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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VIP】

    第29章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对裴令珠说的, 不如说是……对着他想象中的某一个人。


    那个他醉酒时也念念不忘,皎皎如天边月的人。


    那个明知教主会生气,却仍旧一心一意喜欢的人。


    恰在此时, 江旭的手搭上了谢云川的肩膀, 气喘吁吁道:“谢兄,你怎么走得这么快?我差点没追上你。”


    谢云川没有做声, 只回头看了眼他的手。


    江旭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赵兄这位师兄……有时候还挺吓人的。刚刚那一瞬, 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右手不保了。唔,应该只是错觉吧?


    他这么嚷了一声, 自然惊动到了赵如意他们。


    赵如意转过石壁,目光落在谢云川身上, 问:“师兄回来了?你俩找到路了没?”


    谢云川当然是懒得回答的。


    江旭答道:“没有。这里地形复杂, 我们走了两条岔道, 结果都是死路。”


    赵如意点头道:“看来此事要靠裴姑娘了。”


    裴令珠此时已经上好了药, 试着走了两步,勉强还能行路,便说:“先去找我伯父吧。”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只竹筒来, 塞子一拔,从里头飞出一只蓝翅蝴蝶。


    那蝴蝶蹁跹着绕了一圈,而后向黑暗中飞去。


    江旭拿了火把在手, 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裴令珠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赵如意和谢云川, 则很有默契地落在了后面。


    黑暗之中, 任何一点声音都清晰得很,他俩可不敢悄声说话了。不过赵如意另有办法。


    谢云川走了没几步, 就觉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他转头一看, 见赵如意正走在他身边,面上神情自若,只指尖划过他的手掌,在他手上慢慢写字。


    “正道的几个顶尖高手都在,到时候如何救人?”


    谢云川捉过赵如意的手,也试着在他手心写字:“此处地形复杂,或可利用一二。”


    “影堂主那边呢?”


    “他自然也会相助。”谢云川想了想,又加一句,“你替我制造时机。”


    “属下遵命。”


    许久没听赵如意自称属下,谢云川反而有些不适应了。等救回了赵谨,这师兄弟的身份自是不必用了,倒是……甚好。


    一行人走走停停,路上遇到了好几拨江湖人士,但都是一些小门小派。


    赵如意对江旭道:“江兄,你不是说这件事乃是绝密吗?怎么除了金刀门之外,还有不少门派都知晓了?”


    江旭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等大事怎么瞒得住人?不提别的,你们清风剑派不也收到消息了吗?”


    哪有。


    赵如意想,他们天玄教可是被瞒得死死的。


    正说着话,前方渐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是不是快到了?”


    裴令珠心下一喜,脚步都加快了许多。


    随后就见眼前豁然一亮,却是进到了一处形似葫芦的石洞里。入口处颇为宽敞,越往里面越是狭小,最后只剩窄窄的一条通道。


    此时有两拨人马堵在通道外头,相互间僵持不下。


    一边是几名正道高手,其中就有裴令珠的伯父裴照野。另一边则是些零零散散的江湖门派,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中握一柄威风凛凛的金色大刀。


    这便是金刀门的门主了。


    裴令珠见着伯父,连脚上的伤也忘了,立刻奔了过去。


    江旭可没有这样的长辈,自然不好上前,但他人面甚广,溜达一圈后,已把消息打听得七七八八,回来就跟他的好兄弟分享了。


    “赵兄,听说那魔头被堵在了通道后的石洞内,抓住他已是迟早的事了。”


    “是吗?”赵如意半点情绪不露,只是问,“既然如此,几位前辈为何没有动手。”


    “还不是金刀门的人横插一杠。”江旭压低声音道,“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那好得很啊。


    赵如意想着,正可以浑水摸鱼。


    当一群正道人士唇枪舌剑地讨论“擒住魔头后由谁看押”这个问题时,石洞内忽然响起金石相击之音。


    “咚——咚——咚——”


    极有规律的三声长音,两声短音。


    随即,另一侧的石洞内,回应般地响起了三短两长的声响。


    在场的众人谁不是人精?立刻听出这是有人在传递暗号。


    魔教之人潜进来了?


    几名正道高手还好,那些个小门小派的人,却都乱了阵脚。


    趁着这个时机,赵如意手中暗器飞射,只听“嗤”、“嗤”数声,将石洞内的火把尽数打灭了。


    众人顿时人人自危,只怕身旁忽然杀出来一个魔教之人。


    “大家小心!”


    “别着了魔教妖人的道!”


    就在此时,谢云川也出手了。他的目标是守在通道外的几名正道高手。


    赵如意早已将断雪剑给了他。虽知道如此才能救人,又觉得太过冒险了。


    影月呢?怎么还不出手?


    若仍是他执掌暗影堂,这等无用的手下,弄死算了。


    赵如意按着原定计划,朝金刀门的方向冲了过去。他早已看好位置,一脚就将那少门主踢翻在地,然后高声喊道:“找到了!魔教妖人在这里!”


    这话一出,立刻有不明真相的人涌了过来,将个少门主死死压住,纷纷叫道:“抓住了抓住了!”


    那金刀门的门主气得眉毛倒竖,骂道:“快滚开!这是我儿子!”


    场面乱成一团。


    而赵如意已从少门主怀里偷出了一管毒烟,当下往地上一扔,换了种音调喊道:“不好了!魔教妖人放出毒烟了!”


    众人听得有毒,场面登时更乱。


    就在此时,终于有一道人影从那狭长的通道内冲了出来。


    裴照野目力极佳,黑暗中也看到了一点轮廓,当即追了过去,一掌拍向那人肩头。


    但这一掌尚未击中,又有两道人影缠了上来。


    一人方才就交过手了,宝剑锋利,极难对付。另一人武功弱些,但是不管不顾,硬生生接下了这掌。


    “咳……”


    这人几乎是立刻吐出血来,摔在了一旁。但也亏得他挡了这一下,先前那人顺利逃出了石洞。


    赵如意松了口气,觉得影月还算有些用处。石窟内另有接应的人,他便没有追上去。他怕谢云川一人应付不了裴照野,正准备想上前相助,又听得通道那边有人喊道:“抓住那魔头了!”


    什么……魔头……?


    这时终于有人点亮了火把。火光乍亮,刺得人眼睛生疼。赵如意循声望过去,见一道白衣人影跌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人捉住了头发,被迫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温文俊秀的面孔。


    赵谨?!


    赵谨还在此处,那方才逃出去的人是谁?


    赵如意心头大震。


    他眼见赵谨被擒,几乎就要冲上前去,却又强自忍住了。


    这许多正道高手在场,他就算救下了赵谨,又当如何突围?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云川。谢云川早已脱离了战局,面上一点声色未露,反而朝他摆了摆手。


    赵如意点头,慢慢隐入了黑暗中。


    赵谨虽然被抓,那些正道人士倒没有为难他,只派了几个人严加看守,将他带出了石窟。赵谨始终一言不发,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裴照野留了下来,目光四下一扫,想要找寻方才与他交手之人。


    赵如意他们顶着清风剑派的名头,自然不至于露了破绽。


    其他一些凑热闹的门派见占不到便宜,便都一哄而散了。唯有那金刀门的门主站着没动,身边是他那个灰头土脸的儿子,显得不太服气。但这么多高手在场,他也不敢造次。


    赵如意转悠了一圈,找到了落单的江旭。


    “江兄!”


    “赵兄,”江旭迎上来道,“你刚才去哪了?”


    “我想着凑得近些,好看一看热闹。”


    江旭苦笑道:“就刚才那阵仗,这热闹看得不好,可是要人性命的。”


    “没办法,师门有命。”赵如意道,“江兄可知……几位前辈会将那魔头押往何处?”


    “这我哪能知晓?”江旭故意说,“裴姑娘或许会知。”


    裴令珠这会儿已在她伯父身边,赵如意自然不好再去找她了,因而只是笑笑。


    江旭又问:“对了,你那师兄呢?”


    “师兄……”


    赵如意抬眸一看,见谢云川正朝他走过来,不由得出声唤道:“师兄。”


    谢云川应道:“嗯,师弟。”


    俩人目光交错,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神情。


    功败垂成。


    只差一点,就能救出赵谨了。


    赵如意放柔声音道:“师兄不必担心,就算没完成任务,师门也不会责罚的。”


    谢云川道:“只能另想办法了。”


    “等回了客栈,咱们再秉烛夜谈,商量一下对策。”


    江旭在旁看着眼热。他虽然挚交好友遍地,八拜之交也不少,但还没有过师兄弟呢。


    三人聊过几句之后,也随着众人走出了石窟。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日头明晃晃的照过来,竟然有些刺眼。赵如意极目远眺,见着一行快马往风沙城的方向去了。


    他一边在心中盘算,一边上了谢云川的马。


    江旭跟他们并辔而行,问:“赵兄,你们可是要回师门复命?”


    “先回风沙城吧。”赵如意道,“跟江兄你们同行了一路,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怎么说也该痛饮一杯才是。”


    “甚好!那魔头已经被抓,金刀门的人也死伤不少,当浮一大白。”


    赵如意趁机道:“将裴姑娘也叫上吧,反正我跟她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江旭隐约猜到是什么误会,叹息道:“裴姑娘这样的佳人,你竟也不喜欢,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赵兄你。”


    自赵谨被抓之后,赵如意到这时才露出一点笑容,道:“那必是天下无双之人。”


    “哎……”


    江旭觉得他这位赵兄什么都好,就是太轻浮了些,若碰上位骄矜点的姑娘,可未必爱他这花言巧语。


    他们来时是策马疾行的,回去自是放慢了速度,等回城时天色都已经黑了。


    谢云川出了趟门,回到客栈时,发现赵如意正在他房间里等着他。


    “师兄,”赵如意开口就问,“影堂主怎么样了?”


    “捡回一条命,但是伤得不轻。”


    影月可说是谢云川的左膀右臂了,看来教主这回损失不小。


    赵如意心里寻思着,道:“那还是稳妥一些,从裴姑娘那儿打探消息吧。”


    谢云川盯着他看了看,忽道:“要用上你的美人计么?”


    赵如意失笑:“只要能救回少爷,这倒算不得什么了。”


    接着又问:“先前逃出的那个人,影堂主知不知道是谁?”


    “影月也说不知,只能当面去问赵谨了。”


    “嗯……”


    赵如意总觉得那人不简单,不过,还是别说出来惹教主生气。


    他这样想着,却见谢云川依然在看他的脸。而后更是凑近过来,蓦地伸手按上他的额角。


    “师兄?”


    赵如意一下不敢动弹了,感觉谢云川轻轻拨开他的头发,然后说:“你额上的易容掉了。”


    额角那处旧伤遮盖不住,露出来一点艳色。


    赵如意“哦”了一声,想着或是在石窟内煽风点火时,不小心蹭掉的。清风剑派这个身份还得用着,他便说:“我再补上一点吧。”


    屋内就有镜子,赵如意先将原本的易容卸了,正要涂抹易容用的膏药,却听谢云川道:“有人过来了。”


    赵如意避之不及,已见江旭推门进来,高声道:“谢兄,赵兄是不是在……你这儿……”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得跟那宋羽一样中气不足了。


    虽只一眼,但他已经瞥见了赵如意额角的伤痕。


    那是……


    他踏进来的一只脚缓缓收回去,小心道:“我来得不是时候,二位继续,继续。”


    赵如意看了看谢云川。


    谢云川向他点头。


    赵如意就说:“我们师兄弟二人正欲秉烛夜谈,江兄既然来了,那便留下罢。”


    “我怎么好打扰……”


    赵如意笑吟吟道:“江兄是要等我出剑?还是想看我师兄出剑?”


    江旭此刻若大叫一声,宋羽等人即刻就能赶至。但他们来了有什么用?不过添几条人命而已。


    他认命地走进屋内,甚至将房门也关上了。


    赵如意叮嘱他道:“江兄下回记得敲门。”


    江旭苦笑不已,偷眼看向赵如意额上的伤痕,道:“赵兄额角的伤……”


    “哦,是多年旧伤了。”


    “我听得江湖传闻,说是魔教之中有一个人,额头上亦有一道伤……”


    “嗯,”赵如意爽快答道,“我正是你猜想的那个人。”


    死了死了。


    江旭冷汗直下,心中大呼,吾命休矣!他是有几条命,竟然跟魔教的右护法称兄道弟?


    偏偏赵如意仍称他作“江兄”,问:“江兄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旭老老实实道:“赵兄……赵兄说要请大伙喝酒,我提了这事,大家都很乐意,便定了明天晚上……”


    赵如意微笑道:“那好得很啊。”


    江旭问:“赵兄是为了救那魔头,不,那个赵谨吗?”


    “我俩都姓赵,你说我要不要救?”


    江旭念头急转,努力自救:“赵兄,我有一位结拜兄弟,乃是剑宗掌门的关门弟子,天赋绝伦、万中无一,赵兄若是杀了我,他少不得要替我报仇的。赵兄虽然不怕,但又何必惹这麻烦呢?”


    “说得甚好。”赵如意倒了一杯茶给他,神色可亲,“但江兄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怎么办?”


    “我若是赌咒发誓,赵兄必是不信的。”江旭道,“其实,我跟赵兄相识多年,觉着你行事并不似魔教之人。赵兄若是肯弃暗投明,有我跟裴姑娘做保,裴前辈他们未必会为难于你。赵兄若是不放心,也可纳上投名状,咱们一起设下陷阱,伏杀那魔教教主。”


    赵如意眼波流转,说:“江兄也听说过,我跟教主不和的传言吗?”


    “是我一位兄弟的兄弟说的。”江旭这时也庆幸自己交友广阔了,“待那教主伏诛,赵兄只说自己忍辱负重,卧底魔教多年,谁人还来追究?”


    江旭越说越觉得这办法可行,再看赵如意时,只见他眼中含笑,额上一抹胭脂似的伤痕,当真艳色无双。


    江旭不觉避开了目光,听见赵如意对谢云川说:“师兄,我这位好友……”


    “挚交好友,”江旭连忙纠正道,“挚交好友。”


    “是,我这位挚交好友,劝我弃暗投明,设下陷阱伏杀教主。”赵如意笑眯眯地问谢云川,“师兄,不,教主觉得……此计如何?”


    死了死了死了。


    江旭面色灰败,脸上似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打死他也想不到,赵兄那个冰块似的师兄,竟然是那天玄教的教主。是谁说教主与右护法不和的?他那个兄弟的兄弟,传出这等谣言,到底是何居心?


    因着计划有变,谢云川又出门一趟,赵如意则留下来看守江旭。他可贴心得很,又是倒了茶水,又是叫了酒菜过来给江旭吃喝。


    江旭味同嚼蜡,木然道:“金刀门那些人,也是赵兄杀的?”


    “嗯,不过我只管杀人,后面那些是我手下的人摆的。”赵如意自己也啃上了凤爪,问,“江兄觉得如何?摆得好不好看?”


    江旭只好说:“挺别致的。”


    又道:“一剑洞穿眉心……赵兄平日里藏拙了啊。”


    赵如意一点也不谦虚,说道:“那不是怕吓着江兄嘛。江兄不如猜一猜,我当日为何杀他们?”


    江旭硬着头皮道:“是因金刀门的人滥杀无辜,赵兄为了……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错了。”赵如意大笑不已,随后语气一变,杀意骤现,“是因为他们胆大包天,竟敢伤我师兄……哦,是伤了我家教主。”


    江旭何曾见过这副面貌的赵如意?顿时只觉心如死灰。


    他还当着那魔教教主的面,说要设下陷阱,围杀教主,那不是死得不能更死了?


    没过多久,谢云川匆匆而归。他一言不发,只将一枚药丸塞进江旭嘴里。江旭还没尝着滋味,那药丸就已咽进肚中了,然后听得赵如意说:“这是我天玄教特制的毒药,七日内未得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他说着拍了拍手掌,又换上一副笑脸:“好了好了,江兄这下也是自己人了。咱们来把酒言欢,好好商量一下救人大计。”


    江旭被哄得晕头转向的,等他被放出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一夜之间,他的好兄弟就变成了魔教的护法。


    而他们的救人计划也很简单,就是由他打听出赵谨被关在哪里,然后再帮助谢赵俩人混进去。


    说得倒容易,他上哪儿打听去?


    若是办事不利,他就只剩下七日之命了,他死之后,他那一群结拜兄弟可怎么办?


    正想着,就听有人叫他道:“江大哥。”


    江旭心里更苦了,但不得不露出笑容来,抬头说:“……裴姑娘。”


    第二日傍晚,一辆马车驶进了城内的一处别院。


    马车上跳下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那女子一身红裙,走路时脚还有些跛,说:“大晚上的,江大哥非要来拜见我伯父做什么?”


    “真的是要紧事!”江旭死皮赖脸道,“裴姑娘就帮我这一回吧。”


    事关他的生死,能不要紧么。


    “行吧,见了我伯父之后,你可别乱说话!”


    à? ?i“知道,我不提赵兄就是了。”


    “江大哥!”


    俩人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直到这时,那赶车的两名“车夫”方才跳下车来。赵如意见了谢云川这副装扮,怎么也压不住眼底笑意。


    谢云川被他盯得头疼,低声道:“你能不能收敛一些?”


    在正道地盘上这么肆无忌惮,是嫌死得不够快吗?别的不提,只说那裴照野的武功,就压他俩一头了。


    赵如意“哦”了一声,这才正色道:“这别院大得很,咱们还是按江兄给的地图走吧?”


    “江旭探听到的消息没问题吗?”


    “江兄跟我一样惜命,想来是不会有错的。”


    谢云川觉得他这句话就很有问题,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接着往前走了。


    凭他俩的功夫,要避开那些个丫鬟小厮自是轻而易举的,很快就穿过花厅和几道垂拱门,顺利到了后宅。


    后宅里有一处花园,此刻最显眼的,就是在花园里守着的两个身佩长剑的年轻男子。


    “我答应了江兄不滥杀无辜的,”赵如意小声说,“只能弄晕他们了。”


    他手中银针一闪,两个年轻人应声倒地,连哼也没哼一下。


    赵如意四下一扫,果然在花丛中见得一道小小铁门。他伸手就要拉开那门,谢云川却拦住他道:“到我身后去。”


    “这些正道人士,总不会使些毒烟毒针之类的诡计吧?”赵如意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躲到了谢云川身后。


    只听“吱嘎”一声,铁门开后,虽未见得什么暗器,却是一股寒气直扑面门。


    “这便是江兄说的寒潭水牢?寒气这么重,少爷怎么受得住?”


    谢云川瞥他一眼,说:“你无内力在身,一样要防着寒气入体。”


    “这个简单,教主渡我一些真气就行了。”


    谢云川没理他,一掌拍开了他贴过来的手,随后纵身跃进铁门内。


    “这么小气。”赵如意悄声嘀咕道,“还是师兄好啊。”


    说罢也跟着跳了进去。


    那铁门内是一条暗道,有些像天玄教后山的地牢,只是没有那样蜿蜒曲折。俩人走了没几步,果然见着一处寒潭。


    潭水不深,但是寒气逼人,那水中锁着一道白衣人影。


    那人长发低垂,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正是赵谨被擒时所穿的。


    赵如意连忙奔了过去,叫道:“少爷!”


    那人没有应声,只听得哗啦一响,他的手竟然挣脱铁链,扬手就是一掌。


    赵如意避无可避。以他如今的状况,若是挨这一掌,必然会身受重伤。也就在此时,他后颈处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扯了回去。


    而后谢云川踏前一步,接下了这一掌。


    掌风震荡,激得寒潭之水泛起阵阵涟漪。


    最后是谢云川退了半步,唇角印出一丝血痕。


    而那寒潭中的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颇为英俊的面容,竟是正道魁首裴照野!


    谢云川轻轻拭去唇边血迹,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裴大侠,竟会扮作魔教之人,在此设下陷阱埋伏我等。”


    “兵不厌诈。”


    裴照野随手一挣,另外一只手也挣脱了铁链。他虽立在寒潭之中,身上衣饰也不合身,但丝毫不损那一身正道大侠的气度。


    他望着谢赵俩人,问:“二位都是天玄教的人?”


    “阁下既然在此等着,必然已经知晓我们的身份了。”赵如意握紧手中的断雪剑,道,“是我那位‘挚交好友’江兄说的罢?”


    “江世侄虽然不拘小节,在大是大非上倒是从无差错的。”


    谢云川问:“赵谨被你们关在何处?”


    “赵小友这会儿安全得很。两位若肯束手就擒,不日就可与他相见。”


    赵如意回眸看向谢云川。


    谢云川微微颔首。


    下一瞬,双剑齐出。


    断雪剑剑光凛凛。谢云川手中的青钢剑虽然普通,但他胜在内劲浑厚。俩人使的又是同一套剑法,珠联璧合之下,威力更胜从前。


    即便如此,裴照野只凭着双掌,却与他俩斗得旗鼓相当。


    三人激战之下,那潭水被震得“哗哗”作响。忽听“铮”的一声,原来是谢云川手中的剑受不住真气震荡,竟自折断了。


    赵如意瞧在眼里,连忙将手中断雪剑递了过去,说道:“教主!”


    谢云川接剑在手,反手就是一剑。这一下四面八方都是剑影,倒是逼得裴照野退了一步。


    不过裴照野经验老道,很快就寻着破绽,一掌拍向赵如意的肩头。


    赵如意不敢硬接,侧身一闪,擦着那掌风跌进了寒潭之中。


    他的身形一下就被潭水淹没了,谢云川神色一凛,却并未出手相救,反而剑花一挽,继续向裴照野出剑。


    一时间剑气纵横。


    只论内力,裴照野明显压着谢云川一头,二人斗到酣处,只听“哗啦”一声,赵如意陡然从潭水中冒了出来,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直刺裴照野后心。


    裴照野也算反应迅捷,即刻扭转身形,饶是如此,后背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而谢云川的剑招又至了。


    裴照野说了一个“好”字,依旧以双掌迎敌,道:“不愧是天玄教之人。”


    谢云川一把将赵如意从寒潭中扯了出来,说:“不可力敌。”


    “见识过裴大侠的掌力,也不算亏了。”


    “嗯,”谢云川道,“赵谨既然不在此处,我们先撤吧。”


    俩人刚才还打生打死的,这会儿说撤就撤,一点也没拖泥带水。


    裴照野反倒愣了愣,慢了一步才追上去。


    入口处的铁门仍旧开着,但他们的身份既已暴露,外面等着的,自然就是天罗地网了。


    赵如意抢在前面道:“教主,属下先上去吧。”


    “赵如意……”


    “嗯?”


    “拿着。”谢云川将断雪剑塞进他手里,道,“你那柄短刃能抵什么用?”


    说话间,俩人已到了入口处。


    赵如意便不再推辞,执剑冲了出去。


    外头天光已暗,却被一片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当日与裴照野一起的正道高手少了好几个,剩下的则占住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另有十来个年轻人手持长剑,脚下踏着特殊的步法,显然是结成了战阵。


    而裴照野也从暗道中跳了出来,亲自主持战阵。


    这战阵比之裴令珠当日所用的,可不知高明多少,那些年轻人看着武功不高,但相互配合之下,赵如意仗着宝剑之利,竟也闯不过去。


    赵如意且战且退,差点就受了伤。


    谢云川没有兵刃在手,压力同样不小,却还是抽空看了看他,道:“右护法这就撑不住了?”


    “唉,教主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动用内力。”


    “我以为右护法一不小心,又要杀得性起了。”


    这是他前几日说过的话,教主竟还记着,赵如意委屈道:“前几天才被师兄训过,我哪里敢……”


    俩人刚说了几句,就听裴照野继续劝道:“两位还是早些投降吧,免得伤了和气。”


    赵如意却问道:“裴大侠,宋大侠等人为何不在此处?”


    裴照野见他已猜着了,便说:“昨日一早,江世侄来找我交代一切后,我便另寻一处宅子安置赵小友了,现在有宋兄等人看守着,必是安全得很。”


    “那今日这陷阱,是专为我二人而设了?”


    “正是如此。此阵名为困阵,若二位执迷不悟,也可随时变作杀阵。”


    说着,裴照野将手一伸,立刻有弟子奉上他的佩剑。裴照野手指轻弹,只听剑音长鸣。


    同一时刻,战阵中的人纷纷祭出杀招。尤其是站在四个方位的那几名高手,出招皆是老辣。


    谢云川尚能应付,赵如意却支撑得有些吃力了,稍不留神,就被长剑削去了一缕头发。


    赵如意摸了摸鬓角,对谢云川道:“教主,如果我俩死在这里……”


    “谁说我们会死了?”


    “好吧,那……如果我今日死在这里……”


    “赵如意,”谢云川打断他道:“到我身边来。”


    “哎……”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赵如意,这时竟说不出话了,乖乖到了谢云川身旁。


    谢云川握住他执剑的手,再出剑时,剑招带上了内力,果然威力大增。


    裴照野眉头一皱,喝道:“缚!”


    话音落下,就见一张金丝大网由天而降,将谢赵二人兜头罩住了。同时战阵也慢慢收紧,十来柄长剑绞杀过来,俩人行动受限,身上很快就添了伤口。


    裴照野捏着剑诀道:“既然二位执意不降,那便来试一试我的剑吧。”


    谢云川并不理他,只是叫了一声:“赵如意。”


    “教主?”


    “其实江旭前日劝你所言,现在也还来得及。”


    “什么?”


    “他劝你弃暗投明,拿我性命做投名状……此时此刻,不也来得及吗?”


    赵如意呆了一呆。


    谢云川踏前一步,迎向裴照野的剑锋,背对着赵如意道:“你要杀我,或许唯有这一次机会。”


    他后背毫无防备,立刻有数柄长剑刺了过去。赵如意咬了咬牙,手中断雪剑一挥,只见得剑光湛然,一下将这些长剑尽皆绞断了——他已用上了内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的天际陡然升起一缕红烟,接着在夜空中炸裂开来,绚若烟花。


    那光芒将半边天际都映亮了。


    在场的人皆晃了下神,心中想着,这是谁人发出的信号?


    裴照野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而后剑指谢云川,问:“阁下可知,这信号是什么意思?”


    谢云川道:“正如裴大侠所想,意思……人已获救。”


    他将手一扬,触着那金丝大网时,那网竟寸寸断裂开来。


    “东面……确实没错。”裴照野喃喃自语道,“嗯,你们是故意暴露身份,再制造时机救人?”


    赵如意这时又来了精神,笑道:“以我家教主为饵,不信你们不上当。”


    裴照野确实没有料到。主要是想不到魔教的人胆子这么大,这等天罗地网,他们也敢一头闯进来。


    “就算救着人又如何?二位却是逃不出去了。”裴照野略一思索,重又气定神闲起来,“能留下天玄教的教主,此局不亏。”


    赵如意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道:“宋大侠也不好对付啊,你猜我们是怎么救人的?那个胆小如鼠的宋羽,便是宋大侠的独子吧?我派人捉了他去,临阵威胁宋大侠——他若不肯放人,就只能将他的爱子大卸八块了。”


    裴照野咬牙道:“无耻!”


    “谁叫我们是魔教之人呢?”赵如意满不在乎道,“裴大侠再猜一猜,同样的手段……我会不会用第二遍?”


    裴照野脸上青气一闪,吐出一个名字:“裴令珠?”


    这时,后院突然喧闹起来,有人叫嚷道:“不好了!西厢房走水了!”


    裴令珠正是住在那边。


    裴照野目光冷然,但他是极有决断之人,只犹豫了那么一刻,就身形一动,径直往西边去了。


    裴照野一走,其他的人难成气候,赵如意剑光一扫,几名年轻人立时倒地了。剩下的高手想要阻拦,但谢云川与赵如意联手对敌,很快闯出阵来。


    赵如意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他早听过裴照野护短之名,也是赌他会不会去救裴姑娘,幸好赌对了,不然……他就只能跟教主同生共死了。


    事已至此,风沙城是呆不得了,俩人一路朝门外疾奔而去。到得城门口时,见黑暗中转出来一道人影,手中牵着一匹骏马,却正是江旭。


    “江兄,”赵如意迎上去道,“此番真是多谢你了。江兄那一声‘西厢房走水了’,时机拿捏着真是绝妙。”


    江旭满脸苦涩,却还是说:“多谢赵兄没有滥杀无辜。”


    “答应了江兄的事,我自然会做到。”赵如意道,“我们能成功救人,还是多亏了江兄想出来的妙计。”


    他哪有出什么计谋?他是真心想劝赵兄弃暗投明的,哪知这俩人胆大包天,觉得设下陷阱、伏杀教主这个计策不错,干脆顺水推舟让他去找裴前辈告密。


    江旭甚至还提供了自家的一处宅院,给裴照野他们安置赵谨,否则哪有这么容易救人。


    “江兄如此出力,赵某日后定当报答。”


    “不用了,”江旭连忙摆手,“你将那断肠之毒的解药给我就成了。”


    “那个啊,”赵如意说,“是教中秦堂主自制的丹药,有病治病,无病强身的。”


    江旭脸色更苦了。


    他就知道是这样。


    江旭叹息一声,把手中缰绳递给赵如意,道:“此地不能久留,这是你们来时骑的马,你俩这就出城吧。”


    城门缓缓打开,赵如意他们翻身上马,眼看快要出城时,江旭突然问:“赵兄,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喝酒吗?”


    赵如意轻笑一声,朝他挥了挥手,说:“看我师兄准不准吧。”


    出了城门后,他俩一路向着南边的官道行去,这是事先定好的汇合之处。但到得天快亮时,忽然降下来一阵暴雨。


    好在追兵未至,谢云川就在路边寻了一座废弃的旧庙休憩。


    这一路上赵如意都安静得很。待谢云川生起火来,借着火光看过去时,果然见赵如意面带病容。


    谢云川习惯性地捉住他的手腕,就听赵如意道:“刚才只有一瞬用了真气,当时虽觉得剧痛攻心,但应该没有毒发。”


    谢云川探过他脉象,确是如此。


    “那是怎么回事?”


    赵如意往火堆旁凑了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而已。”


    赵如意的手确实凉得很。


    谢云川一下想起,他曾跌入寒潭水底的事。当然对身负内力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赵如意……


    “必是寒气入体了”


    赵如意讶然道:“只在那寒潭中泡了一会儿,不至于吧?”


    谢云川没好气道:“说好了只是做戏的,你那么拼命做什么?”


    谢云川一凶起来,赵如意的声音就弱下去了:“我拼命一些,才显得一心想救少爷,不然……被裴照野看出破绽怎么办?”


    行,反正他就是一心只想着救赵谨。


    谢云川道:“寒气若是入了经脉,一会儿只会更冷。”


    赵如意“哦”了一声,倒是不甚在意,反而笑道:“幸好被关在寒潭水牢的不是少爷。”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谢云川可不会照顾人。他环顾四周,见破庙内什么都没有,他俩身上的衣衫又都淋湿了,最后只能寻出来一些干草铺在地上,让赵如意坐在了火堆旁。


    而他自己也在赵如意身旁坐下了,道:“手给我。”


    “嗯?”


    赵如意伸出手去,一下就被谢云川握牢了。


    “教主?”


    谢云川道:“渡些真气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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