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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邪神盯上的禁欲美人 20-30

20-30

    第21章


    叶沉之屏息凝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


    赤目金瞳,可以看穿世间一切伪装。


    但他盯着猫房里的小黑猫看了很久, 却始终只能看见一片迷雾。


    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和那只猫之间,让他没有办法窥探。


    这不合常理。


    “怎么了?”


    简知把煤球关进了猫房里,本来打算回房间去睡觉,一回头看见叶沉之站在猫房门口扮演沉思者, 久久没有动静,于是又折了回来。


    “你在看什么?”


    他本想拍拍叶沉之的肩膀, 叫他回过神来, 一抬眼却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在昏暗灯影下微微发亮, 像是从深海里浮出的古老金属,冷硬而沉重。


    眼底的光泽并不温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威压的凝滞感,仿佛视线本身就有重量,缓慢地压下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细密的暗纹沿着瞳仁边缘若隐若现, 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残影,映着灯光泛出冷淡的光辉,一眼望去,只让人本能地想避开。


    简知只和那双眼睛对上了一瞬, 立马离开了视线。


    金黄色的眼睛, 瞳孔是一条红色的竖线。


    在那其中流转着无数诡异的光,只是一眼,就让人觉得摄魂夺魄。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到叶沉之的感觉又回来了。


    站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人类。


    而是抬手之间,可以将他们如蝼蚁般捏死的神祇。


    但微妙的是,这次他意识到这件事, 和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震撼。


    他提防着叶沉之的一举一动,连一丝信任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认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现在,他却感受到一丝诡异的悲哀。


    在那些亲吻和纠缠之间,很多时候简知都觉得,叶沉之和自己没有区别。


    他也会心跳,会动情,会呼吸,那些小动作里,叶沉之和人类有着极其相似的部分。


    后来,他又看见了他的记忆。


    在遥远的曾经,叶沉之分明也是人类。


    他不想去看叶沉之的那双眼睛,但这种诡异的悲哀促使着他向前走了一步。


    简知从身后抱住了叶沉之,他的身体冰冷而坚硬,和平时滚烫的体温完全不同,像是一座泥塑的雕像。


    “叶沉之。”简知叫了一声。


    声音温润,唤着他的名字,想把他从遥远的地方叫回来。


    但他的这种举动完全就是徒劳无功,反而更加激发了叶沉之不属于人的那一面。


    被困锁在人类躯壳里的神祇低下头,看着圈住自己的那双手。


    手腕纤细,像是一折就会断,骨节分明,十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泛着淡淡的苍白,皮肤细腻,触摸之下有瓷器般温润的手感。


    男人的手,温润如玉的青年的手,看似脆弱、实际暗藏着力量的手。


    但在祂的面前,这力量还是太弱。


    弱到可以……随意占据。


    祂一把拽住那手腕,将人揽进了怀里,力气太大,简知完全是跌进了他的怀里。


    “叶沉之!”简知低斥了一声,“发什么疯!”


    叶沉之将他整个人折在怀里,死死困住他的腰身,吐息落在他的皮肤上,如深海般潮湿黏腻: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刹那之间,无数黑色的雾气从祂的周身冒了出来,空气里的温度都低了些许。


    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的在房间里面蔓延开来,潮热气味迅速蔓延,像是一把点燃在深海中的火,几个世纪都未曾燃尽。


    “谁要跟你抢了!”简知在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冷静点。”


    “很多人。”


    祂的声音低沉,绕在整个房间里,不知究竟来自何处。


    “那里就有一个。”


    简知气笑了,心说那家伙哪里是来抢我的?那明明就是来杀你的。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猫房的方向。


    浓重的雾气冲着猫房的方向直冲而去,到了门口却停下来了。


    雾气慢慢的凝聚起来,变成了一只只蠕动的触手。


    细小的触手,形体越发清晰。


    周身颜色黑沉,但又不是纯粹的黑色,上面仿佛流转着金色与红色的光芒。


    简知凝神看去,那些触手上面仿佛布满了奇异的刻印,纠缠不休的线条凝聚成一道道图案。


    他想看清那些图案,但它们仿佛无法被人类窥探似的,他一旦想要看清,就开始觉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连眼睛都开始发痛。


    他分明看不清楚那些图案,但心里却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些触手上的图案,与他的家族纹章,有几分相似。


    和小黑猫肉垫上的那个印记,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它仿佛是所有事的起源。


    简知悚然一惊。


    他忍着头脑中的头疼,凝聚了精神,想要去看清那些图案,但他刚一有动作,就被叶沉之按回了怀里。


    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颈侧,带起一丝又一丝的酥麻,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别看。”


    叶沉之的手指按在他的标记上,不断的揉捏着,那一处的皮肤顿时变得灼热了起来,简知轻喘了一口气:“叶沉之?


    那个标记虽然只是一个临时标记,但他和正式的标记有着一样的作用。


    足以唤醒信息素,让那些属于叶沉之的东西在他的血液里面流淌,但它的效果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退。


    “我不想让你看。”叶沉之低声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是这样说,简知越是想要知道,那些触手和平时的触手究竟有什么不同。


    “你不想让我看,我就不能看?”


    他不顾叶沉之的阻拦,一把将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拽下来。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


    简知一口咬住了他的手,牙齿陷入皮肤,留下一道齿痕。


    他很清楚,对叶沉之而言,这点痛不算什么。


    但被他咬了,叶沉之不敢再捂他的眼睛。


    简知目不转睛的盯着猫房,门口赫然是一只只伸出的手,那些黑色的雾气化作一只只人手,从触手上面无尽的蔓延。


    那些手半虚半实,苍白的皮子上泛着隐隐的黑气,像是无法自控一般,不停的向前伸,眼看着就要透过那扇门穿进猫房里。


    简知脸上表情没有变,但心里已是愕然,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不仅是门上,猫房通往客厅的玻璃窗户上,也密密麻麻地印上了诡异的图案。


    雾气凝结成水滴,黑沉沉的从玻璃窗上滑下来,模糊了里面的情景。


    无形的手画出了纠缠的线条,呈现出一种不合常理的对称,不断扭曲断裂。


    水汽在纹路之间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那些弯曲的线条滑落,像是顺着图案的“脉络”缓慢流淌,把原本就诡异的形状拖得更加模糊、阴沉,仿佛整面玻璃都被某种活物占据了。


    简知透过玻璃窗,想要看见里面小黑猫的状态。


    煤球正僵硬的缩在猫抓板上,整个猫身上的毛都炸开了。


    那双碧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叶沉之,仿佛无法相信他的力量能强大至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越来越浓郁的水汽聚集在整个猫房里,煤球觉得自己已经要无法呼吸。


    这样下去……不行。


    再这样下去,它除了逃,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的它不是叶沉之的对手,该死,叶沉之这份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明明已经到了交接的时刻,叶沉之的力量应该开始衰弱,逐渐回到它身上才对!


    更可怕的是,这次选中的人类,居然先一步被叶沉之弄走了。


    简知明明是它找来给世界续命的,现在居然打上了叶沉之的标记,叶沉之能利用他的力量吗?叶沉之发现了吗?


    无数疑问从它的脑子里冒出来,令小猫的脑子几近炸裂。


    不行了,不能一直留在这个猫脑子里,这个躯壳,实在是太弱了。


    它朝简知伸出爪子,希望这个人类能够救它一命。


    简知却移开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不可能在叶沉之面前救煤球的。


    叶沉之是他目前最大的外挂,煤球一看就跟他有过节,他现在救煤球,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他的脖子上还留着叶沉之的标记,不可能背叛他。


    叶沉之深深的看着他,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的腰生生折断。


    简知感受到那股力道,呼吸变重了几分,将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带上点安慰的味道。


    叶沉之和那只小黑猫对上视线,金色的眼瞳和绿色的猫瞳刚一撞上,空气中便仿佛出现了火花一般,刹那之间,窗帘簌簌而动,仿佛有看不见的风正在灌满这个房间。


    客厅里的皮质沙发上忽然出现了无数爪痕,是猫的指印。


    那爪印仿佛是某种号角一般,无数触手从虚空中暴涨而出!


    刹那之间,叶沉之推开了卧室的门,揽着简知冲回卧室里,眼眸之中血光流转,仿佛从地狱前来的杀神。


    “乖一点。”


    在触手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阵阵响声之间,叶沉之宛如护住了什么珍宝一般,将简知轻轻放在了床上,柔声说:


    “别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简知整个人陷在了柔软的床褥之间。


    松软的枕头托着他,让他不得不仰头看着叶沉之,叶沉之整个人覆在他的身上,浴巾浴袍那点松垮的布料,早就已经落下去了。


    坚硬精壮的胸膛压着他,令简知无法呼吸。


    叶沉之整个人挡住了他的视线,指腹从他的脸颊旁边划过。


    白皙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玉石,在指尖留下一点温润的触感。


    光是那一点点微微的凉意,他觉得完全不够,叶沉之升起一股破坏的冲动,想要将这个人完完全全的占据在自己的怀中。


    客厅之中雾气朦胧,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触手,仿佛要绞杀一切一般,追逐着沙发和布料上时不时出现的爪印。


    但它们始终没有直接冲进猫房,去杀了那只猫,只是追着虚空中不知从哪里来的爪印,不断的绞住空气中虚幻的东西。


    “你要杀了他吗?”简知牙齿发凉,感觉自己的指节正在咔哒作响。


    并不是他觉得恐惧,而是作为人类的本能正在唤醒他身体的反应。


    “能在这里把他杀掉是最好的,”叶沉之低声说,“我看见他的眼睛了。”


    “他不是普通的使魔。”


    “它说它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事到如今,再瞒着叶沉之也没有意义,简知干脆将一切和盘托出。


    “它说自己是全知全能的神,能够通晓这世间一切法则。”


    叶沉之冷笑了一声:“众神殿上没有这号人。”


    伴随着他的话语,客厅里的雾气暴涨到了最高,甚至从门缝里伸了出来,黑沉的水汽里带着血色。


    客厅里的猫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已经不是孩童的声音了,而是彻头彻尾的猫咪叫声。


    简知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小猫。


    在穿越过来之前,他因为要去医院做检查,所以将毛球托付给了朋友,也不知道毛球现在好不好?


    和忽然自己冲上门的煤球不一样,毛球才是他亲手捡到的猫。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简知下了班回家,在门口的小吃街上听见了喵喵咪咪的叫声,那声音又细又弱,在冬天的寒风里听起来分外可怜。


    简知不是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


    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对捡回家一只猫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那天实在是太冷了。


    毛球扒住了他的裤脚,简知心念一转,要是把它扔在这里,它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本着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简知还是把毛球捡回了家。


    他记得这种叫声。


    有一次邻居家的大狗把毛球吓到了,毛球就是发出了这样的叫声之后,整个身子浑身颤抖,被他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一会才好。


    但外面的那只猫,不是世界法则吗?


    “还是让祂给跑了。”


    叶沉之脸色阴沉,低下头来,轻轻蹭了蹭简知的鼻尖。


    “那家伙的神识已经跑了,光留下了一只猫。”


    简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只猫还是祂夺舍来的。”


    叶沉之摇了摇头:“不能确定是附身还是使魔,那只猫确实跟普通的猫不一样。”


    简知应了一声,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再过多的纠结。


    如果说煤球变成了普通的猫,那就把它当小宠物养着。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现在就想知道。


    “叶沉之。”


    简知声音发冷,平时温润的嗓音,此刻仿佛冬日里的雪。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


    他伸手抓住叶沉之的肩膀,忽然一个用力,将毫无防备的叶沉之压在了身下。


    简知跨坐在叶沉之的腰上,俯身扼住了他的脖颈,问道:


    “你到底是谁?”


    第22章


    记忆里混乱的画面纠缠在一起, 简知掐着他的脖子,感受着大动脉在手指下强有力的跳动。


    属于人类的温度,但那双眼睛却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你知道你是杀不了我的, 对吧?”


    叶沉之仰面看着他,声音里流转的不知道是笑意还是欣赏。


    反正不是这种时候应该有的感情。


    “宝贝,你这样很难威胁到我。”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落地灯的光被厚重的窗帘削去大半,只剩下一层昏暗的光晕, 贴着墙面缓慢蔓延。皮质床头靠背反射出冷淡的微光,像一层薄薄的冰, 映出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我没有要威胁你的想法,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简知声音平淡, 直视着那双眼睛,好像他光凭精神,就能够抹平人类与神之间的沟壑一般,丝毫不曾退让。


    “把你记得的一切告诉我。”


    叶沉之仰视着他,跪坐在他身上的人,轻的像是没有重量, 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握住简知的脚踝,将他狠狠拽向自己。


    明明这么脆弱,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又实在是太亮。


    藏在那平淡声音下的, 是无穷无尽的求知欲。


    对于真相的渴望, 如同海浪一般正在简知的身上翻涌。


    “我真的……不记得什么了。”


    叶沉之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粗糙的指腹掠过白皙的皮肤,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简知,你现在的眼神很可爱。要是能被你一直这样看着, 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莫名的情绪从他虚假的心脏里冒出来,迅速的涌过了四肢百骸。


    叶沉之的手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抚过,从他的手臂直至手腕,再到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轻叹了一口气。


    “我只记得,在成为神之前,我见过很多的血,比我在成为神之后见的血还要多。”


    “漫山遍野都是红色。我不喜欢那些东西。”


    简知突兀的发问:“你以前是骑士吗?”


    “骑士?”叶沉之咀嚼着这个词汇,尝到某种熟悉的气息,“好像干过这个事儿。”


    他垂下眼,像是在一片被遗忘的旧梦里翻找残影。


    记忆里没有具体的面孔,只有冷硬的盔甲贴着皮肤的触感。铁靴踩过碎石与泥泞,行走时发出单调的声响。


    风从旷野掠过,卷着尘土和血腥味,旗帜在高处猎猎作响,却看不清上面的纹章。


    有人在身侧倒下,有人的盔甲被撕裂,他却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只记得自己始终站在最前面。


    手里握着的兵器很沉,刃口被反复擦拭,映出暗红的光。不是因为荣耀,也不是为了誓言,只是站在那里,挡在某个方向前面。


    仿佛那一刻,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挡住”。


    “只是干过这件事儿?”简知反问道,“你对这个身份没有认同吗?”


    叶沉之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还行,感觉我很适合干这个。”


    简知沉吟片刻:“还能想起来别的吗?比如说在成为骑士之前,你在做什么?”


    “想不起来了。不过当骑士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见了很多没有见过的事情。”


    叶沉之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奇怪起来。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些风景很陌生?


    “反倒是最近这些年,感觉乏味了很多。”


    这种乏味并不是他在神殿之中待的太久了,自然而然出现的乏味,而是渐渐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的事物却变得越来越没有新鲜感。


    难道他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东西吗?


    “我明白了。”简知吐出一口浊气,“我会好好查查的。”


    逼问完叶沉之的过去,简知迅速松开了手。


    他刚刚用的力气虽大,但却没有在叶沉之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小麦色的皮肤上,喉结轻轻一动。


    “松开做什么?不想掐死我了吗?”


    “本来也没有想掐死你,”简知淡淡的说,“我只是怕你不配合我。”


    叶沉之轻笑了一声,按着他的背,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揉捏着他脖颈上的标记。


    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位置。


    简知刚走神了一秒,就感到标记滚烫。


    叶沉之像是在惩罚他的走神一般,狠狠的摁住了它,说道:“从明天开始,众神殿上要彻夜议事,简知,你跟我一起去。”


    简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去见家主。”


    简放的那场鸿门宴上,他折腾了那么一大出戏,不就是为了提升,他在家族的地位吗?


    现在他一跃成了和简路重一样的身份,当然得尽快去见这个所谓的简家家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能让儿子和爹一起当继承人的家族,本来就不合常理。


    更别说那些“纹章”……


    似乎连叶沉之都对它们颇为忌惮。


    叶沉之深吸了一口气,忍耐住心里翻涌的不快。


    现在局势动荡,他如果不能够把简知放在自己的身边,万一他不在的时候,简知被别人带走了,那该怎么办?


    “我担心你的安全,”叶沉之说,“我不在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保护你。”


    简知轻轻摇头,“没事的,我能够保护自己。”


    他装作没有看见叶沉之不爽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神,只是戳了戳他的胸膛,问道:“你打算这样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上几分,那股冷意消失后,平白无故带出一点温柔。


    叶沉之的心跟着也软了。


    简知被迫趴在他的身上,脊背在他的掌心之中,如同上好的绸缎,顺着皮肤往下,可以摸到紧实的大腿。


    刚刚戳在他胸膛上的手指,更是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像是天上的月光。


    这个人这么美好,他怎么舍得违背他的意志,让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放心吧,”简知说,“我是一个有独立自主意识的成年人,不是小孩。”


    叶沉之定定的看着他:“可是你还很年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流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毯和墙面上。轻纱被夜风带得微微晃动,影子投在天花板,像缓慢游动的水纹。落地灯的光被月色压低了亮度,暖黄与清冷交错在一起,室内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简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要说的我像是高中刚毕业一样好吗?我都已经成年很久了,上过班,是成熟的社畜啊。”


    叶城之嘟囔道:“圆桌会那也叫上班。”


    话是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揽着简知的腰,侧过身来将简知放在了床上,动作很轻柔,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珠宝。


    简知一躺到柔软的床上,立即打了一个哈欠。


    本来就累,这一晚上还闹腾个不停。


    他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不出两分钟,已经睡了过去。


    叶沉之听着他轻柔的呼吸,格外想将这个人圈进自己的怀中。


    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刚简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身下时的模样。


    浑身上下的皮肤白的像雪,唯独脖颈上留着一个鲜艳的红色标记,而他仿佛完全察觉不到这幅画面有多淫/靡,朝着他俯下身来。


    半个身子都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能感受到那微凉的皮肤和几乎要落在他脸上的漆黑碎发,那张清冷似月的脸上,眼眸亮的出奇。


    他掐着他的脖子,问的却是他的过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一刻叶沉之却觉得自己爽得头皮发麻。


    他喜欢的人正坐在他的身上,掐着他的脖子,用一种暗藏威胁的语气,问他究竟是什么人?


    那种质问,甜美得就像是刚刚摘下来的樱桃,饱满多汁,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原来,简知对他这么感兴趣。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都觉得兴奋的战栗。


    外面觊觎他的那些人,只能够看见他那张冷淡的脸,和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


    这副样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叶沉之伸出手,将身旁的人圈进自己的怀里,在柔软的头发上嗅了嗅,有一股清淡的香气,像是山茶花。


    简知累的狠了,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叶沉之要抱他,他隐隐约约感受到,却也没有推开,而是乖乖的让他抱了个满怀。


    简知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叶沉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饱满鼓胀,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般。


    他轻轻拍着简知的背,简知在梦里觉得舒服。无意识的蹭了蹭他。


    叶沉之顿时紧绷了起来,浑身上下的血液,四处乱窜,全都涌向了某个地方。


    整整一个夜晚,他都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随便乱动,唯恐把简知吵醒。


    翌日清晨。


    简知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穿越之前,他就深受偏头痛的折磨,没有想到最近三个月,睡得唯一一个好觉竟然是在异世界。


    越是睡得好,越是有赖床的惯性。


    简知闭着眼睛,不想马上就起床。


    思绪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感觉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抵着他。


    简知下意识的摸过去,只是刚蹭了一下,就被抓住了手腕。


    好像有点不对,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叶沉之的视线。


    这下他完全醒过来了。


    大早上刚醒过来,简知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清醒,带着一点黏糊的气息。


    “呃,是我有点冒昧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尴尬吧,”简知很自觉的往后退了一点,给他留出空间,“正常的生理现象,我也会有。”


    “会吗?”叶沉之的尴尬只维持了一秒钟,反而露出了笑容问道,“那要我来帮你吗?”


    “……”


    简知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耳朵已经红了。


    “不是,我又不是没长手。我要你帮我干嘛?”


    “我的手比较多啊。”


    说话之间,柔软的触手已经缠上了简知的腰,顺着腰线一路向下。


    “你喜欢哪种手我都可以有。”


    简知盯着他,半晌,吐出一句:“变态。”


    “对啊,你第一天知道我变态吗?”叶沉之笑意盎然,将他揽入怀中,“这么害羞做什么?都是男人,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


    简知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没想到,这正好给他提供了方便。


    叶沉之将他抱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那单薄的脊背和微凉的皮肤,他都觉得有诡异的兴奋,从神经末梢一直往上冲,蔓延到四肢百骸。


    “叶沉之,你等一下,你在干嘛?”


    “我在干嘛?不是很明显吗?”叶沉之贴着他的耳朵,吐息滚烫,“伺候你啊,宝贝,大早上的,来点甜的怎么样?。”


    第23章


    简知默默无言, 他真的很想说,我才是你的甜点吧?


    但两根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正在触摸着他, 叶沉之的手探过来,笑的很温柔,将他掌控在手心。


    简知的身体僵住了。


    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被人家碰过这个地方。


    这未免也太诡异了。


    粗糙指腹传来跟平时完全不同的触感, 令简知整个人都绷紧了,偏偏触手也不肯放过他, 从脚踝一路缠上来, 触摸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叶沉之轻笑了一声, 吻着他的耳侧:“好可爱啊,宝宝。怎么这么乖呢?”


    简知轻轻喘着气,感觉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很想给叶沉之一巴掌,但触手缠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两只手捆在一起,抵在了自己的胸前, 变成了献祭般的姿态。


    海浪,无穷无尽的海浪,叶沉之指向性明确,笑意温柔, 只想让他更为沉溺, 落入陷阱。


    浪潮正在他的身体里不断累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潮水正在将他渐渐包围。


    “停一下,叶沉之,停一下,我不要你做这事。”


    简知咬牙切齿的说着, 如果是叶沉之对他要求什么,他还能毫不犹豫的拒绝,但叶沉之现在做的事……是个男人都很难拒绝。


    他感受到自己的腿和腰都软了下去,那些触手不知道有什么魔力,令他的皮肤发烫。


    “等等,别用触手碰我。”


    “不可以吗?宝宝,可是,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叶沉之在他的耳边笑道,“你这里很有精神的。”


    简知咬着唇,忍受着不断从神经上蹿过的电流,半晌,才抖着声音说:“现在是早上。”


    他保持了一贯的音调,听起来相当冷淡。


    但偏偏耳后的皮肤上,泛起了一点轻薄的红。


    “是啊,现在是早上,所以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叶沉之真的很喜欢他这副明明都已经受不了了,却还要再讲一些不知从哪来的理论知识的模样,看起来特别正经,却又在被他亵渎。


    “宝宝,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呢?那你知道怎么样让自己舒服吗?”


    “……”


    简知这下是忍不住了,骂道: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把我的手松开。”


    他知道,叶沉之是故意的。


    海浪一次次的拍打着他,却始终没有到岸。每当有狂风即将吹来时,就会骤然停歇,让他继续留在海面中央,久久得不到解脱。


    但他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手被捆住,脚腕被拉开,无处不在的触手正在执行着他最恐惧的事。


    失控。


    无穷无尽的失控。


    在叶沉之的动作下,简知的身上很快泛起一层薄汗,晶莹的水珠从耳朵上落下,划过纤细修长的脖颈,落入深陷的锁骨之中。


    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红晕,偏偏还带着一丝水意,显得更为可怜又可爱。


    “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叶沉之笑了一声,简知下意识的想躲,整个人往后一缩,触手却不让他动作,反而拉高了他的手腕,让他跪坐在了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叶沉之。


    “好可爱,宝宝,你怎么哪里都这么可爱?”


    令人闻风丧胆的邪神,正在他的面前俯下身,如同朝拜太阳,仰起脸,煽情的亲了一下简知的腰窝。


    “喜欢这样吗?你一直在抖。”


    简知的呼吸完全没有了节奏,腰和腿都在微微颤抖着,如果他的手能活动,现在真的会扇叶沉之一巴掌。


    真不知道这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难道是他昨天非要逼问他的过去?


    “到底谁会喜欢?”简知压着声音,薄怒之下,反倒显得多几分生机。


    “是吗?”叶沉之干脆俯下身去,逼得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然后抬起头,非常无辜的看着他,“那为什么已经出来了?”


    “……”


    简知眼睁睁的看着他喉咙一动,将什么东西吞了下去。


    “叶沉之,你也太变态了。”


    “我本来想再给你留个标记的。”


    叶沉之一个弹指,那些触手便都收了回去,简知的手一被松开,立即朝他甩了一巴掌。


    叶沉之不闪不避,笑着受了他一巴掌,唇角的弧度还更放肆点,他张开怀抱,将浑身软下来的简知抱进了怀里,轻轻的揉着背,“但是这样也好,信息素的味道会变重。”


    “……为什么会变重?”简知问道,“不是你……”吃了我的吗?


    “对,”他的笑容变得温柔,几乎带上了诱哄的味道,“所以,现在我们礼尚往来一下。”


    “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让我抱着就好了。”


    “什么……”


    简知的问题堵在了喉咙里,叶沉之刚从后面把他抱住,他已经知道了叶沉之想做什么了。


    “操,你个混蛋。”


    强硬,滚烫,叶沉之在他耳边笑起来,令一切更为清晰。


    简知浑身上下都僵住了,叶沉之咬着他的脖颈,轻笑了一声:“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强行标记你。”


    标记。


    只存在于小说之中,不会出现在现实生活里的词汇,令简知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放松了下来,心情非常复杂。


    刚刚叶沉之对他附身的时候,简知有一个瞬间觉得茫然,继而是某种兴奋,仿佛那个低头,代表着叶沉之对他臣服。


    但实际上……


    叶沉之对这些事的概念,和人类根本就不一样。


    仅仅只是标记,占有,欢愉。


    仅仅只是生物的本能。


    简知的皮肤还在发烫,尤其是脖颈上的标记,在叶沉之的动作下,更是存在感格外明显。


    生物的本能让他不得不沉溺于信息素之中,但他的内心又有一个地方格外清醒,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出来,正在冷眼看着这一切。


    空气像被封在密闭的器皿里,热度一层层堆积。


    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温度贴着皮肤往上爬,连影子都显得黏滞,整个房间被困在一团缓慢翻涌的闷热里。


    一时间,房间里心跳和喘息混杂在一起,在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里,简知不合时宜的感受到一丝乏味。


    没有灵魂的交流,任何触碰都没有意义。


    浓烈的信息素在房间里炸开,潮湿黏腻的感觉,在他的腿上和腰上蔓延成一片。


    叶沉之贴着他的耳朵,喘息的声音很好听,搞得他也忍不住颤了一下。


    “结束了?”


    简知问道,他下意识的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想起上次在浴室里的经历,莫名其妙的又加上了一句。


    “这次还挺快的,我还以为你要折腾两个小时。”


    叶沉之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抱着你。”


    “可以了,打住,别回味。”


    简知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想把他推开,但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像是铁钳一般,让他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放开我要去洗澡。”


    “我跟你一起去。”


    叶沉之刚说完,简知就凉凉的瞟了他一眼,是什么意思很明显。


    他从善如流的改口:“那我抱你去。”


    简知还没来得及拒绝,身上已经一轻,双脚腾空而起,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搂住了叶沉之的脖子: “谁让你公主抱的?”


    “我是骑士啊,骑士就应该公主抱。”叶沉之将他抱进浴室,问他:“要不要泡澡?”


    “不要。”简知断然拒绝。


    他现在身上都是叶沉之的味道,这样泡澡跟泡在……里面有什么区别?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简知都觉得一阵恶寒。


    是,他是博览群书,也接受了自己穿越进限制级小说的现实。


    但他可没打算出演限制级小说。


    简知迅速的冲了个澡出来,看见叶沉之还在客厅里,正在逗那只黑色的小猫咪玩。


    小黑猫在沙发靠垫上团成一小团,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被叶沉之用指尖轻点了下鼻子,又把手收走,它立刻歪着脑袋追过去,前爪扑空后又笨拙地踩回垫子里,爪垫压出细小的褶痕。


    “它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叶沉之看见他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养着它。”


    简知点了点头,进了衣帽间,又探出头来问:“你还不走吗?我换好衣服,就去见简家那个老头。”


    叶沉之笑了一声,十二区的幕后boss,被简家这群人视若神明的简家家主,在简知看来,就是个老头。


    隔着半个客厅,叶沉之扔给他一枚纽扣:“要是遇见危险,就把这个扔出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动画片里的把戏,”简知嘀咕了一声,“又不是召唤兽。”


    叶沉之的声音遥遥的传过来:“当你的召唤兽也无妨啊。”


    他人早就不在客厅里了。


    声音也是越飘越远,逐渐消散在风里,只有他给简知的那颗纽扣,还在简知的手里,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简知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还是把纽扣收进了口袋里。


    他整了整西装的领带,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站着一排男仆,全都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遇见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简知刚想问他们,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人影。


    简放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整个人都快和走廊融为一体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剪裁格外笔挺,连内搭的衬衣都是黑色的,看上去像是能直接去葬礼。


    这一家人的穿衣风格,有时候真的让人无法理解。


    简知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径直走向了电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简放从后面追上来。声音干涩,问道:“小知,你还把我当哥哥吗?”


    简知保持着沉默,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向了电梯,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看着数字不断的跳动,终于停在他们这一层。


    “小知?”简放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这一回,他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一点可怜。


    细白手指慢慢抬起来,按在电梯的开门键上,明明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但在简放看来,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那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他的思绪千回百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简知身上。


    “一般来说,我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


    简知抬脚走进电梯里,站在冷白色的光线下,隔着还没有关上的电梯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不太喜欢伤害别人。”


    刹那之间,简放的脸色苍白,甚至到了有些惨白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


    到了这个时候,简放反而不想听他说话了,他勉强笑笑,走进了电梯。


    简知的手从电梯按键上松开,电梯门应声关上。


    灯光冷硬地洒下来,把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铺着暗红色短绒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吞没了一切动静。


    金属扶手反射出惨淡的光,电梯门合拢的缝隙里,外面的走廊被压成一线,阴影随之吞没了整个空间。


    惨白的灯光中,简知神色丝毫未变,一字一顿的说:


    “简放,你从来都不是我哥哥。”


    听见答案的瞬间,简放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凝固成了冰渣,在血管之中尖锐的窜动着,令他四肢冰凉。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心跳:“简知……”


    简知听见这个称呼,颇有一点意外。


    看不出来,简放这个人还挺识时务的。


    “就算你不把我当做哥哥了,我们至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简放声音轻柔,语调眷恋,卑微的祈求道:


    “让我继续保护你好吗?”


    简知久久没有说话。


    电梯左上方的显示屏上,楼层在不断的变动着,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鲜红的“1”,电梯门咔哒一声,向着两边打开。


    简放的呼吸声变轻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简知走出了电梯,脊背挺直,丝毫不带留恋。


    为什么?他为什么可以走的这么痛快?过去那么多年,他就当完全不存在吗?


    简放的大脑无法思考,下意识地追着简知走了出去,走到本馆的大门口时,简知忽然停下了脚步。


    简放一时没有察觉,继续跟了上去,撞到简放的肩膀。


    “……”


    简放骤然停下脚步,站在简知的身后。


    “小知,你是要去见家主吗?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简知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肩膀,“他们派了人过来接我。”


    “我也不需要你保护。”


    简知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簇细小的火焰,出现在他的指尖,青蓝色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越发衬得他皮肤白皙,唇角笑意如同冰冷的刀。


    既美丽又伤人。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意识到?”


    简知笑意盎然,声音温和,陈述着最不值得一提的现实。


    “我现在,已经比你强了。”


    “简放,我不需要你。”


    他站在本馆的门口,脚下是由浅色石材砌成的台阶,阳光从侧上方倾落,在每一级踏面上拉出清晰的明暗分界。


    本馆高耸的廊柱投下狭长阴影,浮雕纹样被光线切割得层次分明,台阶前的空地被日光铺满,风掠过庭院的树梢,影子在石阶上缓慢移动,仿佛将这座建筑的冷硬轮廓一寸寸压在他的背后。


    简知虽然在笑着,但眼中神色,和那天晚宴上别无二致。


    冰冷,淡漠,对他视而不见。


    简放的脸几乎已经失去了血色。


    他站在本馆的台阶上,第一次觉得血液仿佛在倒流,全部都冲向了他的心脏,四肢百骸皆是冰凉。


    “小知,审判台的事,真的不能够原谅哥哥吗?”


    “简放,你我之间,根本不需要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简知最后看了他一眼,走下台阶去,拉开停在门口的SUV车门,语气平淡。


    “对我来说,你什么也不是,可以不要再心存幻想了吗?”


    心思被猛然间戳破,简放僵立在原地,一时失去了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刚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不仅被简知识破了肮脏的心思,变成了觊觎弟弟的哥哥,还被简知直白的点明,他对简知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简放张了张嘴,想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连生命都可以献给你,但简知已经上了车,再也窥探不到他的影子,只能看见一片飘忽的衣角。


    SUV迅速启动,在宽敞的道路上向前行驶。


    车窗外是被阳光铺开的庄园景致。草坪修剪得齐整,边缘勾勒出柔和的弧线,露水尚未完全干透,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亮点。


    白色碎石铺成的车道向前延伸,两侧是低矮的花篱,盛开的花朵灿烂明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简路重从副驾驶上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说不上是惆怅还是惋惜。


    “真没想到,我儿子长得这么漂亮,心却能狠成这样。”


    “虎父无犬子啊,爸爸,”简知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要是喜欢他,你们俩在一块就好了。”


    简路重被他一呛,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脸上涨得通红。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你亲儿子。”


    简知耸了耸肩膀,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你就当是搞了个忘年恋呗。”


    一时间,简路重非常怀疑自己这个儿子的精神状态。


    他讪讪的缩回去,不敢再说什么,生怕简知又吐出什么惊世之语。


    SUV在庄园中疾驰而过,惊起湖上的一片天鹅,不多时便出了庄园,朝着高架桥,一路开过去了。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简路重一言不发,只是从后视镜里,不断的看着简知。


    简知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


    简路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后座上悠悠的飘来一句:


    “第一次见家主,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父亲大人。”——


    作者有话说:正在看文的宝宝可以留个评论吗……


    不知道是不是题材的原因,这本真是冷冷的很安心啊(。


    有种单机的感觉,宝宝们给点反馈好吗呜呜呜


    第24章


    简知那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简路重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他知道简知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也不敢说什么让简知听了会不高兴的话。


    毕竟,他这个儿子现在可是有异能了,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任人揉圆搓扁的孩子,早就是过去式了,现在坐在后座上的简知,是抬手之间, 可以把这辆车都掀翻,再点一把火就跑的异能者。


    现在想起在那顿晚宴上的经历, 简路重还心有余悸。


    他定了定神, 说:“第一件事, 不要直视家主的眼睛。”


    “哈?”简知挑了挑眉,颇为意外。


    不能直视家主的眼睛,这和规则怪谈有什么区别?


    简路重却没有打算给他解释,只是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件事,家主没有问你问题的时候,不要说话。”


    简知沉默半秒, 问道:“这只是为了礼貌吗?”


    简路重摇摇头:“这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


    简知应了一声:“第3点呢?”


    “第3点……”说到这里,简路重反而沉默了。


    他久久没有说话,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简知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 看见他的眼睛里, 藏着一丝恐惧的光。


    他在害怕什么?


    简知和简路重不熟。


    这个人在原作中,属于配角人物,没有什么描写。


    在晚宴上,是他和简路重第一次见面,对于这个人的印象, 只有肃穆庄重,是很典型的铁血中年男子。


    能够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不会是普通的事。


    “说吧,第三点是什么?”简知端详着他,声音沉静,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第三点……不论谁让你去家族的书房,都不要去。”


    简路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巨石一般,在副驾驶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家族,像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怪谈。


    无数疑问从简知的脑子里闪过,最终落在家主的书房上。


    前两条叮嘱都是针对家主本人的,这老头有点问题,简知是从那个继承人制度就猜出来了。


    但第三条叮嘱,竟然是针对一个地方。


    这地方一定有鬼。


    不知道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要特意说明不能去。


    简知捏紧了口袋里的那枚纽扣,慢悠悠的问:“如果我非要去呢?”


    简路重抬起眼,问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可不一定会死。”简知凉凉的说。


    SUV在主干道上飞驰了一阵,拐上了一条高架桥,走着走着,路却越来越狭窄,和平时见到的高架桥完全不同。


    两边的树木变得越来越多,树叶的颜色浓的发黑。


    不多时,SUV在一片树林前停下。


    树林沿着高架桥尽头铺展开来,树干粗直密集,彼此之间几乎不留空隙,像是一道天然筑起的屏障。


    枝叶在头顶交错成网,遮住了天光,只剩零碎的光斑落在地面。


    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腐叶与泥土混合出的气味沉沉压在空气里,发出低低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在暗处注视。


    家主的住处在森林深处,是一座小型城堡。


    城堡被树林环绕,轮廓在浓重的树影中显得冷硬而孤立,灰白色的石墙向上垒起,墙面留着岁月侵蚀后的斑驳痕迹,边角被苔藓爬满。


    塔楼高耸,从树冠间露出一截尖顶,细长的窗洞如同嵌在石壁上的暗孔,城堡外墙满是浮雕纹样,看着和简家的家族纹章差不多,又有微妙的区别。


    SUV刚在城堡门口停下,黄铜大门便缓缓的打开了。


    门口的女人穿着传统英式女仆装,漆黑的裙摆打着褶,从小腿上垂落下来,围裙是白色的,花边上绣着金线。


    在围裙的左下方,暗金色的细线绣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是简家的家族纹章。


    “欢迎各位,”女仆小姐声音清丽,“家主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说罢,她转过身,示意简路重和简知跟上。


    楼梯从一层大厅盘旋而上,扶手包着暗红色皮革,铜质装饰在转角处收束成古老的花纹。 细长的壁灯挂在两边,磨砂玻璃灯罩看着有些年头了,光线被压得很低,只够勾勒出石墙上浮雕的纹路。


    走廊狭长而笔直,地毯铺得严实,脚步被吞没在厚重的绒面里,两侧的高窗被厚帘遮住,只在缝隙间漏下一线冷光。


    简知经过走廊,下意识多看几眼,简路重被他的动作吓得不轻,横过来一个眼刀,示意他不要这样。


    简知勾了勾唇角,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总算是见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了。


    家主在二楼的会客室里,这是专门为前来城堡的继承人候选者们准备的会客室,具有隔绝干扰的功效。


    室内空间不大,却极为讲究,穹顶压得很低,深色木质墙板上嵌着简家纹章的浮雕,够了出一种神秘气息。


    壁炉没点燃,炉膛内铺着干净的白灰,漂浮着浓重的檀木香气。


    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长桌,倒映出顶灯昏暗的光晕,窗户被厚重帘幕遮严,只留下一圈模糊的轮廓,整个房间里灯光昏沉,不像是会客室该有的风格。


    “家主,我把简知带来了。”


    自从进了会客室,简路重就低着头,没有一刻把眼睛抬起来过,显得极为恭敬。


    “昨天,我们吃晚餐的时候,他唤醒了家族纹章,反应很强烈。‘祂们’承认了他的继承人身份,收到您的启示,我立刻带他来见你了。”


    简知跟在他的身后,脸上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整个人极为平静,甚至多出一些平时没有的放松。


    微微凝滞的空气里,他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那道目光越重,简知的脊背越是挺直,沉默的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如同坚韧的玉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简路重的额头上都有冷汗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家主对谁这么上心。


    一见面,就盯着看个不停。


    他不是第一次带人来见家主了,之前带来的人,家主多半是瞥一眼就算了,更有资质不行的,家主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长桌后的阴影里,一团模糊的影子藏在帷幕中央,如果不是那边还有呼吸声,简知会以为坐在那里的是个死人。


    暗金色帷幕晃动几下,里面那人终于开了口:“简知,是吗?”


    简知点了点头:“是的。”


    那道声音嘶哑,像是被树皮划过,半响,才说道:“过来,让我看看。”


    简知站着没动,简路重疯狂的朝他使眼色,要他赶紧过去。


    他静静立了一会儿,帷幕后打量的目光愈发深重,像是正在审视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你要看什么?”


    简知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站到帷幕之前,只与家主隔着一道长桌。


    “家主大人,你是不是也该出来,让我也看看?”


    简路重死一般的眼神里,简知慢悠悠的说:“你现在这样,可不太礼貌啊。”


    一滴冷汗缓缓从简路重脑门上流下来,他感觉不行了,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来之前,他怎么跟简知说的来着?


    三条铁律被简知犯了个遍,他竟然还要家主从帷幕后面出来给他看看?!


    ……该不会第一次见家主,简知就成了地下室的祭品吧。


    简路重满脑门冷汗,心脏一个劲的狂跳,盯着那块厚重的帷幕。


    帷幕之后,家主竟然笑了一声,那模糊嘶哑的声音像是一把尖刀,从耳膜上拉过,留下一阵刺目的痛。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啊。”


    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后,厚重帷幕陡然一掀,家主一边狂笑着,一边冲了出来,整个人形容枯槁,看向简知的眼神有种不正常的热切。


    “旧神将死,新神当立,我们成功了!!不枉我苦苦研究多年,未来属于我们简家……我们成功了……”


    简知屏息凝神,看着那老头啪嗒一声冲过来,像是要伸手拽他。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问:“什么成功了?”


    旧神将死,新神当立。


    听起来不像是正经事。


    这个简家,到底在偷偷搞什么?


    “降灵仪式,是降灵仪式成功了啊!我们简家世世代代研究秘法,到了我这一代,更是得窥天机,一旦新神降临,我们将脱离宿命,去往极乐世界……”


    家主抓他袖子不成,竟然一头跪倒在了他的面前,仰起一张脸,精神恍惚的喃喃:


    “破开天门,降临本家的圣子……终于出现了,您会带我们走的……是吗?”


    “……”


    简知被他一系列操作搞得一头雾水,索性又后退了一步,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身前,摆出一副谈话姿态,殊不知他这姿势,在家主和简路重看来,更是神秘莫测。


    “去哪里?”


    “去哪里?神启说,您将带领我们,前往流着奶与蜜的迦南之地。那里没有污染,没有痛苦,跳脱宿命轮回,得以幸福安宁。”


    老头虔诚的背诵着古籍上的文字,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我们将凌驾于世界之上,窥见所有真理,任何事物都无法再束缚我们……只要降灵成功,新神将来到我们中间……”


    简知看着那张狂热的脸,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从脑中涌过。


    “你们先出去。”


    他按住太阳穴,稳定住自己的精神。


    “不要来打扰我。”


    要是在五分钟前,简路重听见简知这么跟家主说话,都能吓得去捂他的嘴。


    但现在听了家主那一堆神神叨叨的话,直接把他的cpu也给烧干了,简路重满脑子都是问号,他们阴沉肃穆、无所不能的家主呢?抬手之间能取人性命于无形的家主呢?


    这个啪一声跪地上朝拜简知的老头是谁?


    他说的降灵仪式是什么?他的意思是他们家族世世代代要降的灵,其实就是简知吗?


    ……我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简路重恍恍惚惚,被家主给拉出门去了,临走之前,老头还很贴心的给简知带上了门。


    走廊上等候的女仆一声惊呼:“家主,您怎么出来了?”


    家主摆摆手,站在门口,贴着门框,仿佛在窥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简路重哪里见过他这幅样子,一时间更是心惊胆战,感觉简知深不可测。


    简知一个人待在会客室里,先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


    会客室里燃着熏香,松木的气味让人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简知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也平静下来,折腾了这么久,他终于看到回家的希望了。


    刚刚那老头说的话,看似是胡言乱语……


    实际上,已经揭示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第25章


    这世界是一本书。


    他们是书中人物, 当然逃脱不了轮回的宿命。


    即使是这个世界的神,叶沉之也是一样。


    如果没有人来改变这一切,书中的人物不过是一次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相同的故事, 每一次被人阅读,都是一次新的轮回。


    简家搞的那个降灵仪式,该不会就是他穿书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简知有点恨外面的老头了。


    当务之急, 是找到回家的方法。


    要是一直被留在这本书里,说不定他也会慢慢的变成书里的人物, 重复不断轮回的命运。


    旧神将死, 新神当立。


    旧神指的是谁?叶沉之吗?


    简知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纽扣,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么说来,世界法则出现在他面前,说让他杀了叶沉之……


    不就是让他取代叶沉之,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吗?


    简知骤然站起来,一把拉开会客室的门。


    外面的人齐刷刷的转头, 一起看着他,简路重和家主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把椅子,坐在走廊里,身后站着一溜女仆, 看起来甚是诡异, 像是恐怖片的画面。


    “图书室在哪里?”简知问道,“现在带我过去。”


    他虽然发了话,但没有家主的允许,走廊上的女仆没有一个敢有动作的,之前领他们进来的那女仆抬起眼, 目光在简知的脸上扫来扫去。


    这个年轻人气势惊人,她下意识的想带他去,但从小受到的教导,让她不得不服从家主的命令。


    “你要去图书室做什么?”家主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带你去。”


    “有些事情想查,”简知点到即止,“你说的新神是什么意思?”


    “是你啊,简知,你就是我们召唤来的新神。”


    家主的表情又变得神神叨叨了起来,狂热的注视着简知:


    “纹章对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它们选择了你,愿意守护你,我们家族的宿命已经完成了,新神降灵于我族子嗣之身,必将带领我们走向辉煌……”


    简知自动过滤了他说的话。


    十天之前,他还是被锁在审判台上,要靠呼唤邪神,才能活下去。


    现在,他们说他就是神。


    有病吧?!


    简知不露声色的瞥了一眼后面那一串人,简路重跟在他和家主后面,一幅精神恍惚的模样,像是刚刚受了重大打击。


    走在他前面的家主,却是健步如飞,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家主带着他一路往下,进了城堡最下方。


    通过一道长长的密道,一扇黄铜大门出现在简知眼前。


    图书室是半地下建筑,内部装修华丽,做了防风防水处理,一走进去,仿佛进入了结界之中,外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家主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穹顶压得很低,拱形结构自四周向中心收拢,石质梁柱上镶嵌着细碎的金属线条。


    书架高耸入顶,层层错落,陈旧书脊被皮革包裹,烫金文字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地面铺着厚重的深色地毯,图案是重复的几何纹样,边缘以银线勾勒,走动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皮革与古旧木料混杂的气味,沉静而封闭,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界限牢牢包裹。


    简知点头:“嗯,我自己进去看就好了。”


    家主还想说什么,但看他一副凝重的样子,还是出去了。


    走进图书室的第一秒,简知就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氛围。


    图书室竟然是环形的,虽然有八面落地大窗户,彩绘玻璃以深蓝、暗红与金色为主色调,线条繁复交错,像是将无数古老符号拆解重组。


    但如此华丽的彩窗玻璃之外,竟然是漆黑的石墙。


    只有最上面那半截露出地面,偏偏窗外树影婆娑,使光芒七零八碎落在地上,仿佛隐隐组成了什么图形。


    简知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往下走。


    图书室的结构像是古罗马斗兽场,四面都是高大的书柜,阅读区是下沉式的,占据着图书室正中央的大片面积,无数树影落在上面,不停摇晃着,让人察觉到一丝不祥。


    简知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光影。


    那些线条扭曲着,像是简家的家族纹章,却又不完全相似。


    他走入书架之间,随意抽出一本,站在原地看了起来,没有打算往下走。


    图书室里处处透着诡异,叶沉之又不在身旁,还是小心为上。


    简知翻了几页,书页上面没有内容,他干脆抓起那本书,从中间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本书竟然是空白的。


    图书室里为什么会有空白的书?


    他索性又换了几本,一一翻阅过去,竟然都是空白的。


    这个图书室究竟是怎么回事?摆着这么多假书,总不能是纯粹为了装有文化吧?


    简知在图书室里一路翻过去,一直翻到第十八本书上,终于出现了字迹。


    只是那字迹,和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都完全不一样。


    诡异的线条扭曲在一起,完全无法辨认出这是哪种语言,上面配着奇异的图画,黑沉之中带着血色,人体处于各色纹样之中。


    简知把书上的图画给翻了一遍,这上面画的好像是一场仪式。


    只是书上的文字晦涩难懂,他看不懂这场仪式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简知在图书室里走了一圈,随机抽出来一些书翻过,大部分书都是空白的,有内容的书都是这种神神鬼鬼的画风。


    至于他想看的这个世界的历史,那是完全找不到。


    看来还是要回到庄园里去,或者直接去市里的图书馆。


    他本来还以为,简家悉心研究秘法这么多年,图书室里会有一些外面看不到的好东西。


    简知绕完大半个图书室,站在正中央那扇窗户前时,忽然发现地上的图案变了。


    繁复光影投在下沉式的阅读区,在地板上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图案,正是简家的纹章!


    与此同时,整座图书室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楚,但却又无孔不入,充满了空气中的每一个缝隙。


    不对劲。


    简知快步向着门口走去,手上已经捏住了一道风。


    空气中的怪响却越来越严重,那些声音如同风声一般,完全不成音调,听在耳中只有诡谲的颤动。


    正中央的那一片光影构成的家族纹章,正在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图书室内钟声齐鸣,久久不曾停歇。


    简知骤然抬头,看向窗户,原来如此,一旦时间到了,窗外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才会变成正确的角度,形成现在的图案。


    无数黑色汁液从墙壁里渗出来,书架上的空白书页里,黑色的蠕虫扭曲着,慢慢从汁液之中爬出来,往中央的图样中汇集。


    简知环视四周,地板上也有黑色的汁液,眼看着就要蔓延到他的脚下。


    简知疾步冲向黄铜大门,用力一推,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


    他眉心一跳,这是早有预谋的?!那老头怎么会知道他会进图书室?


    透过狭窄的门缝,简知瞥见了外面的场景。


    漆黑昏暗的走廊里,简家家主为首,简路重跪在他的身后,两人都朝着图书室的方向,准确的说,是朝着窗户的方向。


    简知猛一扭头,窗户上的彩绘仿佛活了起来,正在挣脱着油彩的束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图而出。


    糟了,这些鬼东西是冲着他来的。


    必须从这个房间里冲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简知一道疾风劈在黄铜大门上,劈得那道门磁啦作响,但那黄铜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竟然生生受了他这一道风,只在门上浮现出几条刮擦的痕迹。


    看来密度是大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这真的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材料吗?


    “简路重,你们在做什么?”简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嘲讽意味浓重,“怎么,刚刚不是还在说我是神吗?”


    “弑神,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门外的两个人,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


    简家家主的脸上狂热依旧,或者说听了他的话,变得更为狂热了,他双手贴着地面,整个身子跪趴下去,仿佛随时会朝着他磕个响头。


    “没错,弑神有代价,但是,那又如何?”


    “降灵仪式招来了你,好不容易打开了通道,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我在简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别人成为新神的!”


    他的脸贴着地面,在地毯上满怀柔情的蹭了蹭,仿佛要与地上的家族纹章融为一体。


    “这座城堡里,处处都是我布下的纹章,你要是没这么强的好奇心就好了,会客室里的纹章尚且困不住你,这座图书室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你刚刚那道风,真是漂亮……”


    家主的脸上,浮现出倾慕渴望的神色,他骤然站起身来,猛的扑到门缝之上。对着里面历喝:


    “给我吃了他,吃了他!让我们融为一体,通往极乐世界!”


    随着他的尖声呼啸,玻璃窗上那几个彩绘,顿时变得更为生动鲜活了起来,五个形态各异的生物挣扎着,从玻璃窗上走了下来,齐齐向着简知逼近。


    这几个东西全部都是人的身体,却长着动物的头。


    为首的那个,长着一只羊头,半边羊毛浓密,丰润发光,看起来异常健康,另外半边,却是恐怖的骷髅,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用什么东西注视着简知。


    简知当机立断,一边急速退往门边,一边朝着羊面人扔出一道闪电。


    闪电刺啦一声炸在羊面人的肩膀上,直接炸掉了他半边脑子。


    明明脸只剩下了半边,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只剩下那个骷髅,朝着简知,阴森森的笑了笑。


    几道闪电接连扔过去,将这几个东西炸的七零八落。


    但可怕的是,即使失去了双脚,他们还是会用手,向着简知爬过来,即使失去了手,还会不停的咕蛹过来。


    他们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生命,只是听从家主的命令,朝着简知不断的靠近。


    简知接连几道闪电和烈风,一起砸向黄铜大门,直直的朝着门缝,向着外面劈去,想要将门缝外的那道锁链劈开。


    他刚一开始强行突破,简家家主和简路重就已经退到了走廊的深处,现在走廊外面只剩下一群女仆,正神色肃穆的看着他。


    她们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漂亮端正到不像是真人。


    不停溢出的黑色汁液终于碰到了简知的脚背,一股令人恶心的感觉从背上直窜而来。


    简知下意识的避开黑色汁液,只是房间之中,蠕虫和汁液已经满满当当的铺满了地面,唯一没有这些东西的,只有中间家族纹章的地方。


    但是,那处地方绝对不能过去。


    简知再怎么不了解这些玄学,也知道那个地方,一定是阵眼的中心。


    简家这个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些秘法,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夺舍了,之后取代他,穿回现代世界去,那不就是成了跳脱轮回去往极乐吗?


    一道火舌从简知的手中燃起,向着中央的奇诡生物和蠕虫汁液而去。


    虽然不能够要了他们的命,却也阻拦了他们的脚步,趁着这个机会,简知以火焰裹挟着闪电,将它变作一道利刃,刺啦一声,劈开了黄铜大门的锁链。


    “拦住他!”


    他刚一出来,就听见了简家家主变调的声音,命令着那些女仆,绝对不能够让他逃出这条走廊。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次机会,降灵仪式成功,轮回出现破绽。


    打破宿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简知微微皱眉,看着朝他往前走了一步的女仆小姐。


    她有着一头漆黑秀丽的长发,神色端丽,却从长裙之下赫然拔出了一把长刀!


    无机智的眼睛动了动,锁定住了简知的方向。


    这整整一排的女仆,竟然都是人造人。


    这该死的老头,到底把技能点点到什么地方去了?


    贴身肉搏不是简知的强项,他那点格斗术在专职杀人的人造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女仆小姐们站满了走廊,他不管往哪一边逃,都有人封死他的退路。


    长刀转瞬之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毫不留情的在他的手臂上拉出一条巨大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简知脸色苍白,连退好几步,剧痛让他几近失声。


    走廊里满是人造人,身后是要把他吃了的仪式。


    藏在黑暗中的老头盯着他,眼中尽是狂热的光。


    简知顾不上去在意流血的手臂,瞬间扔出几道火球,阻拦住住人造人的脚步。


    那些人造人完全感受不到痛觉,即使是被火烤了,只要有命令,就还是会继续向前。


    简知疾步冲向简家家主的面前,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挟持这个老头。


    “没有用的,你不可能从她们的手里逃出来。”


    家主发出一声狂笑。


    “你以为我们简家是怎么在十二区站稳脚跟的?”


    他苦心钻研炼金术多年,将祖辈们留下的经验发扬光大,总算是做出了这些与真人足以媲美的人造人,摒弃所有不必要的功能,只剩下杀人这一用途。


    可惜数量太少,终究难成气候,否则,早就自己组建军队,在联邦之中称王称霸了。


    几句话之间,女仆们对他前后夹击,简知又被划伤好几刀,肩膀和小腿上皆是血痕。


    幸运的是,在他的努力躲闪之下,并没有伤到主要动脉,尚且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简知咬着牙,探手入怀。


    一边是装着秘银子弹的手枪,另外一边是叶沉之只他的纽扣。


    子弹共有八发,就是全部打光,也只能够杀掉八个怪物。


    现在唯一的办法……


    简知一把抓住那颗纽扣,向着空中一扔。


    “叶沉之,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死了。”


    第26章


    纽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细碎的光。


    他刚一喊出叶沉之的名字, 简路重和家主就齐齐转过头,一起盯着他。


    准确的说,是盯住了他手上的纽扣。


    那么小的一个东西, 丢出来连响声都那么轻微,但却可以召来邪神。


    说不清楚他们脸上,究竟是恐惧还是渴望。


    简知看着他们的表情,玩味的笑了笑:“怎么, 不是很想把我杀了吗?”


    他们走神的那一瞬间,满身血痕的人咬住了下唇。


    在那种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之中, 飞速掠到了简路重和家主的身边。


    简知用枪指着家主的太阳穴, 命令走廊上的女仆:“停下!”


    机械女仆们只听从家主的命令, 纵使他说了停下,她们也不为所动,调转了方向,继续追着简知。


    简知手上的枪一顶,顶得家主的脑袋都歪了过去。


    “停下停下!别追了,没看见这小子要把我打死吗?”


    家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恐, 对着那些机械女仆大声叫道:


    “全都给我站住!”


    走廊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刚刚还追着简知要死要活的机械女仆和异首人们都停了下来,站在走廊的中央,齐齐盯着他。


    一双双无机质的眼睛, 全看向了简知, 光是这场面,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简路重捏了一把冷汗,意识到大势已去,慌忙找补:“家主,我们简知这个试炼, 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对,对对对,这试炼有点太难了,我应该降点难度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家主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连忙顺着简路重的话说下去,免得简知大开杀戒。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家这个年轻的继承者明明刚经历过殊死搏斗,浑身浴血站在他们面前,仿佛一根手指就能让他倒下,眼中的光却亮得刺眼,让他们不得不忌惮。


    连这一切只是试炼的鬼话都说了出来,只是为了逃过简知的威胁。


    “是我考虑不周了,简知,你现在通过试炼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简家的继承人了。”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简知冷笑了一声,继续用那把枪顶着家主的头,“走,出去!”


    家主冷汗涔涔,他听得出来,简知现在是半句话都不会相信他们。


    这下麻烦了。


    城堡是他的大本营,这个图书室更是精华中的精华,汇聚了他毕生绝学,竟然都能没抓住简知。


    等他走出去以后,想把他再骗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简知的能力,想在外面杀了他,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光是杀了他还不行,必须要他心甘情愿,出让这具身体……


    家主神色阴冷,但简知正用枪指着他的脑袋,随时都能一梭子把他打死。


    那副冷漠的样子,显然不会听他们再说一句话。


    简知挟持着家主,一路退出了城堡。


    他们来时的那辆车,还停留在树林门口。


    司机等候多时,见到一行人出来,连忙拉开车门迎上去,却看见家主被简知拿枪指着脑袋,一时表情有些抽搐,简路重跟在后面,对他拼命的使眼色。


    简知经过他的身边,说:“离远点。”


    司机慌不择路,生怕那把枪下一秒对着自己,连滚带爬的冲到简路重身边,刚想问这是什么情况,就被简路重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简知不为所动,从后备箱里扯出救生绳,把简家家主捆了个结实,塞进了副驾驶。


    他捆人没什么经验,是以捆得并不美观,看起来像个大粽子,勒得老头嗷嗷乱叫,他嫌烦,干脆从简老头身上拽下来一块布料,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


    随即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脚油门,往树林外开去。


    简路重追在他们的后面,刚跑了几步就停下来了,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去追简知会比较好。


    司机一脸茫然的站在一旁,完全没有想通,为什么他忽然就被抢了工作。


    简路重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怒吼道:“还不赶紧去找辆车来。”


    简家这个城堡,是家主一个人的居所。


    家主早就脱离了人世的欲望,这城堡只是一座石头空壳,里面不仅没吃没喝,还有只听从家主命令的诡异生物,他要留在这个地方,才是脑子被门踢了。


    汽车在树林里飞驰而过,惊起了无数乌鸦。


    树林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枝叶交错成密不透风的拱顶,阳光被层层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断断续续洒在路面上。


    简家家主坐在副驾驶上,露出一脸阴冷的笑:“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扔进庄园的地下室里,”简知说道,“别打歪主意,我随时都能把叶沉之叫来。”


    “你刚刚不就是要召唤他吗?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


    一说到这个,家主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简知把那个纽扣扔出去的时候,他浑身发毛,以为叶沉之下一秒就会忽然出现在走廊里,就是那一瞬间的慌神,让他给了简知反杀的机会。


    “你扔的那玩意儿真的能把他叫来吗?”


    简知笑意盈盈,声音却冷的像冰:“当然可以,这玩意儿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呢。”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口袋里捏出一枚纽扣,在简家家主的面前一晃,神色带着些许嘲弄。


    纽扣上泛着一种奇异的光芒,纽扣表面流转着一层细碎的冷光,明暗在边缘缓慢起伏,仿佛有某种呼吸般的节律。


    家主研究异常现象多年,一看见那枚纽扣上的光芒,便知道这不是凡俗之物,眼中顿时不可抑制的露出了贪欲。


    ……就是这个东西。


    能够呼唤邪神,见到这世界顶端才存在的不可名状之物。


    简知瞥了一眼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要这枚纽扣在,叶沉之就会变成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不知道叶沉之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就会永远忌惮于他手中的这枚信物。


    如果他刚刚在走廊里,就把叶沉之给叫了出来,现在他除了得到一堆肉泥,还能得到什么?


    简知将那枚纽扣收进口袋里面,又是一脚油门。


    SUV顿时向前窜了一大截,推背感猛然袭来,家主一时没有防备,在副驾驶上浑身一震。


    “看来你研究这些鬼东西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简知语带嘲讽,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说话了。


    他开车很快,几乎是卡在了超速的边缘,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庄园。


    庄园在日光下安静得近乎不真实。修剪整齐的草坪向远处铺展开来,白色碎石铺就的小路在绿意之间蜿蜒延伸,偶尔有低矮灌木点缀其间。


    远处本馆的浅色石墙映着天光,窗棂在墙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整座庄园像一幅被精心打理过的田园画卷。


    庄园里没有叶沉之的气息,大概是他那个诸神会面还没有结束。


    正好,这段时间可以用来研究他的过去。


    简知再也无法忍受他身上的重重迷雾,更无法忍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迷雾后的真相。


    人是由记忆构成的,失去了回忆,和失去了生命没有区别,不过是只剩下肉/体在行动的行尸走肉,叶沉之那副深陷于混沌之中的模样,实在是让他……


    难受又不爽。


    简知想拨开这层迷雾,把属于叶沉之的过去夺回来。


    简知一路拎着家主,把他甩进了地下室里。


    几乎是被扔进去的瞬间,地下室的地面就开始躁动起来,无数家族纹章正在蠕动着,仿佛闻见了血腥的气味,骤然从无机质的生命中苏醒,朝着家主汇聚而去。


    “疯了,你们真是疯了!也不看看是谁把你们创造出来的!”


    家主当然知道这些东西要做什么。


    它们以吸食人类的灵魂为生,越是痛苦的灵魂,越是能给他们更多的养分。


    而他这个主人的养分,更是它们至高无上的材料!


    “滚远点,别指望我会成为你们的食物。”


    地下室有个看台,位于第二层阶梯上,是一个向外伸出的露台,装饰着一些雕刻花纹,将简知和家族纹章隔绝开来,他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家主:


    “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你那个疯狂的计划了。”


    “这些小东西现在听我的,”简知笑道,语气温柔,“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天吧?”


    家主被那些东西缠住,在地下室里左右乱跳,语速极快:


    “我知道,你不是我那个愚蠢的孙子,你是从遥远之地来的吧?”


    简知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只有你才能够回到那个世界,前提是你杀了旧神,成为新神。”


    “只有诸神之战才能够引发那样的能量,在你继位仪式的那一刻,时空之门将为我们打开。”


    “就这样?”


    简知听他半天没有再说下一句话,不由得问道:


    “如果我不肯杀他呢?”


    老头呆滞了两秒,仿佛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不肯杀他?这是唯一的机会!跨越轮回,去往极乐……成为新神啊!新神!”


    “很显然,我不想成为什么新神,我也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想要成为神。”


    简知耸了耸肩膀,眼神向上一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比起成为新神,我还是觉得,把你们都杀了更有意思。”


    老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一时崩溃的叫道:“你都有成神的机会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们计较?”


    “很简单,一码归一码,把我捆在审判台上,是你们的罪。”


    简知说:


    “就算我要成神,也要先清扫你们这些罪人。”


    “你那个时空之门,还有什么时候会打开?”简知仿佛是厌倦了一般,淡淡的问道。


    “时空之门只有在发生剧变的时候会打开,要么是新旧神交替,要么就是世界崩塌。”


    老头下意识的回答道,片刻后又反应过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简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打算给他答案。


    临走之前,他打了个响指,对那些嗜血的纹章说:


    “你们现在可以吃晚餐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纹章扭动起来,像是一条条漆黑的虫,朝着简老头蠕动而去。


    被第一根扭曲线条缠住的时候,简老头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觉得某种不可名状的黑暗,从自己的心里掠过。


    他意识不到那是什么,也没有办法去判断那是什么。


    某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在他的意识中浮现出来,他觉得恐惧,又觉得惊慌。


    他觉得自己渺小,又觉得自己伟大,既觉得一切毫无价值,又觉得他该为此献身。


    周围的这一切,明明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简家的家族纹章,是他从先祖那里传承而来的,它们只听从他的命令,在他的手上一次又一次变得更加的强大。


    他曾经以为,这些东西会带领着他,去往他追寻了一生的终点。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庄园的地下室,竟然会是他的终点。


    庄园里寂静无声。


    简知跟管家说过,他不喜欢有人打扰,是以仆人们都被安排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穿过走廊,简知回了卧室。


    打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客厅的沙发。


    那里空无一人。


    叶沉之不在。


    已经是黄昏时分,庄园正在被慢慢吞没。


    天边的云层被夕阳点燃,层层叠叠铺开,橘红与暗紫在远处翻涌,像一片低低燃烧的火海。光线从云缝间漏下来,落在草坪与石径上,拉出漫长的影子。


    简知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地平线上如同燃烧一般的晚霞。


    片刻后,他起身去了图书室。


    庄园的图书室坐落在别馆里,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型建筑,外面环绕着静谧的树林。


    简知刚一走进图书馆,便有一个老先生迎上来:“少爷,你要找些什么书?我来帮你。”


    图书管理员长着一张非常读书管理员的脸,圆形眼镜,山羊胡子,眼神里闪着睿智的光。


    听完简知的要求后,他在书架之间挑挑拣拣,选出几本书,放在了简知的面前。


    简知随意翻开一本,先从目录看起,大致扫过一眼。


    他有很强的信息检索能力,加上图书管理员已经帮他筛选过书籍,他很快就在书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内容。


    大概在两百年之前,联邦骑士团曾经出过一位天才人物。


    这位骑士团团长从乡野之中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家世,也没有人知道他师从何处。


    据说,他的一手剑术相当刁钻,从来没有人见过类似的招式,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流派,也无人能够破解。


    就是这样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短短时间内立下无数战功,成为了骑士团的团长,接着,他带领着骑士团,一直打到了无尽之海。


    主教胜赞于他的勇气,而当时还处于君主制之中的联邦里,国王和领主们都对他分外忌惮。


    某年春天,疫病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诡异的病症从王城之中蔓延开来,主教日夜祈福,又找来鸦嘴医生,想要遏制住王国的颓势,但不幸的是,国王很快感染了疫病,生命垂危,领主们虎视眈眈,等待着瓜分领土。


    骑士团团长奉命从战争中抽身,回到王城维护秩序。


    剧变骤然发生,骑士团团长不满国王对于疫病的处理方式,在殿堂之上,与国王和贵族大吵一架,拂袖而去。


    不久后,骑士团团长宣布了叛国,带领着他的骑兵,占领了王城,他本该成为新一代的王,却宣布了要推行联邦制度,让主教再也无法操控王国的命运。


    按理说,创下如此壮举的人,必然会在历史上留下姓名,也该有他毕生的记载。


    但奇怪的是,联邦的历史书中,不论是哪一本,都找不到他的名字,甚至也找不到他在推行了联邦制度后的去向,这个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最终,民众们将他奉为神祇,认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救世主。


    “……”


    简知合上书,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眉心。


    天暗了,他亮起一盏落地灯,愈发显得小客厅里空寂寥落。


    简知拎着那本书,回到自己的卧室去。


    在这段历史故事面前,他有一种淡淡的悲伤,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叶沉之的回忆时,那种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过于庞大的悲伤,像是沉重的雪,将他埋没在一片冰冷中。


    甚至让他觉得,如果他拿着这个故事去问叶沉之,这是不是他的过去,都会是一种冒犯。


    他很少出现这种感情。


    大多数时候,简知保持着理智,与周围的一切有一层隔阂。


    他不愿意参与到这些事情里,也不愿意跟什么人有过多的牵扯。


    尤其是在这一本书中世界里,他平心而论,自己只是一个过客。


    那么叶沉之呢?


    他究竟也是一个过客,还是已经成为了书中人?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他拉开卧室门,穿过玄关,走到床沿上坐下时,冷不丁的听见旁边一个声音。


    “这是什么?《联邦的历史与荣耀》怎么忽然想起研究这种东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沉之已经回来了。


    现在正斜倚在床边,一只手撑住床头,微微俯身,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那个笑容实在是太灿烂了,灿烂到他觉得有点刺眼。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


    他想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往什么地方吗?还是说只要活着就够了,只要存在就够了,哪怕是成为一片混沌的邪神,他也觉得无所谓?


    很奇怪的,简知本来不该在意这些的。


    但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第27章


    卧室里气氛阴沉, 床边亮着一盏落地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桦木地板上,给它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但却照不亮简知的眼睛。


    他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任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够感受得到现在冰冷的气氛。


    叶沉之收敛了笑意,问道:“怎么了?”


    他伸手过来, 揽住了简知的肩膀。


    简知没有推开他,单薄瘦削的肩膀轻易被他揽在怀里, 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有种令人赏心悦目的乖顺。


    但是下一秒, 他就将手中的那本书,甩在了叶沉之的面前,问他:


    “这是你吗?”


    叶沉之一愣,他没有想到,简知翻这么厚一本大部头,就是为了找到他的过去。


    在看那本书之前, 他先看向了简知,他很好奇,是什么促使着简知去做这种事?他们认识得不算久,简知对他也称不上有感情, 就连他脖子上的那个标记, 都是他强行留下的。


    简知的脸上,只有一个很冷淡的笑意。


    冷白的皮肤上,漆黑的眼珠盯着他,额发垂落些许,遮住一点耳垂, 偏偏勾勒得下巴更为清秀,仿佛轻轻一捏,就可以完全掌控。


    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比平时快上许多,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很想和简知多说些什么。


    叶沉之捡起了那本厚重的历史书,翻到简知做过标记的那一页。


    凭空出现的骑士团团长。无休止的征战。王城与疫病。改朝换代。消失。


    他本来不该有这段记忆的。


    但如此详细的文字出现在他的面前,令他浑身上下有如针扎,每一处皮肤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刺痛,他甚至在怀疑,那真的是皮肤在感到刺痛吗?还是这些碎裂的片段,早就已经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只等着一个人来唤醒。


    书页上的那张脸,停留在两个世纪之前,眼角眉梢与他极为相似。


    “我……”


    叶沉之的声音凝固了一瞬,在他思考出答案之前,潜意识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对,这就是我的过去。”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沉之被拽向了他,距离变得很近,他能够看见简知漆黑的睫毛,和那双仿佛盛着雾气的眼睛,太近了,近到他只要低头,就能吻上简知到唇。


    但他不敢。


    他在简知的脖颈上留下的标记还没有消退,但他已经感受到了其他的东西。


    微妙的情感让他变得犹豫,不想有一丝一毫打破它的可能。


    哪怕它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叶沉之也想将它留住。


    简知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淡,问道:“你的过去明明就写在历史书里,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找吗?”


    叶沉之目光深沉,问他:“我是谁很重要吗?”


    简知心脏乱跳,一字一顿的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个邪神,会接受他取的名字,愿意当他的打手,连标记他的时候,都要先征求他的同意!


    哪有这样的神?作为神,怎么会对人类心软至此?


    简知想不明白,就更想明白。


    叶沉之被他话语里的重量震慑,收敛起了那副回避的模样,声音都温和了几分:“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去什么地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想要去做什么……”


    简知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一把甩开他的手,站起来看着他:


    “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你问我为什么?”


    叶沉之定定的看着他,五指松开又握紧,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的心里忽然有一块塌陷下去,像是被巨石砸中,莫名其妙的潮水翻涌而上,将他那一颗心浸泡在里面,变得酸胀饱满。


    ——有一些深埋在潜意识深处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却了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将他彻底袭击。


    “简知,”叶沉之艰涩的开口,“谢谢你这么在乎我。”


    简知却在这时候避开了他的目光,很轻的问他:“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后悔成为神吗?”叶沉之摇摇头,“怎么可能后悔?绝对的力量,谁不想要这个呢?”


    他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笑容,眼神一片冰冷,暗含嘲弄。


    简知拨弄着他的手指,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窗外地动山摇,狂风大作。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因为他这句话而苏醒过来,不断的发出怒吼。


    “嘘,”叶沉之轻巧的揽住了他,将他按入自己的怀中,用西装罩住他的脸,“我当然知道。”


    简知在他的怀里闷闷的问:“你知道?”


    “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


    叶沉之护着他站起来:


    “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对吧?”


    简知点了点头:“如果说地球不存在于平行世界,你我的时间线也没有偏差的话,我们确实来自同样的地方。”


    叶沉之又笑了一声:“所以我才会找到你啊。”


    从无数人类之中,听见你的呼唤,回应你的愿望,成为只为你而降临的神祇。


    简知埋在他的外套之中,听到外面声响越发狂乱,忍不住探出头来。


    “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


    隔着一层玻璃窗,叶沉之控制的暴雨和雷电,已经不知道和什么东西扭打在了一起。


    窗外的雨幕中,像是有无数军队正在为他作战,所过之处树木和花朵簌簌落下,只留下一片荒芜。


    “大概也想过?”叶沉之笑道,“但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难回去了。”


    他伸出手,揉了一把简知的头发:“我和这个世界牵扯的太深了。”


    简知没有说话。


    叶沉之一边对付外面那个东西,一边分出神来,跟他解释: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中,旧神死去,新神诞生的时候,世界线就会重置,开始一个新的轮回。”


    “或许是我贪心吧,明明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再继续守护这个世界,但新神的候选人来了一轮又一轮,都被我打回去了。”


    “什么?”简知微微诧异,“新神的候选人?”


    他竟然不是唯一的候选人?来了一轮又一轮是什么意思?


    “圆桌会的人都是新神候选人。”


    叶沉之言简意赅的说:


    “真可笑。我都已经成了这副样子,竟然还想活下去。”


    他和外面那东西的战斗越演越烈,身后已经腾起了沉沉雾气,正顺着玻璃窗的缝隙涌向外面,染黑整个天幕。


    外面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好几道触手,正在半空之中狂舞着,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绞杀一般,死死的捏住了空气。


    光是看着那幅画面,都让人觉得胃部绞痛,几欲作呕。


    “很可笑吧,明明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但还是想要活下去。”


    “但他们更可笑,只是为了力量或者是私欲,就想要成为这么恐怖的东西。”


    叶沉之忽然冷笑了起来:


    “当他们发现所谓的神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后悔?”


    窗外的触手正在狂舞着,和空气之中的未知生物缠斗。


    在虚空之中,又生出了更多不同的事物。


    鲜艳欲滴的花骨朵,长着尖刺的藤蔓,和平时的植物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光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模样,就已经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恐怖。


    更不要说无数正在从虚空之中出现的蠕虫和怪异的动物。


    叶沉之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的看着自己带来的东西,说不上是厌恶还是眷恋。


    随后,他感受到那个被他藏在西装外套中的人,伸出柔软的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简知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问道:“那你呢?你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才变成这样的吧?”


    “为什么?这明明就不是你的世界。”


    简知听着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久远的记忆从心里翻涌而上,又被他强压下去。


    夹杂着雪花的雨夜,越来越冰冷的空气,忙乱的人群和跳动不停的数字。


    他做出选择,一次又一次践行自己的理念,但他的那些努力,最终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和叶沉之一样。


    连叶沉之此刻的表情,都和那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为了我可笑的梦想。”


    叶沉之吐字清晰,声线冷酷,仿佛早就在等着将这一句话说出口。


    “我想要守护所有人,很可笑是吧?”


    就是为了这样虚无的梦想。


    他赔上了自己的一生,将自己变成了不可名状的生物,困在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等待着真正的虚无降临,将他的灵魂粉碎,变成世界的养料。


    如果不是简知的出现,他甚至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理解的软弱,浮现在叶沉之的心里,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现在非常、非常的想低下头,亲吻怀中人如白玉般光洁的额头。


    而他也这样做了。


    叶沉之低下头,将唇印在简知的额头上,动作几乎称得上虔诚。


    简知没有推开他,而是将他的抱得更紧一点。


    半晌,叶沉之听见他轻声说:


    “我不觉得可笑。”


    在他轻柔的话语里,叶沉之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碎裂。


    如坚冰般的外壳倒塌下来,而他甚至来不及抓住它的残影。


    “叶沉之,”他听见简知在叫他的名字,“我们一起逃吧。”


    “杀掉真正的邪神,然后回家。”


    第28章


    叶沉之很久没有说话。


    或者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从简知把那本大部头扔在他身上时, 就开始变得饱满酸胀的心脏,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存在的位置,又一次猛烈的跳动起来。


    心脏落在胸腔, 血液流过每一根血管,血肉在骨架上重组,他被简知从混沌一片的世界中捞起来,再次拼装成型。


    而只属于他的神, 正被他圈在怀中,仰头看着他。


    平时冷淡的漆黑眼眸里染上温润的光, 显得格外温柔。


    “好, ”叶沉之摩挲着他的脸, 顺着下颌线摸到下巴,“你是说真的吗?”


    他指腹粗糙,惹得简知觉得皮肤有点痒:“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他伸出手,想按住叶沉之的手,但指尖刚一碰到叶沉之的手腕, 就被叶沉之顺着指尖摸上去,一点点擦过指腹,滚烫体温从交缠的手指间蜿蜒而上,很快就给简知的耳垂镀上一点薄红。


    他想甩开叶沉之的手, 却被这人煽情的握得更紧。


    “美人总是比较会骗人的, 不然,怎么甩开讨厌的人呢?”


    叶沉之贴着他泛红的耳垂,呼吸也是滚烫的,慢悠悠的说:


    “我可不想当你讨厌的人。”


    简知深吸一口气:“我不讨厌你。”


    他的脖颈上沁出了一点薄汗,叶沉之留下的标记正在发烫, 热度让他坐立难安。


    “喜欢我吗?”叶沉之轻轻舔了一下简知的耳垂,“告诉我。”


    湿软温度沿着耳垂打转,简知轻轻颤了一下,感觉自己越来越热,第一次见到叶沉之本体时的感觉又出现了。


    内部的某个地方,正在构建出人类男性不该存在的结构。


    为什么?


    “我没有喜欢……”


    简知有点昏沉,他伸手按住脖颈上的标记,用力揉了揉,想要缓解一点奇怪的痒。


    “也不是讨厌。”


    “既不喜欢,也不讨厌,那就是没有感觉了。”


    叶沉之看着他的动作,看着冷白皮肤上的标记逐渐变得艳丽,不动声色的说:


    “只是觉得我很惨,所以想要顺手把我一起带走,是吗?”


    简知不说话。


    “看不出来,宝贝你这么爱当救世主,”叶沉之摇头叹息,“怎么办,我要爱上你了。”


    简知神色复杂:“爱是一个很重的词。”


    “我知道。”


    叶沉之掐着他的腰,将他按在怀里,盯着他漂亮的眼睛。


    “如果你没有想救我……”


    “我可能很快就会把你忘了,毕竟,人类总是死得比较快,但我不得不一直活着,活到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你也会变成一粒微尘,就算我现在很喜欢你,那又怎么样呢?”


    叶沉之语气冷静,他已经完全收起了曾经那种轻佻,箍着简知的力度却变得更重了。


    “但是你想救我。”


    “你居然想把我从这种永恒的虚无里带走……简知,这真的不是一个人类该做的事。”


    他的掌心抚过简知的背,脆弱的人类在他的怀里轻轻颤抖,他抵住简知脖子上的标记,用力咬下去。


    “可惜我爱上你了。”


    炽热的吻落在简知的脖颈上,叶沉之吸吮着他的皮肤,像是要把他吃掉一般,顺着大动脉一路向上,吻过他的下颌线,在他的唇角似是而非的啄吻。


    “简知,你哪里都别想去,只能留在我身上,除非你带我一起走,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撬开了简知的唇角,舌尖长驱直入,掠夺过他口腔里的氧气。


    简知快要窒息了,叶沉之吻得太深,几乎要将他的呼吸全部夺走,舌头扫过了每一个角落,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似的,连牙齿都一一舔过,他的舌尖被叶沉之吸得发麻,唇上迅速漫起艳丽的红。


    简知抓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他的舌头。


    血腥的气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简知被他捏住了下巴,根本没有办法合上嘴,只能任由唾液混着血色流下来,在下巴上划出一道淫靡的红。


    ……疯子。


    咬他都没用!


    简知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缺氧让他的脑子都快要宕机了,只能一个劲的去推叶沉之的肩膀,但人类的力气怎么敌得过正在上头的神祇,叶沉之只觉得他像是伸爪子的小猫一样,比平时还要更可爱。


    掌心里的脊背正在微微颤抖着,简知的腰被他握着,顺着吻的节奏而轻轻仰起,他还觉得不够尽兴,无数触手从虚空中钻出来,兴高采烈的缠上简知的脚踝。


    柔软湿润的触感,比皮肤还凉上些许,简知只觉得脚踝上像缠上了剧毒的蛇,正在计划着将他蚕食。


    他头皮发麻,剧烈的挣扎起来,但他的动作对于叶沉之来说,仿佛另一种春.药,轻而易举的激起触手的喜好,顺着脚踝慢慢向上。


    “混蛋!叶沉之!”


    喑哑的骂声从简知的喉咙里滚出来,叶沉之微微放开他一点,简知立即抓住机会,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把触手收回去!”


    “怎么,你不是很喜欢吗?”


    叶沉之被他打得脸都偏过去一点,但还在笑着,意有所指的说:


    “宝贝,你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抱着简知没动,任由简知在自己怀里剧烈喘/息着,还伸手绕到他的背后,轻轻顺着他的脊背抚/摸。


    但他的那些触手,完全没有放过简知的打算。


    简知睁大了眼睛,一条触手钻进了他的唇齿之间,微凉的、软得过分的触手,追逐着他的舌尖,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的触感,正在和他接吻。


    而他的腰上,也有触手掀开单薄的衬衣,绕上他的腰。


    “叶沉之……”


    那触手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简知忍不住想躲,不断的往后靠着,反倒被叶沉之一把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你要干什么?”


    “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啊。”


    叶沉之将他抱到镜子前,让他坐在宽大的梳妆台前,俯身在他耳边说:


    “别再嘴硬了,宝贝。”


    他一把捏住简知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要他正对着镜子。


    光洁镜面里,正在清晰的倒映出他的影子。


    冷白皮肤上泛着薄红,不光是脸颊,连耳朵和脖颈都泛着微微的红。


    刚刚被叶沉之仔细吮吻过的唇,已经微微肿了起来,衬得色泽愈发艳丽。


    简知下意识想偏过头,不想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种时候是什么样子……他自己爱看是一回事,但他根本就不想给任何人看……


    “不喜欢?”


    叶沉之问他,语调暧.昧不明。


    “可是你看,你很享受啊。”


    跟他接吻的触手,已经不是一根了。


    又有两根触手钻进他的唇舌之间,和他纠缠不休。


    湿润的触感间,细小的吸盘吮吻着他的舌尖和口腔内壁,又麻又痒的诡异感觉让简知不住的战栗,偏偏镜子里又映出极具刺激性的一幕。


    他整个人,都快被触手缠满了。


    和他接过吻的触手,顺着脖颈和下颌线,在他的锁骨上停留不息,腰上腿上,似乎每一处皮肤上都有奇异的热度泛起来。


    简知下意识的往后缩,想要逃开它们的纠缠,但他的身后,是叶沉之的怀抱。


    滚烫的怀抱将他圈住,叶沉之对他的耳朵情有独钟一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吻着他:“宝宝怎么一直往我怀里钻啊?”


    “你闭嘴,”简知的手撑着化妆台的台面,冰冷的大理石让他清醒了一瞬,“不许这样摸我……”


    “那要怎么摸呢?”


    叶沉之轻笑了一声,伸手下去,揉了他一把。


    “是要这样吗?”


    简知浑身一颤,他的衣服早就被断断续续的脱掉了,现在只剩肩膀上还半搭着件衬衫,扣子已经被七零八落的扯掉了,更显得那点布料可怜兮兮。


    触手缠着他的小腿,将他摆出羞耻的姿势,他又骂了叶沉之几句,叶沉之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着自己想做的事。


    简知的手臂越来越颤,很快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不由自主的倒进叶沉之的怀中。


    “你今天好烫啊,宝宝,”叶沉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贴着他的耳朵,问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你非要问吗?”


    简知被他时快时停的节奏折磨出了哭腔,偏偏他去拉叶沉之的手时,又会被触手温柔的扯开,像是不允许他触碰自己一般,要他把全部灵魂都交给叶沉之。


    “我不喜欢你的话早把你踹出去了……该死,你能不能快点?”


    “快点做什么?”叶沉之很有耐心,亲吻着他脖颈后面的吻痕,“那多不好玩?”


    “……”


    简知抬起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纯粹是想折磨我吗?”


    “怎么是折磨你呢?”叶沉之笑着说,“你明明就很舒服啊,不是吗?”


    他任由那些触手亲吻着简知,看着只属于他的美人被触手缠住,被触手亲吻,唇色变得更为艳丽,皮肤上留下湿滑的痕迹。


    “告诉我,要不要帮你弄出来啊?”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呼吸变得更重几分。


    有触手悄悄钻到简知的身后,悄无声息的触摸着他的腰线,仿佛在试探他的底线,简知的注意力不在那边,只是垂着头,一滴汗沿着下颌线,落在叶沉之的手腕上。


    “说啊,”叶沉之心思恶劣,摆明了就是要亲口听他说,“你不告诉我,我就让你一直这样。”


    不上不下,吊在半空中,连男人不该有感觉的地方,都开始觉得空虚。


    哪怕是被触手侵占,都觉得渴望。


    简知的脑子似乎被烧得更烫了,他本能的觉得危险,不喜欢那种莫名出现的空虚感。


    “我……”


    他终于开了口,偏过头,轻轻吻在叶沉之的唇上,连话音都变得模糊。


    “想要……”


    “要什么?”叶沉之又问,他终于有了点动作。


    简知眼角泛红,朦胧眼泪要落不落,终于崩溃的回答:“亲亲我吧,帮帮我。”


    “好可爱。”


    叶沉之心跳加快,一边和他接吻,一边说:


    “宝贝,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你这么爽?”


    还有谁能有这么多触手,将你浑身上下都照顾到?


    还有谁知道你隐秘的欲.望,猜到你无法言说的爱好,撕碎你那层冷淡的外壳?


    “永远别离开我,好不好?”叶沉之喃喃道,情难自禁的控制住他,“不许离开我。”


    “你要是想走,我就把你抓回来,好不好?”


    他按着简知,把他按在化妆台上,揉捏过他每一寸皮肤。


    “就这样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第29章


    到底被叶沉之哄着说了多少鬼话, 简知已经记不清了。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一堆触手把他从化妆台上抱下来,兴高采烈的要进浴室帮他洗澡,被叶沉之全甩开了, 在半空中不甘心的绕了两圈,慢慢消失了。


    枕头松软,被褥细腻,简家这个庄园注重享受, 一切都布置得恰到好处,相当腐蚀人的意志。


    这会儿窗帘拉得严实, 只有缝隙里漏出一点光线, 在桦木地板上落下几点光斑。


    简知手酸得都抬不起来, 零星的记忆钻进他的脑子里,把模糊的思维一下炸清醒了。


    染上污迹的镜子,触手捆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跪坐在化妆台上,被迫将一切袒露给叶沉之。


    “……”


    他脸上烧起来, 忍不住骂了一句。


    “*的,神经病。”


    嗓子也是哑的,还不如不骂,省点力气。


    叶沉之从旁边靠过来, 把他抱进怀里, 贴着他的耳朵:“怎么一醒来就骂人?”


    “……”


    忘了这人不用睡觉的。


    简知想把他踹下去,腿也是酸的。


    再一想到他昨天想踹叶沉之时发生了什么……简知又放弃了,换了一句:“从我床上滚下去。”


    叶沉之明显笑了一声:“翻脸好快。”


    他贴着简知的耳朵,一字一句,复述他昨天说过的话:


    “不是说要我抱着你睡吗?”


    简知自动忽略了他的话:“给我上个治愈,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消掉,我等会要去……”


    “要去什么?”叶沉之的手覆在他的腰上,细密的温度传过来,有点痒,消掉了一点酸软的感觉。


    “圆桌会有个晚宴,我去出席。”


    简知顿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我把家主杀了。”


    叶沉之惊奇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似的:“那你动作很快啊。”


    “别装,”简知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看你说的,”叶沉之帮他把身上的痕迹都消得差不多,唯独留下了后腰上的一个吻痕,“说得我好像很坏一样。”


    “你要是不知道,你昨天回来干什么?”


    简知从椅背上捞起一件浴袍,随意搭在身上,走路的时候露出一大片皮肤,冷白色泽晃得叶沉之视线根本移不开,穿了又像没穿。


    “这儿还有一个。”


    他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衬衫已经扣上了,正在仔细审视自己。


    腰后的尚且不用管,反正别人看不见,叶沉之想留,就让他留好了。


    “脖子上这个太显眼了。”


    他叫了一声,叶沉之没反应,他又从衣帽间里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守株待兔的人一把按进怀里,叶沉之贴着他,在那个被点名的吻痕上蹭了蹭。


    “消掉。”简知说。


    叶沉之又亲了他一下:“不要。”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将简知当做一个普通的人类,亲吻也好标记也好,都只不过是神祇想要独占自己的眷属,可是在昨天,简知说要跟他一起逃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权宜之计也没关系。


    他全都愿意相信。


    “就留一个好不好?”他低声说,“他们都喜欢你。”


    简知去圆桌会的晚宴,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亲眼见过他们流淌的私欲,和看着他的眼神。


    每一样,都让他想要大开杀戒。


    只是简知不允许。


    简知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送死。


    他要他们一个个失去自己最在意的东西,看见过希望之后,再绝望的去死。


    就像简家那个老头一样。


    叶沉之尊重他的想法,只好偃旗息鼓,按照他的计划,将这群人当做踏脚石,一边送简知直上青云,一边和他一起谋划,如何再将那个把他们送来这里的“东西”引出来。


    自从那天夜里在小猫身上出现过一次,“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更了解这个世界,也是想把‘它’引出来,”叶沉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就当是我的私心吧。”


    简知无言的看着他,半饷,说道:“下场雪吧,就现在。”


    正值深秋,除了那些四季常绿的树种,大多数枝干都已经秃了。


    风声萧瑟,气温下降,但还远远没到下雪的时候。


    但叶沉之可不管这么多。


    自然气候跟他有什么关系,简知让他下,他就下。


    玻璃窗上迅速结了一层霜,接着是骤然阴沉的天空和不断飘落的雪花。


    简知被骤然下降的温度一激,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拉开衣柜,取了见羊毛马甲,加在西服中间,点评道:“放在古代,你就是昏君。”


    “千金博美人一笑,不是很正常么?”叶沉之笑起来,一双眼睛含情脉脉,柔和了他的眉眼,“何况我还没花钱。”


    简知往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深棕色,羊绒质地,环绕着他的脸,衬得他下巴尖尖,看起来有几分单薄。


    “我走了。”


    叶沉之看着他的背影,回过味来,不由得笑意更深。


    下一场雪,就可以戴上围巾,遮住那个吻痕了。


    他心情格外好。


    有种被人塞了一口糖的感觉。


    圆桌会的晚宴声势浩大,地点定在第一区的黄金宫。


    那边在多年以前,曾经是王城的地盘,从外观到内饰无一不华丽繁复,彰显联邦最高水准。


    这个极其具有象征意义的场所,只有在每年年末时会举办联邦庆祝会。


    现在,圆桌会仅仅是一场晚宴,就将地点选在了黄金宫,其中野心昭然若现。


    他们对于联邦的控制力,也显露得明明白白。


    仿佛是一场明明白白的暗示,要联邦之内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全都聚集过来。


    甚至这一场晚宴,不持有邀请函,也可以在经过评估之后,进入会场之内。


    简知在到场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场晚宴,估计会有很多他不想见到的人。


    没想到的是来得这么快。


    他刚下车,司机还没来得及把车门合上,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


    骨节修长,指腹上长着厚茧,手背上有两道刀疤。


    “简放。”


    简知避开他,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你有完没完。”


    “小知,哥哥知道错了,”简放跟在他后面,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只要你愿意理理我,我干什么都愿意。”


    简知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下巴一抬:“你去捅西里尔一刀,愿不愿意?”


    简放一愣,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行。


    今天是圆桌会的晚宴,他要是捅了西里尔,多少要搭上半条命,简家如今出了变故,愿不愿意保他还另说。


    但他的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声音。


    很小声,很小声的蛊惑着他,只是捅他一刀而已,又没有让你杀了他,捅完了就跑,不让人发现就好了。


    简知的笑意深了些许,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好好考虑一下吧,哥哥。”


    简放的理智下线了,他像是曾经无数次一样,护着他的弟弟进了场,低声答应:“好,你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黄金宫里恢弘华丽,穹顶高得几乎让人忽略了它的存在,中央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垂坠,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


    穹顶内侧绘着淡色壁画,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祇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被灯光一映,仿佛在缓慢流动。


    整座大厅明亮而华丽,空气里浮动着香水与酒香混杂的气息,低声交谈与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正中央是布置好的冷餐台,侍者穿着其中,端着托盘,将酒杯递给宾客,让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边喝边聊,不耽误联络感情。


    简知随意选了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他不喜欢喝酒,对酒精更没有依赖,只是处于这个氛围之中,他不好显得太冷淡。


    他刚一进来,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中最为明显的一道,是从大厅的另一端过来的。


    简知瞥过去一眼,是西里尔。


    圆桌会的首领正端着一杯威士忌,隔着人群,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那目光含义复杂。


    欣赏、探寻、玩味、以及……狎昵。


    晚宴会场开着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冷意,使得整个大厅里犹如暖春。


    但简知却围着一条羊绒围巾。


    他知道简家的这个小孩一向身体不好,冬天畏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的那条羊绒围巾,在整个会场里格格不入,有种误闯进来的茫然。


    而他看他的那一眼,也像是走丢的小孩,在陌生的地方寻找自己熟悉的人。


    西里尔的心脏一跳,和简知的视线撞在一起,发现简知立马移开了目光,不由得多点笑意。


    他端起酒杯,朝他遥遥示意。


    简知扯出一个笑容,跟着举起了杯。


    西里尔的动作一顿,他朝简知点点头,又跟旁边的一群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的脸上露出种了然的暧.昧笑容。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朝那些人示意,像是赔罪一般点了点头。


    简知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对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简放说:“你可以过去捅他了。”


    简放还未回过神来,已经看见西里尔衣摆一甩,从侍者手上取过一杯酒,这次是柔和许多的粉红香槟,跟他那张严肃的脸凑在一起,看着有些搞笑。


    简放眼睁睁的看着,简知状似无意,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点,落在自己的袖口,整个人弥漫起一点勾人的酒香。


    然后,他朝着西里尔,脚步虚浮的走过去了。


    临走前,他偏过头,对简放做了个口型:“过去,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呀!今天留言有小红包哦!


    第30章


    简放愣了两秒。


    他知道简知最近变化很大, 但他现在看着简知,却觉得他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他记忆里的弟弟弱小柔软,比枝头上的花更娇嫩, 遇见了事情只会扯他衣角,永远怯生生的躲在他的身后。


    而现在朝着西里尔走过去的简知,紧抿着唇,下颌线清晰流畅, 被围巾遮挡住,只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简放心神一凛。


    他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盯着简知, 看入了迷。


    从那天在庄园见到简知时, 他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在这一个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简放清晰的意识到,他的弟弟是个美人。


    比雪夜中的月色更动人,那冷白的皮肤上,如果能留下一些不同寻常的色泽……


    简放喉结一滚, 慌忙移开了视线,生怕再多看一秒,就暴露了自己的不堪。


    西里尔也是一样。


    隔着半个大厅,他的眼神已经黏在了简知身上, 即使他明知这既不礼貌也不体面, 但他还是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不光是他……


    西里尔嗤了一声,这大厅里一大半的人,现在都在看着简知。


    简知围着那条不合时宜的围巾,还没有走到西里尔面前,已经被人拦住了。


    “简知, 喝多了?”


    章程至语气温和,笑容更温和,比起简放,更像是他的哥哥。


    他虚虚扶了一把他的手臂:“怎么还戴着围巾,不热吗?”


    简知微微点头:“有点。”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清淡的酒香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章程至忽然觉得有点晕,直勾勾的盯着他,直至简知的眼神变得困惑。


    他顿时清醒过来,颇有些尴尬的笑笑。


    他和西里尔竞争有些年头了,不光是在圆桌会,在联邦的其他各个部门,他和西里尔的人都争斗不休。


    章程至代表的第三区,和西里尔代表的第一区,两方都憋着一口气,想在来年的联邦议事会上拔得头筹。


    但没必要连小情.人都争吧……


    章程至垂下手,他感觉刚刚那一刻,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他明明只是视线跟简知撞上了而已。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章程至忽然觉得渴。


    他看着简知手中的酒杯,很想把它拿过来,就着杯沿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喝上一口香槟。


    它会是什么味道?


    章程至恍神的瞬间,西里尔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他压着怒意,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


    刚刚章程至那样盯着简知,什么意思?


    平时跟他在每一个会议上都不对付,这就算了,工作而已,犯不着动气,但现在是什么意思?!


    上次在审判台上,他的人就没能把简知抓过来,当时,西里尔就怀疑是章程至在暗中作梗。


    哪有那么恰好的事情,他要找个由头把简知送上白塔,恰好就电闪雷鸣,狂风骤雨,还有什么天上降下神迹,将简知带走了?


    呵。


    联邦是有异能者,但西里尔从不相信有神存在。


    他早已组建了实验室,研究异能的秘密,最近实验室那边出了些成果,他们对于异能者的了解和控制都在逐步上升。


    可笑这些人,成天叫嚷着什么神迹,还以为现在是中世纪?


    不过,根据简路重送来的报告,简知最近也觉醒了异能,他的身边还出现了一个极强的异能者。


    这样一来,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再将简知随便带走,就是简家同意,简知自己恐怕也会反抗。


    要用柔和些的手段。


    “简知,好久不见。”


    西里尔风度翩翩的走过来,无视了章程至,先跟简知碰杯。


    “晚宴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很有意思,”简知笑笑,“比以前的晚宴都有趣。”


    等会简放捅你一刀,就更有意思了。


    他的余光,已经瞥见了简放的影子,浮现在一根立柱后面,颜色浅淡,几乎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在这种晚宴上,简放这样的身份,本来就没人会关心他。


    加上他早就做惯了这种脏事,更是得心应手。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还怕你觉得无聊,”西里尔对他的打算一无所知,仍然带着笑容跟他寒暄,“你年纪小,平时开会都不来,我们担心你晚宴也没兴趣。”


    “之前是我不懂事了,”简知抿了抿唇,勾出一个浅淡笑意,“以后我会来的。”


    西里尔的笑意真诚了些许,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章程至先于他一步,找了个话题,跟简知聊了起来。


    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西里尔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章程至,章程至没理他。


    章程至跟简知聊着圆桌会的事情,他倒是比简放和西里尔都更会讨人欢心,现在正好说到十二区可以和第三区合作,两边共同开发一些项目,以此加强简知在十二区的话语权。


    “你爸爸和你……那个哥哥,实在是有失风度。”


    章程至笑意温和,带着简知在一处沙发坐下,又叫来侍者,上了几块小点心。


    “以后再遇见什么难事,找我就可以,我会帮忙。”


    简知微微颔首,他被抓上审判台的那天,章程至不在台下,还算是有点道德。


    章程至见他同意,笑容更深几分。


    西里尔快步走过来,他刚刚顺了好几口气,想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下去,但心脏始终跳得过快,让他更在意简知的一举一动。


    他怎么会对章程至笑?这人不是不会笑的吗?


    等他走到沙发前,正想开口,加入他们的闲聊,简知忽然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像是嫌大厅里太热似的,摘下了围巾,连外套一并脱掉,递给了身旁的侍者。


    深灰色细条纹马甲,勾勒出青年人刚长成不久的身体,不似少年那么单薄,却又留存着瘦削的美感,那马甲剪裁得恰到好处,显得腰格外窄,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脖颈上的一点红痕。


    在后脖颈上,只有低头的时候才能让人窥见。


    似是而非,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勾人视线。


    西里尔盯着那处红痕,一时怔愣。


    到底是什么人,在简知身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觊觎已久的美人身上出现了别人的痕迹,加上正在对他献殷勤的死对头,西里尔走了神,竟然没有发现空气微微扭曲,有一道细小的裂痕破风而来!


    一道黑影从他的身边掠过,手起刀落,在他的胸腔上拉出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简知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


    醇香的酒液洒了一地,在地毯上蔓延开来,留下浓郁的香气。


    西里尔慢慢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被地毯吸了大半,几乎没什么人发觉。


    大厅里还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模样,简知不由得怀疑,要是他和章程至不说话,西里尔会一直躺在这里,直至血液流尽。


    简放那一刀避开了要害,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大概是怕在这里弄死了西里尔,联邦会直接大乱。


    这种时候,他又莫名其妙挺有道德。


    简放低下头,压下一声嗤笑,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双手捧着脸,一副吓破了胆子,连话都说不出的模样,冷眼看着西里尔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拉风箱一般喘着气,嘴唇一张一合,半饷都说不出一句话。


    但他显然离死还远。


    而且,他的伤口处,正在微不可见的缓慢愈合。


    ……他也是异能者。


    简知瞬间确认了他的身份,正准备再装模作样一阵,章程至已经反应了过来,挥手招来侍者,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知,别害怕,没事的,我已经让他们叫医生来了。”


    章程至将酒杯放在一旁,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笑容满面的站起来,指指大厅中央。


    “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


    简知低垂了眼睫,应了一声。


    章程至快步走向大厅中央,等他站到那块儿之后,追光灯竟然啪的一声亮了起来,将他笼罩其中,他换上一脸沉稳表情,向众人宣布了西里尔遇刺的消息。


    简知看着地毯上的西里尔,怀疑章程至就是想让他死。


    但他可不是要弄死西里尔,才让简放捅他的。


    “德洛斯首领长。”


    简知在西里尔身边蹲下,带着点玩味的笑。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我已经是异能者了。”


    西里尔眼前一亮,他当然知道!


    简路重前几天给他送来的重要消息,就是简知变成了异能者,问他能不能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再给简家几项特权,最好是在第一区议会里,也给简家弄几个席位。


    但现在,他想到的不是这些世俗之事。


    血液正在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来,刚刚那一刀虽然没有伤到他的心脏,但也实打实的捅进了他的胸腔。


    他现在有了异能,却还是血肉之躯,要是任由血这么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相信章程至会给他叫医生。


    “可以……治疗……吗?”西里尔哑声说。


    简知点了点头,垂手在他的伤口上,一道幽幽白光溢出来,血流肉眼可见的变得缓慢。


    西里尔的眼中亮起了光,近乎虔诚。


    简知却将手收了回来,任由剧痛再次袭击了他。


    “德洛斯首领长,想要我的治疗,您恐怕得答应我一些条件。”


    简知垂眸,注视着西里尔,神色相当真诚。


    “要是您愿意的话,我保证会治好你。”


    西里尔玩弄权术多年,深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当即便点了头:“我答应。”


    “您还没听我的条件呢,”简知缓声说,“第一,你要想办法,让我挤进圆桌会前四位。”


    西里尔眼神一暗,一张嘴就是这么大的野心……


    但他还是点了头:“可以。”


    “第二,我要自由出入军部的权力,第一区的理事长在您的控制下,想必这个要求也不难吧。”


    简知露出些许笑意,像是早就笃定他会答应一般,提出了自己最后一个条件。


    “第三,从您的实验室里调些人给我,我要去一趟污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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