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几乎
是那边电话刚接通, 沈荔就直接开口问:“这份文旅局的旅游宣传文件是你给我的吗?”
电话那头隔了会儿,才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却又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不答反问:“喝了不少酒,是不是?”
言语间, 带着温润笑意。
沈荔今晚的确喝了不少酒,因为陈亮变着法子的给她敬酒, 因为是生日又不能扫兴, 喝着喝着酒喝高了,不过,“你怎么知道?”
她喝多了,语气也有点稍微的懵懂, 没有那么尖锐。
那边却是响起男人的浅笑,并不言语。
笑声隔着电流,传入耳朵里,
沈荔脑袋顿了顿,后知后觉才明白方淮序为什么这么问,都怪陈亮,让她喝那么多酒,都喝醉了,学会了明知故问, 明明都打了电话给他, 还要这样问一句。
多此一举, 沈荔握着电话,长久的沉默,代表着尴尬。
见他还是不说话,她低头看了眼文件先按捺不住, 特别想知道内容,于是也没有耽误时间,尽管喝的有点多,但还是把工作放在首位,哪怕他笑她,她还是不计前嫌先开口道:“这个旅游宣传的,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啊?”
她轻柔的声音隔着电流传到方淮序的耳边,他高抬贵手不再抓着这个点继续轻笑,而是道:“你在云帆等我,我让吴特助去接你。”
他说完,也没管沈荔答应或者不答应。
沈荔拿着文件袋,真的就乖乖站在门口等吴特助,因为她真的非常非常想知道这份招标书的详细内容,她趁着等待吴特助的空隙,反复看这份文件里的规划。
其实没那么容易,因为政府合作的项目都需要层层筛选,而且他们公司规模不大,要中标几乎是难上加难,但是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正这么想着,迈巴赫停在她面前,沈荔坐上车,却没看见方淮序,想起他电话里的那句,我让吴叔去接你,她看向吴特助,道:“吴叔,我们去哪?”
吴特助笑了笑道:“沈小姐到了就知道了。”
感觉到吴特助在卖关子,沈荔明白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追问。
车子一路飞驰。
沈荔想过很多地方,唯独没想过,来的会是游乐园。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游客,热闹喧嚣的游乐园里只剩下灯光在闪烁,她被吴特助带着往前走,路过摩天轮、路过碰碰车、直到走到旋转木马的地方,她才看见方淮序。
他穿着轻薄长款风衣,休闲西裤,内搭休闲衬衣,长身而立在旋转木马围栏外,沈荔眼眸轻颤,吴特助已经离开,她只能往前走。
脚步声轻慢传入耳,方淮序应该是听到熟悉的脚步,在旋转木马下转身回头。
几乎是他回头的瞬间,她刚好走到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她停下脚步,秋风吹起她的秀发,她抬手把它挽到耳后,道:“不是要说招标的事情吗?”
不是要解释招标文件吗?
怎么来到了游乐园?
而且还是这么晚来游乐园。
“因为——”他讲话卖关子,不仅如此,连游乐园都好配合他,在这个瞬间,都不需要他开口解释,整个游乐园忽然响起生日快乐歌。
熟悉的旋律和节奏响起:“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歌结束,沈荔都还没回过神来。
方淮序长身而立站在旋转木马下,晚风吹来,他才缓缓开了金口,如夜晚的秋风般温润,浅声说:“沈荔,生日快乐。”
沈荔,生日快乐。
这是今晚听到的第二次生日快乐歌。
也是今晚第二次的惊喜。
从接到他电话开始,她就是抱着详聊工作的心态坐上吴特助的车,没想到来到游乐园,更没想到来到游乐园后,他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要解释招标书的事情,而是开口祝她生日快乐。
沈荔愣在原地,手抓着文件袋,显然是有些猝不及防。
是在他说完生日快乐的这个瞬间,是很忽然的,旋转木马开始转动起来,时间恰好卡在23:50分,争分夺秒得赶在最后两刻,旋转木马五颜六色,木马升降,缓缓转动。
沈荔有些云里雾里,从想着来解释招标书,变成了来到游乐园,再到他祝她生日快乐。再到此刻,旋转木马上下升降忽然停住,整个游乐园瞬间安静下来。
“距离你的生日结束还有8分钟,”他上前朝她伸出手,道:“这八分钟,不要谈工作,把这个时间,让我给,可以吗?”
他的意思沈荔听出来了,她站在原地,连续两场惊喜,她的反应是有些不同的。
云帆的惊喜她可以很快回神,并且能够为此感动,但是此时此刻,她其实脑袋空空,因为是怎么都没想到方淮序会制造惊喜。
方淮序和惊喜似乎是挂不上钩的。
她没有递上手给她,他却不在乎,似乎真的在争分夺秒,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打开栏杆,走到旋转木马里面,停在面前的南瓜马车处。
直到走进去,沈荔才发现,南瓜马车上,有一个蛋糕,还有一个礼物盒,再就是一份便当盒。
这个蛋糕,不是昂贵的品牌,甚至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因为这是粤东那边最老旧的鲜花蛋糕。
大红花朵搭配奶油。
其实油腻但是口味却很独特。
“你、你怎么找到这种蛋糕?”
她终于开口,是很惊讶,毕竟这是粤东的老旧款式,是沈荔以前非常想要的。
“不止蛋糕,”
他开口,道:“还有两个礼物吗,拆开来看看,都是你喜欢的。”
换做平时,沈荔就不拆开了,但是他说的好笃定,仿佛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不由得被他激起好奇心,可能也是因为喝了酒,大脑暂时休息,不想去想那么多,理会那么多。
她真的上前,拆开大的礼物盒,没想到映入眼眸的是一条连衣裙,她顿了顿,看见旁边的便当盒,纤细的手指打开,里面赫然是两颗红鸡蛋。
鲜花蛋糕、红鸡蛋、连衣裙,游乐园、旋转木马。
一切都对上了。
沈荔看向方淮序,轻声道:“你都听到了?”
方淮序喉结咽动,是不得不承认,却又要承认,他在放下文件袋离开的那个瞬间,屋内响起小孩稚嫩的声音:“lili姐姐,你像我这么小的时候生日愿望是什么呀?”
当时她的回答,他记忆犹新,看似玩笑的语气,却说出最真实的心情:“我以前小时候很穷,爸妈也不疼我,过生日也没人记得,那时候过生日的愿望,就是吃一个当时特别漂亮的鲜花蛋糕,然后穿一条小裙子,再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
“那你没有生日蛋糕吗?”小姑娘问。
“没有,我每年的生日蛋糕,就是两颗红鸡蛋。”
他不去承认和否认,因为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她,眉目有些沉重,开口道:“其实,我今晚没准备这些的。”
“不是不想,是我想不到。”
是他根本不知道,直到今天去给她送招标书,想要约她吃生日餐,至此,这个生日在他眼里就是完美度过,就像以前的那几个名牌包包。
但直到今天他去到云帆,发现他们在给沈荔庆生,其实桌上没有任何昂贵的礼物,只有简单的蛋糕,甚至酒都是几块钱的那种拉罐啤酒,不是昂贵的洋酒和红酒,但是她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他视力太好,看见那时候她眼角处细碎的泪光。
“其实我今天不开心,”
方淮序喉结咽动,说:“因为直到今天看到别人给你制造惊喜的时候,我才发现,以前在这段感情里,我有多不称职,有多过分。”
用不开心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其实用词或许有些轻微,是难过、压抑、更多是后悔,不是后悔昔日没有珍惜她,导致现在的局面,而是他才知道,原来她以前过得如此卑微和渺小。
生日的愿望,竟然是吃
一口鲜花蛋糕,每年的生日居然只有两颗红鸡蛋。
他知道她的养父母不好,但没想到她的养父母如此苛待她。
其实比起后悔以前没有珍惜,他更后悔以前为什么没有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上一个蛋糕,或许此时此刻,都没那么自责和难过。
他眼神里的怜惜太沉重了,沈荔从未被他用这种眼神看过。
从18岁认识他,生日过了四个,他从未认认真真的送过祝福给她。
他出手很阔绰、大方,在那个她不认识名牌的年纪,其实他已经送了很多很多爱马仕的稀有款给她,直到被温家认回去,章茹带着她去买包,她才知道其实他送的那些,每个都价值几百万。
但那时候她的关注点根本不是包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她那时候只想着要他的惦记,要他用心的一句祝福,而不是吴特助固定刷新的爱马仕。
但没想到,在分开两年之后,19岁许的愿望,居然在24岁的生日实现。
他会给她惊喜,给她鲜花蛋糕,给她连衣裙,给她游乐园和旋转木马,但是比起这些,她更惊讶的是,他说出口的后悔,说出口的反思,还有眼神里的自责。
沈荔垂眸,是这个瞬间,她道:“都过去了。”
她说都过去了,不是一笔勾销,是没必要再谈起。
因为已经很久远了。
提起也不能代表什么。
“我知道都过去了,”
方淮序欲言又止,最终又道:“也知道说这些有点晚,我不是想要借机和好,也不是说给你点什么惊喜,就要你回报,我只是——”
他顿住,夜风吹来,沈荔闻到了自己身上淡淡的酒香味,她道:“只是什么?”
“只是想要借今天跟你道个歉。”
方淮序道:“道歉以前对你的不上心。”
他终于知道为何那天她会说,他们之间不是因为何佳,就算没有何佳,他们也走不下去,因为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不对等,也不是身份差别,而是他总是忽略她的感受。
就像最初,她计划着未来,而他计划着分手。
他们之间的不对等,从来不是金钱,而是他不在乎和总让她委屈的不对等。
她低头不语,或许是不知道再说什么。
长久的沉默。
怪他,怪他把这个气氛弄得很僵硬,他其实真的没打算要在她生日的这天再次提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此刻,他的确提起了。
他还想指望她回答什么?
没有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走他就已经谢天谢地。
他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帮她提起礼物盒,和蛋糕,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荔垂眸看了眼,时间刚好卡到00:00,他很守时,并没有和以前一样长篇大论,说个没完,她跟着起身,打破沉默,客气道:“谢谢你的礼物,其实有旅游宣传计划书就够了。”
如果不是那天她拒绝温苏平的时候,说是要好好发展云帆,他或许听到了旅游宣发也不会在意。
他就是个不会想太多的人。
但她拒绝的理由是打算发展云帆,他既然知道她想要什么。就应该帮助她完成。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喜欢看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么?
看重她,自然就看重她的每句话。
方淮序不去听她不领情的话,是在告诉他没必要折腾,她不会因此如何,他顿了顿,道:“我没想过送你这些,是希望你如何。”
两人在无声的拉锯着,尽管都没明说,却都懂。
沈荔不再说话,夜里风吹来,他们走到迈巴赫车门前。
要上车的时候,手机在黑夜里响起。
这么晚了,铃声响起,很是突兀。
她低头看去,备注是爸爸。
她犹豫片刻,还是摁下接听键,道:“爸爸?”
听到这两个字,方淮序很自觉的停下脚步,也不敢发出声音,就听她打电话。
晚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习惯性撩到耳后。
很长的一段沉默,应该是对面在说话,想象中的温馨对话并没有,很稀奇的是,她语气有些冷淡,不像和父亲撒娇的女儿,道:“嗯,我最近都好忙。”
“有空再回家吃饭吧。”
“中秋节?好,我尽量回去。”
她说完,也没在喊那句爸爸,直接就挂了电话。
车子就在旁边,她对着吴特助道:“去海滨路。”
方淮序在此时,及时开口道:“不回家?”
他记得她家不是海滨路。
沈荔道:“搬家了。”
而且还是今天早上刚搬的家。
她这么说,方淮序却觉得奇怪,海滨路那一带都是租房的,因为升耀很多员工都住那里,合租的,单租的,性价比很高,是租房首选。
沈荔原先住的地方,是大平层,位置很好,为何要搬去租房地区?
方淮序想到这,忽然就想起刚才沈荔打电话时,冷淡的语气。
他对这个语气再熟悉不过,因为她对他就是这样的。
她对他这样尚且能理解,但为何要对温叔这个语气?
明明记得那次应酬时,他们相处很温馨。
方淮序眉眼垂落的瞬间,后知后觉才发现,她今天过生日,温善杰和章茹,似乎也没来。
两人坐在后排,他思绪混乱,她犹豫一会儿,终于看着他,看了好久。
方淮序被她看的心跳加速。
是这个瞬间,她开口道:“你还没和我说旅游宣传的事。”
方淮序:“……”
他疯了,才会觉得她会说什么。
整个晚上,蛋糕,连衣裙,红鸡蛋,旋转木马游乐园的惊喜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道歉更不算。
她就唯独惦记这个——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崩溃了,熬了个大夜赶稿子。
第47章
沈荔问完, 方淮序还没回答说还是不说,她已经从她那边掏出文件袋,然后再打开他给的那份文件,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她圈起来的不懂的地方。
方淮序才发现沈荔根本不是单纯的想知道,她已经做好了要投计划书的准备。
方淮序看见沈荔眼里的野心, 倏地不知道告诉她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他希望云帆发展好起来, 但是前提是如果要接下这个宣传, 那么必定会付出比平时多千万倍的辛苦。
车子稳稳行驶在黑夜里,方淮序犹豫片刻,伸手拿过她手上密密麻麻的资料。
旋即开口,把她的疑问, 和这个计划的内容和旅游宣传说完,简而言之,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是新项目。
主要是要对接周边城市,带动经济,支持上海最近新发的项目《长三角互动》
“这只是张入场券,至于能不能成,还要看你自己,”方淮序默了片刻道:“而且云帆现在的规模,是微型公司, 最好提升到中小企业, 大企业就不用了, 中小企业有中小企业的优势。”
因为短时间内成为大企业是不现实的,而与政府合作,其实中小企业更有优势。
“还有,”方淮序指了指沈荔手上文件的某处标注, “切记,不管是计划书里还是到时候单独面谈,你都不能去承诺你能给长三角带来多少客流量。”
沈荔知道方淮序是在提醒她,也在给他引路。
只是她没想到这层,她想
过和政府合作会很麻烦,但是没想到随便一个字一句话或许都会成为陷阱,她不由得感慨,还没开始就感觉困难重重。
她轻轻的呼了口气,唇齿间带了酒香的味道。
“现在明白了吗?”方淮序低沉的声音响起,距离很近很近,近到沈荔觉得他就在她耳边说话了,几乎是这个念头刚起,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她点点头,想说自己明白了,没想到刚点头的瞬间,额头磕到他的肩膀。
肩膀硬到她额头都痛。
她忍着疼痛不发出声音,拧起眉,是这个瞬间,她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不可能!
他们就是很近距离!
他们之间只剩下半臂不到的距离,她脸庞朝他那边,所以点头的时候,额头会碰到他的肩膀,她垂眸,先看了眼他那边,看他是不是故意凑上来,不看还好,看了眼更尴尬,因为没想到越界的是她。
是她坐到了中间。
沈荔耳根有些热,想坐回原位,没想到就在这个瞬间,吴特助在红灯下忽然急刹,沈荔因为边挪边退,没想到一个惯性侧身往前扑,眼看着肩膀要撞到椅子上,有双大手忽然扶住她的肩膀。
伴随着那句低沉的声音:“小心点。”
随后微微用力,把她往回带。
其实在此之前车上都在说工作招标的事情,气氛不尴尬的,也不暧昧,但是没想到他扶着她肩膀的瞬间,吴特助忽然就把挡板升起来。
沈荔:“”这个时候升挡板,好像是他们要干嘛似的。
她低声道谢谢,趁此机会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淮序开口道:“没别的问题了?”
他话虽然是这么问的,但其实不是真的问她还有没有问题,只是个借口,沈荔听出他的意思,是想问,为什么坐回去了。
她淡淡道:“嗯,都问完了。”
说完,她还不忘把文件收起来。
她抽走的好忽然,方淮序手上瞬间有些空,指尖还有笔墨香,余光里,她坐在原位,翻来覆去的看文件,方淮序喉结咽动,再开口道:“要是能拿下来,至少也是半个铁饭碗,对云帆而言是好事。”
的确是,沈荔点头,却又忽然觉得,他这会儿声音很大,她虽然喝了酒却也不是喝的不省人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什么自己会坐到距离他那么近的位置。
是因为她问完后,他拿过去她手中的文件,然后开始给她讲解,但是声音不大不小,需要仔细听,并且他又在昏暗的车厢内,指了指她圈起来的地方。
是她有求于他,需要他帮忙讲解清楚这些东西,总不能以一种强硬的姿态,让他说大声点,亦或者是让他凑过来给她看。
她想仔细听,太专注很认真所以丝毫没注意,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于是就越凑越前,越凑越前,一来二去的,她已经坐到了中间。直到刚才才反应过来。
方淮序此刻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尽收眼底,文件在他手上,他纹丝不动,
沈荔嗯了声,没再讲话,装模作样的低头去看文件,其实是不知道讲什么,好在海滨路就到了,沈荔都没等吴特助来开门,自己推门就下车。
方淮序也跟着下车,目光看见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楼房,灰暗破败,根本没有她之前住的环境千分之一好,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要搬到这里。
是这么想,却已经问出口,道:“怎么住在这里?”
沈荔脚步顿住,是啊,怎么住在这里?她掀起眼眸,其实早在云帆接到第一笔单的时候,她就有想过要搬家,但是搬家之前她也犹豫了很久,直到昨天才确定喊搬家公司,把她的东西全部搬到这边。
正常人都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放着俯瞰上海夜景的大平层不住,跑来鸽子笼租房。
但沈荔却没有半点后悔,大平层是好,住的舒服,房子宽敞,但她不需要,就像她明明知道,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不知道,就能继续享受温善杰和章茹的爱。
毕竟他们的爱不假,留在他们身边,她肯定会比现在好,她可以要什么有什么,撒撒娇甚至能得到很多,甚至不需要撒娇,只需要住在静园,她就是温家的大小姐。
但沈荔做不到,她无法自欺欺人,父母其实还把属于她的爱分给一个排斥她的人。
她曾经是善良的,但现在不是。
她默了片刻,其实这时候不说就可以,或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谢谢他整晚的解说,她似是而非的回答了句:“人始终要靠自己的,不是吗?”
人始终是要靠自己的,不是吗?
所以她赚到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从父母买的大平层搬离出来。
她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要为自己负责。
迈巴赫行驶在路上,方淮序拿着火柴盒,在手指上转来转去,深邃眼眸低垂,应是在沉思,却又总觉得不对劲。
他犹豫片刻,拿出手机。
沈荔回到家,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纸箱堆满的家,她从早上喊了搬家公司,其实到现在还没整理完。这个房子整体还没大平层的一个卧室大。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她垂眸看去,是温善杰和章茹的留言,他们每天都会在微信里发晚安,一早一晚,谁睡觉前都会和她说一声,并叮嘱她早点睡。
她挨个回复晚安,于她而言是生疏,于他们而言或许是亲密。
回复完后,她坐在床上,其实上海的房租真的很贵,这么一点,就要几千块钱。但看着小小的房子,她忽然就从笑了笑,再小,不都是自己的家么?
而且,她低头看去,手上是那份文件。
她一定会拿下这个项目,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买下上海的房子-
翌日开工,沈荔把昨天晚上方淮序给她的文件打印出来发给云帆的员工,并且把自己想要投稿政府旅游宣传的事情说出来。
没想到陈亮却道:“没那么简单,我觉得我们目前先把云帆发展起来就好,这个还是不要去想了。非常难,难度登天,再说白点,这些蛋糕轮不到我们。”
言外之意是什么,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和政府合作,从不是一张计划书,一份文件那么简单,要人脉、要资源、要人引荐、很多很多,很多时候,有些安排也不是人为能左右的,沈荔当然知道,其实这个问题,早已想过。
“输给自己不丢人。”沈荔说:“我想试试。”
她说想试试,就是已经下定决心,就是已经做好了要加入的准备,陈亮偶尔觉得沈荔的拼劲不是一个女生该有的,但是他又佩服沈荔。
佩服她的头脑和耐力。
沈荔开完会就开始着手准备资料,她发现,旅游的宣传,其实比广告还要挠人。
因为它不是一个产品,讲述优点和使用的人群就可以。
但沈荔没有灰心,越挫越勇,又分析了近年来长三角各个地方的特色,非遗节,上海人喜欢去的地方。
又凭借着官网的互动,找到了几个需要上海比较看重的几个周边城市。
沈荔把文案发在群里,这才看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深夜。
她赶紧拿起手机,收拾东西回家。
上车的时候,她习惯性往后视镜看,却没有那辆大众的身影,她不由得觉得奇怪,因为自从开店以来,这是第一次没看见它。
沈荔没多想,驱车回到海滨路。
车停好后,她往下走,昨天晚上到家太晚,又只顾着处理文件,根本没来得及收拾。
家里全是堆积的纸箱。
她在盘算着该怎么安排时间,总不能老是放着纸箱。
老旧小区灯光忽明忽暗,说是鸽子笼不为过,楼道还有堆积的杂物,还有老人收拾好的纸皮。
楼道的灯光忽闪忽闪。
又明又黑。
沈荔刚走出电梯,脚步瞬间顿住,站在原地,目光呆呆的看向自己的房门。
她从没想过,章茹和温善杰会来到这里 。
但此刻,他们就站在她租房门口——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48章
有些破旧的房门被打开, 温善杰和章茹走进来,看着沈荔居住的环境,纸箱子堆积, 只有一个行李箱,吃饭没有餐桌, 只有一张书桌,书桌上全是文件, 累计成山。
虽然是出租屋, 但是被沈荔打扫的很干净,满屋子清香。
只是再干净,他们的女儿也不应该在这里啊。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沈荔把包放下,她没道理让自己的父母不进来, 他们只是有隔阂,不是有仇,她做不到对他们冷言冷语,横眉竖眼,只是她话刚出口,章茹的眼泪就掉下来。
其实在沈荔还没回来,和温善杰驱车赶来的时候,章茹站在门口看见这个并不算特别牢固的大门就已经有些想哭,只是多年的修养, 让她劝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当进到门, 发现自己女儿居住的环境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时, 她就彻底崩溃。
她泪水一个劲的往下掉,看着沈荔,道:“宝宝——”
两个字喊出来,章茹已然泪失控, 她拿起丝巾擦掉泪水,温善杰安抚妻子,看着沈荔,道:“今天晚上,是方先生来找了我们。”
从温善杰口中听见方先生这三个字,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极力克制紧张,方淮序去找温善杰和章茹做什么?她眼眸颤动,是害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找你们做什么?”
沈荔原本想问他有没有说什么,却又害怕温善杰和章茹看出异常,于是只能这样问。
“他来找我们,说你和温汐的事情。”
温善杰沉思片刻,其实最开始见方淮序出现在静园,他比沈荔此刻还要惊讶,原以为是上次联姻拒绝他的事情,他心有不甘,没想到他道明来意,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找温叔和章姨说一下,关于沈荔和温汐的事情。”
沈荔和温汐的名字在方淮序的嘴巴里说出,两人都有些愣住,是没想到为何这么忽然,温善杰有些着急,担忧开口道:“荔荔怎么了?”
他没有关心温汐,只关心沈荔。
方淮序眉眼稍微舒展了些,当时坐在沙发处,开口道:“温叔,不是荔荔怎么了,是温汐怎么了,你们还有在照顾她,资助她,对吗?”
温善杰和章茹愣在原地,道:“这个,方先生如何得知?”
毕竟这是很私隐的问题,也是各人的家事,他从不对外说自己家事的,更不会拿自己的家事做文章,这些年来,也就唯独找沈荔的时候,托过许多朋友,因此,大家也得知温汐并非亲生。
方淮序眉眼淡淡,虽然姿态尊敬,面上却又难得严肃:“不是我如何得知,是温汐跑去告诉荔荔,说你们还有在私下照顾她,你们如此,有考虑过沈荔的感受吗?”
“你们知道她现在住哪里,又在做什么吗?”方淮序喉结咽动,道:“她现在住在海滨路,自己租房住,温汐却可以住在你们以前给她买的大平层,沈荔自己开店创业,投资资金都是找许崇借的,而温汐却可以经营之前你们给她开的汐望,开在温家的写字楼里。荔荔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却享受不到一点属于她的东西,而温汐,虽然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但是却可以享受温家大小姐该有的生活。”
其实是怪方淮序的气场太大,说起话来,一字一句,有条有理。
温善杰和章茹好久都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沈荔现在租房住,已经创业,章茹面色苍白,只顾着回答道:“我们荔荔创业了,上次她说她是在别的广告公司升职了。”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不需要向方淮序解释,说完后,温善杰倒是理性道:“方先生,你和荔荔是?”
因为方淮序发过联姻的想法,温善杰的脑子里,忽然浮现起猜测,是否女儿和方淮序在私下里已经发展,否则为何,方淮序能够得知这些事情?
方淮序似乎也看出了温善杰的疑惑,这次,他开口解释道:“温叔,温荔以前姓沈,读大学的时候,她曾经来我家里兼职打扫卫生,你见过18岁的沈荔吗?”
“她很瘦,很穷,穿着已经不合身的牛仔裤,T恤洗的发白,”方淮序是描述的,但是却陷入回忆中,那时候他初见她,她局促,球鞋并拢,眼里是担忧,担忧是否能留下来继续打扫,那时候,兼职对她来说,是救命稻草:“她身上只有500块钱,这500是她全身上下的伙食费,他的养父母明确表示过不会再给任何钱,不止如此,你知道,他们的父母曾经为了让她去还清建房的债,甚至以一口价13万的价格,说是嫁,其实就是卖给那个人。”
“前几天她生日,我也才知道,原来她以前生日的时候,连快蛋糕都没有,温汐以前的生日聚会,你们应该给她操办的很好吧?”方淮序说到这,身为男人,也不由得动容,他道:“小时候温汐穿着的连衣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日礼物,连游乐园都没去过。”
他说到这,是愧疚到底,是责怪自己,责怪温善杰和章茹,“所以请你们,不要看似爱她,却又做尽让她难过的事情。”
这句话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她从始至终只是需要你们坚定的选择而已。”
“如果不能坚定选择,那就不如不要认回来。”
方淮序说到这,起身要离开,他字字句句的话,落入温善杰的耳朵里,他身为男人,自然觉得不对,起身道:“方先生,你和荔荔,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此直白,如此敏锐。
不回答再含糊是没用了。
方淮序站在原地,那句坚定,那句不要看似爱她,却做尽让她难过的事,此刻,他自己说给自己听,他在这时候,想起沈荔昔日严肃认真的叮嘱,开口道:“18岁那年,我刚带资来上海,商人注重行善,我资助她读了四年的大学。”
他把爱情,把四年的时间,终于放下,尊重她,学会站在她的角度去看任何东西,不再提起,他只说沈荔是他的资助的学生,只说沈荔是他的善。
有善,便有恶。
他是她的恶吗?
方淮序看着温善杰和章茹,那一刻,他没有身为晚辈的尊重,他是身为她的靠山,站在她身后,告诉别人,谁都不能欺负她,哪怕是她的父母。
“我知道你们还会去找沈荔说清楚,请你们去之前好好考虑,是否真的能好好善待她,是否能真的坚定她,如果还是犹豫不决,又要沈荔,又要温汐,对温汐犹犹豫豫下不去手,我不介意当个坏人。”
“爸爸从没在你和温汐之间犹豫过,”温善杰说:“爸爸妈妈当时答应你会和温汐说清楚,只是温汐一直有抑郁症,我们说完的那天晚上温汐闹了自杀。”
从医院醒来,温汐就打电话报警和喊来了律师。
温善杰和章茹没想过温汐会那么极端,没想过有天居然能够撕破脸皮,只能接受警察和律师的调节,虽然温汐已经成年,但是因为有抑郁症和精神疾病,必须要有监护人。
而温善杰和章茹就是温汐的监护人,哪怕没有血缘,但是户口本上就是父女关系,他们也无法在法律层面丢弃温汐。
章茹此刻也哭哭啼啼的上前,道:“爸爸妈妈知道温汐和你之间的不愉快,那天晚上爸爸妈妈本来打算告诉你,但是,但是害怕你不要我们,要等找到她的父母才愿意回家,所以一直瞒着你。”
沈荔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其实从没想过主动去找他们说清楚这些事情,因为对于她而言她已经决定离开就不会再去想那么多,但此刻,她听他们在说,看疼爱自己的母亲哭的梨花带雨,心头难免还是有些难过,是因为她内心还藏着一些事,她开口道:“可是温汐说,你们每次都会回来陪她半个月,甚至还告诉她我在来风。”
如果是因为温汐自杀,是因为温汐报警和找到了律师来,她能够理解为什么父母要继续赡养温汐,而且他们也从没有含糊处理,是因为温汐的病情。
他们没有办法,没得选择,但是明明,可以不回来看她的,为什么还要回来,一个是出于私情一个是出于法律,她能接受法律,却接受不了私情。
“我从不会在她面前提起你,更不会说起你在来风。至于你说的回去陪她,绝对不可能,看她是有,因为当时律师有说,怕她抓住把柄,我们每个月必须要去看她一次,不过妈妈从来没去过,只有我去,去了也是当着律师的面,还会给她一笔钱,作为生活费,因为她有精神疾病,不能不养,但是每次见面就一个小时,其余时间,爸爸都在公司处理事情,因为半个月在英国,爸爸其实堆积了很多工作,”温善杰没说,因为温汐闹得这么僵,他早对她失望透顶,是没想到自己养了那么
久的女儿,居然能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自杀、和报警、以及起诉的事情,他对温汐,仁至义尽,甚至都不想要再提起:“在爸妈心里,你永远都是爸妈唯一的宝贝。”
在没找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经常想她,想她会在哪里,想她现在在干什么,找回来后,他们哪怕在国内,也还是见不到她就想她,所以总是忍不住要去视频。
他们对这个宝贝是爱不够的。
“荔荔,不要再误会爸爸妈妈了好吗?”温善杰人到中年,难得红了眼眶,道:“爸爸妈妈以为你真的很忙,每天想你又不敢打扰你。”
“怪妈妈,怪妈妈,”章茹哭成泪人抱着沈荔:“如果妈妈在医院看好你,你就不会被抱错了。”
她那时候刚生产完,又岂能说怪她?
“荔荔,你应该告诉爸爸妈妈,方先生就是以前资助你上大学的人。”温善杰话语间是对方淮序的感恩,道:“如果不是方先生,我们都不知道,你误会爸爸妈妈和温汐的事情。”
英国那段时间,温馨相处的记忆其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在夜深人静时也会想念父母。
只是有隔阂堆积在心里,她无法消化,所以也不想去问他们。
于是就任由误会生根发芽。
如果这次不是方淮序,她和父母的误会又会因为什么而解开?
又会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方淮序去找温善杰和章茹就已经够让人意外,更何况还是去找他们说温汐的事情,只是,他如何得知她与温汐的矛盾?
误会解开,温善杰和章茹帮忙打包行李,想要让沈荔搬回去住,他们舍不得让女儿住在这个出租房里吃苦,明明家里有更好的条件,沈荔却婉拒了。
她需要时间好好想,好好想清楚。
温善杰和章茹当然是不接受,却又能如何?
他们从来都做不到去强迫自己的孩子做事,对于沈荔,他们从来都是尊重的,就是因为尊重,所以才会以为她真的很忙,哪怕想去找她,被她以创作为由拒绝,以为她真的需要创作不想被打扰,怕会破坏她的创作灵感,从而不去。
父母离开后,沈荔独自坐在房间,原本热闹的环境瞬间又变得空荡荡,她坐在床上,现在脑子里,更想到温善杰说的方淮序。
她垂眸,那句资助,久**里-
第二天沈荔加班,往日都要十一二点才下班,她今天特意慢了些,大概凌晨一点,车少人少的时候,她熄灯,把云帆的店关掉,随后坐上车。
这次她往后视镜那里看了眼,那辆大众依旧跟着亮灯,启动。
但这次,沈荔并没有踩下油门驱离,而是熄火停车,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那辆大众车,她这个举动太让人意外,以至于主驾驶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的是你。”
沈荔看着车内的方淮序,后者无奈,推门下车。
“怎么知道是我?”
他下车长腿踩地,高她许多,气势她就输了,但她不来比气势,是因为温善杰和章茹的事情,她对他多了几分耐心,回答道:“昨天你去找我爸妈,忘记开大众跟我了。”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温善杰和章茹说方淮序是晚上来的,刚好昨天那辆大众就没跟她,加上那天和陈亮去投稿的时候,在车上无意间说起,难道方总会开破大众吗?
没想到他真的开。
还开了那么久。
方淮序喉结咽动,是知道她不喜欢这样,他默了默,道:“抱歉,又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除了抱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怕她怪罪,怕她生气,“但是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看你每天那么晚下班,怕你回去不安全。”
其实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沈荔岂会不知道,因为在家里最后那个红绿灯,他就会转头离开,从没有越界过,她看了眼方淮序,想起温善杰和章茹的话,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温汐的事情?”
她有这个疑惑,方淮序也很诚实,说卖就卖:“我去找许崇,让他告诉我的。”
又是许崇。
“你是不是生气了?”方淮序问,其实他不应该去管这件事,但是没办法,不能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租房,她要怪罪便怪罪吧,要生气便生气吧。
只是没想到,她却看着他,语气淡淡道:“没有。”
她其实说不上是感谢还是生气,其实理论上感性上应该是生气的,生气他插手她的事情,但是却怪罪不起来,她其实是感谢他的,感谢他帮忙解决了和父母的误会。
而且,沈荔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不但不生气,还有问题要问他,方淮序喉结咽动,道:“你说。”
“我是怎么被卖到粤东的?”沈荔问。
沈荔多聪明,肯定知道他会去查这些事情,都不需要迂回刻意询问,她知道他已经了解的差不多,所以她才会这么开口问。
方淮序是回答还是不回答?
他本想说不太清楚,但是这个瞬间,却又想起昨天和温善杰章茹说的,不要看似爱她,却又做尽让她难过的事情。
他不知道真相告诉沈荔,她会不会难过。
可是爱她,她有疑惑,就不要为难她。
不要明知不答。任她乱想。
方淮序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实话,他道:“具体还要再查。”
“为什么?”
方淮序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对于她而言或许会难过的实话,道:“因为你被卖了好几家,转手了好几次,要查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还要一定时间。”
被卖了好几次,被转手了好几家。
她知道自己是被粤东那家人买去的和自己出生的时间是相差4个月。但是没想到在这4个月里,她就像是二手货物一样,兜兜转转,没人要,谁都嫌弃,谁都不想要。
她其实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健康成长就好,她现在过得不也挺快乐的吗?但是却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是对自己坎坷命运的难过。
“月亮好圆,”她仰起头,想要看夜空,微微吸了吸鼻子。
骗得了谁呢?
那发红的眼眶,那倒影出的湿润的眼眶。
是下个瞬间,沈荔被他抱在怀里,熟悉的味道,夹杂着秋天的寒冷,他怀抱温暖有力,在她耳边说:“都过去了。”
他在黑夜里抱着她,她的手垂落,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他声音带着低沉的魅力,明明是安慰她的,却又心疼她的命运。
其实都藏着心事。
看见她这份难得的脆弱,他愈发动容。
其实他也有心事,那份心事,就是昨天到现在的,从找完温善杰和章茹后,他就念念不忘一件事。
“对不起,真的,”他这句对不起出现的很忽然,她不明所以,被他越来越用力的抱着,无法动弹,无法开口。
她看着圆月,看着即将到来的冬天。
感受到他得寸进尺,埋首在她脖颈处,喉咙哽咽,说:“那次和许崇一起去游乐园,你应该也很想去吧?”
他在告诉温善杰和章茹她梦寐以求的事情,说出口,其实也难免进行自我检讨。
当说起游乐园的时候,他忽然勾起回忆。
这件事,让他彻夜无眠。
想到就心口发涩,说到这,心里哽咽。
也才明白为什么那次许崇带她去游乐园,明明她介意他的存在却还是要去,无法拒绝许崇是一回事儿,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那是她以前梦寐以求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渣渣还是很好的。
第49章
沈荔回到家, 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就抱上了呢?
怎么就和方淮序抱上了呢?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浅浅呼了口气, 刚才的画面还浮现在脑海里。
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
因为拥抱结束后,他们就面对面站着, 他还好,盯着她看, 她倒是成功抛开难过, 只剩尴尬,于是尴尬到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只能转身就走。
是的,招呼都没打, 一句话都没说,抛下方淮序转身就走。
开车启动,一气呵成。
等方淮序反应过来,只剩下车尾气。
早知就大大方方的说回家了,干嘛要转身就走,她气自己不大方,气一个拥抱就把她搞得局促不安,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响起。
她拿起来看, 是父亲发来的账单, 以及温汐一年前起诉温善杰和章茹的律师函。
沈荔手指微微颤抖, 温善杰发来的是语音,父亲和蔼富有安全感的声音回荡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
温善杰:【这是这些年来,给温汐的抚养费,还有转账的时候律师每次都会做见证人。】
温善杰:【爸爸妈妈没骗你, 荔荔,能不能回家里住?】
她听完最后的那段话,眼眸微动,不知道回什么,拒绝又不好意思,答应又心有杂乱思绪,干脆装作睡着了没看手机。
第二天下午,沈荔再次把政府旅游的文件翻来覆去看,策划案也改了好几版,这几天她已经看了好几遍,也有把方淮序说的那几点规划好,只是她还是有些没信心。
已经临近六点,云帆员工已经下班,沈荔垂眸打字,除了要弄政府策划案,还有其他大企的策划案她也需要修改,她低着头,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
她头也没抬,道:“外卖放在门口。”
没想到玻璃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敲打键盘的手指微微顿住,掀起眼眸的同时,就听见来人道:“还没吃饭?”
沈荔这会儿目光才聚焦到他身上,方淮序穿着深灰色条纹西服马甲,看上去很正式,像要出席什么场合,她点点头,其实有些尴尬,因为那个拥抱。
她有些不自然,道:“你怎么来了?”
他看上去好像镇定自若,没有她眉眼间的局促。
不仅如此,他还道:“来带你去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这会儿很忙。”
她总不好说,自己不想去。
她闪躲的眼神,假装忙碌敲键盘的样子,落入方淮序的眼里,和昨天拥抱完后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的勾起嘴角,道:“喔,那么忙,我还想带你去和政府单位的人吃个饭,那这样我就拒绝——”
“别!”沈荔立刻从椅子上起来,却撞入他带笑的眼眸里,他故意的,太坏了,明明知道只要说到工作她就有空吃饭,却又不明说,非要先说是他约她。
等她拒绝了再说是和政府单位的人吃饭。
他明明知道她多在意这个项目。
沈荔耳根子很热,在他满是笑意的眼神下,硬着头皮道:“我有空。”
方淮序不再逗她,随手拿起她的策划案,然后走到里面长臂一伸,将她肩膀带过来,道:“这份策划案我来给他们看,到时候你不要急着解释。”
他边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边这个说,沈荔因为专注的听,都忽略了他此刻的手放在何处-
到了的时候,沈荔才发现他们去的最晚。
而且阵仗比自己想象的要大,旅游局、土地局、各行各界的领导。
这是沈荔第一次跟方淮序一起出席酒局,也才知道那天绅士皮鞋韩三说的话并不虚假,方淮序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受人尊敬,明明来的最晚,但是他出现的时候,大家都客客气气恭维他入座。
甚至拉开椅子给他。
还是主位。
他们或许不知道沈荔要来,只留了主位一个位置,拉开椅子,若是方淮序坐下去,沈荔只能干站着,她拿着手提包,已经坐好了尴尬站着的准备,能拿下这份合作,让她站多久都无所谓。
她从不觉得面子是什么顶天的东西,比起云帆的发展,面子不值一提。
但没想到就在这时。
方淮序把原本就拉开的椅子再拉开,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沈荔道:“坐。”
他们恭维他,他恭维她。
沈荔愣住,不可思议是真的,看着他的脸庞,这时候,饭局那么多人,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是只有她和方淮序,沈荔总不好还在这时候扭捏,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方淮序在给她撑面子,她不能驳他的台阶,莞尔道谢,就这么坦荡的坐下来。
侍应生很有眼力见,赶紧出去拿椅子。
他就站在她身后,手自然搭在她的椅背处,也不需要别人给他让位置。
众人看在眼里,神色各异,方淮序能带女人来应酬已是罕见,但没想到还把自己的主位让给她,而她坐下去的时候一脸坦荡,好像对方淮序这样对待她一点都不受宠若惊。
侍应生送来椅子,放在沈荔旁边,
但没想到她的位置还是正中的主位,方淮序没有让她偏移一分一毫,没有让她坐到旁边去。
不仅如此,整个晚上,方淮序看上去比平时要说话很多,眉眼温润,众人摸不准他带女伴来做什么,直到旅游业的人出来说话,方淮序才搭腔,道:“我这里有份关于旅游业的策划案,你看看怎么样。”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堂堂的方家大少爷也会借花献佛。
大家得到答案也不敢再冒昧猜测,只能各自谈论各自的事情,旅游局的人翻开看策划案,也不知道是卖方淮序面子,还是实话实说:“我有个问题,这个策划公司是云帆,不知现在公司规模是多大?”那人直接干脆看向沈荔,都不需要猜,就能知道方淮序带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沈荔立刻回答:“10人。”
旅游局的人迟疑了一下,看了眼方淮序,又看了眼沈荔,道:“这个项目呢,就云帆目前的规模体量,坦率讲,如果要走招标程序,可能还稍微差那么一点火候。当然,硬往上拔高也没必要,毕竟我们做项目,最终还是要看流水、看客单,包括后续的税务规范也得经得起检验。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如果能再补充一些有分量的视频素材,把整体的呈现效果再提升一下,后续推进的空间会更大。毕竟还有三四个月才开始招标。”
言外之意,沈荔听懂了,云帆规模不够大,尽量在三四个月内扩大,但是硬招聘扩大是没必要的,这样会更没胜算,需要接到客单,把客流量提升上去,因为还要去查税务。
她不能只是个空壳公司。
得到了答案,后期他们的谈论的东西,都是升耀与政府合作的项目,趁这个空隙,沈荔去卫生间,没想到在洗手的时候,却在这里遇到了温汐。
她也有些意外,
看见沈荔后,原本要走出去的脚步忽然折回。
随后特意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
边洗边看着镜子里的沈荔,道:“我听爸妈说,你搬出去了?”
听爸妈说,听爸妈说。
上次她就是这样不经意的模样说听爸妈说,让她造成误会,沈荔顿了顿,把水龙头摁起关掉,抽出擦手纸,边擦,边看着镜子道:“爸妈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前不久,他们来看我,”温汐说:“是因为我上次说的那些话吗,你生气了,觉得父母还有背着你来看我,温荔,你就这么介意我的存在吗?”
温汐说的好像是从始至终沈荔都排斥她的存在,如果不是父母已经解释过,她或许还会再上当受骗,觉得在她搬出来的期间,父母还有去看温汐。
她的目的是什么,沈荔清楚。
沈荔嘴角轻蔑的笑了笑,笑容落在温汐眼里,她蹙眉,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没良心,丧心病狂,吃里扒外。”沈荔道:“你脸皮真厚啊,我爸妈养你那么多年供你读书出国,到头来你阻止他们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惜报警起诉,目的就是防止他们不认你,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吃着我父母挣来的血汗钱,用着我父母打拼来的钱,养了你二十几年,到头来还要起诉我父母弃养,不仅如此,还要来我面前挑拨离间,温汐,我不仅排斥你,我甚至排斥你用我们家的姓。”
温汐脸上血色尽褪,是没想到沈荔会知道这些事情。
她站在原地,沈荔看着她,冷声道:“不用再在我面前挑拨离间,我和我父母的感情,不会因为你而受任何影响。还有,不是只有你会起诉,我也会起诉你,以你已经成年,以你有自己收入为主。”
温汐气急败坏,道:“你敢!”
“连爸妈都起诉不到我,你凭什么起诉我,而且我有精神疾病,我有抑郁症,律师已经说了,在我找到我亲生父母之前,他们不能丢弃我,这叫遗弃罪,爸妈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有精神疾病就去精神医院,你自己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你有收入,并且已经成年,凭什么还用着我家里的钱?”沈荔早已调查清楚,温汐和她同龄,24岁,虽然有抑郁症和精神疾病,但那次是在自杀的情况下,不得不出于人道主义律师和警察作为调节,但是两年来都没犯病,而且汐望经营的还可以,完全有生活自理的能力。
她能理解温善杰和章茹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养了二十几年,而且温汐能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自然也敢撕破脸闹大,让温氏负上丑闻。
温氏是温善杰和章茹吃饭的公司,如果给点钱能够让温汐息事宁人,他们宁愿找这个方式。
但沈荔可不想。
她本就没有当软柿子,更不会有惯着温汐的心。
她不怕,也不会怕。
“我忍你够久了。”
沈荔道:“不要把我们一家人的善良当做你好欺负的软柿子,想捏就捏。”
她说完转身就走,不顾温汐在里面叫唤。
直到走出去,沈荔才发现方淮序不知何时站在洗手间门口。
他单手插兜,单手夹着烟,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他也看见她,沈荔脚步顿住,想必刚才的话他已经听的一清二楚,毕竟只是一墙之隔,没什么人来往,安静到会有回音。
“走吧。”
他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揽过沈荔的肩膀,对于刚才的事情,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起。
直到和包间擦肩而过,沈荔才回神道:‘我们不进去了吗?’
“他们要聊到很晚,我估计你会急着回去做视频,”
他话是如此说的,沈荔却知道,他是觉得自己刚才和温汐吵了一架,所以没有心情继续吃饭谈工作,她谢谢他的好意,不想再去提起温汐,顺着他转移话题,道:“不知道这个项目会不会拿不下来。”
毕竟云帆要在三个月内扩大规模,实在是有些难,除非能接下很多大企业的订单。
因为公司的客单和各方面不算有优势。
“拿下来就当多了份赚钱的渠道,拿不下也别担心,”他顿了顿,难得开解她:“人生失败是常有的事,不代表你不行。”
人生失败是常有的事,不代表她不行。
沈荔垂眸,难得道谢。
两人走出去,他的手虚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如影随形的模样落入追出来的温汐眼里,她蹙起眉头,毫不犹豫跟上去。
迈巴赫抵达海滨路。
方淮序打开车门让沈荔下车,就在她要进去的那个瞬间,方淮序忽然在夜色里开口道:“沈荔。”
沈荔拿着手提包,转身,看向方淮序。
他长身而立在夜色里,然后上前几步,站定在她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处,眉眼温润,嗓音浅浅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沈荔顿住,看着他,彼此的呼吸在夜色里缠绕,是不懂他什么意思。
“不回去家里住,住海滨路也很好,自由自在,”他笑着解释:“要起诉温汐也好,你只是维护温家的权益,不管是哪个决定,你都没错。”
言外之意,就是他支持她的一切决定,起诉温汐,放弃静园住在海滨路。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告诉沈荔,你应该如何,你应该怎么样,也没有说我给你买个房子,地段好的,视野好的,或者挑三拣四,他只说海滨路很自由很自在。
他说她起诉温汐,是合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没有多问多说。
她其实并不需要他的肯定,也不需要他的支持,但他这么说出来,她忽然就觉得有些触动,是对今天,昨天,他的所作所为,让她看见不同的方淮序。
沈荔再次道谢,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忽然觉得谢谢二字,很苍白渺小。
她转身拿起手机,也没想那么多。
只道:“微信好友验证过期了,你重新加我一下。”
她说完就走,不去看他的面目表情,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受乱。
其实微信好友验证不可能过期,因为每天他都会在那个好友验证消息那里回复晚安,但是她这么说,是因为大小姐要台阶下,要他重新加她,她才会同意。
她这个意思,方淮序听出来了。
她愿意接受自己为朋友。
他站在原地,嘴角难得勾起,对着还没走几步的沈荔道:“谢谢你,沈荔。”
沈荔背对着他挥挥手,倩影纤长,却没回头,大步走进海滨路的租房小区。
只是直到深夜,沈荔也没收到方淮序的好友验证消息,她不由得纳闷,平时那么想加微信,这次她愿意了,他怎么又久久不加?
她放下手机,没再去搭理,只是没想到片刻后,家里门铃就被按响,她打开门,地上躺着一束黄玫瑰,上面还有一张卡片。
她看了眼四周,只有楼道那里的声控灯持续亮起。
她拿起卡片,上面写了一行字。
——加你微信,不能空手,收下这束黄玫瑰,谢谢你的原谅。
黄玫瑰寓意道歉,之前那几次她都没接下黄玫瑰,也不打算原谅他。
他也没有趁着她松口的间隙,赶紧去加她微信,而是稍显郑重的送来道歉的玫瑰花。
她说让他再加一次,是要面子,要台阶。
而他非但没有含糊处理,反倒还去买了黄玫瑰,送到她门口,是给足她面子,和今夜在饭局上那样,所有人都在不欢迎她这位不速之客,只有他在恭维她。
他当真学习,认认真真的尊重她——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50章
周三, 云帆。
“亮哥,最近人事那边会多招聘几个业务员,到时候辛苦你多把
把关, 尽量在三个月内,把我们的客单提升三倍。“会议到最后, 沈荔看向人事,“最近也多辛苦你, 除了发布业务员, 也发布招聘策划。”
沈荔最近劳心劳力,不仅要赶紧做好之前接下来企业的策划案,还要想着去怎么在短期内扩大云帆。
最重要的是她最近忙着起诉温汐,已经在和律师沟通好起诉的点, 律师也收集温汐公司的市场价值。
并且已经把律师函于今天早晨发给温汐。
很多问题和事情堆积在一起,她根本没空喘息。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灌了口咖啡醒神。
不管是招聘还是起诉,其实不算劳心耗力,每天睁开眼想的更多的就是旅游宣传的那个项目。
她发现其实自己的野心很大,因为在很多人眼里,云帆其实根本迈不过去政府的门槛。
她非要挤进去,还非要拿到成绩。
方淮序说拿不拿得到都无所谓, 失败是人生常有的事情, 说的是宽慰人心的话。
她虽受用, 但却不想认这个理,与天对抗才能问天意,她就是要去拼一次试试看。
沈荔打开旅游局的官网,仔细查看他账号里的视频内容。
她不会放过任何的细节, 那天那位旅游局的人点拨的那几句话,她都记在心里。
如果不是方淮序带她去,她都不会知道,比起完美的视觉化文案,他们更需要的是一条不完美的宣传视频。
她在想,该怎么把这个宣传视频拍的好看?
与此同时,手机忽然响动,沈荔低头看去,是方淮序发来的消息。
简单的咖啡拉花,也能成为一种分享。
她目光往上看,自从他们加了好友后这几天,他每天都在给她发来信息,说些无所意义的大白话,分享今天吃什么,做了什么。
事无巨细的报备。
沈荔不由得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那四年,她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分享,报备。
而他很少回复,偶尔甚至没有。
但现在,他们之间的位置变了,从加好友到现在几天了,变成他事无巨细的报备,她没有任何回复。
沈荔垂眸,哪怕意识到这点,也并没有任何想法要回复,她点点手,退出聊天框。
加好友是一回事儿,聊不聊是另一回事儿。
方淮序也发现了,沈荔根本不想搭理他,清一色全是他发出去的文字,她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复,他不由得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尽管不是无心,却也看到信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回复。
他不应该自己没做好的事情,现在要求沈荔做到,她又不欠他的。
这些都是他以前自大犯下的错,他也没指望说能够用一束黄玫瑰就把他对她的伤害抹灭掉,她不会刻意去说起那些,也能坦率当个朋友,但不代表她内心真的如此想,他也不能觉得就这样就代表完美结束。
他还有很多地方没做好,也有很多地方还需要反思。
想到这,方淮序看了眼时间,拿起西服道:“去趟云帆。”
沈荔刚放下手机,没想到陈亮就拿着份文件袋走进来,道:“lili,门口有位女士说给你的。”
门口有个女士给她的?
沈荔顿住,接过陈亮手上的文件袋,她打开,眼眸顿住,文件袋里是张照片。她捏着照片的手收紧,呼吸有些乱掉,因为照片里,是方淮序揽着她肩膀往酒店外面去的身影。
刚好又是酒店的包间,不清楚的人就以为是他们在开房,知道的人就会知道是吃饭。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照片这个方位拍摄的,那天除了温汐在,还能有谁?
她特意把这张照片打印下来,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起,沈荔手机就嗡嗡震动,她以为是方淮序发来的消息,随意瞥了眼,但就在瞥见的那个瞬间,眸光顿住。
不是方淮序发来的消息,是陌生短信。
她打开,短信里面的内容言简意赅:【我没想到啊,爸妈口中的乖乖女,原来早就在18岁的时候被方总包养了,大学生和社会人士,沈荔,谁都没你会玩。】
第二条:【你说,要是爸妈看见这张照片,会怎么样?】
第三条:【我现在已经开车去静园的路上,路程半个小时,期间,如果你不给我回电话,那么我下车后就会直接去敲门,爸妈这辈子就爱面子,他们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身上出现这种污点的,你想让父母也不要你吗?要不要也体会下这种滋味?】
沈荔知道温汐会把这张照片拿给她,肯定是已经做了细致的调查,她和方淮序的那档子事,她没想过会被温汐知道,更没想过会被父母知道。
她捏着照片的手狠狠收紧,其实根本没可能做到置之不理,她拿起手机,回拨电话。
温汐说的应该是实话,真的驱车前往静园,因为还有车流声音传来。
“你想干什么?”沈荔开门见山,温汐若是没有目的,不可能会把这张照片特意走到云帆来交给她,她只想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紧张什么?你前几天不是说想起诉我吗?那就看看是你起诉我成功,还是我现在去静园告诉爸妈你被包养的事情更快,”温汐笑了笑,道:“不过我也不想闹得两败俱伤,你要是放弃起诉我,并且去和爸妈说,要求重新接纳我,以后我们一起享受父母的爱,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保密。”
温善杰和章茹是爱她没错,但是这份爱,真的能容纳自己女儿曾经被社会人士“包养”的这个事实吗?其实最近温善杰和章茹一直都有发信息,打电话让她回去住。
她从始至终都没答应,因为没人能懂她,大家都以为她是放不下温汐的事情,所以心里有隔阂,直到现在,温汐打来电话,她才敢直视自己的心。
并非因为隔阂她不愿意回家去住,她内心有其他的事情,让她没办法坦然的回去。
这件事就是她和方淮序。
因为方淮序去找过他们,虽然是以资助的名义,听上去天衣无缝,但是纸包不住火,总有天她害怕她和方淮序的事情会被戳破。
十八岁的时候,和方淮序混在一起,女大学生和社会人士,听上去就很荒唐。
温善杰和章茹出身高贵,夫妻恩爱,又岂会接受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往事?
给父母知道是一回事儿,主要是温汐肯定会闹到人尽皆知,到时候,父母也会被周围圈层的生意伙伴们指指点点,日子久了,对她难免生恨。
她不想看到父母对她失望的眼神,害怕看到温善杰和章茹质问她为何要那么不爱惜自己,害怕好容易圆满的家庭生活会再重蹈覆辙。
沈荔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脉络微微显现,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害怕。
但要因此屈服,听从于温汐吗?
然后整个家里人人都成为她的傀儡。
父母害怕温氏陷入弃养丑闻,受她拿捏。
而她因为昔日和方淮序的关系,如今又要放弃起诉温汐,然后告诉父母,要求接纳温汐,上演和和睦睦的一家四口?然后什么事情都委屈自己吗?
她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害怕归害怕,她要有掀桌子的勇气,比起窝囊的享受父母的爱,让温汐拿着把柄,从此再无翻身之日,还不如敢于掀桌子,起诉温汐,至少还给温善杰和章茹安宁的日子。
至于他们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再也不接纳她,把她视为第二个温汐,她已经不想再去想那么多了,尽管害怕,尽管咬牙,却也依旧道:“那你去说吧。”
她才不要当温汐的傀儡,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沈荔挂断电话后,浑身冒冷汗,脸上血色尽褪,匆匆忙忙拿起车钥匙,驱车前往静园。
几乎是她的车刚走,方淮序的车后脚就到。
他走进来,陈亮很是惊讶,道:“方总?”
方淮序道:“我找lili,她在吗?”
他话是这么说,视线却已经看向沈荔的办公室,陈亮道:“刚才出去了,急匆匆的,您要不坐在办公室里面等等?我打个电话给lili。”
“不急,我在里面等她就好。”
陈亮以为方淮序是带着合作来的,客气的把他迎接到沈荔的办公室,然后赶紧转头出去倒咖啡,顺便还给沈荔打电话,但是却一直显示无人接通。
方淮序站在沈荔办公室里,她办公室不大,他几乎一眼可以看见她桌子上的材料以及文件,怪他视力太好,几乎是瞬间,就看见桌面上的照片。
他拿起来,是他和她,角度清晰可见,他还揽着她的肩膀。
沈荔连他微信都不回复,自然是不可能去打印这些照片,他捏着照片的手收紧,几乎是瞬间就知道是谁,那天在卫生间里,沈荔和温汐的吵架声,他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
是温汐打印的照片。
其目的是什么?
他转身就走,和端着咖啡走进来的陈亮险些撞上,咖啡从杯子里溢出,洒了些在方淮序的身上,他顾不得形象,匆匆忙忙就走,陈亮追上去,边追边道:“诶,方总,方总——”
没想到只追到了车尾气-
沈荔抵达静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汐的车停在院子里,堵在门口,是不让她驱车进去的意思。
她握着方向盘,在心里挣扎,其实装作不知道,到时候让父母来找她,她再根据父母的态度,看是好还是坏,再好好解释当时自己的不容易,如果他们还是觉得不能接受,她也不会强求续这份感情。
但是她没这样,有些事情她做了就是做了,勇敢面对,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刚推开车门的时候,她就听见里面传来章茹尖锐的骂声,沈荔心一紧立刻快步走进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章茹的怒骂声响起:“你以为你是谁?”
“温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说我女儿!”章茹带着愤怒的哭腔响起道:“我以为你是来认错,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来说我女儿的不好。”
沈荔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敢进去,心想章茹应该是觉得温汐在说谎,觉得温汐是在骗他们,但没想到,下个瞬间,就听见章茹的怒骂:“我女儿被人包养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哪怕我女儿曾经误入歧途,那也是因为本属于她的好生活,属于她的福被你享受了。”
“如果你在她那种生长环境下长大,你以为你能活的像我女儿一样厉害吗?绝处逢生,是她无可奈何,你享受她的日子,还来指责她不要脸皮,我看不要脸皮的就是你!”温善杰难得喘气,应该是被气的,道:“我们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沈荔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倏地,是没想到温善杰和章茹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哪怕我女儿曾经误入歧途,那也是因为本属于她的好生活,属于她的福被你享受了。
他们对于她被包养的事情,并没有觉得耻辱,也没有觉得上不得台面,不是她想象和认为的那样厌恶她。
而是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她。
理解她当时的无可奈何,理解她当时不和方淮序在一起基本没有书可以读。
温汐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开始哭诉起来,“你们这样就没想过我的病吗,为什么总是那么坚定的选择沈荔,为什么不能选择我?我说了好几次现在已经愿意和沈荔一起住,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同意?”
沈荔隔着门,听见这番话,才知道原来温汐原来好几次有说过要和她一起回到温家,温善杰和章茹拒绝过好几次。
他们从没和她说过这件事。
“荔荔最开始接纳你的时候,你对她是怎样的态度?她对你善良,你却排斥她。就算荔荔愿意和你同住,我们都不会愿意,”章茹应该是濒临崩溃,或许是三番两次被温汐拿病情当要挟,于是道:“我们是因为律师和警察才会支付抚养费给你,但不代表我们对你还有感情,至于你的病不是我们造成的,不关我们的事,为你医病也花费了不少钱。”
“我们也会加快给你找父母的进度。”章茹说:“你赶紧离开,我不想看到你。”
沈荔站在原地,是这个瞬间。
有人从她身后烟草味和温热的味道覆盖住她,随后长臂伸出越过她的肩膀,握住她搭在门把上的手,轻轻推开。
沈荔侧眸望去,眼下一惊。
方淮序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低眸看她,给她安心的眼神,语气温润道:“别说话,也别怕,交给我。”
他话语间带着自信,带着解决问题的运筹帷幄,仿佛一切事情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他微微用力把门推开,众人的视线,全都看过来。
看见是沈荔和方淮序时,温善杰和章茹愣在原地,温汐也跟着回眸,满是泪水的眼睛,带着满腔恨意,嫉妒、恨不得扒了沈荔的皮来解恨。
方淮序眉头蹙起,默不作声得把沈荔护在身后。
这一幕,愈发让温汐生气,她怒呵道:“你们还有脸来,沈荔,都怪你,不是你,我不可能会从温家离开,爸爸妈妈就不可能不要我。”
“住嘴!”温善杰指着温汐:“温汐,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要闭嘴,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说,我要说沈荔不要脸,18岁就开始和方淮序混在一起,给他当上海情人,为了读书卖身体,真不要脸——”温汐的精神状态已经是快要疯掉,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园响起。
温汐的声音戛然而止,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章茹。
“你打我,你敢打我!”温汐说这个话,其实就是还把章茹和温善杰视为自己的父母,她没有完全脱离温家,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章茹道:“你再说我女儿一句不好,别说打你,我把你杀了都可以。”
“我要告你们,我要让温氏上下看你们为了亲生女儿,弃养养女,我要报警,我要验伤。”
“我没有找到我的父母,你们就是我的父母,你们不能打我,不能弃养我,我要起诉——”又是这样的无理取闹,又是这样的要挟。
沈荔仿佛看到了那时候束手无策的温善杰和章茹。
前几天只是听他们提起,亲眼所见,才明白难怪他们会妥协给温汐钱。
因为此时此刻温汐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随时可能会冲进厨房里拿刀自杀,更何况那次是真的自杀进了医院。
沈荔呼吸变慢,似乎也有些害怕温汐会极端。
章茹和温善杰领略过温汐的疯狂,也跟着愤怒却又沉默。
而整个家里,只有方淮序,他眉目淡淡,看着温汐,把手上带着的文件袋丢在她身上。
文件袋随着破开口子。
方淮序冷声道:“邓腾、孔月。”
温汐瞬间噤声,不可置信的看向方淮序。
连闹都忘记了。
“温汐,你的父母,不是早在两年前被你送到西班牙享福了吗?”方淮序一锤定音道:“怎么会说没找到?”
文件袋散落一地,甚至还有DNA的检测报告。
证据确凿。
而且地上还有照片,应该是方淮序口中的邓腾和孔月,他们在西班牙里住着别墅,还有佣人伺候。
沈荔蹲下去,捡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五官眉眼,温汐和孔月十分相似,是他们一家三口站在草坪的聚会照——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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