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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

    第13章


    13/


    男人周身气场摄人, 阴冷的话语如利刃,径直插在她双脚边,堵住她的去路。


    季思夏望着薄仲谨漆黑的眼眸, 重逢以来, 他还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掠夺感强烈到她忍不住瑟缩。


    她不禁想起曾经有一次和薄仲谨闹别扭的时候。


    当时季思夏已经感受到薄仲谨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明明她只是和远洲哥,或是别的男生正常社交来往,他一次比一次失控, 对她管得越来越严,两人做时在她身上讨回来的也更多。


    两人因为那些事闹得不愉快的次数不少。


    如此窒息的占有欲, 让季思夏心中逃离他的想法愈发清晰。


    那天, 季思夏给还在封闭期间的薄仲谨发了几条微信。


    大概内容就是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冷静。


    本以为这段时间薄仲谨都不能离开学校, 她无需担心薄仲谨反对。


    然而,她晚上下课去别墅收拾好东西后, 打开门, 猝不及防的,看到台阶下,肩头落满雪花的男人。


    男人长身鹤立于雪中,不知道站了多久,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早被冻得发红。


    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眸看了眼她身侧的行李箱, 眸中逐渐戾色暗涌, 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季思夏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出, 直达脊背。


    薄仲谨在封闭期间离校,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事情。


    薄仲谨就这样在她微颤的目光里,拾级而上。


    季思夏被他眼里充斥着的偏执阴狠吓到,他向她走进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直到被他逼回别墅内。


    大门在薄仲谨身后重重关上。


    季思夏吓得说不出话,后退时差点被门口放着的物件绊倒,薄仲谨眼疾手快揽过她的腰,将她严丝合缝抱在身前。


    男人的黑色大衣上沾着雪花,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不知是冻得,还是怕得,季思夏忍不住在他怀里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回来了?”


    薄仲谨唇角还勾着,但她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愉悦。


    他无比平淡的语气暗藏危险:“夏夏,你拿着行李箱,这是要去哪儿?”


    她知道他突然回来肯定是看到她给他发的微信了。


    于是打算直接跟他摊牌:“薄仲谨,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分开一段时间?”薄仲谨低低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是认真的。”季思夏定了定心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硬气。


    “因为上次的事,生我气了?”薄仲谨抬手轻轻勾起她耳侧的碎发,帮她挽到耳后,又摸了摸她绵软的耳垂,缓缓道,


    “生气了我们可以好好聊,为什么要分开一段时间?”


    “我说过上次是我错了,我误会你和孟远洲,但他擅自拉你的手,就是该死。”


    说到最后,薄仲谨声音里满是森冷。


    他说的是上次季思夏走路差点被石头绊倒,孟远洲拉了她一把,被薄仲谨亲眼看见,妒意滔天。


    季思夏默了默,伸手去掰薄仲谨握着她腰的手,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吧。”


    “冷静完呢,你是不是就要把我解决了?”薄仲谨冷笑,神色愈发薄凉。


    季思夏惧于面对这样的薄仲谨,迅速寻了个由头:“我只是想分开看看我对你还有没有感觉。”


    闻言,薄仲谨眼眸半敛,她的解释并未缓解他丝毫的阴鸷,反而将他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薄仲谨盯了她许久,倏地弯唇,“想看看对我有没有感觉,不用分开冷静。”


    “啊?”


    下一秒,薄仲谨弯腰直接打横抱起她,朝客厅走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随后将她面对面抱坐在腿上。薄仲谨利落褪下大衣,随手丢在一旁。


    季思夏到现在还有点迷茫,直到薄仲谨抓住她的手,不容抗拒地,带着她的手往他毛衣里伸。


    她眸光颤动,下一秒,手心底下感受到坚硬的腹肌,块块分明。


    薄仲谨浓烈的目光攫住她,不放过她脸上闪过的每一个表情,嗓音微哑,近乎蛊惑地在她耳畔问:


    “是不是比上次回来又硬了?特意为你练的,夏夏,有感觉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感觉。”


    虽然连床都上过无数次,在这种暧昧与危险交织的环境下,季思夏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她咽了咽口水,想把手从他毛衣下拿出来,却被薄仲谨压得更紧。


    他的另一只手则在后面固定住她的腰,不让她下去。


    男人身上很热,和他刚脱下的大衣温度截然不同。


    看到她说不是,薄仲谨眼里流露出失望,鸦羽般的长睫微垂,遮住眸子里的情绪,喃喃道:“对这个没感觉吗?”


    季思夏刚准备跟他好好谈谈,薄仲谨猝不及防,将她抱起来,随后重新放到沙发上。


    她刚想撑起身体,薄仲谨就欺身而上,单膝摁住她的腿,将她压向沙发角落。


    柔软的沙发被压得往下陷,不等她开口,薄仲谨便俯身吻住她的唇,冰凉的大手扶在她脸侧,不让她乱动。


    趁机抵开她微张的唇,直接搅了进来。


    男人微凉的唇瓣在厮磨间,很快变得滚烫。


    季思夏几乎要被吻得喘不过气,用力偏过头,好不容易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薄仲谨的唇便追了过来。


    刚才她要走的时候,关了客厅的灯,此刻周围昏暗。


    但饶是再暗,薄仲谨狭眸里欲望的光芒依然清晰可见。


    季思夏眼里很快噙着生理性的泪光,眼梢泛红。


    “试试这个好不好?宝宝,”薄仲谨吮掉她的泪,眼角也泛着红,喘息声十分性感,持续在她耳边蛊惑,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你会有感觉的。”


    客厅里的温度节节升高。


    薄仲谨太过熟悉她的身体,没一会儿她身体就软绵绵的,真就被带着充分感觉。


    最后被抱去卧室时,季思夏无力地攀在薄仲谨肩头,月光透过落地窗,她看到皮质沙发上有一大滩水渍,湿润发亮。


    ……


    横亘在腰间的手臂还在不断收紧,像是恨不得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痛感使季思夏意识回笼。


    只觉得她的腰都要被勒断。


    薄仲谨冷冽的质问听得她心跳加快,活像她做了什么错事,现在试图畏罪潜逃。


    视线相撞,季思夏清凌凌的眸子里难掩讶色。


    她回过神,下意识想从薄仲谨怀里退出去,却无济于事。


    不管是牢牢被握住的手,还是腰后那坚硬如铁的手臂,都直接让她退无可退。


    季思夏只能无奈抬起另一只手,抵在薄仲谨的胸膛,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去哪儿跟你有关系吗?”


    薄仲谨禁锢她的姿势太过明显,在机场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很快吸引不少路人的目光。


    季思夏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忍不住又羞又急,“你放开我。”


    薄仲谨冷哧:“我放开你,你是不是立刻就要远走高飞?”


    “你在说什么?”季思夏蹙眉。


    薄仲谨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被人欺负了,就要灰溜溜离开吗?”


    在听到助理告诉他季氏换人的时候,他就瞬间想到中午季思夏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薄仲谨猜测是因为这件事,她受尽了委屈才会哭那么狠。


    季思夏浑身一怔,诧异望向薄仲谨冷若冰霜的脸,忽的有一种早上被看穿哭了的窘迫,


    “……谁被人欺负了?”


    薄仲谨不轻不重冷哼一声,“没被人欺负,昨晚你哭什么,中午眼睛比兔子还红。”


    “眼睛是不想要了?”


    他言语依旧恶劣,季思夏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语气端得疏离冷漠:“那也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合作还捏在你手里,你就打算直接远走高飞了?”


    “你们没有收到消息吗?现在负责人换成别人了,你们有什么事情都找他去,让他给你们解决。”


    话落,头顶随即响起薄仲谨意味不明的一声冷嗤。


    “Sumiss是你们季氏的下属公司吗?”


    “你们随便换个阿猫阿狗,通知我一声,我就得接受?”


    听到薄仲谨说陈烁是阿猫阿狗,季思夏心里默默附和,面上不显,佯装惊讶反问他:“你不要陈烁?”


    薄仲谨眸中充斥着冷戾,低眼望她,不紧不慢道:“要是有一天我想把sum系统毁了,我会考虑一下让他负责。”


    “……”一个脏字不带,陈烁直接被贬低到地下。


    薄仲谨的话相当于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季思夏悄悄攥了攥衣角,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不知道有没有被薄仲谨看见。


    两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好似因为对陈烁共同的厌恶,得到些许缓和。


    薄仲谨视线随着怀里人的动作移动,不经意间落在她手里握着的手机上。


    上面赫然是和同事聊天的微信界面。


    他立刻想到自己被拉黑的事情,眉心皱了皱,眼里蕴着不满,语气刻薄,尾音勾着冷哧:


    “我的微信是见光死?你总要把它关到黑名单里。”


    季思夏拉黑他时非常痛快,只不过没想到质问来得这么快。


    她咬了咬唇,反驳道:“那你加我工作微信吧。”


    “工作微信?”薄仲谨冷哂,“里面不会就我一个人吧。”


    季思夏摇头:“……不是啊。”


    一些烦人的客户和同事也在里面。


    广播里再次响起登机提醒。


    季思夏猛然反应过来,重点又被薄仲谨悄然带偏,她去哪儿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还禁锢着她不让她走。


    想到这,季思夏肃起小脸,认真命令:“薄仲谨你快放开我,我要登机了。”


    薄仲谨非但不放反而勒得更紧,面无表情启唇:“把我的微信和电话从黑名单放出来。”


    “……”


    男人炙热的目光锁在她脸上,大有她不放出来,就一直不让她走的架势。


    季思夏没辙了,只好当着他的面,将号码和微信都重新放了出来。


    “可以让我走了吗?”


    薄仲谨睨着她没吭声,淡淡威胁道:“再有下次,不会是这么简单。”


    “……”


    薄仲谨唇线抿直,守信地缓缓松开手臂,沉声问:“回港城做什么?”


    “想我外婆了,回去看看。”


    薄仲谨眼眸微眯,带着审视,“真的只是回去看外婆?”


    季思夏一噎:“不然呢?”


    下一秒,薄仲谨嘴角缓缓勾起,慢声:“以为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去搬救兵。”


    “……”


    得到解放,季思夏也来不及跟他多争辩,目光寻找登机口,刚要走,手腕又被薄仲谨扼住。


    她回眸,撞进他黑沉沉的眼睛里。


    “季思夏,”薄仲谨直勾勾盯着她,一字一顿问,


    “你真的知道该去哪儿搬救兵吗?”


    薄仲谨的眼神饱含深意,季思夏一怔。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


    外婆知道她要回来,专程派了司机到机场来接她。


    深夜到达季家老宅时,外婆还没有入睡,坐在客厅等她。


    季家老宅只有外婆一人居住,平时舅舅一家也是到老宅来看望外婆。


    外婆年近八十,前几年身体不好,也算是鬼门关走了一趟,季思夏没少忧心。


    幸好近两年恢复得不错,精气神看着也好,她才逐渐放心。


    一见到她,外婆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朝她招手:“小夏回来啦。”


    “外婆。”季思夏有了久违的归属感,走过去坐到外婆身边。


    外婆握着她的手左看右看,说她出去一趟瘦了。


    “怎么今天临时想到回来啦?”


    季思夏:“这段时间不忙工作,就想着回来陪陪外婆。”


    “这样阿,”季老太太定睛瞧着她,缓缓点头,“那准备在家里住多久呀?”


    季思夏亲昵挽着外婆的手臂,外婆身上有淡淡的药草味,闻着让她心安:“嗯住上一个星期吧,多陪陪外婆。”


    “好。”外婆笑了,抬手抚摸她的头。


    季思夏省略项目组换人的事情,给外婆讲了讲她这段时间在京市的工作情况。


    外婆想到她下个月要订婚的事情,即使之前就在电话里问过她,现在见了面,外婆还是忍不住又问她:


    “以前外婆都没听你说过喜欢远洲,突然就要订婚了?小夏,你真的想好了吗?”


    “外婆,其实……我和远洲哥在一起,下个月订婚是假的。”


    外婆满脸诧异:“是假的?”


    “嗯,其实是远洲哥为了摆脱董事会那些老人的纠缠,恰好又知道我爸一直给我安排相亲,想让我联姻,就想了这个办法。”


    外婆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问:“你不喜欢远洲那孩子?”


    “我当然不喜欢远洲哥,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孟远洲在她心里的形象是很好的大哥,她一直很信任敬重孟远洲,但这绝没有男女之情。


    外婆:“那你孟奶奶呢?她知道吗?”


    “不知道,远洲哥打算等下个月再告诉孟奶奶。”


    “哎,亏我以前觉得远洲这孩子成熟懂事,这个事情上,你们都欠考虑了。”


    “季家和孟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无论你将来和谁结婚,消息轰动都不会小。下个月你们打算怎么办?”


    季思夏说:“下个月,远洲哥让我对外说他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这理由不是打孟家的脸吗?”外婆皱眉,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既然这是远洲那孩子自己说的,那你就这样做吧。”


    季思夏点头:“这是我悄悄告诉您的,外婆你千万别说出去了。”


    “放心吧外婆不说,你们两个孩子真是啊。”外婆摇了摇头。


    季思夏不想聊这个,转移话题道:“外婆,刚才回来的时候,怎么看到隔壁宅子一盏灯都没有啊?以前林伯伯不是都把院子里开着灯吗?”


    “跟着儿子搬去美国啦,现在隔壁没人住。”


    季思夏听了进去,若有所思:“这样啊。”


    外婆抚了抚她的长发,“时间不早了,你快上去休息。房间外婆都让人给你收拾好了。”


    “嗯嗯,我先扶您去休息。”


    睡前,季思夏看到微信里,薄仲谨又给她发了新的消息。


    【7Z:到了吗】


    【7Z:我跟你说的话,你记清楚】


    【7Z:没有下次了】


    她咬了咬唇,选择无视,还设置了一个免打扰,就算她现在不回微信,薄仲谨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


    翌日。


    季思夏特意起早,陪外婆出去走了一圈。


    老宅所在的这个别墅区环境很好,绿化面积大,日常空气都十分清新,非常适合老年人居住养老。


    回来的路上,外婆说起:“你舅舅今天过来吃饭,说是季闻那孩子也回来了,在外面闯祸了,惹得你舅舅舅妈生了好大的气。”


    季思夏沉默片刻:“舅舅舅妈已经知道啦?”


    “你知道季闻闯祸的事情啊?”


    “嗯,季闻开车追尾了一辆兰博基尼,还动手把人家打了。当时在警察局,打电话叫我过去的。”


    对方还是她那难搞的前男友。


    “哎呦这小子,”外婆听完眉头紧皱,“怪不得你舅舅发那么大的火。”


    “那舅舅是怎么处理的啊?”季思夏问。


    “你舅舅说还挺棘手的,没有处理完呢,要只是赔钱就好了,牵扯到你舅舅的生意啦。”


    话落,季思夏微微一愣,薄仲谨居然真的没轻易放过季闻,连带着舅舅都受到了影响。


    季思夏打开微信看了眼,昨晚她没回薄仲谨消息后,直到现在薄仲谨也没有再给她发。


    路过隔壁宅子时,外婆发现院门是开着的,惊疑道:“咦?老林儿子送他回国了?”


    季思夏抬眸,顺着外婆的手望去,昨晚紧闭的大门此刻不仅开着,里面还停了一辆车。


    “林伯伯回来了?”


    “应该是,我以为他搬去美国养老,不回来了呢。”


    季思夏搀扶着外婆,“那要进去看看吗?”


    外婆摇头:“先回家吧,你舅舅他们一会儿就到了。”


    季思夏点头:“好。”


    回老宅后,季思夏把老宅里她的许多旧物整理出来,都放到一个纸箱子里。


    她随意扫了眼,发现竟然有不少信封上有她的名字,是寄给她的信,但里面的信已经被人拆开,随意散落在一堆废纸中。


    还没来得及细看,外婆拿着一本书出来,“小夏,你把这本书给林伯伯送去,他之前借给我看的,孤本呐,他宝贵的很呢。”


    “好。”


    季思夏接过书,低眼看,书页上的岁月痕迹很重,看上去被翻阅过很多遍。


    /


    隔壁院门大开着,不见人影。


    林伯伯耳朵不好,季思夏在门口喊了几声都没人应,她犹豫了一会儿,自己走进来。


    印象中林伯伯很喜欢坐在后院休息,然而她去后院找,院子里一片萧瑟寂寥,不见林伯伯身影。


    季思夏转而把目光放在大开着门的房子,里面的家具上防尘布都没揭开,她在门口唤了好几声,依旧没有人回应。


    主人不在家,她自然不好停留太久。


    季思夏抱着书转身离开,要下台阶时,她看到台阶下站着的男人。


    他们昨天刚见过。


    男人轻启薄唇,冷眼瞥她:“你在找我?”


    薄仲谨双手抄兜,就站在院子里,身形挺拔,周身气场冷冽,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书。


    不是预料中的林伯伯,而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季思夏望着站在台阶下,此刻比她矮很多的男人,粉唇微张,惊得几乎说不出话:“薄仲谨……”


    男人不理会她的震惊,拾阶而上,两人之间的身高差逐渐现回原形。


    薄仲谨一如那年大雪夜,将她一步步逼回房子里。


    深眸紧紧攫取住她,神情淡淡,但言语间带着极度的危险:


    “我不太懂港城的法律,你们这边回微信消息要判几年?”——


    作者有话说:想要评论,想要作收,想要喝营养液嗷嗷嗷~[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14章


    14/


    大门顺着薄仲谨的力道在他身后逐渐关上。


    斜照在地板上的光束渐渐消失, 最后彻底隔绝开别墅外。


    许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子里隐约有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始终萦绕在周围。


    男人眉眼间难掩倦色,但气场依然格外强大, 灼热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季思夏怔怔望着面前的男人, 说出心中的疑惑:“你不会是一晚没睡, 直接飞过来的吧?”


    薄仲谨眸光稍暗,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这是林伯伯的房子,你怎么在这里?”


    薄仲谨淡声:“我买了。”


    季思夏更加震惊:“你买了?你在这里买房子做什么?”


    这么多年季家老宅都没搬过,随着时代发展, 这里并非港城最寸土寸金的地段。薄仲谨在这里买下一套闲置的旧别墅,季思夏实在想不明白他的用意。


    薄仲谨直勾勾盯着她, 眼神比刚才在门口时还要幽暗上几分:“买给老爷子当处养老的地方, 有问题?”


    说话间,薄仲谨的步伐也没有丝毫停顿, 依旧不紧不慢向她逼近。


    “……”


    港城那么大,房子那么多, 比这里更合适养老的地方更是数不清, 薄仲谨竟然偏偏买下了这栋别墅。


    男人的目光如蛛丝紧密缠绕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逃。


    季思夏本以为这段时间她回港城,能躲薄仲谨一阵子,理一理她和薄仲谨现在的关系,不曾想薄仲谨竟然也从京市来港,还早就买下了季家老宅旁边的房子。


    他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季思夏退到墙边, 后背感受到冰凉的瓷砖墙壁, 薄仲谨也在她面前停下,好整以暇垂眼睨着她:


    “你的问题问完了,我的呢?”


    季思夏眼睫轻颤, 想到他刚问她,她们这边不回微信要判几年,心里蓦地涌上一阵心虚,她咬了咬唇,故作淡定回道:


    “你给我发微信了?我没看见,一到家我就睡觉了。”


    薄仲谨目光落在女人微微带着齿痕的粉唇,眸光暗了暗,没作声。


    别墅里实在安静,男人如一座高山屹立在她身前,天然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如影随形,让季思夏不禁放轻呼吸。


    薄仲谨目不转睛盯着她,良久扯了下唇,讥诮道:“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


    “一到家就睡觉了?”他又是一记冷哼,深度剖析她的回答,“你外婆没被你吓一跳?”


    季思夏一噎,立刻明白了男人的意思,脑海里浮现出她一到家就倒在玄关处睡觉的画面,撇了撇嘴:


    “反正我不是故意不回你微信的。”


    她就这样一口咬死,任薄仲谨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薄仲谨盯了她半晌,胸腔里溢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是吗?”


    “……嗯,我先走了,外婆在家等我。”


    季思夏深知不能和薄仲谨硬碰硬,说完便转身,想从他旁边溜走。


    然而,薄仲谨手臂迅速抬起,挡在她身前,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这是摆明了还不放她离开的意思。


    薄仲谨俯身凑近几分,圈在她身边的男性气息愈发浓烈,“季思夏,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季思夏肩线陡然绷紧,随着薄仲谨越靠越近,她呼吸微微急促,侧过身抬手抵在薄仲谨身前,


    “我没骗你……”


    薄仲谨没管她的抵抗,扼住她的手腕,反手扣在墙壁上。


    他视线微偏,又看到季思夏手指上那一圈戒指,狭眸微不可察地暗了暗,越看越碍眼。


    等找到机会,他一定要把这枚戒指扔得再也看不见。


    薄仲谨大掌似有若无扶在她腰侧,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栗,撩眸若有所思:


    “没骗我,你抖成这样?”


    “我这不是……”


    季思夏也不想抖,但是眼前薄仲谨的样子,看起来和以前他每次要把她困在怀里索吻时一样。


    不怪她这次以及上次都想着跑,身上都是曾经留下的肌肉记忆。


    薄仲谨视线无声落在女人侧脸,肤白赛雪,鼻梁挺翘,秀眉间凝着烦恼,仿佛眼下遇到了大难事。


    而他就是那个大难事。


    季思夏头脑风暴,想着如何脱身,院子里倏地响起外婆的声音:“老林,你回国也不提前告诉我?”


    “小夏人呢?”


    听到外婆越来越近的脚步,季思夏心脏一悸,侧眸望向薄仲谨,提醒:“我外婆来了!快让开!”


    季思夏本以为薄仲谨要跟她对着干,没想到薄仲谨竟真的听话地让到一旁,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完全看不出刚才那般亲密靠近过。


    下一秒,大门在薄仲谨身后打开。


    季老太太看到自家外孙女贴着墙壁站着,不远处还有一位身影颀长的年轻男子,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年轻男子缓缓转身,季老太太定睛看了几秒,觉得眼前这年轻男子很是眼熟,五官分明,眉骨生得极好,能长得这样帅气有气场,让人想忘记都很难。


    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终于对上号,外婆讶异道:


    “咦?小夏,这不是以前送你回家的那个男孩吗?”


    季思夏赶紧小跑到外婆身边,没想到外婆竟还记得薄仲谨,她轻轻点头:“外婆你还记得啊?”


    外婆笑道:“你可别小瞧外婆的记性。”


    大一时她拒绝了远洲哥的表白,但也没有跟薄仲谨在一起。以薄仲谨浪荡随意的性子,可能只是想跟她玩玩,她才不会答应他。


    然而薄仲谨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就放弃威逼利诱。


    一有假就到学校来找她,说着带她出去和朋友一起玩,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变成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她想躲着薄仲谨,于是一放假就回了港城,薄仲谨也就找不着她人了。


    本以为能得一段时间清净,结果第二天早上她就接到了薄仲谨的电话。


    他说就在楼下等她,如果她不出来,他就要敲门进来做客了。


    季思夏真是被他整怕了,迅速起床换好衣服出门。


    薄仲谨的确守信,她下楼后也没为难她,只是请她做一天的向导,带他在港城玩玩。


    到了晚上,薄仲谨亲自开车送她回家。她手刚摸向车门,就被薄仲谨扣住手腕拉回去,一转身便被他吻住。


    薄仲谨身上冷冽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住,他的大掌按在她脑后,另一只手从手腕移到后腰,将她的身体紧紧贴向他。


    铺天盖地的吻让她来不及喘息换气,小脸很快憋得通红,只好双手抵在两人之间,想拉开距离。


    奈何薄仲谨还是跟条巨型犬一样抱着她亲,吻势如疾风骤雨,她压根推不开,被迫仰头承受。


    氧气快被掠夺干净时,季思夏终于找到机会偏过头,薄仲谨滚烫的唇便顺势落在她颈间。


    她脖子最怕痒了。


    被这样一弄,身子一扭,下意识嘤咛一声,往薄仲谨怀里躲了躲。


    薄仲谨身形一僵,刚准备凑过来继续追吻,就被她抬手甩了一巴掌。


    薄仲谨的脸被她打得偏过去,他愣住,似乎缓了缓。


    她以为薄仲谨要生气了,薄仲谨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趁机推开他,想下车,刚转身被薄仲谨从后面抱住,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


    车厢内气氛暧昧交织,薄仲谨哑着声线说:“亲也亲了,扇也扇了,真不喜欢我啊?”


    季思夏坚定摇头:“不喜欢!”


    薄仲谨哼笑,嗅了嗅她头发的香味,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还是我长得不帅,没钱没本事?”


    “你……长得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身后薄仲谨低低“哦”了一声,接着说:“那你的审美还有待提升。”


    “你!”季思夏气鼓鼓的,去掰他锁在她腰间的手。


    或许是一开始她的纵容给了薄仲谨勇气,他这下是彻底不要脸了,不容抗拒把她抱在怀里,脸埋在她肩窝,嗓音带着蛊惑,边轻轻吻着她脖子,边苦苦哀求:


    “真就没一点可能?”


    “试试呗?季思夏,我可喜欢你了。”


    季思夏脑袋被他亲得晕乎乎,他还在偏偏这个时候,像个男狐狸精一样蛊惑她,实在是深谙算计。


    她刚要严词拒绝薄仲谨,就看到外婆身影出现在车窗外,吓了她一跳。


    薄仲谨也不闹了,替她整理好衣服和头发。


    下车后她给外婆介绍,薄仲谨是她朋友。


    外婆只是见过薄仲谨一面,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


    不知何时,薄仲谨换上一副温和的形象,面带微笑,主动问:“外婆好久不见,您这几年身体好吗?”


    “好好好,你怎么在这啊?”外婆年轻时是个颜控,之前对薄仲谨印象也不差,此刻脸上满是慈爱的笑。


    薄仲谨耐心解释:“这是我买给我爷爷的别墅,今天正好过来看看。”


    “你这孩子还挺孝顺啊,我说小夏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原来是遇到老朋友了,”外婆视线在屋子里环视一圈,“孩子你午饭怎么解决?”


    薄仲谨笑了笑:“中午不要紧,我不饿,外婆。”


    外婆:“你都叫我外婆了,那就到外婆家里吃。”


    季思夏太阳穴狠跳了几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薄仲谨在外婆发出邀请后,礼貌点头:“那我就叨扰了。”


    “行,等会儿我让小夏来叫你。”


    季思夏跟着外婆从薄仲谨身边时,薄仲谨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


    没到中午,季闻一个人过来了。


    季思夏:“舅舅舅妈没来?”


    “他们没空,忙生意上的事去了,”季闻一见到季思夏,忍不住跟她抱怨:“姐,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


    季思夏正帮着外婆择菜,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知道啊。”


    季闻没想到表姐对他这么无情,自顾自告诉她:“我爸把我的卡全都停了,车也不许我开了,全都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季闻心中怨气颇深,狠狠发誓:“要是再让我见到那个男人,我非打得他跟我求饶不可。”


    季思夏差点笑出来,直接道:“他跟你求饶?季闻你带脑子出门了吗,你根本就不是薄仲谨的对手。”


    “姐,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只是陈述事实。”


    季闻默默握拳,过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姐,薄仲谨这个名字我越听越耳熟,好像在哪看见过?”


    季思夏手里没停下过,没把季闻的话当真,“你想多了吧。”


    “真的,我不是在开玩笑。”


    季闻坐在椅子上努力回想,薄仲谨这个名字并不大众,他有印象肯定是之前在哪里看过或者听过。


    “那你慢慢想吧。”季思夏起身离开,去厨房里找外婆。


    季闻留在原地,记忆里各种寻找,都没能找到关于薄仲谨的部分。


    难道真的是他记错了吗?


    午饭准备得差不多,外婆没忘记让季思夏去隔壁叫薄仲谨过来。


    季思夏:“不用去叫他,我发个微信就行。”


    她一个人去找薄仲谨,无异于羊入虎口,她才不可能第两次上当。


    “也好。”


    季思夏刚准备转身,目光触及那道山药木耳,外婆很爱做这道家常菜。


    但她几乎也是立刻想起薄仲谨对山药过敏,严重时会恶心、腹痛。


    薄仲谨都这么大人了,自己肯定知道回避。


    季思夏去客厅拿手机时,季闻坐在客厅兴致勃勃打着游戏,她忽的想到刚才季闻说要让薄仲谨跟他求饶。


    而现在薄仲谨人就在隔壁……


    季思夏收起手机,走过去踢了踢季闻的脚,“外婆让你去隔壁叫人来家里吃饭。”


    季闻注意力还都在游戏上,“隔壁?林伯伯回来啦?”


    “昂?”季思夏应得含糊,“你快去啊。”


    “知道了,打完这把就去。”


    季思夏望着被蒙在鼓里的季闻,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季闻不经意抬头,捕捉到季思夏唇角上扬的弧度,“你笑什么啊?”


    季思夏唇线迅速抿直,转身离开:“我没笑啊,你快点去。”


    /


    当季闻在隔壁看到薄仲谨时,明白了表姐那转瞬即逝的坏笑,自己的表情也瞬间变得跟见了鬼一样。


    季闻感到一阵惊恐,指着薄仲谨不可思议地问:“怎么会是你!你还不肯放过我吗?都追到我外婆家里来了。”


    薄仲谨指间夹了根烟,视线冷冷扫过季闻,“你没那么重要。”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薄仲谨无视他的问题,看向季闻身后,空无一人,


    “你姐呢?”


    “在家,我姐让我过来叫你去吃饭。”


    薄仲谨浓眉微挑,吐了口烟圈,果然是吓怕了,不敢一个人来了。


    季闻嗅到不对劲的气息,对着薄仲谨,直接问出那晚在警局,他心里的疑问:“你跟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薄仲谨倚着沙发,姿态懒倦,眉眼间已有倦色,整夜的奔波让他现在状态不佳,只能抽烟提提神。


    他掀眸睨向季闻,懒声慢悠:“你怎么不问你姐?”


    “我姐之前不是说了,你们没什么关系。”


    听到季闻的话,薄仲谨脸色沉了沉,咬肌绷紧,没好气道:“你一个毛头小子,我有义务回答你吗?”


    蓦地,薄仲谨转念想起上次在警局,季闻叫孟远洲姐夫,这笔账他还记着呢。


    本不想搭理季闻的困惑,心里这时又生出一股恶劣的想法。


    薄仲谨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暗芒,唇角半挑,懒懒撩起眼皮看向季闻:“你真想知道我和你姐的关系?”


    “嗯。”季闻忙不迭点头。


    薄仲谨微微颔首,黑眸里翻涌着季闻看不懂的情绪,缓慢而清晰说道:


    “我跟你姐以前睡一张床,睡了快两年。”


    “你说我跟你姐是什么关系?”!!!


    季闻两眼不受控制瞪大,其实这种关系他猜测过,但一出来就被否掉了。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表姐看起来就不像是一路人。


    表姐从小到大都乖乖的,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气息,简直很难想象表姐和这个男人在一起过那么久。


    薄仲谨毫不在意季闻的震惊,他只在意姐夫这个身份。


    见季闻惊讶得说不出来话,薄仲谨眉峰轻蹙,指尖不紧不慢敲落烟灰,引导性抛出问题:


    “你现在知道,该叫谁姐夫了吗?”——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由于明天上夹子,如果早上7点没有更新的话,就是晚上11点更新~~~爱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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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15/


    季闻带着薄仲谨回来的时候, 两人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别扭。


    季闻一脸的神情复杂,见到季思夏时,嘴唇动了动, 目光徘徊在她和薄仲谨之间,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叹息。


    季思夏看他此刻同丧家犬别无二致, 还以为他刚才和薄仲谨动手,没打过悻悻归来。


    但细看两人着装都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痕迹,也不像是动过手的样子。


    季思夏拦住人, 不放心问道:“让你去叫人,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季闻想起不久前在隔壁, 身后的男人面无表情硬逼着他改口, 慢条斯理说出之后的打压计划。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屈服在男人狠辣手段之下了。


    明明和表姐都分手了, 顶多算个前姐夫,这男人还硬逼着自己要“心甘情愿”称呼他姐夫。


    季闻表情难以言喻, 表姐到底知不知道她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简直是太吓人了。


    季闻低眸望着一脸单纯的表姐,“路上练习了一会儿发声。”


    发声?


    季思夏下意识想到季闻的学业,脱口而出:“你最近学习这么积极呢?”


    季闻正欲全盘托出,反正表姐在这,身后的男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姐,你知道他……”


    然而刚说了几个字, 季闻偏眸不经意对上男人晦暗深沉的眼, 里面无声对他释放出威胁的讯号。


    季闻瞬间噤声。


    季思夏:“知道什么?”


    “……我饿了,吃饭吃饭。”到嘴的话咽下去,季闻自顾自离开。


    季思夏一头雾水, 扭头望向薄仲谨,“你对他做了什么?”


    薄仲谨走近,唇角勾着的弧度带有几分兴味,讥诮道:“我能对他做什么?”


    不过是拿回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随着薄仲谨的靠近,季思夏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刺鼻难闻,和他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闻。


    她记得早上薄仲谨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时,身上还没有香水味。


    本以为她轻嗅的动作微不可察,下一秒就听到薄仲谨问:“好闻吗?”


    季思夏猝然抬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看愣了一瞬。


    薄仲谨这人不笑时眉眼冷峻,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感。但一笑便眉舒眼展,那双桃花眼含情浪荡,确有迷人的资本。


    客厅里传来外婆的声音:“小夏,你朋友来啦。”


    季思夏回头,还没应声,薄仲谨便主动自我介绍:“外婆,我叫薄仲谨,您叫我小谨就行。”


    外婆不动声色打量薄仲谨,频频点头,眼里满是赞赏:“薄仲谨?是个好名字啊,谦逊贤良,恭而有礼。”


    季思夏听到外婆的话,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知道薄仲谨名字的时候,也觉得叫这名字的人应该是个克制谨慎的人。


    后来接触的多了,她发现薄仲谨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外婆又问:“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没有。”


    “我还以为你名字里的仲字,是在兄弟排行中代表老二。”


    薄仲谨垂眼,无声弯唇。


    /


    本以为舅舅一家都要来,外婆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小谨,你就当自己家里一样,不要拘束。”


    “好的外婆。”


    季思夏听着薄仲谨一口一声外婆,总觉得他态度过于谄媚,以前不见他脾气这么好,还这么有耐心呀。


    刚在外婆旁边坐下,薄仲谨便紧跟着,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


    薄仲谨平时话并不多。


    熟络起来后,外婆忽然问:“小谨,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季思夏一怔,薄仲谨还没回答,她便抢着说:“外婆你问他这个做什么呀?”


    外婆笑道看向他们:“不能问啊?”


    “当然可以问,”薄仲谨明确回答,“暂时还没有女朋友。”


    “你这么一表人才,竟然还没有女朋友?”


    “嗯。”


    不光外婆诧异,季思夏对薄仲谨的回答也感到格外诧异。


    她联想到之前薄仲谨通话里的女音,如果那个人不是他的女朋友,那又是谁能让他那样对待。


    转念一想,或许目前只是暧昧,还没有给人家名分,所以才说没有女朋友。


    放在手边的手机响起,季思夏垂眸看去,远洲哥打来的电话。


    薄仲谨就坐在她身侧,听到来电铃声,也下意识看过来,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屏幕——


    远洲哥三个字几乎是看得他瞬间眉心一紧。


    季思夏赶忙拿起手机,起身道:“远洲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一下。”


    外婆:“远洲的电话啊?那你快去接吧。”


    季思夏小心翼翼从她和薄仲谨座位之间过去,没碰到薄仲谨任何。


    在季思夏走后,薄仲谨状似无意端起手边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眼神晦暗莫测。


    季闻自从知道薄仲谨和表姐的关系后,一些事情就能透过现象看出本质了。


    譬如现在薄仲谨听到是孟远洲给表姐打的电话后,手上看似没用劲,实则隐忍到手背筋骨分明。


    果然下一秒,薄仲谨也站起身说:“外婆,我去外面回个工作上的电话。”


    “好。”


    季闻无声扯了扯唇,谁信呐?反正他可不信。


    /


    说起来,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回港城的消息都忘了告诉远洲哥。


    季思夏心里还有点抱歉。


    电话接通,孟远洲好似还没有发现她不在京市的事,只是问:“烧退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恢复得挺好的,就还有点小咳嗽。”


    “那就好,”孟远洲说起,“你生病了还一个人在酒店,要不回家住几天?”


    季思夏委婉拒绝:“不用了,我昨晚回港城了。”


    孟远洲沉默片刻,试探性问起:“回港城?你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季思夏犹豫了一下,她想起屋子里那位“不速之客”,下意识回头望了望,


    “……嗯,我一个人回来的。”


    薄仲谨的到来是个意外。


    “思夏,你知道那天是仲谨送你去的医院吗?”


    季思夏攥了攥手:“嗯,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孟远洲欲言又止,沉默了几秒又说,


    “仲谨玩心重,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随心所欲,做什么事情不考虑后果。”


    “本以为我们公布婚约,仲谨能有所收敛,可是他才回国不到一个月,就这样频繁出现在你身边,打扰你的生活,我真的很担心他像以前那样再次伤害你。”


    季思夏捏紧手机,心情跟随着这些话沉了沉。


    “而且司名跟我说,他上次要给仲谨介绍女朋友的时候,仲谨并没有反对。”


    孟远洲的话点到为止,后面就没有再说。


    季思夏能明白孟远洲的意思,他觉得薄仲谨现在是拿她当消遣,一边和她纠缠不清,一边还接受朋友的介绍,不专一不认真,最后一定会伤害她。


    季思夏轻咬唇瓣,缓缓开口:“远洲哥,我会跟薄仲谨保持距离的,你不用担心我。”


    “嗯,”现在正是饭点,孟远洲转而问起,“刚才在吃饭?”


    “对。”


    “那你快继续吃吧,帮我问外婆好。”


    “好。”


    挂了电话之后,季思夏在门口又站了会儿,脑子里思考着孟远洲说的话。


    刚转身准备回去,就看到薄仲谨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眸底掠过凌厉的光,狭眸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窥见她内心的想法。


    季思夏被他吓了一跳:“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薄仲谨提步,不紧不慢走到门外,还顺手阖上大门,嗓音微哑:“在你说要跟我保持距离的时候。”


    “……”果然被他听见了。


    既然已经被薄仲谨听到了,季思夏索性也打算趁此机会,和他说清楚。


    一扇大门隔绝了屋内外。


    薄仲谨的到来,让她感觉周围流通的空气迅速凝固。


    她理出头绪,抬眸认真看向站定在她面前的男人,声音轻淡却透着坚定:


    “对,薄仲谨,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我不确定你现在总是出现我身边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除了工作上的联系,我们不应该有私下联系。”


    薄仲谨静静站立着,听她缓慢而认真地讲完这段话。


    只是扯了扯唇,冷淡启唇:“孟远洲又跟你说我什么了?”


    “……跟远洲哥没关系,”季思夏说,“薄仲谨,我们分手也已经快六年了,这六年里我没有后悔过跟你分手,这几年我也过得挺好的。”


    她每说一句话,薄仲谨的脸便阴一分。


    “你过得挺好的,季思夏,”薄仲谨冷笑,“那你怎么不问我,这几年我过得好不好?”


    “……”季思夏眸光闪了闪,别过脸继续说,“都分手了,我为什么要管你过得好不好?你知道什么是合格的前任吗?”


    “你有经验你教教呗,我确实不知道。”


    他正儿八经就谈过她一个。


    季思夏深呼吸了一下,迎上薄仲谨冷若冰霜的眼神,


    “分手了就应该互不打扰,尊重祝福,这段时间你已经越界了,也打扰到我的生活。”


    “如果合作的项目还是由我负责,我希望这次回京市之后,我们除了工作,就不要有过多的联系了。”


    季思夏一口气说完,也不给薄仲谨反驳的时间,迅速绕过他进了屋子,留薄仲谨一人站在门口消化。


    周围的空气中还有季思夏留下的淡香,薄仲谨紧绷的情绪却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药不在身边,薄仲谨胸腔里的戾气浓郁到他快要压不住。


    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刺青那块也因为波动的情绪带起一片刺痛,薄仲谨低下睫羽,敛住晦暗阴郁的眸色。


    半晌,他再抬一次抬眼时,眼里一片清明,已不见阴戾。


    /


    薄仲谨是在她回来后大概五分钟,才从外面回来的。


    外婆看向他:“小谨,你电话打了这么久啊?”


    薄仲谨姿态从容,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冷肃,“嗯,工作上事情比较复杂。”


    季思夏低着头安静喝汤,不把注意力分给薄仲谨。


    身侧薄仲谨也一直跟外婆有说有笑,仿佛二人刚才在门外的谈话烟消云散。


    蓦地,外婆望着薄仲谨的脸,惊讶开口:


    “小谨,你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呀?”


    季思夏本想一直无视薄仲谨到午饭结束,闻言也是一怔,忍不住好奇,偏头朝身侧的男人看去。


    果然男人原本冷白的脸,此刻透着不正常的红,手臂露出的肌肤也是起了很多红疹,看着十分渗人。


    季思夏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薄仲谨掩唇咳了几声,像是才意识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语气平淡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过敏了。”


    “过敏?你吃山药了!”


    季思夏下意识看向薄仲谨的碗,里面还剩下一块咬了一半的山药。


    她知道薄仲谨对山药过敏,本以为薄仲谨会自行避开,没想到他竟然误食了山药。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对山药过敏了?为什么还要吃山药?


    季思夏来不及想那么多,口吻紧张:“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薄仲谨蹙眉:“有点胸闷。”


    季思夏以前了解过,胸闷属于过敏的呼吸道症状,严重的话会影响呼吸。


    家里没有过敏药,季思夏不敢耽误,扶住薄仲谨的胳膊,“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薄仲谨掀眸望了她一眼,确认她眼里此刻紧张担忧的情绪是为他而起,缓缓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见刚才还身强力壮的薄仲谨,转眼间变得这样虚弱,外婆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夏,让季闻跟着你们去吗?”


    季思夏拿上车钥匙,摇头道:“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


    “姐,真不用我跟着啊?”季闻说。


    “不用,我送他去医院看一下。”


    “好,有事打电话。”


    /


    医院里的人比季思夏想象中多。


    她支撑着薄仲谨缓慢前进,刚才下车时,她刚要扶薄仲谨,他便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哑声:


    “这样我更能借力。”


    他都这样说了,季思夏也没拒绝,由着他揽她肩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再坚持一下。”


    “嗯。”


    薄仲谨回得极为冷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真的把她在门口说的话听进去。


    季思夏抿了抿唇,带着他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有很多人在等这一班电梯,季思夏考虑到薄仲谨现在呼吸困难,还是不要和这么多人一起挤电梯了。


    等前方要上电梯的人走完,电梯间只剩下她和薄仲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肩膀上的大掌总在将她往他怀里推。


    季思夏担心是薄仲谨的状况越来越差了,不放心又扭头对他说:“你坚持住,上去就能看医生了。”


    然而薄仲谨回复她的还是一句简短的“嗯”。


    季思夏侧眸观察他的状态,额际微微渗出汗,凤眸半阖着,鸦羽般的睫毛低垂,将他眼里的情绪遮了大半,她看不清,只觉得薄仲谨在隐忍着压抑着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心急如焚。


    薄仲谨在外婆家里吃午饭,可千万别出事啊,不然她真的要对他负责了。


    电梯终于到了。


    季思夏扶着薄仲谨缓缓走进去,幸好这一次电梯里只有他们,空气还算清新。


    但很快季思夏庆幸不起来了。


    电梯平稳上行到5F后,毫无预兆地猛地剧烈一颤,显示屏也跟着关闭。


    季思夏被吓了一跳,没忍住叫了出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紧紧抱住。


    薄仲谨不是刚才揽肩膀那样,而是直接将她面对面抱在怀里。


    男人黑色衬衣上的冷冽气息很快盈满她鼻尖,季思夏攥着男人衣角,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季思夏:“电梯故障了吗?”


    “嗯。”


    薄仲谨保持冷静,抬手去按紧急呼救按钮,没有任何反应,他神情严肃了很多。


    不等他们熟悉此刻的情况,电梯里的灯光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四周归为死一般的寂静。


    在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时,季思夏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抬手抓住薄仲谨的衣服。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静得可怕,压根看不到任何事物。


    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的男人。


    “薄仲谨……”


    但季思夏也没忘记薄仲谨过敏了,此刻呼吸困难,她不能把恐慌的情绪带给他,于是紧咬着唇瓣,努力调整呼吸。


    忽的,她扶在男人腰间的手被紧紧握住,包裹在宽厚的大掌中,薄仲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别怕,我在。”


    季思夏惧怕这样无尽的黑暗,仿佛是回到了失明的日子,什么都看不到,脑子里能浮现出的也是一帮妖魔鬼怪。


    寂静的空间响起衣料窸窣的声音,下一秒有了微光,薄仲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随手将手机放在地面上,照亮周围漆黑的环境。


    “蹲下来。”


    薄仲谨冷静抱着她蹲在电梯一角。


    狭小的空间里,季思夏感受到身后金属梯壁的冰凉,冷得她抖了一下。


    薄仲谨感受到她身体的颤动,把手机放近了些,季思夏也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周围的光亮又多了一些。


    突然黑暗中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得知他们被困电梯后迅速展开救援。


    季思夏松了一口气,攥着薄仲谨手的力道卸了几分。


    薄仲谨正圈着她的肩膀,坐在电梯一角,静静等待救援。


    肌肤相贴的地方,她感受到强烈的热意,这是薄仲谨过敏后皮肤发烫的表现。


    刚才看薄仲谨好像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现在还被困电梯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季思夏担忧地转过去问:“你感觉怎么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救援,你不会呼吸困难到窒息吧?”


    闻言,薄仲谨低笑出声:“我一会儿窒息了,你能给我人工呼吸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季思夏声音染上哭腔,气急想打他。


    薄仲谨一手紧握她的手,一手握着她的肩膀往怀里推了推,认真道:“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


    令人绝望的是,比救援来得更快的是电梯猝不及防的下坠。


    她的尖叫还在嗓子里,头就已经被薄仲谨按入怀里,这个时候,她也条件反射紧紧抱住薄仲谨的腰。


    幸好电梯下坠了一段距离又停住,季思夏才感觉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手机滑到电梯另一侧,周围的光暗了暗。


    季思夏依偎在薄仲谨怀里,吸了吸鼻子,声音在抖:“薄仲谨,今天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薄仲谨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本来过敏后状态不佳,现在精神高度紧张,更是让他快支撑不下去。


    但怀里的女人身子还在瑟缩,显然是被眼下的情况吓坏了,他不能倒下。


    薄仲谨藏起虚弱,低头朝怀里的女人看去,像现在这样依赖他、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已经快六年没有过了。


    他的手臂在季思夏腰后默默收紧,甚至卑劣地想,救援再来得晚一点,让怀里的人多待一会儿。


    薄仲谨知道她怕黑,低头去看她,果然都吓哭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上去可怜死了。


    他抬手为她揩去泪水,轻抚她的后背,嗓音含笑哄着:“哭什么?我不是在呢。”


    季思夏侧脸贴着薄仲谨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她清晰听到男人强劲的心跳声。


    “你不害怕吗?”季思夏抽噎着问。


    几秒后,她听到头顶薄仲谨坚定的回答:“不怕。”


    季思夏疑惑了:“为什么?”


    薄仲谨淡淡道:“死了也有你陪我。”


    语气听起来还真不像开玩笑的。


    “……”季思夏头埋得更低了,她可不想跟他一起死。


    似是看出她的不情愿,薄仲谨无声地将她抱得更紧。


    季思夏感觉到薄仲谨的身体越来越烫,她不禁有些担心,正准备把手机拿过来,这样她能看清薄仲谨的状态。


    然而身体刚动,就被薄仲谨压回去,“别乱动,不安全。”


    “我就是想把手机拿回来。”


    “我在呢。”薄仲谨以为她是怕黑。


    季思夏不说话了。


    电梯里再次陷入寂静,仿佛是末日前最后的安宁。季思夏安静靠在薄仲谨怀里,等待救援到来。


    “季思夏。”薄仲谨忽然很认真地喊她名字。


    “嗯?”


    “这些年你,”薄仲谨顿了顿,嗓音有些艰涩,“真的没有后悔过跟我分手吗?”


    季思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呼吸微滞,手指情不自禁蜷了蜷,几秒后轻声说:“没有。”


    “哦。”薄仲谨情绪没太大波动,依然静静倚靠着梯壁。


    她以为薄仲谨的反应就这一个字,紧接着,薄仲谨低哑的声音却再次在她头顶响起:“我后悔过。”


    如果知道分手之后的这六年这么难捱,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当初宁愿被老爷子打死,也不可能放季思夏走。


    “……你说什么?”


    季思夏身体猛地一僵,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仰起头,想听得更清晰。


    可她并不知道,薄仲谨这句话是低头盯着她说的。


    她猝然抬头,软唇竟直接碰上薄仲谨的唇角。


    季思夏眼眸不自觉放大,连急促的呼吸都不禁屏住。


    薄仲谨的眼神在她无措紧张的目光中,逐渐变得幽暗危险。


    季思夏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头向后退了一点,离开他的唇角。


    下一秒,薄仲谨皱眉,掌心掐着她的后颈,不容许她继续后退,低头用力吻上来。


    唇上厮磨的力度惊人,磨得她唇瓣发麻,薄仲谨像是隐忍了很久很久,趁她还没警戒,直接撬开她的齿关深入。


    季思夏双眸沁出生理性眼泪,双手下意识抵在两人之间,却找不出一丝一毫她能后退的余地。


    她被迫仰着头,承受薄仲谨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吮得她舌根隐隐作痛,也不见他停下,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


    季思夏都快要忘记他们还在等待救援,满脑子都是薄仲谨竟然吻了她,此刻他意识清醒着,却胜过失控。


    薄仲谨似是不满她的抗拒,抬高她的头,俯身吻得更深,将她的呜咽尽数吞下。


    狭窄封闭的空间,喘息声和亲吻声无比清晰。


    薄仲谨完全是不管不顾,把这一刻当生命的最后一刻在度过。


    男人气息灼热又急促,将她抱得严严实实。


    亲到她快要喘不上气,薄仲谨终于舍得退开一点距离,望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黑眸里透着疯狂的偏执,看得季思夏一阵腿软。


    此刻,薄仲谨再不压抑眼底的侵占欲,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沙哑着嗓音,郑重又严肃地重复他刚才的话:


    “我说,我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薄狗:我不装了!我就是后悔了!


    夏夏:好可怕ovo


    第16章


    16/


    被困电梯的这五分钟, 是季思夏度过的最漫长的五分钟。


    周围昏暗又寂静,能听见的就是错乱的心跳与接吻声。


    季思夏觉得现在呼吸困难的人是她,而不是薄仲谨。


    每当她快要喘不过来, 薄仲谨才会好心放开她, 让她得到喘息, 然而没等她调整好呼吸节奏,就又被拉入强烈的吻中。


    薄仲谨单手轻松将她两只手握住,叫她想挣扎也挣扎不得,浓烈的气息亲得她晕乎乎的, 不知身在何处。


    原本还担心电梯会猛地下坠,现在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这个炙热强势的吻上。


    她感觉薄仲谨似乎从这个吻中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要在这里全部讨要回来。


    男人近在咫尺的黑眸半阖,里面的占有欲浓郁到骇人, 季思夏承受不住,找准机会咬薄仲谨的舌头, 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 不时捏住她后颈的软肉,迫使她抬高头,吻得更用力。


    好不容易趁寻到间隙,季思夏努力偏过头,连忙出声制止道:“薄仲谨你别这样……我害怕……”


    薄仲谨眸似点漆,眼梢泛着红, 听到她的话停下了动作, 视线向下落在她泪盈盈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此刻的脸,看起来的确是让人害怕。


    他动作温柔了些, 用指腹为她擦去眼角流出的泪,缓缓呢喃:


    “这就怕了吗?”


    他还没有完全把自己阴暗的那一面展现出来,她便忍不住在他怀里瑟缩,以后可怎么办?


    外面隐约能听到救援人员的声音,一边安抚他们的情绪,一边试着打开电梯门。


    薄仲谨不再吻她,细细替她吻掉唇角没来得及咽下的涎水,顺便帮她理好了肩后的长发。


    季思夏还懵着,依偎在薄仲谨怀里没动,唇上酥麻的感觉时刻提醒着她刚才薄仲谨失控的行为。


    电梯门缓缓撬开,外面明亮的灯光照进来,驱除封闭空间里所有的黑暗。


    仿佛刚才在电梯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们没事吧?”


    救援人员见他们坐在地上,进来两个人扶起他们,关切询问。


    薄仲谨站起身时,依然维持着环抱季思夏的姿势,仿佛觉得所处环境还是不够安全。


    肩头的手臂温度炙热,季思夏摇了摇头,惊魂未定:“没事。”


    从电梯里走出来,季思夏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光是从电梯故障中获救,也是从薄仲谨口中逃生。


    她心里正乱着,薄仲谨刚才说“我后悔了”的话始终在她脑海中盘旋。


    忽的,旁边一个救援人员看着薄仲谨说:“你男朋友脸很红啊?电梯里已经缺氧了吗?”


    季思夏愣了一下,闻言抬头朝薄仲谨望去,男人此刻的脸确实比刚到医院时,红了很多,得快点带他去看医生。


    她扶起薄仲谨的手臂:“走吧,我带你去看医生。”


    电梯需要维修,季思夏目光看向一旁的楼梯间,刚准备扶着薄仲谨过去,毫无预兆的,薄仲谨挺拔的身躯缓缓脱力,弯腰倒在她身上,从后面看像是他弯腰将季思夏抱进了怀里。


    “薄仲谨!”


    季思夏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撑住薄仲谨的身体,幸好身边的救援人员眼疾手快帮她扶了一把,薄仲谨才没摔到地上。


    季思夏环抱住薄仲谨后腰时,她摸到了衬衣上的冷汗。


    刚才在电梯里,她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忍耐到后背汗湿。


    /


    薄仲谨在抢救室时,季思夏一直坐在门口等,腿上的双手紧张到绞在一起。


    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有次她突发奇想在别墅里下厨,做了得到外婆真传的山药木耳。


    当时她并不知道薄仲谨对山药过敏,在薄仲谨来她身后圈抱住她时,夹了一块转头喂给他尝。


    薄仲谨唇角勾着,就着她的手吃下去,夸她厨艺好,她也没放在心上,后来薄仲谨身上出现过敏症状,她才知道薄仲谨对山药过敏。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带来薄仲谨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季思夏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医生说:“病人对山药过敏,耽搁的时间有点长了,刚才病人情绪应该也比较激动,过敏性休克了。”


    情绪激动……


    季思夏回想起在电梯里的吻,那时候薄仲谨的情绪确实是挺激动的。


    “那他现在要住院多久?”


    “后续观察没有继发感染,也没有气道水肿反复的话,3天就能出院啦。”


    季思夏默默记在心里,“好,谢谢医生。”


    时间过了这么久,她现在回想起电梯里薄仲谨不容抗拒地吻她,还会心跳失控。


    本以为中午把关系说清楚后,以薄仲谨那倨傲冷淡的大少爷脾气,会像上次一样反讽她一句,然后离她远远的。


    没想到薄仲谨非但不答应,还直接用实际行动反抗。


    薄仲谨说他后悔分手了,说了两遍,语气完全不是在开玩笑,甚至还直接锁抱着她吻。


    等薄仲谨醒来,一时间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现在薄仲谨过敏住院,肯定是需要人照顾,但这个人不能是她。


    季思夏走到走廊尽头,打电话给季闻:“季闻,你现在到医院来吧。”


    季闻顿了顿:“怎么了?那家伙很严重?”


    “嗯……挺严重的,要住院三天呢,这几天你到医院来照顾他。”


    季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去照顾他?”


    “对呀,你之前不是把人家车撞了,现在弥补的时候到了。”


    季闻没话讲了:“哎好吧好吧,我现在过来。”


    /


    薄仲谨醒来时,视线在病房里搜寻了一圈,意料之中,没有找到季思夏的身影。


    反而是坐在病床前打游戏的季闻,发现他醒来后,惊讶道:“你终于醒了啊!”


    薄仲谨喉咙有些干涩:“怎么是你?”


    季闻退出游戏,答道:“我姐让我来照顾你。”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薄仲谨当然知道是季思夏安排的,他没回答季闻的话,只关心:“那你姐呢?”


    “家里啊,”季闻笑道,“想我姐来照顾你啊,劝你别异想天开。”


    “……”


    薄仲谨的脸黑了黑,果然是被他吓跑了,现在都躲着不敢见他了。


    他又问:“你见到你姐的时候,她什么表情?”


    “表情?”季闻疑惑蹙眉,回忆了一下,“我姐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像遇到大麻烦了。”


    大麻烦,他这个大麻烦让她忧心忡忡了。


    薄仲谨微微坐起来,回忆起电梯里他失控吻住季思夏的场景,他并不后悔。


    正好,现在挑明了,季思夏也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他不用再掩饰。


    不管季思夏听后心里是何种想法,他的想法是明确的,也是不会改变的。


    季闻:“一般你不是应该说用不着我照顾吗?”


    “为什么不要?”薄仲谨低低咳嗽了两声,意味深长说道,“你在这,就是你姐担心我的证明。”


    季闻一脸难以言喻:“你有毒吧。”


    “你知道孟远洲和你表姐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怎么在一起的?”季闻想了想,不解道,“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在一起呗,你这不是废话吗?”


    薄仲谨眉心不悦皱起,眸光冷冷扫过季闻,看得季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戳到这人痛处真可怕。


    薄仲谨移开眼,唇线抿直。


    互相喜欢?呵。


    是啊,要不是他当年拦着,及时拨乱反正,孟远洲和季思夏郎有情妾有意,指不定当初就在一起了。


    六年前他能拦一次,六年后他同样可以拦一次。


    /


    季思夏预计留在港城的时间只有一周。


    本来她的确是想回来跟外婆告状,但是外婆年纪也大了,这些烦人的事情她不想让外婆知道。


    就算外婆这一次为她做主,也不能够一辈子为她做主。


    季思夏决定自己解决这件事。


    远在京市,她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乐生福利院里的孩子们,找到时间回来一定要去看看他们。


    乐生福利院设立在港城农村,不同于寸土寸金繁华的城市面貌,福利院所在的小镇很有烟火气。山坡原野一片绿色,开车经过都能闻到空气中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季思夏是以前和朋友出来到山野散心采风时,无意中发现这个小镇和村落的。


    这里的住户都很淳朴真诚,时代迅速发展,留在这里的年轻人已经不多,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季思夏第一次走进乐生福利院之前,本以为这里会压抑的悲伤的,走进来之后看到这些尚且稚嫩的孩子,发现他们依然保留着天真无邪,积极地生活。


    熟悉她的院长见到她的身影,笑着出来迎接:“季小姐,你又来啦!”


    “嗯,院长。”季思夏浅笑着回应。


    “你之前说要去京市工作,我还以为几个月都见不着你了呢。”


    有小朋友看到季思夏来了,也是迅速从教室里跑出来,紧紧抱着她的腿,嘴里高兴地喊着:“思念姐姐来了!”


    院长纠正:“这孩子,说好多遍了,是思夏姐姐。”


    季思夏蹲下身将小女孩轻轻搂住,笑着哄道:“没关系,改不过来就算了,这样听起来像是她在向我表达想念。”


    “思念姐姐,我好想你呀。”


    “姐姐也想你了,小太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呀?”季思夏抬手轻轻帮小女孩整理跑乱的头发。


    “有,我每天都把饭吃光光!”


    季思夏被逗笑,眉眼弯弯望着她,比对了一下,“小太阳好像长高了嘛。”


    小太阳笑得灿烂:“真的吗?小太阳想快点长高。”


    季思夏嗓音温柔,追问:“为什么呀?”


    “院长姐姐说长到一米,就可以玩很多游戏了。”


    “对呀,那你要继续每天都把饭吃光光!”


    小太阳答应得十分爽快:“好!”


    季思夏把小太阳送回教室,目光找了一圈,没找到想看的那道瘦小身影,忍不住问院长:“小月亮呢?”


    “小月亮?”院长也寻找起来,“可能在后面玩吧,我带你去看看。”


    “好。”


    果然,很快她们在教室后面空地的生态园里找到了小月亮。


    小月亮正坐在白色长椅上,安静地看着手里的画册。


    她们走到小月亮跟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月亮注意到有人站在身前,才缓缓抬起头。


    季思夏见她看过来,对她扬起微笑,熟练地用手语比出“好久不见,想我了吗?小月亮。”


    小月亮怔怔望着季思夏,眼睛连眨都不眨,似乎还不太敢确定她真的回来了。


    半晌才慢慢给出反应,对季思夏点了点头,嘴角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季思夏松了口气,福利院里的这些孩子,她最牵挂的就是小月亮。


    小月亮先天失聪,小时候父母外出务工时又不幸出了意外去世,小小年纪的孩子便遭遇这么痛苦的事情,让人每每想起就会心疼。


    小月亮性格比较孤僻,平时也不太爱笑,经常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抱着画册画画。


    季思夏亲身经历过,失去父母后心理上的创伤是很难愈合的,而且小月亮的世界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和一个没有光明的世界相比,季思夏一时间竟也说不出到底哪个更残酷。


    小月亮许久不见季思夏,拉着她的手给她看手里的画册,里面是小月亮自己平时的绘画,小孩子笔触稚嫩天真,色彩斑斓,在纸上创造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季思夏摸了摸小月亮的头,笑着夸她:“真棒啊小月亮,要多笑笑哦。”


    小月亮低头,翻到一张画的蛋糕,举到季思夏面前。


    季思夏先是不解,然后慢慢比划道:


    “想吃蛋糕吗?姐姐明天买一个给你吃,好不好?”


    小月亮失望低下头,摇了摇头,把蛋糕这一页翻过去。


    季思夏心想,小孩子想要的东西,或许第二天已经忘了,小月亮现在想要蛋糕,肯定是今天就想吃到。


    不忍看小月亮失落,季思夏拿出手机,当即给季闻发了个消息,让他立刻去他们每年生日定制蛋糕的店里,定制一块月亮形状的蛋糕,找人给她送打到福利院来。


    交代完,季思夏看到小月亮又开始在画册上绘画,世界的声音她听不到,欢快笑声与纷扰都进不了她的世界,幸好她还看得到,能够把看到的世界画下来。


    季思夏心里涌起一阵悲伤,她无声叹了一口气,手轻轻抚在小月亮背后。


    季闻完成她交代的事情还是比较靠谱的。


    下午三点钟,蛋糕就送到了福利院。


    季思夏把月亮形状的蛋糕抱到小月亮面前,唇角弯起,笑得温和,


    “想要蛋糕对吗?蛋糕来了哦。”


    小月亮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逐渐有了开心的笑容。


    季思夏庆幸还好今天就让小月亮吃到了蛋糕,迟到的满足总归是带着遗憾的。


    难得来一次,季思夏在福利院陪这些孩子玩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离开。


    如果太晚的话,天太黑开车不安全。


    走之前,她蹲下身子,紧紧抱了抱小月亮,用手语鼓励她:“小月亮要好好生活,姐姐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多礼物。”


    小月亮也用力回抱她,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泪水闪动,抬起小手对她挥了挥。


    时近黄昏,季思夏快把车开出山路时,院长给她打来电话:


    “季小姐,小月亮跑出来了,现在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季思夏秀眉紧蹙,有些难以置信:“小月亮不在福利院了?”


    “是啊,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到处都找不到小月亮,以为她又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躲到哪里去了,有小朋友说看到小月亮蹲在大门口玩。我们调了监控,才发现小月亮趁吃晚饭的时候,抱着一块小蛋糕跑出去了,出了福利院就没有监控了。”


    季思夏的心也瞬间焦急起来:“你先让人到附近去找找看,我现在调头回去,和你们一起找。”


    “那季小姐你路上注意安全。”


    /


    回到福利院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昏暗。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焦急地寻找小月亮,小月亮就这样离开福利院,晚上山路这么黑,小月亮听不到,走夜路是很危险的。


    这里比较落后,道路上没有那么多监控,天色还已经黑下来,此时想找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简直难如登天。


    季思夏也心急如焚,小月亮白天还是表现的乖乖的,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季思夏又看了一遍监控,发觉小月亮抱着那一小块蛋糕跑出去很奇怪,上午小月亮想要蛋糕的心情也很急迫,像是今天一定要得到。


    但她知道小月亮的生日并不是今天。


    忽的,季思夏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拉住院长问:“你知道小月亮爸爸妈妈的生日是哪一天吗?”


    “生日?我去登记记录里找一下。”


    院长在电脑资料里一顿寻找后,惊讶道:“小月亮妈妈的生日就是今天!”


    “原来是这样。”


    季思夏这时候才恍然,原来小月亮要蛋糕不是因为自己想吃,而是因为今天她妈妈的生日。


    可是小月亮一个孤儿,能抱着蛋糕去哪里呢?


    季思夏猛然想起曾经小月亮带她去过小时候的家。


    小月亮接来福利院时快四岁,其实已经能记住路了,从小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家,是小月亮现在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院长听完她的推测,更是急得不行,“山路绕着呢,天黑啥也看不见。”


    “福利院附近你熟悉,小月亮的家我去过,我现在开车去,快一点。”


    “好。”


    /


    白天山路已经很难开车,夜晚看不清道路,路面上的危机更是重重。


    季思夏本就急着找人,车还突然坏在了半路,季思夏感觉是老天爷在整她呢,心中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她紧张到不敢一刻都不敢停下。


    季思夏手机充满电,当着手电筒用,回忆以前小月亮带她走过的路线,快步前进,还要注意周围有没有小月亮的身影。


    小月亮听不到声音,哪怕她边走边呼唤小月亮,也不会得到回应。


    季思夏只能一直晃动着手机,试图让手电筒的光线引起小月亮的注意。


    山里的夏天闷热,蚊虫很多,没走一会儿,季思夏浑身就已经汗湿,幸好今天穿的是长裤,腿上才没被蚊子叮,但是手臂就没那么好了,一会儿的功夫手臂就咬出很多疙瘩。


    周围漆黑一片,树影随着晚风轻微晃动,像是藏着凶兽。季思夏此刻能依靠的光就是头顶的月光,以及手里的手机。


    在这么紧迫的情况下,季思夏都忘记了她是个很怕黑的人,卯足了一股劲向前走,有时候她腿抬得不高,鞋底磨着路面这些小石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季思夏都没有见到小月亮的身影。


    季思夏不禁怀疑,小月亮一个小孩子,单凭一双腿,能走这么远吗?


    手电筒能照的范围有限,她生怕自己看漏了,一路上注意力都高度集中,但季思夏还是不能完全保证。


    她转身看向刚才自己走路的路,忽的发现一束明亮的灯光照来,由远及近,她逐渐看清那是一辆黑色的汽车。


    季思夏心里一紧,万一是人贩子,天这么黑,周围还连个人都没有,她怎么办?


    虽然寻找小月亮很紧急,但眼下季思夏也忍不住后怕起来,她不确定朝她开来的是一辆什么车,转身继续往上面跑,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耳边只有风声和她自己的喘息声。


    季思夏一直往前跑,同时还不忘观察四周,她感觉自己这一刻真的是心力交瘁。


    这条路比较窄,后面驶上来的车似乎遇到困难,开不上来了。


    季思夏松了一口气,步伐放慢了点。


    黑夜寂寥,树影间发出簌簌声响,像是一张张无尽的大网。


    她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股委屈,吸了吸鼻子,也只能继续赶路。


    或许走完这段路,她就能找到小月亮的身影。


    蓦地,身后亮起一束强光,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回头查看,就听到一道熟悉带着怒意的男声:


    “季思夏!”


    季思夏身体一僵,本打算重新加快的步伐猛地停住,她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到远处有一人影拿着手电筒大步朝她跑过来。


    刺眼明亮的灯光随着男人跑步不断在晃动,石子路跑得满是脆石相撞的声响。


    终于,男人跑完了又长又黑的一段路,气息不稳来到她身边。


    大手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完成了最后“一米”。


    灯光驱散四周簇拥过来的黑暗,薄仲谨凌厉冷峻的脸庞被照亮,半明半暗,狭眸里满是愤怒的情绪。


    “季思夏你疯了是不是!这么晚一个人上山找人?你那么怕黑,夜视力又不好,要是脚滑摔到哪里去,或者被不怀好意的人拐走,你要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薄仲谨看起来像是被她气狠了,从见到她抓住她的胳膊,就一直在训斥她。


    季思夏当然也知道这样很危险,但福利院人手不够,小月亮自己走回家这种可能性又不是很高,熟悉这条路的就只有她,这种时候她不扛谁来扛?


    她心里本来就怕,薄仲谨还这样凶她,心里委屈越积越多,她挣开薄仲谨的手,也着急说:


    “你这么凶做什么?我有什么办法!”


    “小月亮一个人从福利院里跑出来,没人知道她去哪里了,她那么小,都已经那么可怜了,再遇到点危险怎么办?”


    薄仲谨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眼睛又黑又亮,静静听她带着哭腔诉说。


    季思夏说完别过脸,意识到自己现在情绪有点失控。


    万籁俱寂,夜空中偶有飞鸟经过,惊动一片良木。


    良久,薄仲谨喉结滚动,他躁涩地抿了抿唇,脸色缓和了些。


    默了默,上前一步,长臂伸到季思夏身后,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用力抱进怀里,尾音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那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嘴硬心软be like——


    表面:你疯了是不是![愤怒]


    实则:夏夏你千万不能有事![爆哭]


    第17章


    17/


    薄仲谨的身体此时也很热, 脖颈间跑出了汗,身后拥着她肩膀的手臂还在默默收紧,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赤忱直白的担忧, 让季思夏身体僵在薄仲谨怀里, 不敢相信刚才男人说出的话。


    山里的夜晚特别寂静, 无尽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头,好像方圆百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先前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薄仲谨的突然到来,给她带来一束强光。


    季思夏吸了吸鼻子, 推开男人的身体,为自己辩解道:“我很小心的。”


    “小心有什么用?真遇到危险了, 你来得及反应吗?”薄仲谨拧眉。


    季思夏自知这样很危险, 也不再跟他争辩,而是问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了福利院的人, 他们说你一个人开车走山路,去小女孩家里看她是不是走回家了, ”薄仲谨想到这里, 脸上又不禁浮现出愠怒,


    “季思夏,你胆子真的是大了啊。”


    “没时间给我犹豫,到现在还没找到小月亮呢。”


    话落,薄仲谨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晚风吹过时, 两侧高大的树影轻轻随风晃动, 像是唬人的妖怪。


    薄仲谨眉心皱了皱,唇线紧抿:“我跟你一起找。”


    于是,这段难走的路从她一个人艰难前行, 变为薄仲谨和她一同前进。


    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在,季思夏的心安稳了些,她用余光瞄了薄仲谨一眼,


    “你过敏不是要住院三天吗?你怎么今天就出院了?”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出院就出院了。”


    本来一切都在他可控范围内,不会过敏到晕倒的,结果在电梯里情绪太激动了。


    听到薄仲谨这样说,季思夏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车坏在路上了?”薄仲谨转而问起车的事,他来的路上看到了她的车。


    季思夏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一个瘦小的且听不到的小女孩,在漆黑高大的树林里是何其难找。


    他们又往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再拐个弯上去,就是小月亮以前的家了。


    这一路上季思夏都集中注意力,可是就是没找到小月亮的身影。


    “万一小月亮没回家,她又会去哪里呢?”季思夏心里愁得不行。


    “不在家里,我会陪你下山继续找。”薄仲谨声音沉稳有力,因为长时间的赶路,呼吸变得微喘。


    季思夏心中像是被什么戳中,指尖轻轻掐着掌心。


    一路上她都在不断挥动手机,试图让手电筒的灯光吸引到小月亮的注意。


    这条崎岖的山路走得她都快要麻木,前方路面响起一些奇怪的动静,好像是小石子砸到路面发出的声音。


    “周围不会突然冲出野兽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薄仲谨听出她的怯意,把手电筒换到左手拿着,右手不容抗拒牵起季思夏垂在身侧的手。


    季思夏手里一暖,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


    薄仲谨牵着她的力道大了几分,不给她挣脱出去的空间,冷淡启唇:“害怕就牵着。”


    季思夏抿唇:“男女有别。”


    都说过要保持距离了,他怎么还是我行我素。


    薄仲谨冷声:“这种时候你跟我扯这个?”


    “……”


    经过那个地方后,季思夏还是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小石子砸到路面上来的声音,她忍着胆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石子好像是从路面一侧的坡下扔上来的。


    犹豫了一下,她拉住薄仲谨:“我们回头看看。”


    薄仲谨眉峰轻蹙着,但她一开口,什么也没问就牵着她往回走,回到刚才那个奇怪的地方。


    这条路太过崎岖,路面又有很多硌脚的石子,看不清道路的情况下走,还真的很容易被绊倒。


    手机的灯光不够强,季思夏换上手电筒,离山路边缘越近,季思夏隐约听到呜咽的声音。


    她心中立刻一紧,探身打着手电筒,定睛朝道路一侧的坡下看去,惊讶地发现小月亮的身影。


    或许是太黑看不清路,小月亮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幸好坡度倾斜角度不大,小月亮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枯树枝,才没有直接掉下去。


    “小月亮!”季思夏惊呼。


    小月亮看到季思夏终于发现了自己,大眼睛里忍不住流出眼泪,像小兽一样低低呜咽几声,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她。


    薄仲谨也发现了小女孩,二话没说直接半跪在地上,朝小月亮伸出手臂,想拉她上来。


    但小月亮看到面色冷峻的薄仲谨,眼里流露出胆怯,迟迟没敢把手交给薄仲谨。


    季思夏解释:“小月亮怕生,她不认识你,还是我来吧。”


    薄仲谨咬肌紧绷,闻言侧眸望了她一眼,无奈收回手,退到旁边。


    季思夏刚准备伸手下去,另一条胳膊就被薄仲谨握在手里,生怕她不小心脚滑了掉下去。


    “小月亮,把另一只手给我。”


    小月亮仰头看着季思夏伸下来的手,终于缓缓有了动作,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季思夏的手。


    季思夏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尽可能让小月亮不需要太费劲,就能拉到她的手。


    好不容易拉住手,季思夏紧紧握住小月亮的小手,试着将她快点拉上来。


    然而夏夜太过闷热,她和小月亮的手心都出了很多汗,很难牢牢握住。


    小月亮本就在这里坚持了很久,体力已经告急,握着季思夏的小手控制不住下滑,尽管季思夏抓得很紧,小月亮的手还是慢慢从她的手心滑出去。


    脱手的那一刻,季思夏焦急唤道:“小月亮!”


    小月亮顺着坡道滚到下面,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薄仲谨脸色凝重,拿着手电筒往下照,隐约确定了小月亮的位置。


    他将季思夏地上扶起来,掸去她裤子上的尘土,环顾周围的地形,安抚她的情绪:


    “别担心,我下去找。这个坡并不陡,还有这么多泥土,滚下去不会受伤的。”


    “薄仲谨,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找到一条能下去的小路,薄仲谨先走下去,再转身扶着季思夏下来。这里枯树叶很多,薄仲谨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有什么陷阱。


    交握的手心早已是汗津津,薄仲谨也没有松开一分一毫。


    终于,他们找到了躺在地上的小月亮。


    季思夏快步跑到小月亮身边,将她从地上抱坐起来,语气焦急万分:


    “小月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伤了?”


    小月亮身上脏兮兮的,但是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眼里显得格外亮。她乖巧地摇了摇头,示意季思夏她没有。


    随后小月亮看向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须臾,她的目光定格在树下一处。


    小月亮朝蛋糕盒子指了指,季思夏和薄仲谨的视线不约而同顺着那只小手望去,在皎洁的月光下,他们看到了树下歪歪扭扭的蛋糕盒子。


    薄仲谨走过去,把蛋糕盒子捡过来,放进小月亮怀里。


    小月亮环抱着蛋糕,朝里面望去,蛋糕摔得早已瞧不出月亮的形状,似乎只有黄色能证明这此前是一轮月亮。


    小月亮安安静静地将蛋糕盒子抱在怀里,也不闹,只是垂下脸,任由眼泪像断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流下。


    季思夏明白她情绪的低落,抬手轻轻帮小月亮擦去眼泪,把小月亮衣服上沾着的树叶和杂草摘下来。


    她没有责怪小月亮一句,小月亮只是想念妈妈,今天又是她妈妈的生日,许是担心福利院的人不让回家,小月亮才会一个人偷偷跑回家。


    薄仲谨站在一旁,定定望着地上小小一只的小月亮,眸光微动,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半晌,他哑着声音开口:“现在是回福利院,还是送她回家?”


    闻言季思夏垂眸看向小月亮,只见小月亮手指了指家的方向,明明听不到声音,却仿佛听懂了这一刻薄仲谨在问什么。


    季思夏瞬间明白,仰头望向薄仲谨:“小月亮现在想回家。”


    薄仲谨低低“嗯”了一声:“既然都到这里了,就带她回去吧。”


    “好。”


    季思夏见他答应,刚准备俯身抱起小月亮,就被薄仲谨拦住:“我来抱吧。”


    虽然小月亮身材瘦小,但抱着走一路,对同样纤瘦的季思夏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季思夏有点犹豫,本以为这次小月亮还是不亲近薄仲谨,不想让他抱,没想到这次小月亮愿意让薄仲谨抱着,还主动伸出双臂。


    薄仲谨弯下腰,肌肉紧实的手臂稳稳抱起小月亮,对季思夏说:“你认识路,你带路就行。”


    “好。”


    其实季思夏能理解小月亮的变化,刚开始见到薄仲谨的抗拒,是因为那是第一次见到薄仲谨。


    后来小月亮掉下山坡,薄仲谨和她拿着手电筒那么认真地寻找,及时赶到小月亮身边,在小月亮心里建立起信任,变得开始依赖薄仲谨。


    季思夏拎起蛋糕盒,尝试着调整蛋糕,不至于在里面倾倒得那么严重。


    薄仲谨往前迈出几步,忽的感受到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他缓缓挪开脚,低头,发现是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枚戒指他无比熟悉,是季思夏右手上戴着的,和孟远洲同款的情侣对戒。


    原本插在土里,被他一踩,已经半没在泥土中。


    应该是刚才季思夏拉小月亮时,小月亮拽下来的。


    季思夏注意到他停下脚步,回头不放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在等你。”


    薄仲谨神色如常,在季思夏投来目光时,已经不动声色又将那枚戒指踩在脚下。


    成功找到小月亮让季思夏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她没多想,对薄仲谨弯了弯唇:“那我们走吧。”


    “嗯,走吧。”薄仲谨脚尖微动,不停地碾磨,直到戒指被深深踩到土里。


    他又随意拨动附近的土块,将戒指完美地盖住。


    做完这一切,薄仲谨唇角满意勾起,眼底闪过晦暗的眸光。


    这才对。


    这枚戒指就应该封存在地下,永不见天日。


    它再也回不到季思夏手指上,成为格外碍眼的存在。


    /


    根据小月亮的指引,两人找了小月亮以前的家,房子破旧早已没有人居住,还上着锁。


    小月亮坐在薄仲谨手臂上垂头丧气,季思夏温柔安慰,用手语告诉她:“小月亮,房子锁起来了,我们进不去,要不就在门口吃?”


    小月亮安静思考几秒,缓缓点头。


    薄仲谨正要将小月亮放下,不远处忽然有人打着手电筒走近。


    邻居阿婆见这么晚还有人过来,觉得奇怪,这才出来查看,“你们是谁啊?”


    季思夏回眸:“阿婆。”


    阿婆目光落到薄仲谨怀里抱着的小月亮身上,很快就认出来,惊讶道:“这不是小月亮吗?长这么大了,怎么现在回来啦?”


    小月亮看到阿婆,情绪意外的颇为激动,薄仲谨把她放下来后,小月亮竟主动跑向阿婆,扑进阿婆怀里,阿婆也笑着张开怀抱迎接她。


    显然小月亮和阿婆很熟悉,以前阿婆应该没少照顾小月亮。


    季思夏用方言给阿婆解释了一遍,阿婆听完后恍然大悟,望向小月亮的眼神更加慈爱,充满了心疼。


    小月亮的家进不去,阿婆提出去她的家里,可以让小月亮在她家里吃蛋糕。


    小月亮眨着大眼睛,仰头注视季思夏,握住她的一根手指轻晃。


    季思夏露出微笑:“打扰阿婆了。”


    和季思夏猜想中一样,小月亮想要蛋糕并不是因为自己嘴馋,而是因为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


    福利院里没有妈妈的味道,曾经的家里却有妈妈存在过的味道。


    所以小月亮宁愿自己徒步这么远,不顾危险,也要在妈妈生日这天回到曾经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家。


    望着乖巧听话的小月亮帮妈妈吹灭蜡烛,季思夏的泪水控制不住盈满了眼眶。


    吃完蛋糕,夜色已经又深了许多,仅凭银辉,漆黑的山路照旧伸手不见五指。


    阿婆看了眼月色,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这么晚了,你们还要走吗?”


    “要不在我家住一晚吧,家里有一个空房间,你们明天再带小月亮走。”


    闻言,季思夏有些犹豫。


    下山的路崎岖又难走,夜晚难辨方向,他们下山还得带着小月亮,确实不宜太晚赶路。


    可是一个房间……她和薄仲谨怎么住?


    小月亮看起来并不想今晚就离开,此时还不舍地抱着阿婆的脖子,望着她的眼神透着哀求。


    季思夏实在不忍,在小月亮期盼的注视下,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借宿一晚,谢谢阿婆。”


    阿婆:“不要紧,小月亮也是托你们的福,才能在福利院健康成长。”


    “来,我带你们上楼。”


    阿婆是独居老人,她的房间在一楼,二楼的房间之前是儿子和儿媳妇住的。


    “家里有热水洗澡,你们一路肯定出了不少汗,还是洗个澡再休息吧。”


    “好,谢谢阿婆。”


    阿婆离开后,季思夏环顾房间里的陈设。


    阿婆虽然一个人住,还是把家里收拾得很好,虽然家具有些陈旧,但摆放整齐又干净。


    房间里不出意外的,只有一张床。


    季思夏轻轻咬了咬唇,刚盘算着如何开口和薄仲谨说,身侧男人好似看穿她的顾虑,紧接着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男人淡漠微沉的声音:


    “你睡房间,我坐在外面守着。”


    季思夏扭头看他,男人脸上没什么情绪,但还是透着一股不悦。


    “……”夏天山里蚊子这么多,夜里在外面坐着跟喂蚊子有什么区别?


    那天强吻她的时候,倒是不见他这么绅士,现在转性了啊。


    不一会儿,阿婆又上来给他们送换洗的衣服,“是我儿子和儿媳妇的,你们不要嫌弃,一会儿洗完澡可以换上。”


    “不会的阿婆,太感谢了。”


    从知道小月亮不见后,季思夏就一刻也没停歇过,争分夺秒寻找小月亮,一路上出了很多汗。


    现在洗澡的条件虽然有些艰苦,但她觉得可以克服。


    阿婆家里洗澡的地方设在一间小木屋,比较简陋,门上的门栓看起来有些生锈松动。


    洗澡的时候季思夏一直警惕着,不时就把水关掉,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声音。


    重复了两三次之后,季思夏突然隐约听到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心里骤然一紧,关掉水,不安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问:“谁?”


    下一秒,门口响起薄仲谨低沉的声音:“是我。”


    听到是薄仲谨的声音,季思夏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逐渐放松下来。


    薄仲谨又说:“别怕,你随便洗,我在外面。”


    “噢知道了。”薄仲谨的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季思夏安心了很多,回应完他后,默了默重新打开水。


    季思夏洗完澡出来,打开木门,热腾腾的水汽迫不及待涌出去。薄仲谨听到开门的动静,缓缓转过身,两人的视线在月光下相撞。


    月光下,薄仲谨的眸子幽深有神,紧紧盯着她的脸,看得季思夏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需要我在门口帮你看着吗?”


    薄仲谨好似被她这句话逗笑,冷峻的眉眼染了一丝笑意,扯了下唇:“不用,你回房间去。”


    “……”季思夏也没坚持,抱着衣服上楼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薄仲谨就回来了。


    季思夏正坐在床边轻掐手臂上被蚊虫叮咬的地方,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洗完澡回来,闻声惊讶抬眼朝他看去。


    男人头发微湿垂在额前,许是刚才只胡乱用毛巾一擦,发尾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流进锁骨下。


    阿婆儿子穿旧的灰色短袖,在他身上穿出一番随性不羁的感觉,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男人劲瘦健硕的身材。


    季思夏看愣了一秒。


    薄仲谨将一支药膏放在桌面,对坐在床边的她说:“涂蚊虫叮咬的,你把手臂上被叮的都涂上。”


    季思夏轻挠胳膊的手顿住,侧眸望向木桌上那支药膏。


    她的皮肤凡是被蚊虫咬过,都会很快红起来,肌肤下还会泛起强烈的痒意。


    没想到薄仲谨洗完澡还去向阿婆讨要了药膏,季思夏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你早点睡觉吧,我去外面。”


    “……”季思夏还没开口,薄仲谨就已经提步向外走去,出去时还把门关上。


    薄仲谨搬了张木凳子,就放在门口。


    季思夏涂完药膏,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门外。


    孤冷的月光洒在地面,在木制的地板上犹如一池清水。男人背影魁梧,姿态放松坐在木凳上,不时打一下手臂。


    季思夏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轻轻打开门,对着薄仲谨的背影说:“你别在外面喂蚊子了,进来吧。”


    薄仲谨闻声回头:“你确定?”


    季思夏沉默片刻,把门打得更开:“……嗯。”


    薄仲谨眸光炙热,定定盯着她,在确认她是认真的之后,利落起身,长腿一迈便进到了屋内。


    距离一下子拉近,季思夏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薄仲谨凝眸望着身前的女人。


    她微微低着脸,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身着素衣,此刻显得清纯又楚楚可人。


    季思夏将手里的药膏递给薄仲谨,指了指他的手臂:“你也把身上被蚊子咬的地方涂一下吧。”


    室内的灯光下,薄仲谨手臂上被蚊虫叮咬的红痕十分醒目。


    山里蚊子很毒,若是真的在外面坐一晚上,不敢想象明天早上薄仲谨身上得被咬成什么样。


    薄仲谨接过药膏。


    季思夏望着薄仲谨修长的手,无名指的那处刺青,在男人冷白的皮肤上很明显。


    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这时,季思夏才猛然发现她手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她摸了摸原本戒指戴的位置,惊道:“我的戒指不见了。”


    薄仲谨擦药的动作微不可察顿了一下,面上不显,语气十分平淡自然,故作疑惑:“什么戒指?”


    “……就是远洲哥给我的情侣对戒。”


    薄仲谨默不作声听着,舌尖抵了抵齿底,漠声:“哦,没看见。”


    她当然知道他没看见。


    下午在福利院的时候,戒指还在手上,院长看见问她是不是有了男朋友,她含糊其辞没有明说。


    所以应该是她刚才走山路的时候不小心丢了。


    想在山里找到一枚丢失的戒指,简直是大海捞针。


    季思夏心里忍不住惋惜,眉眼也攀上郁色,薄仲谨看在眼里,脸色更加阴沉。


    “你很在意?”他倚在门边,懒懒撩起眼皮问她。


    “……”


    在意吗?


    其实她心里更多的是惋惜。


    她本来还打算和远洲哥对外宣布解除婚约后,把这枚戒指一同还给远洲哥的,现在不行了。


    但她在薄仲谨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说。


    季思夏喃喃回道:“远洲哥知道戒指不见了,他会伤心的。”


    她话音刚落,薄仲谨就没好气地发出一声冷哧。


    伤心?伤心不死他。


    薄仲谨态度针对性很强,季思夏长睫颤了颤,流露出些许怯意。也许让薄仲谨进来,是个欠妥的决定。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后聊天,月光清冷的银辉透过窗户悄悄溜进来,渲染这一份静谧。


    想到今天的事还没有好好感谢薄仲谨,他在寻找小月亮这件事上出了很多力。如果没有他,或许她今晚也不一定能成功找到小月亮,并带她回家。


    薄仲谨其实很热血,很正义。


    季思夏以前就知道。


    季思夏攥了攥手,仰起脸望向薄仲谨,“今晚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薄仲谨斜斜睨了她一眼,反应淡淡。


    两人现在关系尴尬,她这两天思索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酝酿了几秒后,她接着说:


    “薄仲谨,其实我觉得抛开以前,我们还能做朋友。”


    似乎是“朋友”二字触到薄仲谨的逆鳞,他脸色霎变,眸色深深望向季思夏。


    “朋友?”


    薄仲谨眼眸压了压,眉眼随即攀上阴鸷,喉结滚动,大手扼住她纤细手腕,上前一步。


    季思夏被他逼得退到木桌旁,后腰抵在桌边,上半身微微后仰,眸子里满是惊愕。


    薄仲谨另一只手搭在桌面,就这样将她半拥在身前,眼梢带着讽刺,笑她的天真,


    “朋友?你能和朋友接吻?”


    “电梯里那个只是……”


    不等季思夏说完,薄仲谨早已猜到,抢先说:“你觉得电梯里那个吻,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还是那只是我一时冲动?”


    季思夏还真的是这么给他找理由的。


    她不敢看薄仲谨深如寒潭的眼,低眸说:“你当时过敏,神志不清,所以你……”


    说话前她轻咬唇瓣,再松口时粉唇上有浅浅的牙印,薄仲谨眼神暗了暗。


    “神志不清?”薄仲谨听到这里直接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讽刺弧度,一字一顿,打破她的幻想,每个字都带着狠劲,


    “季思夏,我亲你的时候,很清醒。”


    “或者,我现在可以更清醒地亲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8章


    18/


    薄仲谨眸色深深, 不紧不慢启唇:“你需要我现在给你证明一下吗?”


    男人现在身上气息灼人,就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在寻找机会一口把她叼住。


    让季思夏觉得, 只要她再敢说一句他那天在电梯里不清醒, 下一秒他就要狠狠吻下来。


    “不用!”


    季思夏长睫忍不住轻颤, 下意识用自由的那只手捂住嘴巴,防止男人突然进攻。


    薄仲谨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哂笑,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如果他现在真的要亲她, 就算她两只手捂着嘴,他也能轻而易举亲到她。


    薄仲谨似有若无的笑声, 听得季思夏耳朵有些痒。


    她扭动手腕试图挣脱男人的禁锢, 没挣开。


    头顶,薄仲谨不管她的挣扎, 眸子泛冷,漠着脸告诉她:“季思夏, 你让我跟你做朋友, 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想都别想。”


    季思夏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薄仲谨。


    他正紧紧盯着她,眸子里因她刚才的话而翻涌着寒意,胜过山里凄清的月色。


    他声线冷沉,带着笃定,半明半暗的脸庞在昏黄灯光下, 透出一股诡谲的危险。


    “……薄仲谨, 你先放开我。”


    季思夏轻蹙秀眉,神情复杂,微微侧过身子, 想尽量拉开和薄仲谨的距离。


    薄仲谨气场凶悍强势,此刻以绝对主导的姿势,将她抵在桌边。


    只要不摆脱他的桎梏,季思夏就不能平心静气跟他说话。


    然而薄仲谨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依旧还是维持这样的姿势,只是视线微微低下去,再次被季思夏湿润的唇瓣吸引。


    她烦恼时总会无意识地轻咬下唇,许是眼下的情况让她觉得难办,此时下唇都她咬出浅浅的齿痕。


    薄仲谨又说:“孟远洲以前不是喜欢跟你做朋友吗?你怎么不跟他当朋友?”


    还订上婚了。


    “……”


    季思夏知道薄仲谨牙尖嘴利,逮到机会就能借题发挥。


    见他依然不放手,季思夏情急之下,没被握着的那只手往旁边随手挥了一下,竟不小心将搪瓷杯子打翻在桌面上。


    杯子里有阿婆给她倒的热水,现在还热气腾腾。


    杯子打翻的那一刻,薄仲谨眼神一凛,眼疾手快将她拉到旁边。


    但季思夏的手指还是被热水烫到。


    薄仲谨眉头深深皱起,眉间青筋若隐若现,强势拉过她的手,沉声:“疼不疼?”


    季思夏低着脸查看,热水已经凉了一些,淋在手指上也只有一开始很烫。


    “不疼,又不是开水。”她又试着扭动手腕,想挣脱薄仲谨的手。


    这次薄仲谨怕弄疼她,动作比较小心,没敢用力握着她的手腕,她轻轻一抽,就把手抽出来了。


    桌面上的水流一路流到桌沿,滴到木地板上,持续不断发出“哒哒”声。


    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这样打破两人之间原本僵持不下的气氛。


    薄仲谨见她眉心微蹙,以为是刚才烫的,冷着脸开口:“你去床边坐着,我把地拖了。”


    季思夏不想和薄仲谨谈及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现在因为打翻了水杯,薄仲谨不再执着于刚才的事。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季思夏静静挪到床边坐着,看着薄仲谨找来拖把,将地面上的水拖干净。


    男人肩背很宽,从后面看上去十分有安全感,握着拖把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又紧致。


    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季思夏偏过头,思索起薄仲谨的话。


    薄仲谨的话越来越清晰明了,他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就是想跟她继续纠缠下去,不让她和远洲哥在一起。


    他怎么还是和当初一样坏,甚至比当初更坏。


    许是今晚山路走得她特别累,精神上消耗又很大,季思夏靠着床头的枕头,眼皮越来越沉。


    视野里薄仲谨微弯的身躯也愈加模糊,最终沉沉阖上眼睛。


    薄仲谨把拖把送到楼下去,进房间本想和季思夏继续刚才的话题,走到床边发现她竟然已经睡着了。


    阿婆儿媳妇的衣服对季思夏来说,领口有些大,她锁骨处纹的莲花露了出来,在雪白的肌肤上,活像是一朵真正妖冶盛开的莲花。


    颈间挂着的那块玉佛,在灯光下莹白透亮,似乎静静护佑着主人。


    薄仲谨轻轻将人抱起,放平在床上,让她睡得舒服些。


    然后自己也轻手轻脚上了床,侧躺在她的身边。


    薄仲谨关了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几缕月光还锲而不舍地跑进屋子里。


    男人枕着手臂,黑暗里眸光灼灼,一瞬不瞬望着身侧女人的睡颜。季思夏呼吸平稳,胸口规律起伏,睡得很沉,浓密卷翘的睫毛让人看了很想摸一摸。


    薄仲谨喉结滚动,压下又想要偷亲的冲动。


    这样的安宁与美好实在难得,他连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生怕惊醒季思夏。


    最近的确是把人逼得有些太狠了,从京市追到港城,从医院追到福利院。


    其实他的话说得很明白了,季思夏现在一定也看得出来。


    蓦地他想起那会儿季思夏说的一句话——抛开以前的事情。


    薄仲谨讥诮牵了牵唇,抛开以前?


    他抛不开,也没想过抛开。


    他可以再给她一点时间,但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任由她和孟远洲订婚。


    除非他死。


    /


    朝阳升起,驱散无边无尽的黑夜。


    山里的清晨空气非常清新,山谷高林间好似还有薄雾缭绕。


    阿婆家里养了鸡,打鸣的声音嘹亮清脆,扰人好梦。


    季思夏缓缓睁开眼,还没想起身在何处,映入眼帘的就是薄仲谨的脸,呼吸不禁一滞。


    他们面对面睡着,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但不知为何,她和薄仲谨的手却是牵着的,而且她能感受到薄仲谨握得很紧。


    如果她现在把手抽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弄醒。


    昨晚坐在床边看薄仲谨拖地时,她还担心一张床睡觉的问题,后来她扛不住睡意竟直接睡着了,也就省得她纠结了。


    季思夏用目光静静描摹薄仲谨的五官,快六年过去,男人生得越发成熟硬朗,眉眼比大学时更冷峻锋利,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禁想起以前,有时她在别墅里等薄仲谨,等得太晚她就自己睡觉了。薄仲谨回来便自己洗完澡,上床后将她静静抱在怀里,轻声附在她耳边叫她夏夏,吓唬她说他要吃自助餐了。


    不是被薄仲谨亲醒,就是被他紧紧抱得热醒。


    有次季思夏做梦,梦里她被丛林里的野兽抓回巢穴,她惊醒后发现自己被薄仲谨紧紧抱着,身上都要热出汗了,气得她忍不住抽了薄仲谨一巴掌。


    薄仲谨也不恼,见她醒来,一个翻身到她上方,嘴角勾着荤笑,俯身边吻她最怕痒的脖子,边含糊不清说:


    “醒来就抽我一巴掌,够狠呐季思夏。”


    闹了没一会儿,两人身上衣服都不翼而飞。


    薄仲谨在床.事上总是很能拿捏她,她抽他一巴掌,他就一直吊着不让她满足。


    撑在她上方,一错不错盯着她红透的脸蛋,坏笑着明知故问:“要到了是不是,宝宝?”


    两三次下来,季思夏就难受得忍不住哭了,搂他脖子控诉他欺负人。


    薄仲谨笑得胸腔都在跟着震动,身下动作依旧,还能低头把她眼尾流出的眼泪都吻掉,一滴也不浪费。


    意味深长望着她染上情|欲的眼睛说:“还真是水做的,”


    “小谨都要被淹了。”


    他实在太坏,说的这些荤话惹得她脸上的温度持续升高。


    薄仲谨见好就收,也不再逗她,覆上她的唇,吞下她的呜咽和娇吟,终于让她满足。


    季思夏猛地意识到,脑海里的这些画面都没打码,脸蛋悄悄红了。


    怎么想到那些事情了……


    夜里睡着的时候她让他牵手也就算了,现在她醒了还任由薄仲谨牵着她的手,未免对他也太好了。


    季思夏咬了咬唇,控制着动作的幅度,缓缓让她的手从薄仲谨掌心退出来。


    幸好薄仲谨没有被弄醒,免去一大早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季思夏起身下床,打开门站在楼梯上,向院子里张望。


    阿婆正在洗衣服,小月亮也已经起床,坐在阿婆旁边的凳子上玩耍。


    季思夏下楼和阿婆打了招呼。


    阿婆见她下来,笑道:“小姑娘你醒啦,你们吃过午饭再回去吧?”


    盛情难却,季思夏便应下:“好。”


    又在楼下陪阿婆说了会儿话,了解些小月亮以前的故事,季思夏估摸着时间上楼,不知道现在薄仲谨醒了没有。


    她轻轻推开房门,本以为人还在床上睡着,一抬眼,就是薄仲谨赤.裸的身体。


    男性精壮结实的身体一览无余,宽肩窄腰大长腿,又高又瘦,胸前腹肌块块分明。


    他全身上下只着一条黑色内裤,包裹得鼓鼓囊囊的。


    季思夏看到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和早上回忆里的样子进行了一番对比。


    下一秒,等薄仲谨听到开门声掀眼望来,季思夏才骤然反应过来,迅速背过身去。


    她抱歉的话语还没说出口,身后就响起薄仲谨轻淡的哼笑:“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衬衣轻薄,挂在外面一晚上就干了。薄仲谨把昨晚临用的衣服脱下,正在换他自己的衬衣。


    季思夏一阵无语。


    见她还背对着,薄仲谨换衣服的间隙又斜睨了她一眼,扯了扯唇,十分自然地接着说:“你还摸过呢。”


    季思夏背对他,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脸上满是羞赧,反驳道:“你在乱说什么?”


    “我乱说了吗?”薄仲谨唇角半挑,话音里的戏谑十分明显,


    “我身上你哪儿没摸过?”


    季思夏感觉她现在脸都是粉红色的。


    正准备夺门而出,身后又响起薄仲谨的声音:“衣服穿好了,回头。”


    “……”季思夏这才缓缓转过去,薄仲谨穿上衬衣后多了几分矜贵,她低声说,“阿婆让我们留下吃完午饭再走。”


    “好。”


    薄仲谨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似乎特别好说话。


    但季思夏知道,也就这些小事情上,薄仲谨是这样。


    当某件事对薄仲谨来说特别重要,他有既定的目标,便绝不会像这般好说话。


    而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可以不择手段,只为实现既定的目标。


    这也是她在明白薄仲谨的意思后,心里很担忧的原因。


    也许,薄仲谨是真的不打算放过她了。


    和阿婆告别的时候,小月亮表现得非常不舍,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季思夏站在一旁静静等待,心中五味杂陈,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小月亮年龄不大,但瘦小的身躯已经经历了那么多。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抬手擦去眼泪。


    不经意间抬眸,却撞进薄仲谨深邃的眼睛里,他定定注视着她,不知道就这样观察了她多久,翻涌的情绪好似比昨晚山里的夜还要深。


    /


    季思夏的车昨晚彻底坏在路上,他们回福利院只能坐薄仲谨的车,晚点再让人把她的车拉回来。


    小月亮平安归来让福利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院长单独把季思夏拉到一边,感谢她昨天去而复返,帮着她们一起寻找小月亮。


    季思夏望着坐在孩子堆里,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融不进外面世界的小月亮,鼻子又是一酸。


    许是有过类似的经历,季思夏对小月亮的同情和牵挂总是多一份。


    身旁院长忽的说起:“季小姐,昨晚来找你的那个男人就是你男朋友吧。”


    季思夏知道院长说的人是薄仲谨,缓缓摇头否认。


    “不是吗?”院长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竟然猜错了,“他昨天来福利院找你,听说你一个人开车上山找小月亮,当时脸色就沉下来了,吓了我们一跳。问到路后,转身就去找你了,特别担心你。”


    “……”听完院长的描述,季思夏已经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她寻找起薄仲谨的身影。


    终于在小操场上发现了薄仲谨,他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男孩安装飞机模型。那姿态和眼神看起来特别认真,如果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飞机模型,还以为是什么公司文件呢。


    薄仲谨把模型安装好后交给小男孩,男孩脸上瞬间有了灿烂童真的笑容,抱着模型爱不释手。


    薄仲谨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唇边也扬起恣意的笑容,一如她当年在孟家初见他时,笑得那般有英雄少年气。


    /


    从福利院回来后的这几天,季思夏哪里都没去,就在家里陪着外婆。


    她躲着薄仲谨,生怕他找她继续那晚在山里没有聊出结果的话题。


    直到外婆说隔壁大门这几天都紧闭着,季思夏想,薄仲谨应该是已经回京市了。


    明天就要回京市,这一晚季思夏有些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侧身时,她忽然之前她收拾出来的旧物件,在黑夜里缓缓睁开眼睛。


    她探身打开灯,在桌子下面找到了那个小纸箱。


    上次收拾出来后,她让阿姨帮她放到房间里来了。


    翻开盖子,里面扑面而来一些陈旧的味道。


    这些信封基本都是拆过的,全都散乱在里面,根本无法把每封信和信封对上。


    季思夏蹲在地上,从里面随意取出一张。


    明信片上印着晴朗日光下的棕榈树,她手指一顿,眸光微动。


    盯着明信片看了几秒,她缓缓翻转到背面,入目是她曾经熟悉的字迹。


    明信片上的内容让她足足僵了有十几秒,连呼吸都差点忘记,捏着明信片的指尖情不自禁用力到微微发白。


    【展信佳。


    新年快乐。


    ——谨】


    这是薄仲谨写给她的信,落款时间还是他们刚分手的那个冬天。


    许是想到她会在外婆家里过年,便将地址填到这里。


    分手后,季思夏拉黑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回避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她只知道他去了美国。


    她以为分手时闹成那样,薄仲谨再也不会联系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跨国给她寄了信。


    只是不知道这信被谁拆过,也没交到她手里。


    重逢以来薄仲谨一次都没提过,应该是认定她已读不回他的信,当然不可能自讨没趣地问她。


    她带着某种连自己都辨不清的想法,又在箱子里翻找起来,专门寻找有些岁月痕迹的明信片。


    很快就又被她翻到了一张又一张:


    【很想回去找你,如果你在学校门口见到我,会很害怕吧?——谨】


    【我不该答应分手的,我就应该找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永远都在一起,为什么他们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谨】


    这两张的时间甚至要比那张新年祝福早。


    季思夏翻遍了纸箱,薄仲谨寄给她的信就这三张,字数一次比一次少。意识到她再也不会给他回信后,薄仲谨也便断了念想。


    反反复复看着这三封信,季思夏的腿不知不觉都蹲麻了,终于好似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感觉胸口像郁结了一口气,信里字里行间都透着薄仲谨的不甘心和对她的执念。


    如果当年某一天,她在学校门口见到薄仲谨,她应该确实会很害怕吧。


    想到过往种种,季思夏心中不禁思索,执念和爱真的可以分清楚吗?


    和薄仲谨分手的这些年,她确实没有后悔过。当年薄仲谨做的事对她不公平,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


    再一次在机场遇到薄仲谨时,季思夏脸上赫然透着震惊。


    她没想到薄仲谨还在港城,而且回京市和她还是同一个航班。


    薄仲谨似乎看出她眼里的想法,冷声:“没调查你,我本来就订的这个时间。”


    季思夏抿唇:“……”她也没有这么说。


    平安落地后,季思夏正准备打开手机,打车回酒店,和薄仲谨分道扬镳。


    薄仲谨竟直接抢走她的手机,不容抗拒扣住她的手腕,拉她到停车场,要亲自送她回酒店。


    事出反常必有妖,季思夏一直都相信这句话。


    果然等薄仲谨把她送到酒店停车场,季思夏正欲下车,车门“咔哒”一声被薄仲谨锁上。


    上次被薄仲谨锁在车里的记忆涌上心头,季思夏腿上的手不禁绞在一起。


    她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地转过身,绷着小脸命令薄仲谨:“开门。”


    酒店停车场里光线不足,昏暗中倾吐着一种压抑的氛围,对面的车缓缓驶出后,停车场里重新进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车里。


    薄仲谨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的要求,而是好整以暇望着前方停着的车辆,手指轻点方向盘,突然说起:


    “你知道那天医院电梯故障的时候,监控还是录着的吗?”


    他的话莫名其妙,一上来就引到电梯的话题上。


    季思夏眸光微闪,一下子没太听懂薄仲谨的意思,或者她好像听懂了,但有些不敢相信。


    她听到自己声音里混着一丝丝颤音:“你什么意思?”


    薄仲谨慢条斯理侧过脸,“意思是,监控录下了我们接吻。”


    季思夏眼眸不自觉睁大,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薄仲谨并不意外她的反应,适时偏过头,眼睛又黑又深,直勾勾盯着她,坦然反问:“难道你亲了我,不打算负责了吗?”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那只是不小心碰到唇角。


    她话落,车里响起薄仲谨轻蔑的冷笑。


    季思夏看到薄仲谨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点开电梯里的监控,视频里播放着她和薄仲谨依偎在电梯角落,然后她突然仰头亲上薄仲谨的唇。


    明明现实中她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角,从监控视角看,竟然是她主动亲上薄仲谨的唇!


    季思夏喉咙发紧,当即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薄仲谨关掉手机,仿佛播放监控只为了反驳她的话。


    季思夏心里忐忑不安,后背挺得很直:“……你要做什么?”


    “拿给孟远洲看看,”薄仲谨沉声,微微停顿,拖着尾音似乎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思,


    “我亲自去问问他,他的未婚妻趁我虚弱,强吻我是什么意思?”


    季思夏真是低估了薄仲谨的脸皮厚度,也低估了他颠倒黑白的能力。


    顾不上纠正他话里的“强吻”,她慌忙带着怒意制止:“不许给远洲哥看!”


    薄仲谨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眼睛危险眯起,口吻讽刺:“这么生气啊?”


    “你不能这么做!”


    薄仲谨缓慢回话:“为什么不能?”


    季思夏胸膛气得微微起伏,气息都有些急促,“薄仲谨,我们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她实在不想跟他重蹈覆辙,纠缠不清。


    “放过你?所以你还是要跟我划清界限?”薄仲谨听明白了她的话,缓缓点头,声音像是覆了一层冰,


    “原来我那天晚上和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季思夏别过脸,不想聊到那天晚上的话题,紧紧咬着唇,像以前一样,用她的沉默和委屈反抗薄仲谨。


    薄仲谨冷声:“别跟我来这套,现在不吃。”


    冷漠的话语刺到她,季思夏气急,回头直直对上薄仲谨深如寒潭的眼,质问他:“你现在到底想干嘛?”


    一辆汽车经过,制造出不小的动静,有些吵。


    薄仲谨没急着说出他的目的。


    而是等最后一缕车尾灯隐去,停车场里再次安静下来,薄仲谨才歪头凝着她。


    许是在等她做心理准备,良久,薄仲谨面色沉静,漆黑眸底却藏不住一点偏执与狠戾,咬字清晰道:


    “趁早跟孟远洲分手。”


    “你要是不介意我把孟远洲的面子当鞋垫子,你可以继续跟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啦么么么~~~[粉心]


    第19章


    19/


    薄仲谨的话让她如遭雷击。


    前几次薄仲谨还只是说后悔分手, 远洲哥不适合她,现在竟然直接要求她和远洲哥快点分手。


    季思夏惊得说不出话来,怔怔望着他。


    男人眉骨轮廓分明, 眼神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紧盯着她的脸, 不放过此刻她脸上神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季思夏变得愠怒,皱着眉头瞪向他:“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如果我说是呢。”薄仲谨摆着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薄仲谨态度明确,季思夏一阵头疼,感觉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她捏紧了手指, 感受到手心的微微痛感,心头像是被一团熊熊大火炙烤着。


    车内安静了几秒, 薄仲谨也不催, 很有耐心地等待她回答。


    倏地,薄仲谨的手机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冷峻的神色似出现一瞬松动, 他舔了舔唇, 而后带着些温和接起电话。


    季思夏以为是薄仲谨工作上的电话,别过脸望向窗外。


    下一秒,却又隐约听到之前她听到过的女声,季思夏睫毛颤动了下。


    这一次依然是轻轻浅浅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少女的温柔和娇纵。


    明明她不知道对面是谁,却有种意外的熟悉感。


    不知在电话里要求薄仲谨做什么, 薄仲谨低声爽快回应:“我记着呢, 不用担心我。”


    语气是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发觉的宠溺和满足。


    季思夏低头点了下手机屏幕,发现上回听到薄仲谨接电话,好像也是这个时间。


    这算什么?固定晚间问候关心吗?


    季思夏心里咯噔了一下, 堵得厉害,她不禁抿紧唇瓣,越发觉得眼下的情况很棘手。


    挂了电话,薄仲谨淡淡斜睨了她一眼,状似随意问道:“我的嘴好亲一点,还是孟远洲的?”


    刚回应完别人的关心,现在问她这种问题,季思夏真的有点怀疑薄仲谨现在患上了精神分裂。


    她冷起小脸,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才不会比较。”


    本以为话题就此揭过,薄仲谨的声音却是猛地沉下来,透着明显的不悦,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你跟孟远洲还真亲过,在哪儿亲的?什么时候?”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问题?”


    薄仲谨意味不明哼笑:“才谈一个多月就亲你,孟远洲能是什么好人?”


    季思夏回怼:“……那我以前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你就亲我,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他了。


    “我跟他能一样吗?”


    他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可以亲她。


    孟远洲不一样,他就是个贱小三。


    季思夏也恼了,转身直面他接连的逼问,漂亮的杏眸里愠色渐浓,她故意气他:


    “我和远洲哥是情侣,这种事情当然会做,你没有任何身份过问我这些!”


    “情侣?”薄仲谨脸上风雨欲来,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冷笑,似乎在嘲讽她用这个词语,形容她和孟远洲的关系。


    “……”


    一时间,车内气氛降到冰点,两人心里都憋着气,不再开口,似乎能在车里僵持到天明。


    半晌,季思夏才稍微整理好情绪,她眼眸低垂,没看薄仲谨,轻声问:


    “你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一定我跟远洲哥分手?各自安好不行吗?”


    薄仲谨凛声:“孟远洲当初拆散我们,我现在拆散你跟他,很公平。”


    “就因为这个原因吗?”她侧眸认真盯着薄仲谨,试图看穿他。


    薄仲谨眼神稍黯,捕捉到她眼中的抵触,脑海中一并浮现的是当初她提分手时,对他说他对她的爱是负担、是枷锁,她不要他这样的爱。


    薄仲谨喉结滚动,避开她的目光:“对。”


    “可是我当初跟你分手,与远洲哥无关,只是单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她的解释并没有改变薄仲谨的想法,还让他脸色更加难看,黑眸里甚至好像闪过怒火。


    男人轮廓半明半暗,侧脸凌厉透着慑人的感觉,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禁紧握成拳,青筋在手背若隐若现。


    显然她的话已经成功激怒了薄仲谨。


    季思夏也做好心理准备,她没打算让步,更不会就此答应薄仲谨过分的要求。


    “我不管当初,我只看重现在,”晦暗的眸光扫过她,薄仲谨扯了下领带,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喙,


    “一周时间,跟孟远洲断干净。你知道我的手段。”


    季思夏以前就领教过他的手段,强势到根本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咔哒”一声,车门的锁被打开。


    薄仲谨说完他要说的话,其余都让她自己去想。


    身侧,薄仲谨先下了车,巨大的关门声响起后,车内再度安静下来。


    季思夏透过后视镜向后看,薄仲谨走到后备箱,将她的行李箱拎了出来,关好后备箱朝副驾驶走来。


    她静静看了几秒,抬手推开车门下去。


    正要从薄仲谨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薄仲谨突然又按住,她没拉动。


    不解抬眸,对上薄仲谨没什么温度的狭眸,男人面色平静淡漠,却有种隐隐的疯感,让人感觉他在压抑。


    昏暗光线下男人身形挺拔,在她面前洒下一片阴影。


    眉眼并不清晰,但俨然能辨出,男人鹰隼般的眸子正紧紧攫取住她的,薄仲谨最后交代:


    “季思夏,记住我的话。”


    /


    季思夏离开了一周,虽然林依凡这段时间也有每天跟她汇报,Sumiss那边对于他们公司换负责人的事情,目前态度不明,也一直拒绝和陈烁团队面谈,合作进度迟迟推进不下去。


    Sumiss那边态度不明确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季思夏想到当时薄仲谨在机场时,说陈烁是阿猫阿狗,已经很瞧不上陈烁了,当然不想把项目交给陈烁负责。


    她来京市后已经许久不见陈烁,记忆里陈烁总是得意洋洋的,看着就让人讨厌。


    没想到回京市的第三天,季思夏就在办公室里见到了陈烁。


    陈烁还是那副眼高手低的姿态,见她终于到办公室来,陈烁眼里闪过精光,笑道:“还以为你在港城不回来了呢?”


    就算她让林依凡不说,陈烁也有的是办法,知道她这段时间回了港城。


    季思夏不紧不慢把文件放回桌上,“我不回来,岂不是正中你下怀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妹妹。”


    陈烁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在公司隐瞒季氏千金的身份,陈烁自然不会点破,否则他一个狐假虎威的外姓“亲戚”怎么比得过正牌千金。


    季思夏被他的话恶心到,冷脸警告他:“别叫我妹妹。”


    陈烁轻抬眉梢,耸了一下肩膀,“行,不叫了。”


    “没事就请你离开。”


    “当然有事,”陈烁笑着劝她,“我还是觉得你回港城负责那边的项目比较好,又能经常陪你的外婆,不用两地跑。”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决定。”


    陈烁也不意外她的敌对态度,毕竟季思夏对他的态度一直是明着厌恶。


    陈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很是笃定地说:“我知道你不高兴,但Sumiss的这个项目最后一定会是我接手,你可以把相关的资料文件整理好,也省得到时候找起来麻烦。”


    季思夏冷眼睨他:“你哪来的自信?”


    “夏叔不是已经发了邮件通知,你这次回港城也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你们什么时候能明白,项目换人不是自己决定就行?”季思夏毫不留情讽刺,


    “你连个能拿得上台面的项目成绩展示都没有,也好意思挑这个大梁吗?你觉得Sumiss会同意吗?”


    “……”陈烁一噎,他就是因为没有能上得了台面的成绩,才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跟Sumiss合作的这个项目。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一直有偏见,”陈烁垂眸压下怒意,抬手理了理领带,“没关系,那你就等着Sumiss同意换人吧。”


    季思夏眼里丝毫没有不安与怯意,缓缓点头:“好,我等着。”


    陈烁没达成目的,悻悻离去。


    季思夏继续手上的工作,但看了好久的文件,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现在心里也不是特别有底,Sumiss会同意换人吗?


    应该不会吧,薄仲谨都明确说过看不上陈烁,怎么可能会同意换人呢?


    但转念又想到薄仲谨前几天在停车场里威胁她,她是一定不会松口答应他提出的无理要求的。


    万一惹怒了薄仲谨,他怀恨在心要借着项目报复她,同意把负责人换成陈烁怎么办?


    季思夏心里一团乱麻,坐在办公桌前胡思乱想了一下午,也没能思索出答案。


    /


    临近下班的时候,季思夏意外收到远洲哥助理打来的电话。


    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时,季思夏秀眉不自觉拧紧,惊道:“远洲哥出车祸了?”


    “是的季小姐,孟总刚才去找您的路上出了车祸,不过伤得并不重,现在正在医院。”


    季思夏心里猛地一惊,问到在哪个医院后,迅速开车过去。


    病房里,孟远洲正躺在病床上。


    幸好相撞时的车速不快,孟远洲身上受的伤并不严重,就是胳膊露出的肌肤被擦伤得有些严重,脸上也有伤痕。


    助理说:“季小姐,我去取孟总的检查报告,麻烦您在这里照顾一下孟总。”


    “好,没问题。”


    助理离开后,单人病房里便只剩下季思夏和孟远洲。


    季思夏静静观察他的伤势,神情有些凝重。


    孟远洲以为她被吓到了,轻笑说:“没事,不要紧。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晚点就出院的,没想到小赵自作主张了。”


    “不能不当回事,还是要等各项检查结果都出了,确认没有问题再出院。”


    “嗯。”孟远洲听她关切的话,眼里忍不住浮现出笑意,视线微垂,落在季思夏白皙的手指,他笑容一滞。


    原本戴着戒指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孟远洲微微皱眉:“思夏,你手上的戒指呢?”


    季思夏顺着他的话,下意识抬手摸向右手,轻声道:“在港城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她简单讲述了一下小月亮从福利院跑出去,她又上山找人的经过。


    其中略去了薄仲谨的存在。


    孟远洲了然,眉心微动,温和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找不到就算了,我再让人定制一副对戒就好了。”


    “其实可以不用再定制一副新的了,”季思夏委婉拒绝,几秒后又说,


    “下个月我们不是就要解除关系了吗?”


    闻言,孟远洲默了默,说出他的想法:“还是要的,过段时间我有个商业宴会,需要你以未婚妻的身份,陪我一起出席。”


    “在没解除婚约之前,还要多麻烦你了。”


    季思夏点了点头:“那就再定制一副戒指吧。”


    “嗯,”孟远洲又问,“仲谨这段时间有找你吗?”


    季思夏有些心虚,轻轻摇头:“……没有。”


    她和薄仲谨的事情,不太想把远洲哥扯进来。


    孟远洲若有所思,垂眸遮住眼底迅速闪过的暗色,只说:“那就好。”


    嘴唇有些干,忽然很想喝水,孟远洲仰头望向季思夏,“能帮我倒杯水吗?”


    “水?”季思夏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我现在给你倒。”


    /


    李垚和薄仲谨共同的一个朋友生病住院了,他们知道情况后就约好到医院来看望一下。


    从病房里出来,两人朝电梯走去的路上,李垚蓦地眼尖发现一间敞着门的病房里,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正是孟远洲。


    他拍了拍薄仲谨的胳膊,下巴轻抬:“诶?那不是孟远洲吗?”


    薄仲谨蹙眉,孟远洲住院了?


    他顺着李垚的视线看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确实是孟远洲。


    房间里倒是就看到他一个人。


    薄仲谨正要松一口气,就看到一道纤瘦的身影端着一杯水,朝床上的孟远洲走去,还帮孟远洲扶着杯子。


    薄仲谨眉峰瞬间拧起,面上原本的漫不经心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冷漠。


    不用看背影,他也能认得出是谁。


    让她跟孟远洲趁早断干净,她还到医院照顾上他了。


    一点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李垚也看见了,幽幽瞥了薄仲谨一眼:“那是季思夏吧?”


    薄仲谨眼眸微眯,舌尖抵了抵齿底,哼笑:“我还没瞎。”


    用得着他多嘴。


    李垚:“……”


    薄仲谨脸色沉了沉,黑眸里酝酿着一场风暴。


    两个大男人站在门口,很快引起孟远洲的注意。他看到了门口的李垚,以及薄仲谨。


    孟远洲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随后扬起笑容,主动叫李垚:“李垚。”


    突然间听到李垚的名字,季思夏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缓缓回头看向病房门口,果然看到李垚身边站着的薄仲谨,此刻男人冷着一张脸,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不明。


    季思夏心头狠狠颤了一下,情不自禁握紧手里的杯子,指尖用力到有点发白。


    既然已经看到了,那肯定是要进来关心一下的。


    李垚首先笑着走进来,“远洲哥,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孟远洲笑着回道:“没事,出了个小车祸,幸好没怎么受伤。”


    “人没事就好,在路上还是要注意安全。”


    “是的。”孟远洲附和道。


    季思夏站在病床边,默默听他们对话。


    余光里,她看到薄仲谨提步不紧不慢走进病房里,双手抄着兜,姿态不羁散漫,却浑身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随着薄仲谨越走越近,季思夏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她不知道薄仲谨会不会突然发疯,把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拿给远洲哥看,那她真的可以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幸好薄仲谨并没有拿手机的动作,只是站定在床尾,垂眸睨了一眼孟远洲身上的伤口,唇边浮起一抹淡笑,


    “不是说没事吗?连喝水都要人喂,这是要进ICU的程度吧?”


    好好的装什么虚弱呢。


    他此话一出,病房里静了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住。


    李垚感受到周围有点火|药味,尬笑两声缓和气氛:“那肯定是手臂很疼啊,远洲哥,你这手臂要注意了。”


    “有时候是挺疼的,”孟远洲低眼沉默片刻,突然弯唇回道,“还好,思夏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季思夏没想到孟远洲突然这样说,还是当着薄仲谨的面,她瞳孔不自觉放大,无声提了一口气。


    想到薄仲谨上次在车里威胁她的内容,心里默默捏了把汗。


    果然,薄仲谨对孟远洲这句话反应很强烈。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笑容恶劣,嘲弄意味十足:“她的嘴是灵丹妙药吗?”


    还亲一下就不疼了,故意搁这膈应他呢。


    薄仲谨的话犀利又讽刺,季思夏抬眼瞪他,想警告他别这么说,被薄仲谨抓了个正着。


    薄仲谨也不恼,反而冷冷勾唇。


    李垚没想到自己为了缓和气氛找的话题,竟然让病房里火|药味更加浓了,一时间忍不住头疼起来。


    薄仲谨这祖宗实在是难伺候。


    季思夏悉心照料孟远洲,被他逮了个正着。这要放在以前,薄仲现在肯定是要发大疯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情况也没有比以前好到哪里去。


    李垚就知道薄仲谨之前说对季思夏没意思了,就是拿来骗骗兄弟的。


    现在局面这样剑拔弩张的,看起来像是没感觉了吗?


    亏他当初还信了薄仲谨的话。


    放任这样下去不得了,你来我往的,一会儿殃及池鱼喽。


    季思夏也是个烈性子,真闹起来,薄仲谨也讨不着好。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说看见孟远洲了。


    打定主意,李垚拉住薄仲谨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远洲哥,我们还有事,赶时间得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望你啊。”


    孟远洲:“……”


    季思夏眸光悄然跟随着薄仲谨远去的背影,刚要移开视线,就看到薄仲谨回头,又朝她看过来,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深意。


    她眼睫轻颤了一下,感觉下次见面,薄仲谨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垚和薄仲谨离开后,病房里恢复宁静。


    两人默契地没有谈及薄仲谨,好似刚才薄仲谨进来后发生的事情并不存在。


    孟远洲这么多年来,一直性格温和,没跟人红过脸,也让人看不出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这次当着薄仲谨的面,故意说这种话刺激他,也是被薄仲谨的话激怒了。


    季思夏又在病房里陪了孟远洲一段时间。


    等到远洲哥的助理回来,季思夏也不需要继续陪在孟远洲身边,适时找了个间隙,提出晚上回酒店还要修改方案。


    “那路上注意安全。”孟远洲知道她要走,嘱咐道。


    “嗯。”


    薄仲谨和李垚走了挺长一段时间,她不用担心意外撞见他们。


    然而,她走到医院停车场后,刚上车,就看到对面停着一辆迈巴赫,车牌号她无比熟悉,京A连号7迈巴赫——


    薄仲谨的车。


    他竟然还没有走!


    停车场里光线不是很好,黑色迈巴赫隐在黑暗中,叫人差点没有察觉。


    季思夏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本以为薄仲谨会直接拦住她的车。


    没想到直到她发动车辆,驶出去一段距离,那辆迈巴赫都没有任何拦她的意思。


    季思夏开始有点怀疑,迈巴赫里并没有人。


    可是在她即将驶出停车场时,季思夏透过后视镜朝后一看,那辆迈巴赫竟然敢如鬼魅般,也发动车辆驶离车位。


    一路上,薄仲谨的车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的车后。


    迈巴赫一直跟到了酒店。


    季思夏停好车后直奔电梯,生怕被薄仲谨追上。


    可她还是低估了薄仲谨的速度,男人长腿三步并两步,很快就追上了她。


    身侧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扼住,拽着她强硬往迈巴赫走。


    “薄仲谨!你放开我!”薄仲谨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用力扭动手腕,都没能抽出手腕。


    薄仲谨大手犹如铁锁,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不走,我也可以抱你走。”


    “……”


    薄仲谨脸上风雨欲来,没什么外露的情绪,语气也是平静的。


    但季思夏只觉得,现在薄仲谨就处在失控边缘,像潜伏在丛林里的饿狼,下一秒就能把她叼回窝里生吞了。


    薄仲谨打开后排的车门,把她塞进去后,自己也利落上了车。


    紧闭的车门隔绝了车内与车外的空间,让季思夏不得不直面薄仲谨滔天的怒意。


    “薄仲谨你弄疼我了!”季思夏先发制人。


    “疼?疼就对了,”薄仲谨握着她的手腕没松,眼神里满是阴鸷,“我让你跟孟远洲分手,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是吧?”


    季思夏就知道他是来逼她的,梗着脖子反驳:“……我又没答应你!”


    闻言,薄仲谨眼眸微敛,尾音拉长:“噢——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我不想跟你说话,让我下车!”


    季思夏眼眸里好似蒙了一层薄雾,看上去被他欺负狠了。


    薄仲谨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但他早就打定主意不当人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要是他不给季思夏一点压力,她还真以为他是跟她玩过家家呢。


    她喋喋不休喊着要下车,薄仲谨目光向下,不自觉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蓦地联想起孟远洲在医院里说的话,冷哼一声:


    “亲一下就不疼了?”


    他眼神的变化,引起季思夏的警觉,她脑中警铃大作,身体尽量往后仰,想拉开和薄仲谨的距离。


    薄仲谨看穿她的心思,直接将她抵在车门上,无路可退。


    薄仲谨低笑一声,缓缓撩起眼皮,对上季思夏的水眸,再也不隐藏眼眸里骇人的风暴。


    于是,季思夏清晰看到薄仲谨眼神满满的侵略性,和以往他每次要亲得她喘不过气之前一样。


    季思夏听到自己声音有点抖,试图柔声唤醒男人的良知:“薄仲谨……”


    薄仲谨单手扼住她两只手腕,带到她腰后,不让她乱动。


    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柔软唇瓣,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眼神倾吐出欲色,尾音似钩子:


    “不是说我刚才弄疼你了,”


    “试试?”——


    作者有话说:薄狗:不是说亲一下不疼吗?我帮你缓解[哦哦哦]


    夏夏:不用了[小丑]


    薄狗:拒绝无效[愤怒][愤怒]老子今天要亲死你


    我想喝营养液!我想要作收!我想要小宝们的评论!


    第20章


    20/


    薄仲谨嘴上说试试, 但实际上压根不是跟她商量。


    在说完试试后,她才开口要拒绝,薄仲谨箍在她腰后的大掌把她按进他怀里, 随即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低头径直覆上她的唇。


    她嘴唇微张, 给了薄仲谨可乘之机,他熟练抵开她的唇齿,薄荷冷冽的味道在舌间荡开,下一秒男人炙灼的气息也渡过来。


    车内温度迅速攀升, 季思夏背后紧贴着车门,毫无躲避的空间。身前便是男人滚烫坚硬的身躯, 她双手都被禁锢在身后, 扭动身体时竟是让自己更加贴紧薄仲谨。


    薄仲谨睁着眼,黑眸里晦暗不明, 看得人心脏骤缩,他直勾勾注视着她, 观察她此刻的神情。


    游刃有余捏住她的下巴, 不让她乱动,狠狠侵占她的唇。


    季思夏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感,理智都快要连同她的呼吸,一同被薄仲谨掠夺走。偏偏薄仲谨还不知足,吻得越发失控,仿佛要把怒火都发泄在这个激烈的吻里。


    她的身体难以言喻地发软, 眼睛里沁出泪水, 薄仲谨依旧在加深这个吻。


    季思夏气急,在薄仲谨又一次勾她时,忿忿咬了他一口。


    薄仲谨吃痛, 动作停了一下,黑眸明显暗了几分,缓缓离开她的唇,放她呼吸,只是目光还黏在她脸上,看她红透了的小脸,脸侧发丝有些凌乱,往下便是那两片被他磨到红肿的唇瓣。


    季思夏面上难掩羞恼,瞪他,“你看什么看,快放开我啊。”


    男人眼眸眯了眯,唇角忽的勾起一抹弧度,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手向后捏住她的后颈,像是恍然大悟,慢声道:


    “喜欢咬的是吧?”


    他姿态有些餍足,可笑容恶劣,尾音也卷着些狠劲,让人感觉他还憋着劲儿。


    季思夏气还没喘匀,听到这句话,呼吸又是猛地一滞,感觉舌尖已经是一疼,下意识望着薄仲谨说:“你不要咬我……”


    以前薄仲谨接吻的时候就可爱咬她了,虽然并不是很疼。


    薄仲谨低眸凝着她,靠在他臂弯里的女人此刻泪涔涔,本就水润的眼睛经历过激烈的亲吻后,更加水汪汪,让人特别特别想亲一亲她的眼睛。


    心里这么想着,薄仲谨也确实这样做了。


    想到季思夏的手被他禁锢在身后有一段时间,这姿势应该很不好受,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还她自由。


    季思夏双手一解放,便抵在薄仲谨肩头,用力想把他推开。


    她的反抗早在薄仲谨意料之中,他只是低笑,大掌扶在她后脑勺,再一次吻上来,将她所有呜咽和反抗都尽数吞噬,还是完全占据主导位置。


    薄仲谨低头吮吻她的唇,似有所无地轻咬,不疼但对折磨她的意志很有用。


    挣扎间,季思夏衬衣领口的蝴蝶结都被扯开,车内两人的气息也早已错乱,找不到原来的节奏。


    季思夏找准机会,又是在他唇上用力一咬,这次竟直接把薄仲谨下唇咬破,薄仲谨“嘶”了一声,季思夏顺势偏过脸,抬手对着薄仲谨的脸扇了一巴掌。


    “啪”的清脆一声后,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她这一巴掌来得猝不及防,薄仲谨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受了她一个耳光,被打得偏过脸,盯着车椅背默了默。


    “薄仲谨,你混蛋!”季思夏带着哭腔骂道。


    良久,薄仲谨回过头,舔了舔唇上被咬破的地方,不甚在意,撩眼淡淡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哼笑:


    “下嘴挺狠呐,混蛋嘴都被你咬破皮了。”


    刚才他都没舍得咬重,生怕再把她弄疼了,克制得他亲了比不亲还难受。


    “……”季思夏脸上一片红晕,唇上红艳艳的,看着能滴血。


    她不想再跟他理论,转身抬手按在车门上,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薄仲谨从后面紧紧环抱住,以绝对的力量压制把她锁在怀里。


    “薄仲谨,我要下车!”


    身体相贴,一凑近就能闻到她发丝的馨香,薄仲谨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季思夏红透的耳尖,唇角勾了勾,似有若无亲了一下她的耳朵,咬牙切齿质问:


    “扇我一巴掌又要跑是吧?”


    “嘴都被你咬破了。”


    男人灼然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引起一阵酥麻的感觉,季思夏缩了缩脖子,气息不稳骂道:“你活该!”


    “嗯,我活该。”


    亲这么久,才扇了他一巴掌,是他赚了。


    薄仲谨心里对此没什么怨言。


    “你说你不答应跟孟远洲分手是吧?”理智回归了一点,薄仲谨又说起那个话题。


    季思夏:“对,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行,你硬气,”薄仲谨发出一声短促闷笑,“就是不知道孟远洲头上能顶多少绿?”


    季思夏心里一惊,僵着没动:“……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短暂的静默过后,薄仲谨有了动作。


    他倏地捏着她的下颌,轻轻一用力,扳过她的脸,在她诧异的注视下,偏头含住她的唇。


    这个姿势让季思夏更加难耐,唇齿间忍不住发出嘤咛,很快唇上一痛,疼得她紧蹙起眉头。


    薄仲谨咬完退开,垂下视线,满意地望着她下唇被他咬破的位置,和他唇上破的位置基本一致。


    季思夏觉得薄仲谨现在就像疯狗一样,她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被咬的地方,有淡淡的铁锈味,登时又羞又气:


    “你咬我做什么?”


    咬破的地方又有血冒出来,这一次薄仲谨比她动作还快,低头用舌尖卷走,冷哧:“只准你咬我,我咬你就不行?”


    季思夏轻抿唇瓣,藏起下唇的伤口,精致的眉眼攀上怒意,应声反驳:“你不强吻我,我能咬你吗?”


    薄仲谨冷呵,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浓眉压了压,“孟远洲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中邪了呀,非要跟他在一起?”


    “你……”季思夏觉得他才中邪了呢。


    季思夏试图掰开他的双手,奈何薄仲谨的双臂坚硬如铁,她根本掰不开,几次下来也放弃了。


    薄仲谨没在意她的反抗,蓦地挑起另一个话题,幽幽道:“有个人给我开了天大的好处,让我为难你,你说,”


    “我会答应吗?”


    季思夏动作猛地停住,注意力瞬间被他这句话吸引,追问:“谁?”


    薄仲谨偏头看她:“你觉得现在谁不想让你好?”


    季思夏沉思起来,已经完全忘记了她还被薄仲谨抱在怀里,


    “不会是陈烁吧?”


    “想知道吗?”薄仲谨卖了个关子。


    季思夏想到若是放在以前,薄仲谨肯定就直接告诉她,这人是谁了,也一定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


    但现在季思夏心里也没底。


    想象了一下薄仲谨帮着外人,一起欺负她为难她的画面,季思夏心头涌上委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倔强别过脸:


    “你不告诉我就算了,你想为难我就为难吧,你们都欺负我……”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脸侧的头发挡住她正在流泪的眼睛。


    她压抑着哭腔,但薄仲谨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


    随即心里猛地一沉,握着她的肩膀,让人转过来,果然看见季思夏已经被他气哭,低着脸默默流泪。


    薄仲谨心里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神情骤然严肃,不再是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本来只是想吓吓她,他怎么可能为了那点利益,答应那些畜生为难她。


    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是有多糟糕,她才能信了这话?


    薄仲谨喉间有些发紧,态度自动软和下来,抬手帮她擦眼泪,迅速解释清楚:


    “哭什么?我没有答应。”


    无论他擦得有多快,季思夏还是很快又流出新的眼泪,鼻尖都哭红了。


    季思夏挥手不让他碰,不管他有没有答应,季思夏已经沉浸在薄仲谨帮着别人为难她的悲伤里。


    她边哭边说:“你实在是太过分了,薄仲谨,你要是和别人一起欺负我,我就恨你一辈子……”


    薄仲谨听她说恨自己,眉头紧锁,强硬将人搂进怀里,原本声音里覆着的一层冰悄然化开。


    他拭去她眼下的泪,不太熟练地哄:“别哭了,我怎么可能和别人一起欺负你。”


    默了默,薄仲谨嘲弄启唇,嗓音暗哑:“又恨上我了。”


    净说这些让他想死的话。


    季思夏腹诽,他刚才不经过她同意就亲她,难道不是在欺负她吗?


    她用力推开他,红着眼眶提出要求:“我要下车!”


    薄仲谨见不得她流眼泪,终是让步,板着脸沉声:“不哭了就让你走。”


    季思夏狠狠瞪了他一眼,咬唇逐渐止住哭声,当即就抬手开门。


    这次薄仲谨没阻止她,只是在她下车时,对着她的背影说:“一码归一码,你和孟远洲的事没得商量。”


    季思夏动作几不可察顿了一下,用力关上车门,离开的背影倔强又决绝。


    薄仲谨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身体后仰,阖上了眸子。


    原本想吓唬她,让她向他服个软,最后演变成他向她服软了。


    /


    薄仲谨到家后没多久,就接到了李垚的电话。


    其实在医院分开之后,李垚就开始在微信上给他发信息轰炸,他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蹲守季思夏身上,生怕把人放跑了,消息也就一条没回。


    李垚还在锲而不舍发消息轰炸。


    薄仲谨摸了摸唇上被咬破的皮,起身走向卫生间,兴致缺缺回了一条:“怎么了?”


    消息才发出去不久,李垚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一接通,李垚的脸差点直接怼屏幕上,他等了一晚上再也等不及了,直接开门见山:“你和季思夏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仲谨满脑子还是季思夏刚才被他气哭的画面,有些烦躁,


    “什么怎么回事?”


    李垚看得出来薄仲谨和季思夏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磁场,他直觉不对,想到薄仲谨在医院让他先回家,问:“你刚才是不是去找季思夏了?”


    “嗯。”薄仲谨十分坦然。


    “你找她干嘛?”


    薄仲谨对着镜子查看唇上咬破的地方,言简意赅:“有事。”


    李垚注意到他的动作,发觉了薄仲谨唇上破皮的地方。


    嘴巴这可是一个敏感的部位。


    嘴巴破皮,不是被人咬破,就是磕破,但磕破的伤口没这么小,薄仲谨嘴上这个看上去更像是被人咬破的。


    结合薄仲谨已经承认了刚才去找季思夏,李垚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嘴巴上该不会是季思夏咬破的吧?”


    “嗯。”薄仲谨也没打算瞒着,反而直接对着手机,观察唇上的伤口。


    “你你晚上强吻人家了?!!”李垚瞳孔骤然震了一下。


    薄仲谨眉心微动,舌尖抵了抵齿底,没立刻回答。


    李垚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还真敢强吻人家了啊,脸上也是被季思夏扇的吧。”


    左脸脸颊上明显一个巴掌印。


    “我就知道,你就是对季思夏余情未了,你刚回国的时候还跟我说,你对她早就没那意思了,果然是骗骗兄弟。”


    “所以呢?”薄仲谨回到客厅,冷声。


    “薄仲谨,你可别又栽了啊。”李垚提醒道。


    薄仲谨冷冷睨了他一眼:“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是远离孟远洲和季思夏的节奏吗?”


    李垚话落,薄仲谨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森冷不言而喻。


    “咋啦?这我可要问清楚了,你别又是横刀夺爱的节奏。”


    现在季思夏和孟远洲都要订婚了,他横插一脚,还把季思夏强吻了,这不是横刀夺爱是什么?


    李垚在薄仲谨阴鸷的目光里懂了,就是横刀夺爱的节奏。


    原来他的好兄弟还是个节奏大师呢。


    吐槽归吐槽,李垚还是坚定站在薄仲谨这边的。


    想到现在的形势,李垚继续问:“下个月季思夏可就要和孟远洲订婚了,你打算怎么办?”


    “订婚?”薄仲谨眸色骤冷,讥讽道,“我在这,他们这婚就订不成。”


    “你要抢亲啊?”


    “……”他等不到那时候,他连季思夏站在孟远洲身边都忍不了,更忍不到他们的订婚宴。


    李垚连着笑两声:“薄仲谨你这是又要重操旧业啊。”


    重操旧业?


    薄仲谨拧眉,他不太喜欢这个词。


    薄仲谨倏地想起点事情,抬眸问李垚:“上回陆司名是不是给你推了几个女的联系方式?”


    “嗯,怎么了?”


    “她们里面当时是不是有个人说想认识孟远洲?”


    李垚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个,怎么了?”


    薄仲谨眼里闪过算计的暗芒,轻捻指腹,“把她找出来推给我。”


    李垚一头雾水:“你要做什么?”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行行行。”


    /


    季思夏担心了一晚上,幸好到办公室里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唇上的伤口。


    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夜里都没睡好,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提神。


    上班时,脑子里还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薄仲谨那些吻,她抬手摸向唇瓣,上面还疼着。


    薄仲谨的态度没有任何松动,这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她和孟远洲分开。


    虽然她和远洲哥是假的,下个月便会解除关系,但还距离原定的订婚时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薄仲谨保不准会越来越过分。


    薄仲谨说的手段,也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孟远洲已经从医院回到孟家老宅休养身体,季思夏想了想还是决定下班后去老宅再看望一下。


    孟奶奶一见她来,脸上笑开,“小夏你又是很久没来了啊,现在奶奶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想到你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孙媳妇了,奶奶这心里真是越想越高兴。”


    季思夏浅笑着,一时间心里很复杂,孟奶奶现在这样子期盼,等下个月告诉她真相,会不会对老人打击太大了?


    然而孟远洲却躺在床上笑着附和:“是啊,您有思夏这么好的孙媳妇,以后也不用羡慕别人了。”


    “是啊,我下去到厨房看看。小夏,你就跟小洲在房间里待着,吃饭叫你们。”


    “……好。”


    等孟奶奶离开后,孟远洲的卧室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思夏忘不了刚才孟奶奶期盼的语气,忍不住轻声跟孟远洲商量:“要不我们提前告诉奶奶真相吧。”


    “让奶奶一直期待到下个月,再告诉她真相,我怕奶奶一时间可能接受不了。”


    “其实我们一开始就可以不瞒着奶奶的……”


    孟远洲扶了扶镜框,温和打断她的话,笑道:“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着急,我也是想让奶奶多高兴一段时间。思夏,奶奶真的很喜欢你……”


    季思夏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她当然知道孟奶奶愿意看到她和远洲哥在一起,但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见她神情复杂,孟远洲转而问起:“嘴巴上怎么了?”


    自打她进来,他就注意到她唇上的伤口,只是刚才奶奶在,他不太方便问,现在才找到机会问。


    季思夏没想到孟远洲是第一个询问她的人,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伤口,避开孟远洲审视的锐利视线:“……我不小心磕破皮了。”


    孟远洲眼眸微眯,多看了看她唇上的伤口,其实以他的常识,磕到这个回答,并不太能让他信服。


    他看到这个伤口的第一反应是被人咬破的。


    但季思夏都解释了,孟远洲也不想往那方面去想,抿了抿唇遂回答:“原来是这样,平时要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


    “今天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去你原来的房间休息休息,每天都有打扫的。”


    “那我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季思夏也觉得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有些尴尬,尤其刚才远洲哥还询问她嘴巴上的伤口,更让她有些心虚。


    “好。”


    /


    季思夏高中三年都住在孟家这个房间里,里面的物件她都还熟悉着,孟奶奶常叫人打扫,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季思夏把手机充上电,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看到她以前穿的衣服竟然还在里面。


    她拿出一两件在身上比照,她现在还是长大了,这些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小。


    衣柜下面还叠了好几件衣服,其中一件不太起眼的黑色外套让她的目光停留下来。


    她缓缓将那件黑色夹克外套抽出来,这是一件男士外套。


    以前这件外套还被孟奶奶看到过,以为是孟远洲的外套,其实真正的主人是薄仲谨。


    那时候她刚上大学,放假了深夜从学校回孟家。


    别墅区的晚上不同于白天的繁华喧嚣,秋天的晚上略显寂寥冷清,路上可见的行人也很少。


    很快季思夏就察觉到有一个个头很高的男人一直偷偷跟着她,离得不近,但一路走来她似乎余光里总能捕捉到那个人的身影。


    季思夏不由得紧张起来,虽然别墅区这一块安保做得很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坏心思的人。


    她一边保持冷静,一边加快步伐,但跟踪她的人也越走越快,脚步声如影随行,始终跟着她。


    街道两侧停放着熙熙攘攘的车,在这样幽深的夜里增添了几分危机感。


    在季思夏拐进另一条大路,转头向后查看时,却毫无防备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下意识后退,腿软的那一霎一条有力的臂弯捞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


    季思夏收回目光,抬眸,便撞入那双深邃薄凉的眼,男人眉眼锋利冷峻,气质痞烈,一身飞行夹克衬得他落拓不羁。


    轮廓在昏黄路灯下半明半暗,她注意到男人另一只手里还夹着一根抽到一半的烟。


    刚才在她撞上来时,男人下意识将拿烟的手递远了些。


    在男人怀里,季思夏忍不住咽了咽喉咙,浓密的睫羽紧张到轻颤。


    薄仲谨定定看了几秒她惊魂未定的脸,唇角微扯,以为她是怕走夜路,刚扯了下唇要调侃,就听到跟来的脚步声。


    跟踪她的那个男人也到了,此时鬼鬼祟祟地站在街道另一侧观察着他们。


    薄仲谨瞬间明白过来,漆黑的眸似寒潭,唇角挑起冷笑,浑身往外散发着凛冽危险的气息。


    再低头就看到季思夏微微湿润的杏眸,他喉结滚了滚,长臂一伸就将她完全护在怀里。


    肩上握着的大手滚烫,尽管隔着一层罩衫,温度依然能传递到她身上。


    本还不甘心的男人看清薄仲谨的气场和豪车后就知道不是能招惹的人,压低帽檐灰溜溜走了。


    原来真不是她想多了,季思夏心里还阵阵后怕,眼睛绷得发紧。


    危机解除后,季思夏松了口气,缓缓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声音还带着颤:“谢谢……”


    忽然,薄仲谨抬手朝她伸过来。


    温热的指腹在她眼下一抹,轻柔又迅速。


    季思夏愣了一瞬,心跳再度失控,仓皇侧身退出男人怀抱,保持跟他的距离。


    静谧的环境里响起一声短促哂笑。


    她掀眸,望进男人那双幽不见底的眸里。


    薄仲谨灭了烟,徐徐掀眼,直勾勾凝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里混着笑:


    “还哭了?我不是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磁性低哑,和当时他的人一样透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但听在耳朵里,莫名带着一股哄。


    夜色有些凉,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季思夏的身体有点控制不住地发抖。


    于是薄仲谨把身上的夹克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头,送她回了孟家。


    她到现在还记得,分别前薄仲谨问她,是不是最近他哪儿惹到她了?


    那段时间薄仲谨给她发消息,她基本都无视不回复他。次数多了,薄仲谨也察觉到了。


    因为她听孟远洲说,薄仲谨的学校里好多女生在追他,薄仲谨应付都应付不过来。


    她摇头说没有,薄仲谨问出来,浓眉微微皱起,也不再逼问,只是半玩笑、半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对她说:


    “那我下回给你发消息,能赏脸回我一条不,嗯?大小姐?”


    她当时就觉得薄仲谨挺会撩妹的,听得她心里都忍不住悸动了一下。


    思绪被敲门声拉回现实,孟远洲叫她下去吃饭。


    季思夏将这件黑色夹克外套叠好,还是放回衣柜的最下面,在一堆黑色衣服里,很难发现这件外套。


    吃完晚饭孟远洲本想让司机送她回去。


    季思夏淡笑着拒绝了,“不用,我开车来的。”


    孟远洲送她到门口,临上车前,前方忽的响起一阵谈笑声。


    他们抬眸望去,李垚勾着薄仲谨的肩膀,说说笑笑往这边走来,似乎是晚饭后散步走到这里来的。


    几乎同一时间,薄仲谨和李垚也发现了他们,谈笑声戛然而止。


    季思夏和薄仲谨的视线在半空相撞,她立刻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嘴唇隐隐酥麻,她颊上一热,神情有些不自在。


    薄仲谨看向季思夏和孟远洲贴近的手臂,眼里浮现出不悦。


    随着薄仲谨和李垚走近,一切都逐渐清晰起来。


    孟远洲不经意间一瞥,目光落在薄仲谨唇上,眸光猛地一缩——


    薄仲谨下唇也破了皮。


    位置还和季思夏嘴上的诡异对应上——


    作者有话说:孟远洲:我有点不得劲[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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