话,那天追去云帆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三番两次打开聊天框,想要问她,却又不敢问。
如今,他最是明白什么场合能说什么话。知道她好说话了,知道她原谅了,他就蹬鼻子上脸。
而且他穿着病号服,手上扎着点滴,唇色苍白,拿捏住她不会刺激他的这点。
沈荔的确是没刺激他,沉默片刻,道:“吃饭又不代表什么。”吃饭又不代表就是想要做什么。
她话也不说明白。
但其实方淮序都懂的,其实就是因为何佳的出现。
她存在不舒服的念头,这个念头不是怪何佳,而是怪他,气他,气他当时让她不舒服,怪他瞒着她。
其实就是原谅和生气在反复拉扯,一边觉得他付出的代价很大,也很可怜,一边又觉得他也不对。
反复拉扯下,刚好出现彭序,她就想让他也试试这个滋味。
那这个滋味的结果,显而易见。
尽管方淮序没有质问沈荔、失控的找她、甚至还故作大度的点赞朋友圈,但是喝酒喝到胃出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他根本做不到看她和别的男人吃饭还能当个没事人。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她,沈荔被看的耳根有些热,片刻后,她转移话题,不想再继续说下去,道:“你不用再帮我弄旅游的事情。”
“为什么?”
他不解,是否还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不是不想你插手的原因,是我自己有想法做视频,”
沈荔自己都没发现,此刻,她在学他当时讲话的那种样子,道:“拿下来就当多了份赚钱的渠道,拿不下也别担心,人生失败是常有的事,又不代表我不行。”
方淮序垂眸,目光看着她,片刻后勾唇笑了笑。
他生的好看,所以笑起来也很好看,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的时候,暧昧又宠溺。
沈荔后知后觉他笑什么,笑她模仿他。
沈荔其实受不住他这么盯着她,以前就是如此,她耳根越来越热,只匆忙找借口道:“我得回去了,昨晚整晚都不在家,我爸妈会担心,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她边说边准备往门口走,没想到刚抬起脚走两步,垂下来的手就被方淮序抓住。
病房内安静无声,方淮序的手带着灼热温度,偏偏她还不能挣脱开来,因为他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用的是那只扎着点滴的手,只要她挣脱,针头就会掉下来。
她顿住脚步,掀起眼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喉结咽动,是很轻的语气,道:“彭序可以,我可不可以?”
“什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存在想试试能不能接受别的男人想法,”所以才会去和彭序吃饭,但是:“如果有存在想接受别人的想法,能不能试试,也给我次机会?”
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沈荔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她只是接到吴特助的电话,要去看看他,怎么回到家,就变成了要给他个机会?
她闭上眼,全是刚才在医院的那幕。
他抓着她的手不放,吴特助恰好带着院长在门口等着来探望方淮序,他也没有打算放手的想法,有种开门就开门吧,反正也不会见不得人,正好给大家看看。
沈荔耳根很热,他不怕,她怕,而且她还穿着睡衣。
若是护士来倒也没什么,但是吴特助带着院长一群人,打开门看见这一幕,像什么话。
他根本不是认真的询问,有种霸王硬上弓的感觉,拿捏住她要面子这点,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止如此,他还回答吴特助,“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好示意着马上开门。
沈荔耳根更红,立刻也跟着道:“好,好,你快放手。”
得到她同意的回答,方淮序嘴角不动声色的勾起。
她刚答应,他果然就放手了,不仅如此,还贴心的指了指那个门,道:“这里可以出去。”
他明明什么都懂,就是故意的。
沈荔没空和他说这些,眼看着吴特助要推门进来,她马不停蹄的走向他指着的门,往走廊走去。
“lili,你什么时候的机票?”
陈亮走进来,看着沈荔,“在想什么呢?”
沈荔的思绪被打乱,她回神,自然不会告诉陈亮自己在想什么,只道:“后天——”她说完,又改了口,道:“我明天就出发,早去早回。”
真的是如此吗?
还是只是为了躲避刚许下的承诺。
她拿起手机,把去安徽的机票改签,上海近年来有打算与这几个城市合作,其中安徽六安就是上海打算合作的城市之一,因为其有丰富的生态康养。
包括六安瓜片及大别山风景区,可以作为宣传视频的重点引用地。
她打算在那里拍摄宣传视频,然后投递给上海旅游业的人。
沈荔第二天抵达安徽六安,天色灰蒙蒙的,12月的六安,0-9度,沈荔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很冷,她打车去到网上早已定好的民宿。
这个民宿不是五星级酒店,没有豪华包间,土砖墙瓦。
沈荔拿着行李推门而入,映入眼眸的是别具设计风格的居住环境,小矮凳子、四方桌子、木制的门框和窗户,因为定的是最贵的,所以还有附带一个庭院,庭院里有树,因为冬天,只剩几片叶子。
其实安徽六安有个特点,全季都是旅游旺季,夏天可以看见森林,去峡谷漂流。冬天可以体验冰火两重天,可以去滑雪,滑完雪还可以去温泉小镇泡汤。
她早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计划。
她把行李箱放好,现在是下午时间,好在天气没那么快黑,她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她以为是前台,赶紧去开门,没想到打开门看见的,居然是应该躺在医院的方淮序。
他穿着羊绒大衣,保暖工作做得很好,手上还拿着行李箱。头发凌乱微分,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唇色有些白,俨然是都没休息好就跑来这里。
她站在门口,很是惊讶。
她改签就是为了刚答应的事情,给自己一个思考的空间,趁着他养病的功夫。
只是他又出现在这里:“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的安全。”他说的冠冕堂皇,动听的要命,其实就是怕她只是说说而已。
好不容易得到她松口愿意给他机会,他又怎么能安心的睡下去。
下午的时候,发信息给她,她没有回复,他怕她和彭序又去吃饭,让吴特助去云帆看看,没想到陈亮说她已经来了安徽六安。
沈荔看着他,俨然是不相信。
方淮序默了片刻,道:“你好不容易给我机会,”所以哪怕抱着伤,也要赶来六安,生怕她回去之后就忘记了这回事。
“我陪你留在这拍视频。”他说完,推着行李箱,就这么明目张胆,走进她的房间。
不管她同不同意。
她既然开口愿意给个机会那就不会排斥他。
不排斥他,就是给他接触的机会。
他向来懂得争取机会,也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就是厚着脸皮而已。
简单——
作者有话说:渣渣:不,我不可以占她便宜。
得到女主一句关心后——
渣渣:既然为了我不去和别的男人吃饭,她还是在乎我的,在乎我就是不排斥我,不排斥我就是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我就是代表愿意和我结婚,愿意和我结婚就是愿意和我生崽崽,愿意和我生崽崽就是代表愿意和我白头到老。
渣渣就是纯粹蹬鼻子上脸。
开始是真的不想占便宜,但!女鹅给他好脸色他就开始占便宜了。
第56章
方淮序拖着行李箱就往里面去, 沈荔俨然都忘记了拒绝他这回事儿,边关上门,边往里走, 道:“那你也不能住我的房间啊。”
方淮序回眸,道:“你的意思是我开了别的房间就可以留在这里是吗?”
沈荔还能回答什么, 他都把行李箱拉过来了,而且脸色看上去也不好, 她还能赶他吗?她只希望他不住在这, 道:“我给你去开个别的房间。”
“不用了,”
方淮序把行李箱推给沈荔,笑了笑:“打开看看。”
他的行李箱她打开看什么?
沈荔这么想,却还是抵挡不住他那副神秘的样子, 她疑惑着接过,然后打开行李箱的一侧,没想到映入眼眸的全是女性用品,包括暖宝宝、一次性的床垫、洗漱用品、另一侧她没看。
沈荔顿住,看向方淮序,正准备开口问,没想到房间门再次敲响。
她疑惑的走出去打开门,是前台送来的房卡:“您好,刚才有位姓方的先生, 说再开一个房间, 房卡送到您的房间, 他的行李我们已经帮他放进去了。”
前台说完就走,沈荔拿着房卡,愣在原地。
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要和她住在一个屋,却又在她误会的时候, 故意不解释清楚,以她以为要共处一屋的条件,来胁迫她答应他可以留在这里。
她都不知方淮序什么时候那么爱钻字眼了。
沈荔把房卡塞到方淮序的心口处,方淮序眼疾手快接过来,本想摁住房卡,却一不小心摁住她的指尖,男人指腹带着温度,这会儿,他们都僵在原地。
她不想搭理他,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甚至都不开口赶他,把房卡还给他。
她生气了。
方淮序看得出来,他不敢再逗她,实话实说道:“我怕你急匆匆来六安,什么都没准备,怕你没看天气预报,”所以带了那么多东西给她,片刻后,他没脸没皮的盯着她看,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抓住机会就表达心意:“担心你安全,别生气了,行不行?”
他问行不行,不是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又因为他声音本来就好听,低沉温润,像是在哄她。
他不仅仅是用这个语气,还看着她。
方淮序是坐在沙发上的,而她站着低头看他,他需要仰起头,那双深邃眼眸里,瞳孔倒映出她的模样。他全身心注视她,眉眼温润。
沈荔被他的目光看的眼眸微动,片刻后撇开视线,把手抽回。
她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方淮序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把房卡默默装回口袋,起身还不忘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拍摄。”
其实他更应该说:别想甩掉他。
因为他早已猜到沈荔不可能喊他一起,第二天大早,沈荔背着相机走出去,没想到就看见在民宿前台的方淮序。
沈荔看了眼,脚步顿住,他跟上来,自然娴熟的拿起她背上的双肩包,道:“我来。”
他厚脸皮,不但防她先走,还故作熟稔来拿她的双肩包,沈荔沉默片刻,这个间隙他已经拿过去,并且见她发呆,还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道:“走吧。”
沈荔租了车,昨晚已经做好了调查,首站是去金寨县。
方淮序跟在沈荔身后,没有打扰沈荔,只是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她身上,看她为了方便拍摄,把头发扎起,明明很瘦弱,但是只要工作起来,她就像是被镀上金光。
方淮序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头看视频时的专注,十二月的天气,其实很冷,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她却没有吭一声。
拍摄完已经是中午,方淮序道:“我刚刚找了家餐厅。”
他要带她去吃午饭,但沈荔却道:“先不吃,我要去裕安区。”
方淮序蹙眉,看着沈荔忙碌的模样,他知道她听不进去任何的话,只能跟上她的步伐,坐上车从金寨县里出来,前往裕安区。
抵达裕安区的时候,沈荔又开始捣鼓机器,方淮序去买了面包和咖啡,递给她的时候,她头也没抬就道:“谢谢。”她说完,拿起来就吃。
其实她也饿了,方淮序蹙眉,道:“你打算要一天拍摄完吗?”
他觉得慢慢来不着急,却听到沈荔道:“距离投稿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没办法做到慢慢来,这个长三角的项目,她势在必得,而且云帆整个大家庭都在努力,凭什么她出来旅游享福?
她这么说,方淮序也不好多言,她吸了几口咖啡,又吃了面包,独自走到合适的位置,开始再次进行拍摄,这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说话,不要让她分心。
从裕安区拍摄完就到了金安区,直到日落黄昏,沈荔用无人机拍摄完最后一个画面,她收起无人机的时候,因为低血糖,歪了下,差点摔跤。
是这个瞬间,手腕被人紧紧抓住,随后,嘴巴里被塞了颗糖果。
“低血糖了是不是?”他低声问,满是关心的语气,沈荔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葡萄味的糖果在嘴巴里晕开,沈荔稍微缓回来劲。
方淮序开车,沈荔刚坐在副驾,手上就被塞了牛奶和面包,她的确是饿了,狼吞虎咽没了矜持。
方淮序没打扰她吃东西。
沈荔吃完后,心满意足地捣鼓起相机来。
她一边翻看着无人机和相机里刚拍的素材,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上海这次提出的长三角跨区域合作,我看选中安徽六安就挺有道理的。”
她忽然打开了话匣子,是为了自己的杰作感到认可。
她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越说越来劲,“其实选择六安,这不是单向的帮扶,而是两头都受益的合作。”
“你看,六安有大别山的红色历史、完整生态资源,还有霍山石斛这些地道药材,这些都是上海没有的。”她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画面,里面出现了很多红色历史和原生态的场景,一帧一幕,还有霍山石斛的种植基地,她默了片刻,又道:“我觉得其实最好的地方是它的位置。以后外地游客来上海玩,如果想体验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完全可以从上海坐动车,2.5小时顺道来六安待两天;对上海本地人来说,周末想换个环境透透气,抬脚就能来大别山滑雪泡温泉。”
“上海给六安带来人流,六安给上海人提供一个后花园。”所以她才会来六安拍摄。
沈荔分析的头头是道,方淮序握着方向盘,忽然对沈荔就多了几分佩服。
想起她今天扛着无人机和相机到处跑,全身心投入工作,他不掩盖对她的认可和赞美,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相信二字在车厢内响起。
沈荔看向方淮序,他在开车,没有司机,不是豪车,租来的电车,也不是什么繁华地带,他跟着她跑了一天,扛着她的相机,登山走窄道。
如果没有他及时的投喂,她的确可能因为低血糖当时就晕倒在那里,她抿了抿唇,唇齿间似乎还留有他塞来的葡萄味糖果的味道,她拿着无人机的手收紧,难得道了句:“谢谢。”
“道谢就不必了,我只希望你的胃能够强大一点。”
沈荔没懂,也没把这句话听进去。
回到民宿后方淮序说等会儿吃饭,沈荔闻言,点点头,他陪她忙碌了一整天,总不好说各吃各的,沈荔回去
后就先去洗了个澡,没想到刚洗好,方淮序像是掐着时间,敲响房门。
沈荔打开,看见方淮序提着大大小小的打包盒。
“我们不是出去吃?”
沈荔问,她以为他说等会儿吃饭,是要出去吃的意思。
“出去吃耽误太久时间了,趁你洗澡这会儿我去打包,一样的,”他说完,把餐食提着进来,沈荔穿着家居服,坐在他对面,看着方淮序撕开包装。
足足有七八个餐盒,饭香味飘出来,沈荔的确是很饿,胃空空的,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大吃大喝,没想到当每个饭盒都被放在餐桌上时,沈荔看着可口的饭菜,却眉头蹙起,道:“你吃吧,我先不吃。”
方淮序坐在她对面,拧开倒数第二个盒子,不动声色的戳破她谎言:“胃不舒服?”
沈荔顿住,默默的点点头。
洗澡的时候还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可口的饭菜香,她闻着却有点反胃,不仅如此,胃还开始有点隐隐作痛,不止是胃,两肋也疼,又胀又空。
躺着也不是,她疼的哪哪都不舒服,连带着心情也郁闷。
方淮序收回视线,默默地把最后一个盒子拆开,里面居然是清淡口味的白粥,他根本不意外:“你这是饿过头了,先喝几口白粥,等晚点我给你拿药。”
“我来点外卖,我有地址——”
“不用,我带了药,”他说完,把白粥放在她面前,俨然是个细心体贴的人,随后又找到他带来的行李箱,在里面拿出药箱,道:“一看你就没仔细看我带的东西。”
他语气无奈里带着微微的指责,打开行李箱的另一侧,是一个显眼的药箱,里面是感冒、发烧药、还有创可贴、消毒水,小伤小病的东西一应俱全。
她昨天忙着做策划和计划路线,所以没有打开行李箱看另一边的东西。
她垂眸,看着碗里的白粥,他早就知道她这样折腾会导致胃病。
想起他下午说的那句,希望你的胃强大点,又看着他辛苦准备的行李箱里,全是对她有用的东西,她却没有多给个眼神。
他很会照顾人,她现在才知道。
不仅如此,沈荔喝了粥吃了药有些好转,但不多,坐立不安,胃空空的,只能躺着,躺着就不想动。
方淮序看她这样,干脆就在房间里守着她。
沈荔也是这会儿看他坐在沙发处,电脑敲来敲去,才意识到其实他也有工作在身上,看上去比她还忙碌,她道:“你回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就行——”
话还没说完,他就不由分说,少有的强势,打断道:“我今晚留在这。”
他今晚留在这?
沈荔眼眸微动,下个瞬间,就听见他一锤定音说:“不能明知你生病了,还留你自己在这里。”
他知道她生病,还离开,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以前要的,不就是他的在意和几分关心吗?
他如今做到了,她却为何又有些别扭?
沈荔没再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拿着手机刷视频,期间父母打来视频,“爸爸记得六安有种酒,特别好喝,回来的时候,给爸爸带两瓶。”
沈荔没说自己胃疼,更没说方淮序在她房间,爸爸这么说,她笑着道:“好,我给你多买点。”
沈荔聊着聊着,忽然发现房间里没有方淮序敲键盘的声音,猜测他应该是怕父母知道,于是改用手机打字回复工作,她见状和父母说自己困了想睡觉,默默地把视频挂断。
聊得好好的忽然不聊了,说要睡觉也没睡觉。
方淮序再次敲响键盘,才知道她也在为他考虑。
他眼眸微动,片刻后,嘴角微微勾起-
第二天沈荔已经好了,但是六安下了雨,又冷,好在昨天把视频拍摄完了,于是沈荔哪儿都没去,窝在房间里把昨天没剪完的视频剪辑好,早餐和中餐方淮序都准时送来。
等剪辑完已经是日落黄昏,方淮序整个下午没有看到人影。
正这么想着,忽然方淮序就拿着晚餐敲门。
进来的时候,不止有晚餐,还有昨天温善杰说的六安的特产酒。
她和父亲的聊天,他听到了,还记在心里,不止温善杰的东西,章茹没说要什么,他也买了很多特产,还有女性喜欢的纪念品。
沈荔拿起来放在桌子上拍照给温善杰,随后自己拿起这瓶酒研究:“52度,度数是不是很高?”
她问他,他见她拿着酒,翻来覆去的研究,他觉得有些好笑,道:“你试试。”
他随口说的,开她玩笑,没想到她心眼子打到他的身上,直接就把酒打开了,扑面而来的酒香味很浓,她立刻拿起相机拍照,于公她觉得这款酒算是六安特产,也是助于宣传的,于私她也想试试。
她拍完照后,就给自己倒了小杯,方淮序把打包好的菜放在桌面上,其实想劝她胃刚好别喝酒,却又觉得喝点也是好事,毕竟她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没吃多少。
他打开打包盒。
沈荔只看了眼,惊喜道:“金寨吊锅?你去打包的?”难怪下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因为金寨离民宿驱车还有段距离。
“看你今天中午和早上没吃什么,应该是清淡的不合你胃口,吃吧。”方淮序观察的如此细微,的确如此,沈荔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不想吃清淡的。
因为平时她就喜欢吃点辣的,无辣不欢。
沈荔接过方淮序撕开的一次性筷子,又拿起碗,看见白酒后,她还不忘叮嘱,道:“你不能喝,你胃出血。”
胃出血这三个字,让沈荔忽然咬了咬舌头。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次为什么喝酒,喝到胃出血,他没明说,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两个人都沉默。
她默默的喝下第二杯酒。
民宿楼下是院子,院子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什么具体听不太真切,但是旋律很不错。
屋外的院子,因为今天下雨导致湿哒哒的,风吹来,有些冷,沈荔哆嗦了几下,方淮序起身去关窗。
沈荔应该是饿了,吊锅吃了好多。
不仅如此,方淮序关好窗的时候往回走才发现,她又给自己添了杯酒。
算下来应该喝了三四杯。
52度的白酒,他都需要慢慢喝,更何况是她。
他蹙眉,上前道:“别喝了。”
想抢她的酒杯,没想到却被她抓住手腕。
他站着的,所以低头望去。
只看见沈荔抬起头,昏暗的民宿房间里,借着暖黄的光看她脸庞,两腮有些红,她道:“你干什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包着她的手背。
另只手拿过她的酒杯,沉声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回答的很认真,句句有理,若不是他了解她,都要以为她酒量很好。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们谁都不先挪开眼。
他本就是关窗折返,站在她面前,如今,她这么说,他忽然前倾,近距离看着她,她呼吸都喷洒在他脸庞。
他喉结咽动,嗓音很低很低,道:“要喝也行,这酒我买的,亲我一口,你继续喝。”
他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知道她不会。
他又不能强硬不让她喝酒,只能这么迂回。
但没想到,下个瞬间方淮序眼睛就瞪大,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完结倒计时啦。
第57章
“谁教你的?”方淮序看着沈荔, 她就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很乖巧很乖巧,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许久后任有余温, 他轻笑:“谁教你用飞吻敷衍人的?”
他为难她,想要让她说出那句不喝了, 没想到她哪怕喝醉酒也很聪明, 想喝酒,不想亲他,就在
手心落下个吻,印在他的脸颊处。
只是个简单的飞吻, 方淮序觉得自己还是很不争气的沦陷了,他垂眸,看着沈荔,像哄小孩儿似的,语气温润轻柔,说出那句:“再飞一个,今晚就不管你喝酒了。”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脸颊,沈荔当真就乖乖的给他个飞吻,印在他脸颊处。
只是这次, 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 让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处, 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从俯瞰变成了仰望,他道:“喝醉了是不是?”
喝醉了吗?
沈荔感觉像是喝醉了又觉得没喝醉,脑袋的确是晕乎乎的, 而且很沉重,但是她又认得面前的人是谁,她摇摇头,道:“没喝醉。”
“那我是谁?”
他勾唇,轻笑,语气听上去很温柔。
“方淮序,”
沈荔唇齿间有白酒的香气,光闻味道就知道喝了很多。
她还嘴硬说没喝醉,却又在仔细地盯着他深邃眉眼,高挺鼻骨,轻抿的薄唇,他明明没问,她还要证明自己真的知道他是方淮序,证明自己没喝醉,加了句:“因为我身边只有方淮序才长得那么好看。”
好看二字,从她嘴里说出,让他眼里多了几分笑意,特别是她还加上只有这两个字,让他心里愉快,他抿着嘴角笑,深邃眉眼里全是她喝醉酒的模样:“彭序不好看?”
他目光幽深,那只手自始至终都抓着她的手,把玩着她纤细手指的骨节,暧昧绵长,是故意诱导她,道:“我和彭序,谁好看?”
沈荔几乎是没犹豫,开口道:“你好看。”
“那我和温苏平,谁好看?”
方淮序没完没了,想要把她身边出现的男人都比下去,偏偏遇到了喝醉的沈荔,当真与他一人一句聊起来,她又回复道:“你好看。”
她说完还在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
片刻后,她倏地弯起眉眼,好乖的问了句:“那我能喝酒了吗?”
原来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其实就是为了那口酒,敢情这些都是骗他的,方淮序嘴角勾起,道:“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喜不喜欢我?”
这句话,他问的认真,那双眼睛盯着她。
民宿内,窗户紧闭,外面大雨倾盆,不知哪里还传来热闹的民谣歌曲的曲调,给房间内增添暧昧。
她低头呼吸,热气喷洒在空气里,有大半被他吸去。
沈荔其实感觉脑袋晕沉沉的,听的半清半楚,迷迷糊糊,她垂眸,是这个瞬间,下巴被人桎梏住。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要走进她心里把所有的疑问都通通问完。他不给她躲避,俨然没把她当成喝醉酒说胡话的人,修长手指桎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闪躲片刻。
“回答我,”
他故意诱她,声音很低很低:“答对了给你喝酒。”
他单膝跪地,姿态虔诚,不仅如此,还把酒拿起来,倒了一杯在杯子里,故意做给她看的,用酒来诱惑她,还不够,还要故意诱她:“喜不喜欢方淮序。”
他说自己名字,单膝跪地给她倒酒,那酒满满一杯,沈荔果然中计了,抿了抿满是酒香的嘴巴,声音轻柔,道:“喜欢。”
喜欢。
她说喜欢,眼神却是看向那杯被倒满酒水的杯子,她是为了酒才说的喜欢,还是真的喜欢?
这两个字其实说出口时轻飘飘的,但是落在他心里却是重重的,仿佛还有余音在耳边环绕,这个语气仿佛让他回到最初相识时的那般轻柔,明知道她是喝醉才说的喜欢,也明知她是因为要喝酒才会顺着他说这句话,但是他就是很不争气的狠狠悸动。
不管她是因为酒才说喜欢,还是喝醉了都好,他都照单全收,就当她是真的喜欢他。
内心告诉自己就应该点到为止,毕竟她喝醉了,虽然没有胡言乱语,毕竟以上说的这些话全是他诱哄的、也没有撒泼打滚,她太乖了,以至于喝醉酒,都是乖乖的他问她答。
但是她说的这些话,是清醒时不会说出口的,如果不是她喝醉酒,这些话恐怕这辈子很难听见,因为她说了喜欢这两个字,他根本无法做到君子绅士的坦荡点到为止,反倒是克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他们之间有多久没有这么和谐愉快的相处过了?
自重逢以来,他们都是剑拔弩张的相处,吵过、怒过、哭过、甚至说过不少严厉的话,企图再也不联系,但是好在都过来了,他的坚持得到她的机会。
他看着沈荔,那张素净的脸庞,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庞,如今就在面前,与他的距离不足半臂,就在他失神的这个功夫,瞳孔里的身影微微转身,手臂伸出,纤细指尖拿起酒杯。
然后以为他没看见,偷偷的喝了半杯,含在嘴巴里,因为太辣呛到了,但是怕他发现,只能硬生生的忍下这个咳嗽,涨的脸都红了。
“好喝吗?”他问。
她没去看到他眼神,没有去注意到他眼里宠溺和无奈。
她乖乖点点头,是这个瞬间,方淮序逗她,道:“给我喝一点。”
方淮序说完,准备去给她拿杯子倒酒,没想到沈荔忽然低头,或许是因为太呛了,想把嘴巴里的酒吐掉,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办法来的最快最简洁,就这样,贴上他的唇瓣。
她这样给他喝酒。
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
方淮序单膝跪地,只能感受到沈荔的唇瓣是软的,他发誓自己今晚绝对没有任何复杂的念头,逗她说的这几句话已经是明天想过要承担她或许会生气的可能性。
但是她主动吻他,她不抗拒和他的亲密。
他要是还能忍,那就不是男人了。
方淮序反客为主,拿到主动权。
下个瞬间,方淮序高挺的鼻梁压在她带肉的脸颊,俨然是用力索取这个吻,在沈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前单膝跪地的男人忽然起身,他臂力惊人,双手掐在她的腰上,轻而易举的将她从凳子上抬起来。
沈荔坐在凳子上,因为喝了酒晕乎乎的,又因为亲吻缺氧,忽然腾空而起,沈荔吓了好大一跳,唔了声,脚盘在他的腰间,她只能攀附他,抓住他的手臂,仰着头。
她仰着头迎合他,双腿盘着他的劲腰,是她先亲他的,却又很生涩,方淮序微微挪开唇部,轻声道:“乖,张开嘴。”他说完,根本不给她机会反驳,也不给她机会反应,像以前每次亲密那样,游刃有余的撬开她的贝齿。
片刻后,她含在嘴里的辣酒过渡到他的嘴巴里,他顺势喝下。
这个吻没有因为酒的过渡而结束,反倒因为酒的流失而加重,
她抓住他的手臂,不是推开,也不是怒喝,给足他信心,他带着她,边亲边走,让她缠着他,迈开长腿走到床边,欺压上去,亲的疯狂又炙热。
沈荔后背是柔软的床,面前是有些不受克制的方淮序。
他的手往下,是那几年两人亲密时留下的习惯,他以前都不需要看,习惯成自然,单手就能找到她的位置,轻而易举解开,但是现在他有些生硬,解了几次才解开。
当纽扣解开,束缚也跟着解开,他单手覆上,挺立饱满。
酒精的作用很强,后劲很足,加上亲吻缺氧,已经让人有些神志不清,却又舒服异常,直到沈荔感觉到异物抵着她,她嘤咛了声,手顺势往下抓,微微用力。
方淮序几乎是瞬间就僵住。
揉捏的手也顿住。
他忽然往后撤,低头看着长发散落的女人,素净的脸上,多了几分绯红,这幅妩媚的样子,以前他没少看,但那是清醒的时候,如今她喝多了,喝了很多很多,可他是清醒的。
他喉结咽动,也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冷静下来,强忍着欲望,在爱欲和尊重里,选择以她为先,他闭上眼,把手抽出,不敢再进一步。
爱她,不是占她便宜。
能和她相处,得到机会,已经是难得的事情,他不能得寸进尺,言语上占占便宜就好,若是今晚真的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第二天她会如何。
方淮序额头冒着汗,把杯子裹住沈荔,随后自己走进浴室清洗,一个小时后再出来,沈荔已经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他睡不着,干脆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眉眼,修长手指捏了捏她粉嫩的耳垂,片刻后,微不可察的露出一声叹息,很轻很轻的语气,道:“明天醒来,不能和我闹脾气。”
“知道了吗?”
他问,旋即又捏了捏
她,这才念念不舍的起身离开。
沈荔第二天醒来的确没有和方淮序闹脾气,因为当他提着午餐敲门的时候,前台却告知沈荔已经退房。方淮序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却又觉得这才是沈荔。
他原以为她会睡得很晚,特意没来打扰,没想到她已经提着行李箱跑路了。
连因为说了句给他个机会,都能提前出发来六安的人,他还指望她能够留下来,面对昨晚的事情,心平气和谈谈吗?-
沈荔坐在前往云南的飞机上,飞机起飞前,她把手机设置飞行模式,没想到在飞机起飞的前一秒,微信信息忽然抵达她的手机。
F:【旅途愉快,注意安全。】
连备注都没有,简单的F,简单的八个字,却能让她心里泛起涟漪,今天睡醒的时候,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里像慢电影播放,提醒她昨晚和方淮序的荒唐,提醒她喝酒误事。
她一大早就给自己的嘴巴打了一下。
亲什么。
有什么好亲的。
喝什么?
有什么好喝的。
其实也怪方淮序,给她喝酒,喝完酒居然还故意诱导她说出那些暧昧的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什么谁好看不好看,沈荔越想越觉得尴尬,耳根子热热的,干脆闭上眼不去想。
没想到闭上眼想的更多,想到在床上的一幕幕,揉捏时的得心应手,还有她往下抓的时候,他在她耳边响起的闷哼声,仿佛现在还带着他鼻息间的热意。
沈荔睡不着了,蓦然睁开眼,低头打开手机,刚才没有退掉聊天框,里面的八个字,让她眼眸微动,他怎么知道她没打算回家?
而是要奔赴下个目的地进行拍摄。
方淮序其实很懂她,沈荔后知后觉。
懂她的口是心非、懂她的计划和一切。
沈荔收起手机,把心思收回,放在工作上。
接连大半个月,沈荔去了四五个地方,云南、福建、浙江、每到一个地方,她发现,方淮序给她准备的那个旅行箱里的东西,都恰到好处的可以用到。
因为抵达福建的时候,沈荔姨妈还没来,但小腹开始胀痛,有点痛经,她本打开药箱寻找止痛药,却发现还有益母草颗粒,不仅如此,还有卫生巾和姨妈裤。
这的确是她现在最需要用到的东西,虽然这些都不难买到,但是他准备的时候,那份心,却是难能可贵的,她能感受得到。
最后的目的地是江苏,她拍摄取景,用于投稿的素材,抵达上海的时候,已经临近平安夜。
12月23号,沈荔从机场打车回到静园,本想给父母个惊喜,没想到刚到家,温善杰和章茹出去温氏开年会还没回来,她扑了个空。
却也不是,因为她托着行李箱走进去的时候,隔壁院子有个身影出现,她回眸望去,赫然是大半个月没见到的男人。男人穿着家居服,看见她的时候,半点都不意外。
那张好看的脸庞上带着笑,深邃眉眼微动,他运筹帷幄,把一切都算的刚刚好,算准她要去别的城市拍摄,算准她会赶在圣诞节前夕回来陪父母,所以特意在静园家里等她。
她站在原地,好意外的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很惊讶,那双眼,做贼心虚,看着他,又看向周围,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在对话,方淮序岂会不知道她心虚什么,他隔着镂空围墙,轻飘飘道:“我买下这里了。”
他放着檀宫不住,非要来静园。
买下他们隔壁的洋房。
大半个月她在跑南闯北,他没来找她,她以为他忘记了。
没想到他趁这个时间,买下静园,看似住在隔壁,其实是不给她再逃避。
沈荔眼眸微动,其实她内心是期盼他不要提起那天的事情,毕竟过去大半个月。
而且彼此也没发生什么,没想到他似乎不动声色的看穿她的尴尬,她越是害怕,他越要提起。
“你说走就走,我只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他买下隔壁,就是为了等她回来,他笑:“那你总得给我个交代吧,睡了也个交代。”
谁睡了他?!
到底谁睡谁?
“你放屁!”
沈荔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三个字,片刻后,她道:“我们没有睡!”
“我们只是躺在一起亲了嘴——”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了嘴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他就是故意的,装模作样道:“你可能误会了,我说的睡,是你生病那天,我在你房间睡觉照顾你了,你并没有谢谢我,睡醒就找不到人。”
沈荔:“”她后知后觉,是她急了,心虚,被他坑了一把。
他只说睡了,又没说是亲嘴,说没交代,又没说是什么交代。
毕竟她那天生病的时候,他不也睡在她的房间,只是他睡在沙发而已。
那也叫做睡。
所谓的交代是
——她的确没有正式的和他道谢过。
沈荔不敢去看他,垂眸,红着耳根。
方淮序尽收眼底,眼眸划过一抹笑意。
她离开大半个月,他要是想找她,轻而易举,他没去找其实就是给她半个月的时间去思考。
等她回来。
看她态度。
她如今的态度看上去,没有生气和不爽,没有之前的指责和厌恶,只剩下耳根红透的羞涩。
他看在眼里。
没打算放过她。
也没打算再把这些事情拖着,毕竟她身边的人很多,虎视眈眈的也很多,他不能做被淘汰的那个。
“不过,”方淮序看着沈荔,装作恍然大悟,实际就等着她不打自招,亲口承认,又说:“谢谢你提醒我,第二天晚上,你喝醉酒占我便宜,说喜欢我,还亲了我。”
沈荔顿住:“……”
她占他便宜??——
作者有话说:心机渣出现在静园的时候就是这样
渣渣:[让我康康](嗨老婆。)
女鹅:[躺平](淡淡的死感)
第58章
她占他便宜?
她占他便宜!
沈荔想反驳, 但是仔细回忆起来却又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完全没道理。
的确是她先亲他的,他占便宜也只是占了口头上的,但是她占的是他**上的。
“怎么吃那么少?”温善杰关心的语气响起, 打断了沈荔的思绪,她蓦然回神, 才发现自己碗里宛如小山,全是章茹和温善杰夹的菜, 而她一口没吃:“是不是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要不爸爸带你去外面餐厅吃?”
沈荔急忙道:“不是, 不是,我就是在想该怎么投递视频,今晚可能还得再把江苏的视频剪一下。”
她说的半真半假,但是温善杰和章茹从不怀疑女儿对工作的热情。
“可是你都瘦了, ”章茹看着女儿,摸了摸沈荔的小脸:“你这一走大半个月,爸爸妈妈想你都不能去找你,怕打扰你工作,等你忙完这阵子,给个机会让爸爸妈妈陪陪你。”
温善杰点点头:“在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要及时和爸爸说,爸爸赚钱努力把温氏做大做强,就是为了以后给你减轻压力, 让你不工作都能无忧无虑, 看你这样辛苦, 爸爸心里其实难过又自豪。不过爸爸还是支持我宝贝女儿做的
所有选择。”
自己的父母有多爱自己,沈荔心里很清楚从她还没去六安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就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跟着去,怕她自己单独出行遇到危险, 是她拒绝了好几次,他们才罢休。
但是从出门开始,他们就每天视频不断,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
她庆幸和父母的那些误会能被解开,不然的话,她又会错过爱她的人。
又会错过?
沈荔被自己心里的这四字想法愣住。
又是代表还有,她还错过了爱她的谁?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起方淮序。
想到这沈荔倏地道:“爸,妈,方淮序怎么买到隔壁了?”
温善杰似乎才想起这个事情,道:“隔壁这栋楼的人缺钱,低于市场价很多,刚挂出来的时候,我本来是要买给你的,没想到没想到被他抢先一步。”
说完,温善杰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从下午开始,沈荔的注意力都被忽然住到隔壁的方淮序扰乱,她看着温善杰桌子上的白酒,平时温善杰没事都会小酌一口,如今,这个味道,她倏地问:“这是六安的白酒?”
章茹道:“对阿,昨天晚上方总拿给我们的,说是你寄错地址了,托他送过来,本来想着今晚给你打视频告诉你,没想到你下午就回到家了。”
她什么时候托方淮序送酒了?
那天她起来之后,急匆匆的就走,那些特产根本没拿,应该是前台把东西转交给了他。
沈荔都忘记了六安的酒,还好方淮序记得。
他算准她今天会回来,所以特意在昨天晚上才递给父母,避免父母给她打电话说漏嘴。
他没有在回来的第二天就立刻送,是怕父母起疑。
他在顾全她的面子,尽管发生那些事情,所谓的要个交代,他也不会在明面上说。
低价出售,买到隔壁,也或许是他合理购入她隔壁楼房的借口,让父母不要多心。
沈荔捏着筷子的手收紧,没想到章茹说:“正好,晚点我炖的燕窝我给他送去一碗,上次邓汐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谢他,宝宝,你会不会介意?”
出于礼貌,出于以后的合作,温家和方淮序都不能搞得太僵。
他帮忙送六安的特产回家,让父亲喝到想喝的酒,她其实于情于理应该谢谢他。
更何况父母其实是等着她回来问她的意见,温善杰和章茹向来很尊重她,沈荔道:“不介意,我来去送吧。”
沈荔吃完饭就拿着炖好的燕窝走到隔壁,温善杰和章茹站在窗户上,温善杰道:“你莫名其妙送炖燕窝给方淮序干什么?”
章茹看了眼温善杰:“你懂什么?”
“你以为宝宝真的寄错地址了啊?要我说肯定是方淮序追着去六安了,”章茹戳了戳温善杰的脑门:“我不管之前宝宝和方淮序是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式,我们就正常的心态面对方淮序,就把他当成宝宝的新朋友,我是觉得方淮序看上去比同龄人都靠谱,而且你觉得她和方淮序在一起过,还会看得上别人吗?”
曾经交往过那么优秀的对象,还能看得上歪瓜裂枣吗?
论工作,沈荔的头脑,工作能力,哪个不比同龄人好?
她只能找比她强的,绝对不会喜欢上比她弱小的,而比她强的,她身边应该没有,就算有,那也得投缘,最主要是方淮序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用行动表示
——他要追回沈荔。
身为母亲,只希望女儿幸福,以前没人给她兜底,她或许爱的卑微。
现在有温家、有她和温善杰,她相信,女儿一定会爱的无所畏惧,自信大方。
她不允许女儿有遗憾,哪怕方淮序曾经有过一段,比起阻止他们,她更想尊重女儿的一切选择。
但她也不会硬女儿和方淮序在一起,“我们啊就随缘,不能仗着父母身份以为她好的名义去阻止她和方淮序交往,他们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的话,我们就给她兜底一辈子,反正又不是兜底不起。”
母亲的出发点是女儿幸福就好。
但温善杰不是,他总觉得便宜了方淮序。
但是妻子这么说,他不能反驳什么。
罢了,来日方长,他要是想娶女儿,他这关,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沈荔拿着燕窝敲门的时候,方淮序穿着家居服打开门,见是她之后,面色带笑,嗓音温润道:“来给我交代了?”
什么送交代。
她把燕窝放在桌子上,没空去欣赏他屋内的装修,下午的时候,他说她占便宜,她因为害怕父母回来,被人发现,只能先回到自己家里。
但晚餐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总不能老是躲着,毕竟就住在两隔壁。
现在趁着四下无人,她借着送燕窝的功夫,把那件事情认真解释道:“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的确是我喝醉酒糊涂了,所以——啊。”
她话还没说完,方淮序就忽然上前,把她抵在墙上,洋房内开了暖黄的护眼灯,她在他心口的位置,双手抵在胸膛,眼眸微动,语气里有些不解,道:“你干什么?”
“所以什么?”他低头看她,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颊,迫使她看他,是要个解释,却又已经猜到了,自问自答:“所以你想说,让我们忘掉那件事,当做没发生过,然后各走各的路?”
他把话说的太难听了,什么各走各的路,而且她的下巴被他用力捏着有些痛,她看着他,眉眼里都是他好看的脸庞,她蹙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稍微好看些,是打算听她如何解释。
“我只是想来和你解释,顺便和你道个歉,所以请你以后你不要再说了。”是她无理也要占三分,她说出这句话,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占了人家便宜,还让人家当做没事发生,她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提起了?”
原本以为她是要来和他划清界限,没想到等了大半个月,等到她说把那件事盖过去,就当没发生过,还不许他再提起,方淮序垂眸,看着她那张乖巧实际能气死人的脸庞,倏地笑了,他道:“封口还有封口费。”
“你占我便宜,还不让我提起,”他低声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他脸色好看很多,不仅如此,说起话来,语气带着笑,声音听上去也好听,好看的脸庞就在她瞳孔里放大,是他在慢慢靠近,他干脆与她平视,好心情道:“你要我不提,也得给我个好处。”
他距离太近了,她有求于他,双手抵在胸膛也赢不过他的靠近,她只能别开脸,不让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身上,她眼眸微动,道:“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来之前她以为两人说开就好了,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还要给他个好处。
她眼眸颤动,她满脑子只有赶紧把这件事解决的想法,都不知道自己被他牢牢吃定,方淮序看了她好久,其实她只是嘴巴了得,那么多年的相处,每每亲密的时候她其实耳朵都会红,哪怕现在他这样看着她,她耳根已经悄然红起,再逗她,估计又要惹她生气。
方淮序直起身,将她把抵在胸膛前的手松开,然后将她抱入怀里,单手拍了拍她的背,不去看她羞红的脸,好轻的语气,哄她似的道:“我只要你,不要老躲着我。”
不要老躲着他。
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从给机会她就开始躲着,再到六安的时候,两人赶紧近一步,她就开始躲避了大半个月,其实不需要那么久的素材,她大半时间是不想回来。
他知道的,所以请求只有这一个。
沈荔被他抱在怀里,侧耳贴在他的心口处,感受到他的手在轻拍她背部,像是哄小孩儿那样,她本想挣扎,却又被他安抚下来,他这样包容她,让她倏地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她想到的那个问题。
不要又错过爱她的人。
方淮序爱她吗?
还是只是因为不甘心?
她这么想,已经问出来了,“你叫我别老躲着你,想要个交代,是只是觉得我把你甩了,你不甘心,还是——”爱这个字,她说不出口,他没说,她不会说。
方淮序听她开口,声音在胸膛处嗡嗡震动,他难得听她说起感情的事情,“怎么会这么问?”他低头看她,想与她对视,没想到她硬抱着他的腰,不肯看他。
他下意识看向她的脖子,见红了一片,他知道她是害羞。
却又微微用力,将她从怀里撤出来,很认真看着她,很正式的开口:“如果非要把我对
你索要的交代以及对你的所作所为归为一个可能性,那为什么不能是爱?”
“我不爱你,就不会等你。”
更不会和她纠缠那么久,用不甘心来形容他,已经是对他的侮辱。
她出国的这一年,他等了一年,她回国纠缠开始,距离现在也已经半年之久,他不是很有时间的人,谈情说爱更没时间,但只要面对沈荔,他总是会把时间空出来。
“是我还没做好,所以让你产生了我是不甘心才要和你继续在一起的这个想法,是吗?”他摸了摸她的脸颊,看着她的脸,眼里是诚恳。
沈荔顿了顿,其实有些经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太过炙热和认真,她其实也觉得她自己有些别扭,其实明明知道答案,知道是爱,却又总想要去问问他。
如果不爱,为何要退婚?
如果不爱,为何要和方家签放弃继承的协议?
他留在上海,只是为了能够找到她。
事到如今也没怪她不信任,而是询问他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沈荔垂眸,又听他说:“还是怪我这大半个月没去找你?”
她摇头,没有这个想法,她知道,他是给她时间想明白,其实她也想明白了,如果没想明白,不可能今晚会来送燕窝给他,那些气愤,昔日的恨意,早在得知他为了这段感情也在付出努力的时候消失不见,否则,又岂会在医院答应给他一次机会?
那些逃避,只是害羞和别扭罢了。
是这个瞬间,他捧起她的脸颊,低头看她,很认真:“我失去过你一次,不想再失去你,有什么我没做好的地方,一定要可以告诉我。”
她告诉他,他就去改。
他这么说,沈荔听进去了。
不仅如此,她还现学现用,道:“那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他让她告诉他,他改。
她就要求他放开她。
方淮序:“”
他发现沈荔好像有打破氛围的超能力,每次在他以为彼此能够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总能在暧昧关头忽然就说出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她现学现用,他也不遵守,一个比一个爱耍小聪明,他抱紧她,道:“再抱抱。”
他想她了大半个月,这个拥抱,他也等了两年-
第五天,周五,沈荔三番两次刷新文旅局的页面,因为今天是公布中标企业的名单。但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云帆的员工已经走了大半。
文旅局六点公布,现在是五点四十五分,沈荔打开文旅局官网刷新,再关闭,如此反复几次,还是没有出结果,那天从方淮序家里出来后,她连夜把最后的视频剪辑完,然后把剪辑的视频发在投稿处。
当时发完后,她告诉自己,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努力过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但现在距离出结果的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说不在意,说真的随缘是假的,她的紧张无人能懂。
与此同时,手机嗡嗡响起。
她打开是方淮序。
他只发了简单的三个字:【在干什么?】
沈荔只发了句:【在等结果。】
他没再回复,应该是不敢打扰她,沈荔继续刷新页面,直到五点五十九分,她手都在颤抖,是这个瞬间,页面加载出现,显示中标企业是
——云帆。
她做到了?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而就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整个云帆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沈荔忽然愣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她有些意外,旋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办公室内响起礼花的砰砰声。
伴随着欢呼声,整个云帆灯光亮起,沈荔在原地站着,掀起眼眸望去,为首的是方淮序,他手上拿着玫瑰花,面带温润笑意,道:“恭喜你。”
而云帆的其他人,拿着礼花,纷纷道:“老板,恭喜恭喜!”
“lili,恭喜恭喜!”
不仅如此,陈亮推着象征步步高升的七层蛋糕走进来,边走边道:“让让,让让,这可是方总斥巨资给lili定做的庆功蛋糕,不要撞到了。”
沈荔还有些懵圈,被人推着走到蛋糕那边,被人起哄切下蛋糕。
直到大家开始吃着零食开玩笑聊天的时候,她才得到空闲,走到办公室内,坐在沙发上的方淮序,道:“你怎么会提前定做这些?”
蛋糕、惊喜、庆功宴、还有鲜花,这些都在出成绩的同个时间出现,那肯定是要提前布置,她想知道,为什么方淮序会去提前布置这些。
她都不需要去怀疑,是不是方淮序做的,除了方淮序,没人能够知道她多在意中标这件事。
方淮序起身,低声道:“我说过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他说完,把玫瑰花递给她,旋即道:“温荔,恭喜你。”
他不是喊她沈荔。
而是温荔。
是全新的开始。
代表她的人生和事业,还有他们之间。
他得到了可以喊她温荔的资格。
温荔看着他手上的玫瑰花。
这次,她没有犹豫,伸手接过,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扬起。
他没有在她荣耀的时候夺取她的荣耀,其实他完全可以因为她在乎成绩,而先去帮她问问,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等结果出来,及时送上祝福。
她接过玫瑰花,低头闻了闻,应该是很开心,莞尔道:“谢谢你。”
谢谢他告诉她有这个文旅的消息,谢谢他的推波助澜,总之谢谢他很多很多。
“就这样谢我?”他存心逗她的,但没想到,话音刚落,方淮序忽然就顿住了。
因为沈荔单手抱着花,踮起脚尖,单手勾住她的脖子,她在他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方先生。”
方先生。
她说完就想走,但哪有那么好的事?
方淮序反客为主,勾住她的细腰,侧眸看着她,看她急了,涨红的脸颊,看她因为害怕云帆的人看见,而想要挣开的尴尬,他不怕她,强硬又霸道,道:“喊我什么?”
“方先生——”
沈荔看着云帆的人在外面玩,害怕他们看见,于是急了:“放开我!”
“再给你次机会。”
“方淮序!”她说,他忽然笑了,反思自己是否有受虐倾向,他居然爱她气急败坏喊他名字的样子,他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抱得更紧,不让她挣扎。
嗓音带笑,道:“过几天带你看电影,去不去?”
这几天约她吃饭,她不是要陪父母就是要加班,把他冷在一旁。偏偏他还没什么资格要求她出来,
这时候哪怕他说再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答应,她发现方淮序真的是骨子里坏透了,他就是拿捏她害怕的点。
她捂着红透的脸,只希望他赶紧放开她,不要被云帆的人看见,于是只能点点头:“去去去,我去。”——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59章
“lili, 你在里面吗?”陈亮敲门声响起,沈荔脸瞬间涨红,幸好办公室内有百叶帘遮挡住大家的视线, 沈荔压低声音,看着方淮序, 道:“放开我,我都答应你了。”
“怕什么?”方淮序好看的脸庞近在咫尺, 剑眉星目, 高挺鼻骨,薄唇还带着笑,她微微挣扎发现被他牢牢桎梏住,她低头看去, 更气了。
因为方淮序只用了一只手臂,锁死在她的细腰上,不让她动弹半分,他们的力量太悬殊,近在咫尺的眼眸,彼此熟悉的气息,还有贴近的体温,以及充耳不闻陈亮的敲门声,他淡然自若, 她气急败坏, 最终还是步入他的圈套里:“还有什么要求?”
他轻笑, “我没要求你。”
他纯粹就是有要求又不说,非要她来开口,以此证明自己不过分,话是这么说, 他道:“在看电影之前,都要陪我吃晚餐。”
他已经领教过了,要不是他今天来云帆给她举办庆功宴,她每天不是忙着加班,就是忙着陪父母,总之这几天约她吃饭都要忙,总是拒绝。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她低声,说完还不忘去看看门口,生怕陈亮闯进来,她吐槽完,又道:“快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
他没给她钻空子的可能。
她沉默几秒,因为被他看穿,她本来就是打断钻空子。想要在情急之下把这件事盖过去。
她看了眼方淮序,门口陈亮还在敲门,嘀咕道:“奇怪,我刚刚明明看到你进去了啊。”
怕陈亮找不到人打电话,她手机就在口袋。
沈荔咬牙,立刻道:“好,我答应你。”她说完,拍拍他手背让他松开,没想到方淮序根本不为所动,沈荔气急败坏,想去掰开他锁在她腰上的手,他修长的五指牢牢扣在她的腰上,却扣不动,她更生气了,抓住他的食指,企图撬开他的某根指头。
她生气,杏目圆瞪看着他,他侧眸看她,倏地笑了,他笑起来非常好看,令沈荔的心不受控制的突突两下,又听他用温润的语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爱面子?”
“你还说,你还说。”沈荔打他的手臂,其实一点都不疼,对于方淮序而言,就像是挠痒痒那样享受,她左右拿他没办法,气到跺脚:“方淮序,我真的生气了。”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他不知道,但是他受不住她这么可爱,抬起她手臂就像以前那样轻轻咬了她一口。
咬下去的瞬间,沈荔和方淮序都同时僵住。
他这个习惯没变。
情到深处无处宣泄的时候就会来咬她。
他咬她脸颊,肩膀、手臂,偶尔还会咬鼻子。
最初的时候沈荔还以为他有特殊癖好,不敢声张,后来无意得知这是生理性喜欢。她忽然就爱上了被他咬的感觉,尽管那时候他从未说过喜欢和爱的字眼,她也会把咬当成是一种告白。
沈荔记得以前最爱的就是他轻咬她的时候。
她垂眸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也是在这个瞬间,手被方淮序抓住,她听他说:“别想那些,我会证明给你看。”
沈荔闻言,瞬间掀起眼眸看向他,她没想到这短暂的几秒沉默和回忆,居然会被他看穿。
她想起以前,想到以前。
他不再逗她,松开她的细腰,却又捧起她的脸颊,语气是诚恳和坚定,低声道:“相信我。”
相信他。
那就相信他。
这个短暂的不快乐被掩盖掉,沈荔走出去的时候,陈亮道:“你咋不应我呢?”
“我在和客户打电话。”
沈荔撒谎不眨眼,道:“方总介绍的客户。”
陈亮看着沈荔身后走出来的方淮序,原本是相信的,但是目光却不自主的看向方淮序有些微微折皱的西服,他要是信他们真的在谈客户,他老婆就是白娶的-
接连几天,方淮序都准时准点来接沈荔去吃晚饭。
沈荔偶尔忙起来其实晚餐是随便应付的,但是最近方淮序每天准时准点抵达,沈荔的晚餐反倒准时起来,她坐上车,道:“今晚吃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他神秘卖关子,直到去到沈荔才发现去的是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沈荔刷到过,因为氛围和装修,是现在热度正盛的网红餐厅,此刻却空荡荡的,方淮序拉开凳子,沈荔边入座,边问:“你包场了?”
“吴叔说最近这个餐厅在上海很火,网红餐厅来的人很多,怕吵到你,”因为想让她能够不要因为忙碌而错过现在年轻人的时兴的东西,怕她错过和同龄人的话题,又想带她来,又想让她安静的吃晚餐,所以才包场,说完,餐厅内响起悠然的钢琴曲。
他在她面前入座,似乎才想起什么,道:“之前我是听吴璇和吴叔说起这家餐厅,所以才去了解的,你会不会介意?”
沈荔顿住,这些话,很奇妙,她居然会从方淮序的嘴巴里听到这个询问,关于异性的询问,倏地又想起那天庆功宴上,他说的相信他。
他听到别人说起有好吃的,好玩的,所以想要带她来,她又有什么可以挑刺的?
总不能因为是听到别的女人说的,她就不愿意来了吧?
她如实回答道:“不介意。”他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说,听谁说的,哪怕是异性,她怎么会介意?如果是遮遮掩掩的,那就另当别论。
话音刚落,沈荔想起什么,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电影啊?”那天他硬性要求她看电影之前要陪他吃晚餐,结果到现在十多天了,也还没个下文。
他一直不看电影,她一直要陪他吃晚餐吗?
方淮序没有回复。
因为侍应生走上前,递给了沈荔一束弗洛伊德,丝绒质地的玫瑰,带着花香,她有些愣然,看向方淮,他温声道:“送你的。”
上面还有张卡片,她接过打开看,里面是他写的简单的三个字。
——谢谢你。
她拿着卡片,好奇道:“谢我什么。”
“就是谢谢你,”
他故意卖关子,她也不好再追问,于是这顿西餐吃的有些各怀心事,直到他送她回家,到了静园门口时,沈荔拦住他,道:“我爸妈在家,就送到这。”
他也只能送到这,因为每天晚上吃完晚餐,她都是让他停步于此,今天还特意这么说,好像平时他还能送她到里面似的,他笑了下。
“你笑什么?”
沈荔觉得他莫名其妙,却又听他更莫名其妙要求道:“不抱一下我?”
他内里穿着今日上班时的商务西服,外搭长款风衣,显得腰细腿长,禁欲十足。
沈荔下意识做贼心虚似的看了眼里面,确定父母没在阳台站着,片刻后才忽然发现自己干嘛要去看父母,她道:“我干嘛要抱你。”
“我们又还没在一起。”
她严正声明的态度,很认真,“你不能在我还没答应之前,占我便宜。”
她说的很认真,还特意往后撤退一步,防止他像那天那样霸道的抱她,这个模样落在方淮序眼里,他眼里碎了笑,是故意逗她,又似真的询问:“那要怎么样才能和你在一起?”
静园院门口有暖黄的灯,照在他们身上,光笼罩起他们,他们躲在院门口,像偷偷谈恋爱的学生,瞒着家长,不敢大声说话。
“你自己想,什么都问我。”
她才不会给他支招,给他支招怎么追到她,这幅样子落在方淮序的眼里,他倏地笑了,眉眼里尽是宠溺,沈荔不去看他眼睛,轻哼一声,把包袋握紧,转身要离开。
却没想到在转身的这个瞬间,她手被温热的掌心抓住,沈荔轻呼一声,旋即,落入他的怀里,他单手扣住她的细腰,将她牢牢锁住,在她头顶温声笑道:“你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荔成功被他转移话题,在他怀里真就乖乖开始思考,愣了会儿,道:“什么日子?”
方淮序不语,却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好好想。”
片刻后,他没松手,只道:“明天晚上带你去看电影。”
他说的,看电影之前都得和他吃晚餐。
结果这段时间就是不去看。
沈荔还以为其实是没电影,故意拖时间的。
而没想到今天想起来的疑问,在今晚得到解答,那个神秘的电影,在明天就要去看,沈荔想问,到底是什么电影,讲什么故事,却又觉得他整晚都神神秘秘的,还送她花,特别是那张卡片上写的谢谢你,这三个字,让她摸不着头脑。
他卖关子,沈荔清楚知道追问也没什么结果,于是不问他是什么电影,讲什么故事,只道:“那就明天见。”
她要挣开他怀抱准备进去,却发现他只抱着她不松开,不仅瑞昌,沈荔还发现,在朦胧夜色和暖黄灯光下,他注视着她的唇瓣,喉结咽动。
沈荔抿了抿唇,呼吸变浅,听他低沉的嗓音响起,道:“在一起了,是不是就能亲你了?”
可见方淮序是什么想法。
他满脑子就这个想法。
沈荔耳朵都红了气的跺脚,害怕父母会出来,感觉特别尴尬,道:“方淮序!你再这样,我就不去看电影了。”
拿不去看电影来威胁,她知道如何拿捏他。
他彻底输给她,只是还不满足,捏起她的手,轻轻咬了咬,落下专属他的牙印,这才念念不舍放掉她,“去吧,祖宗。”
她带着他的牙印,带着暧昧的痕迹,红着脸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明天正文完结,下午六点更新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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