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红痕
要还是不要?
看着那盏流光溢彩的河灯, 李舒迢想起关于它的种种,最初只是因为它是穆言策替她赢回来的,意义不同, 但是后面它被一再利用,再深的感情都会被消磨, 何况本就萍水相逢。
她没有伸手去接,身体甚至也没有一点动作, 刚刚理清楚的思路再次被堵上, 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还不知道穆言策的意愿。
这盏被穆言策捧在手心的河灯好像她啊, 看似无辜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消磨着和穆家人的情分。
许久后才吐出一句:“那师傅要吗?”
穆言策将双手递到她面前,理直气壮道:“我凭本事赢的, 为什么不要?”
又换了语气调侃道:“但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你不要, 它变丑了?”
还不等他继续说完,李舒迢的手就快速抢过河灯放在自己怀里道:“没有,就是你不觉得它很烦吗?”
看见她的动作加上这没有由来的一句话倒是让穆言策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大概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 转身双手撑在屋顶上, 眺望远处的天。
“你是你, 其他人是其他人, 判案都得看是什么性质再株连九族的, ”他歪头看着李舒迢又问:“所以你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
李舒迢没说话。
这种反应落在他眼中便是默认了,伸手去虚空地抓住那夕阳的轮廓道:“我要是觉得烦就不会认你做我唯一的小徒弟, 你在意的那些人:陛下, 皇后,太子甚至还有那位公主,说实话是我很难接触到的人。”
“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他们师傅, 这是以下犯上。”
李舒迢抬头看着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穆言策意识到不妥,伸出的手猛地收回,开始找补道:“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让我觉得……”
他慌乱的样子让李舒迢愈发肯定之前他喜欢她的猜测,笑容就那么在脸上荡开,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带着些许勾人的意味,“嗯,我知道,师傅也是个顶顶好的人!”
穆言策怀疑地看向她,她真的知道?
在得到她郑重其事的点头和再三保证之后,整个人讪讪地摸着鼻子双臂靠在脑后躺下,小姑娘对自己的喜欢还挺盲目,不,还挺深的。
黑夜顶替白昼给盛京城换上一件轻纱,穆家母子俩和李舒迢认命地挨个把几个醉酒的送回家。
一夜好眠,李舒迢醒来的时候薛琉璃还抱着被子睡在她身边,薛家没有什么晨昏定省,直接散养,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看着她大咧咧的睡姿,李舒迢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爬下床,薛琉璃的房间里面还有一些她之前过夜留下的替换衣物。
从衣柜中拿出来后梳洗一番便悄悄推开门走出去,没有意外地在树梢上看见了暗雷。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叼着根杂草双手环抱倚靠在那边,看着那根草她之前就问过了,万一那是被路边野狗灌溉过的呢?
后面暗雷好像就摘比较高的或者看起来比较干净的草了。
意识到自己想歪了之后,她摇摇脑袋走上前询问对方的伤势。
暗雷睁开眼睛拿出嘴里的草轻轻跳下,很少见地开口仔细说道:“嗯,差不多了,其他的不碍事,您的安危重要。”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薛家的原因。
李舒迢点点头询问暗牢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暗雷如实说来是白衔止提醒到她可能会在地下水道,所以他和一同在暗处的穆言策分两路去救她。
他也很快就发现了晕倒在地下水道路口处被披风裹着的李舒迢,也感受到周围浓烈的杀意,快速背着她就朝和穆言策约定好的出口跑。
“殿下,那些人不是提刑司的,”暗雷神色凝重,提刑司的风格在暗塔的训练中他见过,可以直接判断。
李舒迢震惊地看着暗雷这和平常不一样的样子,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恐怕只有提刑司的人知道了,但是白衔止是不会说的,这一点她很清楚,又提到另外一件事情:“对了,暗雪他们呢?”
“在暗塔,”暗雷说得云淡风轻,可是紧握的双拳还是透露出他的情绪。
暗塔是他们曾经杀出来的地方,现在回去面对的很大可能是死亡,他们这些人说是暗卫可还有一个词来形容可以更合适——死士。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名字的皮下可以是无数人。
李舒迢叹了口气,想起在提刑司之时无法召唤
暗卫的事情,还是没有说,只是先让暗雷下去。
按照之前暗雷的行事风格,不该说的一句话也不会多说,但是现在他却拿出一块令牌道:“殿下,这是缥缈楼的悬赏令,我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抢下来的。”
“缥缈楼是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涵盖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杀手以及帮会,按照那天的情况结合今日的情况来看,有人买您的命而后又撤了。”
刚说完李舒迢提裙上台阶的动作顿住,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闭眼不敢回想那些熟悉的面孔还有桌上的那一碗八仙豆腐汤,口中涌出涩意,胃里面的东西在翻滚,像是要把昨天吃的豆腐汤吐出来。
她伸手捂住胸口大口地呼吸着,又听到暗雷继续说。
“本来这些我不该说的,保护殿下是死士的责任,我拼死保护殿下也是因为我身上的毒只有皇后能解,左右不过一死,但是护心丸可解世间百毒。”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李舒迢猜的到,因为毒素解了,他不受制于皇后,这才将知道的事情说出。
屋内传来动静,李舒迢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看向暗雷,暗雷将令牌递过去刚要飞身离开便听到同样一声很轻的声音:“救你那天,我叫不到暗卫。”
暗雷也是轻飘飘地回答了句知道了便重新飞进树冠中,这次目标不是那么明显了。
充满少女馨香的室内迎来短暂的阳光后又再度归于平静,李舒迢绕过屏风看着睡姿依旧难看的薛琉璃,坐在床边开口让她睡进去点,然后就看着明明还在睡梦中的薛琉璃懂事地朝里面地挪了挪被窝。
空气有一瞬间的尴尬,老实巴交照办的薛琉璃:……
“迢迢!”薛琉璃被识破后索性跪坐起来大喊然后抱住李舒迢,拍着她的后背道:“你还有我,还有章阳,还有小穆大夫,很多很多在乎你的人。”
昨天两个人屋顶谈心的时候有三颗脑袋排列整齐地露在另外一边,他们看不见二人的神情,可是却可以通过说话的语气和交谈的内容大概判断出来结果是愉快的。
提刑司提审一事本就透着股诡异,分明是太子手下的兵在值守,居然眼睁睁看着李舒迢被造谣带走不做任何反应,还以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她赶紧拉着章阳夜闯太傅府。
对于他们这些功课不好的人来说,进太傅府邸和进地狱有什么区别,可是为了好朋友还是咬咬牙进去了。
虽然没有捋清什么真相可是起码多了一方力量来帮忙,所幸这个力量发挥的作用不小。
可是她刚刚居然听见有人买了悬赏令又撤下,那结合先前的事情不难猜出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
薛琉璃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明明是打算安慰李舒迢的结果她自己却先一步哭出来了。
滚烫的泪水晕开一大片水渍,将她肩膀上的衣服浸透,李舒迢也回抱住薛琉璃,看着她哭的不能自已的模样轻轻哄着:“有什么好难过的?相反我还很谢谢这个身份,如果没有这个身份的话,我怎么会认识你,认识章阳,认识师傅还有很多很多人。”
“身为公主承受了许多便利的同时也要承受因为这个身份带来的其他难以预料到的事情,福祸相依,上天给的安排都是最好的。”
这是她的公主姐姐在婚礼过后不久和她说的。
李舒迢用轻柔的话语表达出她的态度,生气、伤心和失望这些情绪她早在姐姐那边就已经尝过一回了,以局外人的身份;而这次不同的是她是主角,那一柄名为亲情的剑扎地更深了而已。
薛琉璃感受着她平静的样子,擦了擦哭出来的鼻涕,刚要起身的时候就看见李舒迢刚换上的衣服被她的眼泪鼻涕给弄脏了,不好意思道:“迢迢,你的衣服……要不换下吧,我最近新做了几套衣服,我们穿的一样出门吧。”
女孩子间总喜欢打扮得很像出门,尤其是现在母性大发的薛琉璃,巴不得自己有什么好的全部都给李舒迢。
然后她就看见李舒迢背后奇奇怪怪的大片的熟悉的红痕,好像不是她以为的被虫子咬和酒精过敏。
想的时候薛琉璃同时也问出声来,没有觉察到李舒迢身体的僵硬,扯下她的肩膀上的衣服就看见不仅是后背就连前胸也是一样的情况。
“迢迢,这是……”薛琉璃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些惹眼的痕迹问。
李舒迢把衣服穿好刚想要找个借口就看见薛琉璃猛地从床上跳起,腾空单脚劈叉从床顶上踢下一柄迎月枪,风风火火甩着枪喊道:“是白衔止还是哪个王八蛋,我去杀了他。”
“是下手多狠,过了这么久这些暧昧的红痕还在?”
皮肤娇嫩有公主毛病但是确实是公主的李舒迢还没有从她们昨晚在枪下睡觉的情况下反应过来又抓住一个字眼问:“等等,琉璃,你怎么知道这是暧昧的红痕?”
第23章 出事
一句问话, 成功让两个好姐妹陷入沉默,避开对方的视线。
最后还是薛琉璃先败下阵来,将迎月枪放回床顶, 一屁股坐在李舒迢身边道:“就是……就是上次浅草寺那次,我不是找楼青崖吗?然后就……你懂的!”
李舒迢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脑海中快速回忆那一天的混乱。
然后便出现穆言策的脸, 他的嘴角, 还有他双眼通红的样子相握的手以及克制的声音。
意识到她现在脑子里面装的东西不对,李舒迢赶紧站起来用手当扇子扇风, 晃了晃脑子把美色摇出去,深呼吸几口才想起那天关于薛琉璃腰疼的事情, 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虽然薛琉璃确实可能很少运动, 但是对于她这种好动的性格来说平常偶尔的舞刀弄枪不成问题,身体素质不至于那么差,才干了一下午的农活而已, 怎么可能就腰疼?
都怪穆言策的美色, 直接误导她了。
还有楼青崖平常看起来是个老实的, 惯会耍阴招, 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难怪后面老实了。
火气瞬间转移到李舒迢身上, 拉着薛琉璃就朝外走:“走,我们去找他。”弄死他。
薛琉璃被硬拉着跟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嚷嚷道:“唉唉唉, 不是, 是我主动的。”
李舒迢整个人愣住,就听见薛琉璃解释,原来二人到了山脚下找了间酒肆就开始拼酒, 随后她不知道发什么疯觉得楼青崖大口喝酒的样子好符合她的胃口,然后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了,反正她觉得自己没吃亏。
李舒迢印象中这两人有见面好像都是在喝酒,嘴角抽抽问了句有没有用药,万一怀上孩子怎么办,又提到她现在会把脉给她检查下。
薛琉璃满不在意地说挥手她身体她知道,就最近这状态不会是要怀孕的样子,随后扯开话题寻了个由头拉着李舒迢两人一起换上了新衣服手牵手出门了。
爱美之人怎么能少的了胭脂水粉,二人目的明确赶往盛京城最大的凝露台,在店里伙计的介绍下挑选了一些胭脂后拿进一间包厢试用。
其实以李舒迢的身份只要她愿意便会有大把人送上门了,但是她更喜欢这种自己挑选尤其是和薛琉璃在一起选出最适合颜色的感觉,让她感受到人间市井烟火气。
两人任由着对方在自己手臂和手背上试哪种颜色合适,却听到旁边包厢窸窸窣窣的声音。
最初二人没当回事,可是渐渐地发现事情好像不对,尤其是听见谈话内容中不仅仅是穆家人的名讳更隐隐指向李舒迢。
讨论皇家事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她们用“那位”指代她。
凝露台包厢的隔音并不算好,薛琉璃又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觉察不对之后示意李舒迢安静,拉着她轻轻趴在隔板间听。
果然,一边的包厢中传来几个女子的交谈声,无非是当初穆言策帮忙李舒迢的目的不单纯估计
是外面惹到什么乱子了想要借皇家的势力和威名,而李舒迢更想要帮助太子拉拢穆太傅这个势力。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估计早就无媒苟合了等等之类的话。
薛琉璃一听撸起袖子就直接冲过去踹开门:“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啊?你们是睡在他们俩床下吗?看样子盛京城的治安还有皇宫的守卫堪忧啊。”
她伸手指着包厢里面瑟瑟发抖面色惨败的众人,“是你,还是你?或者是你?”
李舒迢跟在后面关上了门靠着门板上眼底笑意不达眼底:“是啊,本公主也想知道,是谁看见了?说来听听?”
众贵女们看见这一幕仿佛回到了以前被三人追着打的时候,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推出来一个最近刚刚混进她们圈子里面的人。
“你问她,她说的有模有样的。”
李舒迢眼神扫向被推出来的黄衣女子,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没有印象,是新来的?
身上的衣服也是普通,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标识,不过腰间倒是挂着一个眼熟的玉哨。
她心里有数了,欣赏着手上新涂的豆蔻没有开口,黄衣女子手下意识捏紧玉哨道:“我哥哥是提刑司的人,那天,你出事是穆大夫救的。”
“还有,你还是穆大夫唯一的徒弟,这话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凭什么你可以是,其他人就不行!肯定是你们有其他关系,陛下和皇后娘娘不也是……”
黄衣女子话还没有说完,薛琉璃便上前一巴掌给打断了,还要继续动手的时候被李舒迢拦住了,一把扯下那个玉哨,嘴角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道:“吹吧,用点力。”
“要是提刑司人没有及时赶来,那么泄露提刑司机密,恶意诋毁太傅之子,蔑视皇家威严,你猜你要坐牢多久?”
说完便笑眯眯地把玉哨放进黄衣女子的手心。
黄衣女子被她这副嚣张的样子气到了,胸口上下起伏回头看向刚刚还和她好姐妹相称的一众贵女,质问她们这么多人居然还怕她们两个,而且再三保证她说的是实话有证据,最后见众人没有一个理会她才屈辱地拿起玉哨吹起来。
同时薛琉璃熟练地叫来了店小二去提刑司找人,就说长乐公主有请白大人过来。
店小二本来看着这明显的以少欺多还有些愤愤不平,一听是长乐公主立刻点头哈腰,甚至隔着门板给李舒迢打了声招呼,然后接过一锭银子连楼下生意也不管直接跑向提刑司。
长乐公主可是她们这条街的财神爷啊,每次砸东西都以数倍赔的。
提刑司的人来的很快,白衔止带着几个手下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一房间贵女,刚要蹙眉询问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见了闭目修养的李舒迢还有护在她身前的女子。
薛琉璃懂事地开口道:“姑娘,劳烦刚刚说的再说一遍,白大人来了。”
看着几个身材精壮的男子还有已经低头不敢说话的贵女们,黄衣女子这才有一些害怕,挪动着脚步要后退,李舒迢不放过她,继续加筹码道:“这位黄衣姑娘也是有玉哨的人。”
白衔止闻言目光顿时凛冽,直直看向黄衣女子手中的玉哨,声音低沉道:“说。”
这句话气势很足,让原本笑着看好戏的薛琉璃心口都挑了挑没忍住眼神在白衔止和黄衣女子身上来回打量。
终于在这股强势的威压下,黄衣女子再度修辞了刚刚的说辞,没有之前的直白和激烈,但是也盖不住那肮脏的心思。
白衔止示意手下过去将玉哨拿来,随后向李舒迢致歉,最后保证会处理此类流言。
得到她的点头后,白衔止便带着黄衣女子离开,李舒迢看着现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其他人没有兴趣地也跟着离开。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迢迢,我们不警告那群人一下吗?”
薛琉璃甩着身上的玉佩问,刚刚白衔止的意思显然只是处理有关提刑司的流言,可这流言后面还有和穆言策的呢。
“没有用,提刑司那个是客观事实,但是和师傅的属于捕风捉影,源头不是那么好找的,”李舒迢拉着薛琉璃进了一条小巷子。
薛琉璃刚想要问清楚就看见前面走来一个眼熟的身影,辨别了好一会才乖巧道:“宣阳侯世子。”
来人便是李舒迢的姐夫,宣阳侯世子魏亓风,依旧是一身乞丐装扮,在李舒迢喊完姐夫后才带着二人进了自己四面透风的住所,找了两个看起来不是那么磕碜的碗给二人倒茶。
薛琉璃看着有两个豁口的碗又看了眼李舒迢一个豁口的碗,再看着魏亓风那只有一半的碗很捧场地端起自己面前的大口喝。
“是因为盛京城中关于小穆大夫的流言来的?”
魏亓风开门见山,李舒迢点点头。
“一半,”魏亓风开始解释,最初的流言不过是那个林家小姐患病才惹来的些许流言蜚语,后面澄清之后总有些脑子不清楚的还扯着这一点不放。
人总是觉得别人没有看见的那么干净,出身好家世高,得贵人赏识。
直到后面越来越多人都在怀疑为什么这次穆言策回来了而没有继续选择出远门,唯一的变数就是李舒迢。
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么点事情,有些人说着说着好像就是真的了,加上还有一些东宫的人在后面操作,一部分百姓就更加确认了。
真正严重起来是浅草寺归来那段时间,除却东宫还有另外的人在散播,他找人查过来源,太多了,各种理由,真真假假难以辨认。
爆发起来则是提刑司被烧,有人说看见李舒迢被带进去,更有让说穆言策进去救她。
放火一事,兹事体大,白衔止平常不做人,现在看热闹的百姓很多,谣言早就满天飞了,只是没有拿到明面上说而已。
李舒迢手放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抠着桌面,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太子哥哥和母后一开始就在布局了,可笑的是这个局倒是被别人借了东风。
“迢迢,不是姐夫说,你真的没有怀疑过小穆大夫为什么好端端地回来吗?”
魏亓风看着面前这个从来这边就喊了声姐夫的人问。
李舒迢看着破墙感慨道:“师傅就不能是想穆太傅和穆夫人吗?”
“孩子回来陪父母又有什么错?”
魏亓风料到这个答案笑笑举起碗道:“那姐夫希望迢迢得一良人,白首一生。”
李舒迢刚要接话,外面跑来一个又是穿的破破烂烂的小男孩道:“风哥,不好了,有人到乐善医药坊闹事,说小穆大夫搞大了他们家儿媳妇的肚子,现在孩子即将临盆要他负责,官府都来了!”
第24章 亲眼目睹
大片的阳光从破落墙壁的空隙中照射下来, 小男孩就站在光芒中大声喊出,李舒迢还没有听完便下意识站起就要朝外面跑去,手刚搭在摇晃的门框上之时就受到魏亓风的阻止:“长乐, 你要想清楚了,这次出面帮忙那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她要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 是啊,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她现在要是出面不就是侧面坐实这个谣言吗?
李舒迢回头看着依旧坐得稳当的姐夫和跟着她一起站起的薛琉璃, 在二人了然的目光中朝魏亓风福身笑道:“这次就不听姐夫的话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未来勇敢一次。”
魏亓风的眼神震了震,这是当初他送给为姐姐争取自由的李舒迢的话, 没有想到这小丫头记了这么久。
“你不怀疑吗?”
即使内心受触,魏亓风还是快速地抓住重点:“这些人能闹成这样波及
的人一定很多, 那么越荒谬就越有可能是真相。”
“真的值得吗?”
这句话也是李舒迢从刚刚听到小男孩说话的时候一直在问她自己的, 值得吗?
若穆言策是无辜的自然让他看见她的一番真心,若不是呢?
她可以像姐夫最初拒绝纳妾般果断褪去宣阳侯世子的荣光,在盛京城的街头游荡吗?
说实话她不知道, 但是异地而处, 她在被白衔止关在提刑司的时候, 想过母后, 太子哥哥, 甚至还有父皇, 结果却是她压根没有列入救命人选的穆言策和姐夫过来了。
姐夫过来她可以理解,但是穆言策难道不知道被发现之后的后果吗?
扪心自问, 说没有感动是假的, 所以,这次她愿意去试试看。
李舒迢坚定地点点头,转身便看见门口牵着高头大马的暗雷朝她伸出手来, 她快速上马离开,暗雷也紧随其后。
看着两个人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魏亓风看着没有及时上马的薛琉璃:“你不去?”
“我的军师打前阵,我自然要保证她后方无忧了,是吧,驸马爷?”
魏亓风看着又一个人跑开,对着傻愣愣的小男孩道:“走吧,宣阳侯世子妃最近还好吗?”
——
马蹄声在大街上响起,场景对于在街道上行走摆摊的人来说不算陌生,纷纷避让。
就这样,李舒迢骑着马快速穿过闹市来到乐善医药坊。
门口围着很多人,其中为首的是一位年迈的妇人,妇人身形佝偻,穿着浅紫色花样的衣服在一个十五六岁女子的搀扶下哭诉。
缰绳勒紧,马儿的嘶鸣声瞬间破开那围地水泄不通的人群,这些人多是周围摊贩或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对李舒迢的面容很熟悉。
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个男子,借着牵马绳的动作示意她先离开,李舒迢认得他,是医药坊的伙计,平常惯会说话。
目光对上因为这场自己制造出来的意外而停止哭诉的老妇人,那双眼睛混浊中却带着一股子精明,像是深幽的潭水望不见底。
比起她对老妇人的一无所知,老妇人好像对她深有了解,因为年长而耷拉下的眼皮遮挡不住那眼睛的锐气,直直地射向李舒迢,开口就是当家主母的范:“你就是庭深在盛京城收的徒弟?听说还是个公主?”
“是皇家无人还是太医院无能,堂堂公主千金之躯偏要来做有妇之夫的徒弟,怎么?学宫没有教过你男女大防吗?”
老妇人说话的时候直起腰,一副不畏惧皇权的势头,话里话外尖锐的字眼无不在嘲讽李舒迢行为的掉价。
李舒迢把绳子递给伙计,顺着人群主动让开的一条小道慢慢走近,今日她的打扮是薛琉璃用心搭配过的,粉衣娇俏却不失气场,尤其是头上发簪垂落下来的流苏,碎金带玉的蝴蝶振翅而动,在斑驳的日光下耀眼夺目。
比起这个更突出的是李舒迢整个人的气势以及嘴角带笑带来的威压,长乐公主是皇后之女,礼仪气度自然不凡,更何况还跟在元德帝和太子身边学过一段时间。
平常看着在医药坊偶尔还会因为做错事情被罚站背书抄书,众人渐渐忘记她是公主,是曾经的盛京城霸王。
李舒迢走到医药坊里面,回身看着里面的人,只有捂着心口被其他人拉住的楼青崖还有拿着棉花准备堵耳朵的陆叔,没有看见话题中心的人。
见她视若无睹的样子,老妇人还想开口,便看见她转过身来,看戏似看着老妇人,手指竖起三根:“老人家,你刚刚的问题要本公主回答的话,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一,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这边叫嚣的,麻烦拿出证据,二,若是说怀孕那么麻烦那位妇人出来,还是是你身边看着年幼实际不是的这位……”
李舒迢歪歪头看向眼神对自己一直不算友善的女子,又拉长了语调道:“三,就是最重要的,为什么知道师傅的表字却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有选择去太傅府邸闹开,而是选择在这个师傅只是挂名的医药坊?是因为你们也认识楼大夫吗?”
听着这话,众人才开始思考,好像确实如李舒迢说的那般,见众人迫于皇室压力终于开始思考,楼青崖顿时觉得气都通顺了,甩开两个伙计殷勤地搬了把椅子给她坐下,然后像是内侍般冷冷地把这一家子人莫名其妙的做法再度配合几个伙计重演了一遍。
老妇人是突然间过来说看病的,说家里的儿媳快要临盆,打算过来抓些安胎药,他问了些情况后决定给些滋补又无功无过的,再三言明最好还是等诞下麟儿再找大夫看。
然后这个老妇人就开始发疯,撒泼说着家里有大夫又说不在的,很快那个小姑娘便跑来大声哭喊着祖母直接在门口像哭丧一样喊着,瞬间小姑娘的叔伯什么的都来了。
吵嚷声吸引了周围的一众看客,老妇人见大势已来,说出穆言策在外面破坏她儿子一家的事情。
楼青崖对于这一系列的无端指证和猜忌肯定是不能忍的,拿着棍子一副要打架的姿态上去讲道理,要不是陆叔拉住差点又多一条罪名。
老妇人看着医药坊众人跟说书表演似的把那一幕幕重演,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她年纪大眼睛小,哭得时候压根看不见眼睛,领头的学得惟妙惟肖直接用闭眼代替,引起围观群众的憋笑,想要骂又不不知道该说什么,气得伸手指着“表演者”。
看着平素有着“大眼大夫”称呼的楼青崖表演打滚和耍赖,又看见眼睛真的只有一条缝的老妇人,李舒迢端着的模样差点破功,等着表演过后,她坐在椅子上看向老妇人:“怎么?戏看完了,你的回答呢?”
老妇人憋着气,手拍了拍身边站着的小姑娘,唯唯诺诺的稚嫩声响起:“其实我们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庭深哥哥对我也很好,但是不能……”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从她的小布兜里面拿出一张张纸条分发给众人,抽泣地说着这是穆言策写给他们的欠条。
李舒迢一个眼神过去,藏在暗处的暗雷快速抢过,接到纸条的人和哭得脸红的小姑娘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手上的纸条就没了。
暗雷快速来到李舒迢身边后,将纸条递过去再次跳上房梁,楼青崖看着她手上多出来的纸条侧过身子看,一笔一划都是穆言策的笔迹。
医药坊内就有穆言策的记录,拿出来一对比就直接证明了,看着上面的日期和金额,从原本的几两到十几两再到百两千两,李舒迢将纸张合上,看向瘪嘴看似洒脱实际再度抛出一个罪证的小姑娘。
“没事的,我知道的,这个即使字迹一样你们也会觉得是我们临摹什么的?可是,这位公主姐姐,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我们从盛京城城门口进来,问了官府衙门,可以说是一路走一路问,你说我们只知道他是医药坊的大夫,难道就不能是他没有告诉我们他的真实身份吗?”
“不然,怎么解释他没有出来和我们对峙?”
小姑娘说着身边面相看起来很像的几个中年男人开始也背上背的包袱中掏出一件件小物品,很多是在穆言策回来之后医药坊贩卖的,也有很多穆言策的题字。
“庭深哥哥和我说,他的表字取自‘门庭深冷,来者需诚’,我们家好心好意待他,他送的东西我们都舍不得用,用他说的办法好好保存着,可是他为什么欺负我的嫂嫂之后还跑了呢?”
小姑娘通红着双眼看着李舒迢等人发问。
李舒迢和楼青崖看着那些眼熟又陌生的私人物品交换着眼神,得到对方的摇头之后她双手握紧,试图找到一些漏洞,可是面前血淋淋的事实就那么赤裸裸地摆着,那些和她身上相似的香囊,其中的花香还很新鲜,包袱敞开的那一刻,馥郁的香气传来包裹住众人的嗅觉,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单凭这个说的了什么?”李舒迢上前一步看着那些被
人拿在手上各个时节的花卉香囊强装镇定开口:“师傅会把香囊的摆件拿出来贩卖,就证明他的问心无愧,或许他只是经过了你们村子给你们提供了帮助而已呢?”
“说出来的话是要负者的!”
一席话再次成功扭转了风头,穆言策确实有爱送香囊的习惯,尤其是一些不爱抓药吃药的老人家,盛京城人爱看热闹的多,可是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外乡人就把矛头指向帮了他们那么多的自己人身上。
一时间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再次改变,小姑娘嘴唇嗫嚅着,她知道除非能拿出穆言策更私人的物品,否则单单凭借这些东西是不可能作证她的说辞的。
“找到了,找到了阿蛮嫂子了,”人群外传来一声呼喊,是长得和这些闹事人差不多的小伙子跑来,气喘吁吁道:“姐,你说去找几个月前买房子的人还有同时在找产婆的,我真的找到了,不仅有阿蛮嫂子,还有庭深哥也在,我让哥在门口守着了。”
这话像是巨石滚落在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上震起道道涟漪久久不散,楼青崖刚要上前小姑娘笑着开口,但是是对着李舒迢说的:“公主姐姐,什么证据都不如亲眼目睹是吧,我们现在要过去了,您一起吗?”
第25章 长乐公主此人
如牛毛似银针般的细雨最后还是抓住四月的尾巴洒进了盛京城。
李舒迢看着像是掐着时间点来的官兵心里觉得奇怪, 不过还是没有多问,由于在场的人过多,在得到众人的一致决定之后选出较有威望的人一起去, 剩下的人就在医药坊中等待。
她毫无疑问地被选中,和众人一起跟着男子走向一处青石巷中。
梅子黄时, 杏花微雨,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芬芳, 不刺鼻很舒服, 但是李舒迢没有心思闻,看着周围清静幽雅的环境, 一股不好的念头在心头盘旋。
直到在朱红院墙的里侧发出男子的尖叫以及辱骂穆言策的声音,她走在引路男子的身侧, 男子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 抬起脚就朝大门喊着哥跑去,见状她也紧跟着跑向大门处。
细雨从天空飘落,落在屋檐上, 地上的青石上, 还有李舒迢的伞面上, 沿着伞骨滑下, 顺着风溅到她的脸上。
李舒迢跑到门口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在敞开的散发着湿气的褐色木板中, 穆言策张开手臂维护着身后的妇人, 妇人艰难地站直身子,一双泪眸盈盈含春, 而他身前的是被推搡在地周围围着一群人的男子, 应该是阿蛮丈夫。
稍微落后几步的老妇人从她身边跑过,丢下手上的伞就跑进去,从她这边看过去, 只能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老奶奶挥舞着双手双脚跳起却被官兵控制住,而穆言策面对这种场景依旧是无动于衷。
李舒迢深呼吸几口,这才拾起裙子缓缓踩上台阶又慢慢走向他,这处院子很小,门口到院子中心不过也只是几步,她和穆言策隔着人海相望,二人眼中皆是复杂的神色,久久没有说话。
雨势渐渐变大,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别充沛,豆大的雨珠直接砸下来,李舒迢走近才注意到眯着眼睛不舒服的阿蛮,顾念着她还有身孕,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伞递过去。
殊不知这个举动立刻刺激了还在和其他人掰扯穆言策言行道德有亏的那家人,老妇人首当其冲道:“你们盛京城的公主还真的是心胸阔达,这就差被抓奸在床了还可以关心对方?”
“大家伙听着,穆言策他欺负我们村子消息闭塞,欺骗我们写借条签字,实际上是用假药,最后还看上了我的儿媳妇,这种人也配做你们什么什么之首?”
她指着那群官兵还有跟来的一群人说,激动的口水夹了雨水喷出,然后又捶胸顿足地开始埋怨自己,比起楼青崖略带玩闹的表演,她的表演更有精髓,更具悲剧色彩。
直到哭到最后像是像是没有力气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垂暮之年那隐隐带着死意的眼睛牢牢盯着穆言策,一字一句道:“穆言策,老身不怕遭天谴,你怕吗?”
此刻的天像是回应那句话一般,一道闪电直直划开天幕,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纷纷惊愕地看着穆言策。
李舒迢听完老妇人的陈述之后也再次转头轻声问:“师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只要你说,我就信,求你了。
穆言策这下才敛了身上的冷意,晦暗的眼眸看向看似坚强实际整个人都要破碎的李舒迢,她眼神中的哀求都要溢出来了,让他不敢直接对视,身上还挂着他送的香囊,与香囊一道的是一枚更精致的玉哨。
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在院子中形成一个小水坑,不知道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后退一步,谦卑有礼地作揖道:“殿下,微臣无话可说。”
心凉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比起狂风骤雨带来的寒意这句话堪比隆冬飘雪,甚至更甚。
李舒迢握紧了拳头,最后确认了一遍,声音沙哑带着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地但是还是完整地问出来了。
得到的回答更简洁,更加不讲情面。
殿下,这是微臣的事情。
李舒迢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包括他是无辜的只是在外面惹了祸事,也包括最坏的打算这事情就是他干的,所以她特地带上来外祖父给她的暗哨,这是性命垂危之际才能叫来的亡命之徒。
如果事情不能按照她想要的发展,那么这些人也不必留着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直接超出她的预料,她嘴巴张了张,想问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殿下,微臣,多么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小娼妇,还挺有本事啊,穆大夫为了你连公主都不要了?这个孩子是他的吧?你做这些事情对得起我们家吗?”
“青天大老爷,你们可都听见了,给我们家做主啊!”
老妇人见状更加激动起来抓住时机开腔,带路的男子也在谴责,不外是怀上孩子的时间不对,他们一家子计算之后发现很有可能是穆言策在的那段时间怀上的。
看着穆言策无所谓的样子,李舒迢别开眼神,却发现阿蛮双唇发紫,“师……小穆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她刚喊完便发现那一身的粉裙下摆沾染上了血迹,有身孕的人是不会来葵水的,那么很有可能是……
显然,众人也想到这个可能性,手慢脚乱起来,老妇人看准机会灵活地穿过人群跑向阿蛮拉着她的手恶狠狠道:“反正不是我们家的,正好解决了,免得难看!”
这近乎无情的话让众人停下了动作,事情追根究底不过是她们的家事,在高门大族中打掉孩子并不奇怪,只是很少拿明面上说。
李舒迢看着阿蛮抱着肚子咬着嘴唇痛不欲生的模样想起来她本该还有一个弟弟的,可惜那时候没有人帮她在外面上香的母后。
“小穆大夫,救人吧,”她忍着全身的颤抖抿着嘴唇说:“不管如何,这是一条人命,医行天下第一条就是人命不分贵贱,是你的你就认,不是你的本公主自然会匡扶正义,不让宵小得逞。”
有了李舒迢做保证,一起跟来的人群中陆陆续续有几个女子举手道:“殿下,我是产婆,可以帮忙的。”
“殿下,我也学过,是城东蔡大夫的弟子,也可以。”
“小穆大夫,麻烦您一起,我们需要知道孕妇的情况,在外面就成。”
“……”
同时官兵也抓着老妇人和带路的男子防止他们发疯,有的听从产婆的意见去准备东西,剩下的和一起来的在外面等待,顺便维持秩序。
老妇人还想说话,便被其中一个官兵的眼神直接威慑住和小儿子抱在一起。
屋里传出阿蛮痛苦的叫声,怕被误会院子中生产过的女子出声解释这是女子生产必经的一道坎。
李舒迢点头后站在原地没说话,她现在确认了这些官兵是琉璃那边的人,而产婆和这些有威望的应该是宣阳侯府的,那接下来就是等孩子生出来之后问阿蛮了。
在她以为事情会顺利到结束的时候,暗雷不知道从哪个角
落悄悄走出,略过穆言策来到李舒迢面前:“殿下,周围有杀气。”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正常说话的语气,像是和朋友讨论一会事情结束吃什么一样。
李舒迢握紧腰上的暗哨,看着因为暗雷的话警觉起来的众人,还有门口那打破这片刻寂静声势浩大而来的众多身着提刑司官服的官兵。
这些人她不认识,甚至当初在牢里面也没有见过,而且不是白衔止带来的。
来人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个礼:“长乐殿下,提刑司接到报案,有人在这里囚禁无辜妇人,并试图行凶,案子已经激发民怨,希望殿下配合。”
强势的态度让李舒迢脑子里面浮现出很多人,混乱的脑子让她无法准确思考,她现在只清楚一点,一旦出去那么穆言策不管是不是无辜,那么污名已成,她也……
不行,不能就这样配合。
李舒迢扬起脸笑得开怀,指着里面如实说是孕妇,这些人是来帮忙的,还有官兵也是受到她的指使控制住关心则乱的亲人,有什么监禁一词?
更讽刺来人希望来人把报案者交出,她也想要一个真相。
风雨交幕之下的双方相互对峙,最后还是来人后退一步道:“既然殿下一心觉得院子的主人无辜,那么,希望这位妇人有命可以站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暗雷率先挡在李舒迢面前,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黑衣人,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尤其是在雨水的冲刷下,沉重的味道被激起。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黑衣人和官兵打起来了,薛家作为武将手下身手自然不差,刀光剑影之下,是两方依旧没有动静的领头者。
来人看着节节败退的黑衣人,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守在李舒迢身边的暗雷快速反应:“殿下,来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表明暗雷他打不过以及对方人数很多。
这一波人比起最初的那些人来说强了很多,起码身上被渗开的血腥味更重,李舒迢看着落在下风的官兵,出声让他们回来护住这些一起来的人。
在对方诧异的神色中李舒迢缓缓开口:“你是白贵妃的人?”
来人笑笑不说话,李舒迢心里有了数,走出暗雷的包围圈,迎面直问:“那就是那个人的人了。”
黑云覆盖的天空再度迎来一道惊雷,在那亮如白昼的院子中,从天而降的一道身影拿着长刀直直刺向她。
同时动起来的还有一直沉默却被暗雷拦下的穆言策,不过比那道身影更快的是一把划破长空的利刃,在身影接近李舒迢只有几寸的距离时直接夺去身影的命,片刻之间杀人于无形,甚至看不见是谁动的手。
鲜红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李舒迢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心头无端闪过一丝痛快,或许,早该如此了。
她转身看着穆言策,整理着身上湿漉漉的衣裙,即使是站在同一水平面上,可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还是露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后退一步的来人开口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李舒迢,家父元德帝陛下,家母嘉和皇后,家姐舒容公主殿下,家兄太子殿下,最重要的一点请你记住,我的外祖父是曾经征战宜阳城砍下敌方头颅挂于城楼之上的永康将军,本公主封号长乐,愿宜阳城长乐永康的长乐公主。”
“各位,记住了吗?”
李舒迢话音落下的同时,几具没有生息的尸体直接被丢进来,血腥味夹着股难闻的臭气铺满整个院子,她抬脚嫌弃着又慢悠悠开口:“来都来了,本公主求一个真相,这位提刑司大人既然可以越过白大人办事,能力应该更高,孩子出来那一刻,本公主想知道全部。”
然后则是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推出来的老妇人,惊慌地看着面前笑容甜美却带着危险的李舒迢:“我……我……孩子真的不是我儿子的,他不行啊。”
第26章 疏离
李舒迢看着面前跪的标准的老妇人, 听着她用尽量简洁的话说出他们以为的真相。
阿蛮的丈夫小时候为了救弟弟从山间竹林中摔下,伤了根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治好, 直到遇到跟着楼大夫路过的穆言策。
为了证实真实性,老妇人还喊来了引路的男子让他过来描述。
李舒迢从一开始的咯噔到现在看见男子脸上心不在焉的神情, 退开一步颔首示意这位提刑司的大人,她也大概知道这位的身份了, 白裘, 是那位安排的人。
白裘也明白她的意思,作揖道:“本官的威名远不如白衔止白大人, 不过有人也送了一个小白大人的称呼,二位刚来盛京城不知道, 白大人做事偶尔还留有余地, 本官行事作风你们也是看见的。”
说完还特地踢开挡在他面前的尸体,那是刚刚为他做事而死还热乎的尸体。
白裘踩着官靴一步一步上前,在老妇人面前停下, 弯腰看着老妇人:“长乐公主要真相, 本官也不喜被愚弄, 你说你们带来的那么多人, 你能保证各个都是和你一条心的吗?”
“我看那个面容姣好的小姑娘就不错, 及笄了吗?”
男人亲手抛出的橄榄枝明晃晃地表达他的意思, 不是在拿小姑娘的清白和性命做要挟,而是在试探人性, 试探小姑娘以及那群七大姑八大姨的人性, 他查到这些人来这边心思压根就不是在穆言策身上,不然太傅之子的身份根本压不住。
既然如此,那么久证明盛京城中还有更具有吸引力的, 那简单多了,尤其是在看见提刑司送来的小姑娘的画像和看见面前这位高傲的长乐公主之后立刻就明白了。
盛京城还真的是富贵迷人眼啊。
同行之人分得的钱财不同,其中一个还是飞上枝头,先不管那枝头怎么样,但是好歹飞出去了啊。
白裘长得白嫩,身着官服冷脸之时自带肃杀之气,可是此刻倒是如沐春风地看着老妇人身边的男子:“这位小弟弟也很是不错,身量,外形颇得我心,跟了本官如何?”
饶是李舒迢已经做好准备也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继续看着白裘的表演。
很快,一个提刑司的司役拿着一叠罪状跑来,那是在李舒迢一行人离开之后,剩下的其他人的问话。
白裘笑眯眯地看着底下跪着抖落筛糠的二人介绍着他很贴心的举动,特地给那些人准备了单人单间来询问,又看着李舒迢解释是经过小楼大夫同意的,借用了医药坊的侧厅。
他扬着手上的罪状看向李舒迢挑眉道:“长乐公主不来看看吗?有惊喜哦。”
李舒迢知道小白大人的名号,是比白衔止还讨厌的存在,不过依旧是在暗雷的陪同下上前接过几张,刚看第一眼就发现不对,然后粗略看过几张,就连白裘手上的也没有放过,最后看向人群中走来的穆言策。
“他们的字……全部都是我教的,”他穿着和初见那日同色系的青衣,“卯村很偏,他们没认识多少字,阿蛮的丈夫给了我一口水喝,正好师傅在附近的镇子有事情不方便我跟着,我了解病症之后打算和他回村子试试看能不能帮他。”
后面则是行医义诊经常遇见的问题,病人病症多,需要的治疗时间也久,还有各种药材都是需要钱的,穆言策让楼大夫从城里面拿药出来。
他免费看诊,为了让村民放心他让村民写下欠条却没有写下还款时间也没有让他们摁手印,这几两到百两的欠条就是这么来的,偶尔有空还会教村里面的大人小孩读书识字,徒弟身上有师傅的影子是再正常不过了。
等村民的一些疑难杂症被解决之后,楼大夫的事情也差不多了,穆言策便想着辞行,临行前特地找了阿蛮的丈
夫表达自己的愧疚,阿蛮丈夫也表示理解,两个人把酒言欢。
结果第二天穆言策是在地窖中醒来的,原来村里人根本不想穆言策离开,他们不仅仅是觉得穆言策欺骗他们,医术高超的人怎么会连这点小病都治不好,那肯定就是假药,而且阿蛮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他们推断穆言策肯定见色起意了。
至于具体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解决的,穆言策没有说,现场也没有人问,白裘撩起衣摆微微蹲下,举着手上几张薄薄的纸张道:“还有要解释或者补充的吗?”
老妇人六神无主,慌乱地说着就是假药,如果不是穆言策的话,阿蛮一个人怎么怀孕?
白裘晃着身子懒洋洋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然后像是没有觉察到周围人的眼神一样开始解释,带路的那个男子不管是面相还是身高以及行为举止都比他大哥更像他们家里人。
在老妇人要暴走的时候又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回想,他们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是看见阿蛮丈夫摔倒的场景,可是,为什么一定是穆言策推的呢?
而这场所谓的“抓奸,”全程就老妇人一个人在抓,大儿子在思考人生,小儿子在关心孕妇,丝毫不管她这位年迈的母亲。
白裘最后邪气笑笑:“知道为什么别的人敢惹白大人而很少有人希望我出面吗?本官会看骨,您的大儿子不是您亲生的哦,所以,行不行关你什么事情,闲得慌的话,要不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她面相和你也不像。”
被老妇人指着手也不生气,伸出手指将指着的方向指向她的小儿子:“本官合理怀疑,你儿媳妇肚子里面的真的是你的孙子,小儿子的崽。”
白裘在说完风凉话之后又拿着纸朝另外一个呆愣的儿子走去,还没开口就听见对方承认是弟弟把自己推倒的,原因就是刚刚白裘说的那样他的弟弟成了他孩子的爹。
试问哪个铁血男儿受得了?
可惜他知道自己不行,便任由着母亲辱骂,直至又听见他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抓着白裘的袖子问说谁是他亲生爹娘。
看着白裘不耐烦的样子,李舒迢也不想插手那边的事情上前一步看着老妇人,朗声说道:“今日的事情我希望传出去的版本是原原本本,没有任何事实改变的,如果听见不一样的版本,各位知道下场的。”
这些人虽然是薛家和宣阳侯府派来的,但是难保有别人混入,所以得警告一下。
老妇人已经不在意阿蛮肚子里孩子的任何事实真相了,她爬着向前,恳求白裘希望他说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儿子是她生出来的,怎么会不是她的孩子?
事情现在已经和穆言策没有关系了,李舒迢说完走到他身边,就听见他说出在城郊义诊遇见阿蛮的事情。
阿蛮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所以在看见身怀六甲的阿蛮之时内心还是喜悦大过疑惑的,最后了解到孩子居然是阿蛮丈夫的弟弟的,也劝着最好还是回去说清楚,事情总归是瞒不住,可是阿蛮以性命相逼,打感情牌,并且保证生下孩子之后绝对会离开,穆言策最后还是替她找了屋子。
刚说完门框处便传来动静,这次不是大门而是阿蛮生产的小屋,阿蛮头戴帷幔抱着孩子出来:“娘,不怪弟弟,是我愿意的。”
众人也是面露古怪地看着这一家子,最后目光集中看向从村子里面逃出来的穆言策,当初的事情最不该怪的就是他了,这家人居然还想借着这个事情坑上穆家。
老妇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再听见这个紊乱纲常的事实,一下子受不住晕倒了过去,一时间各种声音充斥在院子中。
白裘扣着耳朵不想管这些事情,于是招来其中一个手下示意他和薛家的人一起收拾烂摊子,随后朝李舒迢摇摇手离开了宅院。
李舒迢也不想管她还有别的事情要确认,但是还是让官府按照规章办事,该罚罚,没有道理欺负了她还好好地离开的。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穆言策的手走出院子,绕着小巷子走到杏花飘落最多的地方,站在树下才松开,笑意不达眼底:“你现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穆言策看着别处:“我刚刚解释了。”
李舒迢身子一僵硬不相信凭借他的脑子听不懂她的意思,既然装傻那么就是拒绝了,不懂个中缘由但是她给机会了,还是维持着体面的笑容淡淡开口:“好,本公主知道了。”
便毫不留恋地朝远处走去,独留一地的杏花和淋着满天花雨的穆言策。
出了巷子看见候在外面的暗雷,踩着马凳进了马车后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湿答答的,找了件外披披上,撩开车窗户看着逐渐变小的雨让暗雷驾车去往乐善医药坊。
暗雷把握着速度,很快便抵达了,原本齐聚起来闹事的众人也纷纷离开了,提刑司的办事效率很高,比谣言先一步来的是官府告示,大咧咧地贴在板上。
马车停下之后,李舒迢带着暗雷进去,向陆叔等人打了招呼之后便到独属于她的休息室内吩咐暗雷将东西搬走。
楼上的动静很大尤其是暗雷上上下下的架势引起陆叔的注意,开口询问,李舒迢笑笑着只是说笑了笑没有多说。
随后走向后院停着的马车准备离开,看见守在后门的楼青崖,想要当做没看见,却在侧身而过的瞬间听到男人的声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本来心口就憋着一口气又听见这句阴阳怪气的话,起先顾忌他是穆言策的兄弟,多少忍了点,现在也不用多想了,毫不犹豫伸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换只手又是一巴掌。
“这是你欠本公主的,论身份,我是君你是臣,我尊你卑。”
“此前种种这一巴掌就当抵消了,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见。”
李舒迢甩着手大踏步上了马车等着暗雷将楼上的东西搬走,然后回到长乐殿中,屏退众人坐在浴池中,伸手捻着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忍了许久没有滴落下来的眼泪还是落下,整个人蜷缩着沉下去,泼墨般的长□□浮在水面。
她不是傻子,也有羞耻心,老妇人的话她不是不在意,她要的不过是穆言策的态度。
可他明显的疏远她感觉地出来,他不仅在那么多人面前下她面子还在她多次的求和之下依旧保持着那副样子。
或许最初他喜欢她的事情不过是她的遐想,可是既然这样的话,那怎么解释他后面其他的行为?
他和她的亲吻还不是一两次。
这是为什么啊?
李舒迢泡在水里浑身发烫,脑海中不断地上演着二人的相识相遇,直到最后定格在杏花树下,她讨厌杏花。
再次醒来是在床上,手被元德帝握着,刚要出声就听到元德帝说话:“来,这是英国公小将军送来的药材,正好可以治疗你的病,下次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她看着那碗褐色的汤药静默后说了句:“父皇不是给了长乐选择吗?暗哨响,白裘退,长乐知道的。”
元德帝将碗放在一边,看着桌边的蝴蝶发饰像是有感各发:“盛京城中的小玩意长乐已经看过了,那去北边看看吧,看看其他不一样的景色。”
“三日后和小将军一起离开吧,你母后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
第27章 是微臣不配了吗?
“说好做文臣的, 你们怎么能偷偷做了武将!!!”
盛京城郊外的马场中,章阳看着轻松跨上马匹的李舒迢和薛琉璃两人摊着手问。
李舒迢拉紧缰绳看着他又扭头看向另外一匹马上的薛琉璃,她本来是在长乐殿中备嫁, 皇后准备的很充分,嫁衣嫁妆甚至连英国公萧小将军的家族族谱个人兴趣爱好全部都罗列成
册了。
薛琉璃被皇后找来的时候她还在背诵, 刚背到谁来着,对应的词是憨厚老实容易心软, 然后就被琉璃用抓紧时间最后看看盛京城的借口给带出来了。
盛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地方她都去过了,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得记忆尤其深刻,她老是去购买一些东西回去医药坊。
为了不触景生情勾起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 她提议还是去郊外的马场玩一玩,正好释放一下情绪, 薛琉璃自然是同意, 顺便又拉上章阳一起,说盛京城三人组缺一不可。
思绪回笼,李舒迢笑做出决定:“那章阳你在这边等我们, 我们跑一圈就回来。”
章阳耸耸肩:“行吧行吧, 我还能说什么?”
看着二人底下优秀的两个马屁股之后用手呈喇叭状大声嚷嚷:“我赌迢迢胜!”
声音落下的同时, 两道身影瞬间冲出朝远方跑去。
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就在一个眼神一句话, 李舒迢和薛琉璃各自朝前跑去, 三月三之前的那次是她偷偷跑出来的, 虽然痛快可是总是觉得差了点东西,现在倒是毫无顾忌了。
很快, 薛琉璃的马匹便超出了她一个头, 挑眉一笑:“迢迢,技术一般哦。”
随着她清脆的声音落下,李舒迢发现自己落下一大截, 看着前方宽阔的天地以及远处即将落山的夕阳,她突然间想到一句话,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嫁谁不是嫁,左右她要离开了,抓紧最后这段时间好好和她的朋友们告别,再见不知道是何时了。
夕阳渲染下,天与草场像是融成一体,而她们的闯入倒是给这场静态画卷添上了一丝生机。
光芒所照之下都是自由的味道。
不远处的树林慢悠悠走出牵着马匹的三人,薛琉璃率先反应过来,同时高声呼喊让后面的李舒迢注意,可是马匹的速度太快,加上她并不能完全控马,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前蹄高高扬起,影子盖住底下的人影。
“迢迢\庭深\表哥。”
李舒迢坐在马鞍上手抓着缰绳绕了几圈,双腿紧紧夹住马身,想要让马冷静下来,可是事实与想象截然相反,马匹遭到的惊吓不小,嘶鸣声高昂,被她拉着踩着空地之后,蓄力再奋力甩动。
一阵地转天旋之后,她觉得她可能要上演比上次崴脚还可怕的事情——毁容!
同样的场景出现,李舒迢下意识地用手撑着地面,兵荒马乱之后,她像是撞进一个柔软的地方,鼻尖的青青幽草香甚是浓烈,随着耳边传来一声男人的闷哼,她才颤抖着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入目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再往上是滚动的喉结,她是朝着夕阳方向正对着光线摔下来的,此刻逆光而上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一张熟悉的脸上。
是穆言策。
李舒迢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更多的是想要假装不认识,可是,身后很快凑上来的黑脸男子关心地问道:“表哥,还有这位姑娘,你们没事吧?”
薛琉璃也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急忙上去拉起李舒迢,查看她身上的情况,她像是傀儡般配合着薛琉璃的检查;而另外一边的楼青崖也是一样主动观察穆言策的身体。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进行交流,最后依旧是那个黑脸男子看着李舒迢一拍手开口:“你是长乐公主李舒迢是不是?好巧啊,我是萧荆,你的未婚夫,昨天我看过你的画像。”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平底惊雷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穆言策眼底的震惊只是出现一瞬后快速被隐去,别过头看向已经被安抚住的马匹。
倒是李舒迢仔仔细细辨认着面前这位未婚夫,从简单的面部来看她想起来她背诵的是他的特点,努力忽略心底的怪异,笑着伸出手道:“你好,我是李舒迢。”
很官方正式的介绍,很符合二人之间的现状。
萧荆也很自来熟地解释着他们三人出现的原因,明天一早就要启程离开,他就想着带着表哥和楼青崖出来走走,不能老是呆在盛京城中,所以就想到来这郊外马车。
又介绍他和穆言策的关系,二人的娘亲是亲姐妹,这次来除了交差之外还有一点就是看看穆太傅一家人,被赐婚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听完解释薛琉璃眼睛骨碌地转着,最后由相聚即是缘分提议大家一起散步,正好有个会控马的在。
于是五人骑着五匹马慢慢走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走到最后只剩下李舒迢和萧荆两人。
她听了一路和马匹的相关知识,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夕阳已经落下一半了,余晖浸染了半边天像是喝醉了般昏昏沉沉地挂在上面。
“我会好好对待你的,”萧荆像是纠结了很久,“小姑娘通常不会选择辞家千里又千里,所以,我会尽量让你的生活和在盛京城一样的。”
男人的话在耳边回荡,李舒迢鼻子一酸,仰起头不想让眼泪落下,暗自告诉自己,她本来想要的不就是这样,有一个人对她好就够了,现在究竟是在难过什么?
不许哭,该高兴的,她所愿得偿了,不许哭。
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好几次想要张口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上般发不出声音,只能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如此往复几次之后才哑着声音:“对不起……不是,等等……”
萧荆见状拿出怀中的手帕递给李舒迢,然后骑着马远离了几步背着身看着远处的景象。
李舒迢握紧手上的手绢,很清新的味道,和之前惯常闻到的味道不一样,眼泪滴落在手背,闭上眼睛蜷缩着身体,闻着风中传来的薄荷味,告诫自己清醒点。
然后才咽下口水轻声道:“嗯,没事的,我不介意。”
说完久久没有听见萧荆的回答,安静之下才听见周围有类似石落清泉般的声音,抬头看去发现已经不是在原先的草场上,倒像是进入了树林中。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前方传来男人的轻笑:“公主殿下倒是心胸宽广。”
李舒迢侧过身子看去才看见前面拿着一小袋方糖的穆言策,不仅如此,和方糖放在一起的还是散发着薄荷味的香囊。
刚刚被萧荆输入了一大堆和马匹相关知识的李舒迢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穆言策一手操作的,糖果和薄荷味道算是马匹的另外一种牵引剂。
又想到在萧荆解释的时候穆言策好像正好是站在这匹马的附近,所以是那个时候给这匹马做的暗示?
“你故意的!”李舒迢红着脸跳下马,气急之时下马的动作倒是轻松,走上前抢过他手上的香囊和糖果就要朝树林外走。
还没有牵到马绳手就被穆言策控制住,然后整个人被拉着走近最近的一个小山洞中,李舒迢挣扎的时候手上的两样物品掉落在地。
“干嘛,你放开,你这是以下犯上,你……”她一边说话挑衅着穆言策,想要用言语刺激他,又开始乱扯二人的关系,尤其是说到现在她是他表弟的未婚妻。
这是一处很小的山洞,洞里面只有一处水潭,是山洞顶部那一处破洞中滴落下来的,滴滴答答地汇聚成如今的样子。
逞口舌之能的李舒迢在进入山洞的下一瞬直接被推在山洞的石壁上,石壁上坑坑洼洼的石头还有带来的冰凉刺骨的感觉立刻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还没有出声就看见放大版的一张俊脸骤然逼近,只能依稀青色袍角和素裙互相交叠在一起。
她还来不及出声,嘴唇便覆上股温热触感,像是第一次接吻般不得章法只懂得撕咬,却又带着清泉的冷意,横冲直撞地攻略城池,搅弄风云,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台骤然坍塌,溃不成军。
而且李舒迢仅有的经验都是来自穆言策,这次和之前的带着暧昧的温柔完全不一样,简直是在发泄,然后她积蓄的情绪也上来了,手不断地推搡身前的人,就连脚也没有空闲,找准机会狠狠地踹过去。
穆言策自然觉察她的意图,一手控制住她的纤手,一手扣在她的后颈让她无法逃离,嘴里充斥着股铁锈味
也没有松开,直到她被吻得无法呼吸全身发软才稍微松开,两人的额头互相抵住,手撑着她让她不至于滑落下去,同时此刻可以清楚地从对方眼睛里看见自己。
李舒迢隔着泪雾看见穆言策眼中自己的模样,还有那双眼遍布血丝的穆言策,这不该是两个要分开的人该有的状态,眼泪不受控地从她眼角流出,她不想面对,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这一幕在穆言策的眼中就变了意味,他手上禁锢的力度越来越深,身体也贴着李舒迢,俯身靠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上次你在船舱里面接受程度可高的很。”
李舒迢张开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人,又听到他说:“不想辞家千里,不如,微臣娶你啊,如何?”
他红着眼睛,露出带着深意的笑容,李舒迢听着这话本应该高兴的,这是她一开始的目的,可是现在高兴不起来,不该是这样的。
此时的穆言策不如初见时候眼睛中满满当当都是自己,很多的是嘲讽,是蔑视还有不想让她沾染自己的兄弟。
她不喜欢这种眼神,不喜欢这样的穆言策。
李舒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洞外的景色,反正只要不理会他就好了吧?他当时在杏花树下也是这么冷漠的。
殊不知她自以为回敬同样的冷漠在穆言策看来却是是无声的拒绝,山洞外面能有什么?等着萧荆来接她吗?
他食指和大拇指掐住李舒迢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回来,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目光,薄唇慢慢吐出一句话:“怎么?公主殿下不愿意?是微臣现在身份不配了?还是说有更好的选择?”
第28章 这也是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听到这个莫须有又恶意满满的揣测, 李舒迢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传闻中的那个清冷太傅之子,和那些街头的无所事事谎话张口就来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想她李舒迢曾经也是盛京城小霸王,从那个阿蛮的事情开始她就一直被动受气, 现在还被压在这边感受冰与火的双重煎熬。
气性上来,她仰起头大声道:“本公主觉得萧小将军就很不错, 他憨厚老实一脸面善……”
这时候对文字的敏感程度上来了,李舒迢将那些册子里面背诵的与萧荆相关的形容词全部美化之后流畅地说出。
一股脑背完之后才注意到穆言策眼中像是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 随后便又恢复原先的态度, 倒是显得她心虚看错了。
“你对萧荆的印象很好啊,”穆言策咬着牙问, 眼睛仔细盯着她的表情,生怕漏过一丝, 李舒迢梗着脖子还想接着夸, 左右她还背了很多,谁怕谁?
刚要开口,掐住她下巴的手有了大动作, 逼着她回到最初的位置, 二人视线持平, 四目相对之时看见了很多, 三月到五月的跨度很小, 短短六十多日, 像是经历了很多一般,一幕幕清晰地出现在二人的脑海中, 比如:千川映月, 不及你抬眸半分风华;她是我唯一的小徒弟……
这个行为让原先针尖对麦芒的两人直接安静下来,下意识互相错开对方的眼神。
李舒迢的心脏加速跳动,身上被控制住的地方也渐渐被放开, 她揉着手上被握疼的地方静静地站在原地,穆言策放下手依旧是那副腔调,只是声音低了些,像是在整理着措辞般:“我说真的,我……”
“天看起来要下雨了,我该回去了,”李舒迢生怕他继续说出惊骇的话急忙打断,抬脚就朝着树林外跑去,确认离开山洞挺远之后才开始大声呼喊薛琉璃和章阳的名字。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天地间,挂着公主府标识的马车踩着月色回到了皇宫,月华如练,李舒迢婉拒了薛琉璃和章阳想要继续陪着的想法,笑着送他们二人离开,最后慢慢走进那挂着嫁衣的房间。
嫁衣很精美,缝制用的金丝珍珠都是上品,缝制的人是宫中的老人,而尺寸也是按照李舒迢每年的变化进行更改的。
皇后喜欢未雨绸缪,在李舒迢姐姐未出嫁前也是准备好了嫁衣,而自己自然也是有的,所以,这件嫁衣绝对是整个盛京城最适合自己的,她会是最美的新娘。
李舒迢摩挲着红色嫁衣上的绣样,绕着嫁衣走了一圈后才走出房门便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你怎么在这?”
“怎么?姐妹一场不欢迎?”李舒妍双手拎着酒坛笑道。
她是来看热闹的?
这是李舒迢的第一反应,毕竟眼前这位事事都喜欢和自己争,现在自己即将要离开了,她该放烟花爆竹庆贺才是。
这样一想就对的上那一壶饯别酒了,想通之后李舒迢关上门走下台阶接过酒坛在一边的石桌上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皆是北方特色,得到对方的解释是希望在遥远的地方也能回想起盛京城的景色还有人,尤其是想到今夜。
李舒迢拿起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后夹起一道比较合她胃口的吃下,盛京城确实还有值得她挂念的人,至于今夜就算了,注定彻夜难眠。
这一顿酒菜两人都吃的十分沉默,推杯换盏间是二人争斗了这么多年难得的安宁。
同时的另外一边则是难得的喧嚣,萧荆即将离开,穆家上下都得了赏钱,穆家三人加上楼青崖在给他饯别。
整个大厅都是萧荆豪迈的话语以及各种表演,楼青崖捧哏着又忍不住看向看起来很正常的穆言策,他是在乐善医药坊就听到暗雷和李舒迢交谈关于即将被赐婚的消息的,那个时候他就害怕会被穆言策发现,别人他不清楚,可是这么多年兄弟,他知道穆言策对李舒迢是不一样的。
说是因为愧疚,可是哪有人愧疚得一步一步降低底线最后自己交代进去的。
如果李舒迢不是公主还好,可问题就是她的身份注定未来的姻缘不是她能决定的,所以他在阻止李舒迢的接近,结果做的事情反倒是加深了他们俩的感情,那句唯一的小徒弟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被气死。
傍晚时分萧荆着急忙慌回来说李舒迢找不到了,他立刻注意到穆言策也不在,好在薛琉璃和章阳两个没脑子的很配合地先隐瞒住,偷偷派暗雷去寻找。
又想到两个人装也不装,前后脚回来那嘴唇水光潋滟的模样,楼青崖就觉得头疼,而不知情的萧荆一脸好兄弟地伸手搭在穆言策肩膀上说着驻地的风光,他头更疼了。
好在穆太傅顾忌着明日还要上路,早早地结束这顿饭招呼着众人先回去休息,穆言策在院子门口拒绝了楼青崖的关心,再三表明他知道自己的立场,在楼青崖依依不舍的表情中无情地合上了门。
越过那棵流苏树走进房间,穆言策熟练地开始泡茶,在滚滚热气中看见了不久前李舒迢坐在他对面画画的模样,一样的位置,就连她当时随手放下的杯子也还在一样的地方。
热气氤氲之下,他拿起烧水壶的时候又想起仙乐楼中的场景,那次李舒迢选的好像也不是他,是提刑司白衔止白大人。
那这次呢?选的是英国公府的萧小将军。
他穆言策又是什么身份?太傅之子?乐善医药坊的大夫?
穆言策唇角勾起一抹哂笑,摇着头感慨着,随后则是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透过窗户看着那棵过了时节的树。
漆黑的夜让人看不清前路,更看不清人心,正当他陷入在回忆中的时候,眼前忽然冒出一个黑影发出嘿嘿嘿的笑声,给他吓得一激灵,手上的茶水被抖出:“爹,你干什么?”
除了穆家母子外,外人根本不知道原来稳重的穆太傅还有耍趣的一面。
“我干嘛?庭深,是你在干
什么?”穆太傅倚靠在窗台指着茶水道:“这茶平常你是不轻易喝的,现在倒是阔气啊,要和爹聊聊吗?”
穆太傅摩挲着胡子意有所指,见穆言策不接招,甚至还有心情给他倒了一杯,就换了个动作,双手撑在桌面上颔首指着那个被涂鸦的杯子道:“你知道为什么爹不阻止你和长乐公主吗?因为爹是为陛下,不为太子,更不为底下的几个皇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穆太傅说完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拿起那杯茶喝下后便哼着曲子走向院门。
那曲子的旋律是当初的《只此青绿》,穆言策看着穆太傅远去的背影和逐渐远去的歌声,在皎洁的月光下看见了放在窗台上的一块令牌。
夜很深,一个身影骑着快马拿着令牌进了皇宫,在太监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宫殿,而另外宫殿院子里的两位公主支起的酒席也步入尾声,酒的度数不高,所以二人现在的状态还算是清醒。
李舒迢放下筷子看着起身的人默默说了句谢,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块,最后只听见对方回了句:“不,本公主也是为了自己,别给自己脸上添金了。”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李舒迢此刻都不愿意多去深究,反正后面都见不到了,就当作是好意吧。
重叠在一起的影子随着主人的行动渐渐分开,在那被拉长的影子中,李舒迢看见了对方无声地挥手送别,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她也还是举起手做了一样的动作。
回去的路很长,但是她慢悠悠地走着,认真仔细地看着道路上的一景一物,像是要把它刻在记忆中。
许是心境的不同,原本很长的路现在也没花多久就走完了,推开明月阁大门的时候看见了言笑晏晏的皇后,这是三天中最为真心的笑容吧?
李舒迢努力从记忆中分辨着,嘴里喊着母后笑着迎上去,像是儿时那般扑进皇后的怀抱,这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了,不论曾经如何,最后就让她留点好记忆吧。
闻着皇后身上熟悉的香味,那是曾经让她最心安的味道,是她闯祸了永远会无条件站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影,是比起儿女众多的父皇更加伟大的身影,父皇的羽翼之下有儿女有千千万万的子民,而母后的羽翼之下只有他们三人。
前面两天没怎么哭出的眼泪在今晚爆发,眼泪浸湿了皇后身上的衣服。
“傻孩子,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像小时候一样,”皇后宠溺地擦拭着李舒迢脸上的泪水,拨开湿透的头发,仔细地看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盘,像是儿时哄着她一样抱着她晃着给她安慰。
李舒迢是皇后最小的孩子,倾注的心血自然比前面两个多,尤其是明月阁更是皇后亲手绘制的,皇后看着周围的建筑和陈设,关心地询问着她东西物品尤其是首饰有没有带齐,她也配合着回答。
看着皇后对她饰品熟悉的模样,李舒迢主动介绍着每一样饰品的来历,皇后指着一堆手环中比较特别的那个,她没有多想快速说出那是穆言策送的。
皇后又拿起配套的发簪语气肯定地问了句:“这个也是小穆大夫送的吗?”
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李舒迢已经觉察出不对了,同时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一道明黄的身影走出,身后则是跟着穆言策。
元德帝拍着穆言策的肩膀道:“既然你和长乐两情相悦,那么,这个圣旨也不是不可以改,朕的女儿有这个特权啊,哈哈哈哈……”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只是觉得头昏脑胀,呼吸不过来,浑身都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在元德帝和皇后离开之后视线转移到穆言策身上,她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就听到穆言策那句自嘲:“原来,这也是在你的算计之中吗?长乐公主好本事啊。”——
作者有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为汉语俗语,最早见于金仁杰《追韩信》与汤显祖《牡丹亭·虏谍》,指新掌权者更替下属班底的现象。
第29章 我的爱于她而言,是牢笼,是……
世间的事情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止, 萧荆启辰的那一天太阳很好,是钦天监特地算好的吉日。
李舒迢呆愣着在榻上坐了一整晚,看着明月高悬而后日出东方, 日与月的交替唤醒沉睡的万物。
昨夜穆言策说完后便走了,她还是通过元德帝身边的公公知道的他拿着太傅令牌进宫求旨赐婚, 还生怕她晚一点知道特地和元德帝一道来的。
她不知道穆言策听到了多少,是包括前面的还是只是最后那句……
看着桌面上和诸多饰品混在一起的手环和簪子, 她想过解释的, 可是要解释什么?
解释一开始本就带着目的的接近?
李舒迢觉得她可能生病了,好不了的那种, 不然明明事情的结果就是她想要的样子,怎么会想吐, 胸闷气短呢?
门被一开一合, 动静很大,来到她身后却放低了脚步,小心翼翼怕惊着她。
在这个长乐殿中, 全部的宫女昨夜都被换了一遍, 那些人只要求她活着就行, 那这种姿态只能是薛琉璃和章阳了。
“来了坐吧, 我这边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 ”李舒迢没有回头, 保持着姿势开口。
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周围的嫁妆, 默默地叹了口气。
薛琉璃和章阳一人一边, 拿出早起偷偷买来的酱饼,本来是打算在城门口送李舒迢,结果却得到了婚嫁换人的消息。
李舒迢笑着接过, 拿起一块就往嘴巴里面塞,她静静地问了句那萧小将军呢?
画面像是停顿了一下,而后还是章阳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出他们今日在城门口看见的。
一路红妆从盛京皇城到门口,萧荆骑着高头大马在前,身后的轿撵中是李舒妍。
薛琉璃用眼神瞪了他一眼,两人伸手在李舒迢背后打得火热。
这个回答奇怪又不奇怪,合理地解释了昨夜李舒妍的行为和话语,以及皇后会知道那手环和发簪是穆言策送的,她总共就暴露过一次,是在白家人的提刑司,看样子是皇后与白贵妃的交易。
奇怪的是这李舒妍居然愿意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她不是一向奢靡吗?
这个问题薛琉璃也想不明白,倒是章阳得出结论:或许乐宁公主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离开这没有宠爱的皇宫,而且萧荆比起盛京城中其他知晓她行事作风的世家子弟算是很好的了。
白贵妃有爱可是在权势之下依旧只是一个贵妃,所以,她愿意为自己的女儿铺出一条最适合的路,哪怕是和她最恨的皇后合作,左右都是皇后的选择。
听了这个很有可能是真相的解释,李舒迢想起昨夜那寥寥几句的一顿饭,那是李舒妍对她自己说的吧,那个挥手是告别也是洒脱。
薛琉璃突然间抱住李舒迢,埋在她肩头闷闷不乐道:“如果我昨天没有进来找你,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只有薛琉璃才能叫动李舒迢,这是整个盛京城都默认的事情。
李舒迢拍打着她的后背,沉着眼眸安慰即使没有她难保皇后还有其他办法,是自己太过松懈了,以为木已成舟就不会有其他改变了,居然还在留恋母女温情。
钦天监给的时间很快,在萧荆离开没几天就到了她嫁去太傅府邸的日子。
这段时间她没有被要求背诵什么的,只是像之前还没有认识穆言策之前在明月阁中看书写字偶尔鼓捣新曲。
正式出嫁那天她蒙着盖头由太子哥哥背出,在一片锣鼓喧天中踏入了太傅府邸,跟着祝福词最后到了穆言策的房间。
前院的热闹褪去,独留一片寂静。
李舒迢坐在喜床边上等着穆言策在喜婆的安排下用玉如意挑开红盖头。
她脱离了那满是红色的
世界第一眼看见的是穆言策身着喜服的背影,虽然喜婆打趣着新郎官着急洞房,可她知道,不是,应该是不愿意看见自己吧。
在喜婆带着丫鬟悄悄退出新房之后,这个答案立刻得到证实。
李舒迢接过穆言策拿来的合卺酒,二人双手交叉喝下后,穆言策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她。
她带着疑惑打开那密密麻麻的信件,准确来说不是信件,是和离书,新婚之夜,她收到了来自夫君的和离书。
耳边是男人无所谓的声音在回荡:“你既然是想要我去求旨赐婚让穆家站队太子的话你已经做到了,那么后面便是我说了算,南边发大水我要和刚回来的楼师傅离开,你也一起吧,和离书你拿着,是和我一起去南边还是自己走,有主意的长乐公主应该一个晚上时间就够了。”
然后放下酒杯大步走开,只留下沉默的李舒迢,认真地看着那份和离书,托他的福,她读过那么多正经的不正经的书籍,难得有一份正经的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新房的窗户并没有关紧,夏夜的凉风吹进来,无端让她起了鸡皮疙瘩,这是在这个夏天第几次她觉得浑身发冷了?
李舒迢站起身走向窗户想要关紧,路过铜镜的时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嫁衣很合适,就连头面也是独一份的红宝石,被工人用精湛的雕工做出,其中不知道废了多少。
她走近铜镜,拆下头上的发簪,耀眼夺目的红,肆意张扬的红,突然间有个想法,不知道这个红和人体的鲜血对比,是哪种更红?
胸口的不适感再次传来,她想要转身去关窗,可是刚动身的那一刹那,鲜血不受控地从喉咙涌上,喷溅到铜镜之上。
意识模糊的瞬间,她倒地前看着嫁衣和发簪以及从铜镜上滑落下来的几滴血,有了结论,人的血是最好看的。
红烛燃烧了大半,李舒迢逐渐恢复意思,依旧是在新房内,只是身上多了层被子,看向站在窗户边上的暗雷。
“我觉得你不一定想要躺在床上,”暗雷注意到她的清醒,“这是我买来的被子。”
李舒迢低头看着绿色纹样的被子心头滑过一丝笑意,随后道:“你知道了吗?”
暗雷无声地点点头。
“那还要和我一起离开吗?”李舒迢把选择权还给暗雷,她只是做了个中间人,药是穆言策的,没有理由暗雷要跟着她,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暗雷拉开窗户:“我们做暗卫的只会听从命令,你算是我主人还有半个妹妹。”
然后利落地跳出窗户。
李舒迢看着敞开的窗户想着:暗雷的话好像又多了。
注意天边即将迎来的亮色,掀开被子把被子团成团丢进床底,走到梳妆台,从里面拿出饰品开始打扮,今日算是最后的道别了。
穆府正厅处,穆太傅和穆夫人严阵以待,准确来说是穆太傅,他想过儿子会冲,甚至以为是在第二天抢婚,所以他留下令牌想要让萧荆手下留情,万万没有想到是冲进皇宫找元德帝。
穆夫人虽然不知道两个孩子最近怎么回事,可是她看得出来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的,接下来让她调解调解,有话说开了就好。
等李舒迢跟着穆言策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场景,她端过丫鬟托盘上的茶敬茶,穆太傅解释着穆庭深婚礼办得匆忙,比较远的那些亲戚来不及过来,等新年时候再让他们过来认认。
这个问题李舒迢倒是无所谓,只是怪异地看着身边的穆言策,最后下了定论,这个和离书应该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她在打扮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远离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所以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接下来要去哪里,根本没有注意到穆夫人古怪的表情,依着规矩喊了爹娘收下礼物之后穆言策才缓缓说出他要南下的消息。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穆家夫妇点头却又发现他要带着自己一起走,美名其曰:增加夫妻感情。
这个借口显然站不住,穆夫人拉着李舒迢的手询问,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如果没有经历昨晚那一遭她可能会说,现在明显就是想要让她这位妻子配合着,离京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可以掌控,比如相看两厌,又比如不爱了。
“嗯,我也想要一起去看看,”李舒迢笑着配合穆言策的决定,帮忙周旋着,在穆家夫妇不舍的表情中上了马车。
包袱什么的是昨晚就准备好了,她刚来穆府,东西不多,有一些还是穆夫人死活要塞过来的,看样子是地契一类。
南边的事情估计很急,马车快速驶出盛京城一路朝南,在一处渡口处才停了下来。
车内楼大夫坐中间,意识到两夫妻有话说便起身要出去。
“楼大夫,不用了,”李舒迢笑道,从旁边的包袱中拿出一个木盒递给穆言策,“我们就到这里吧,东西我也物归原主。”
说着便微微屈身要撩开车帘,想了想还是坐下补充了一句:“我没有想过你那天晚上会去,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我和章阳琉璃说了会找穆太傅说清楚不必因为我违背自己的心意,那些嫁妆就随便处理了。”
马车内的光线因为车帘的打开而明亮了不少,李舒迢在跳下马车前回头笑了笑,声音明媚清亮:“小穆大夫,山高水长,希望你我永不相逢。”
马车内光线明明暗暗,楼大夫看着穆言策在摩挲着那个木盒,猜测道:“这里面是双生环和刺簪?”
话音刚落,穆言策的手不小心点开木盒的机关,里面赫然就是楼大夫说的两样物品。
看着他沉默关上盒子的举动,楼大夫注视着被风吹动的车帘:“连得意之作都送了,喜欢就说啊,装什么哑巴瘸子?需要师傅治一治?”
穆言策重新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双生环套在自己手上,李舒迢的手腕纤细,戴上去衬得手环都好看了不少,而在他手上却是一般,垂着眼眸淡淡:“她不喜欢我,她只是想要借我去求旨赐婚,然后离开皇宫而已。”
这是那天望江楼李舒迢喝醉时候说出来的话,他听到的时候不敢相信地再三确认,隔壁已经被楼青崖放在床上的薛琉璃肯定了这个说辞。
要不说这俩是好姐妹呢?醉酒都可以对话的。
想起那天的种种,他刚刚认清他的心就知道了真相,当时好想把李舒迢叫醒,质问原因,可是他有什么立场?她从未说过喜欢一词,是他逾矩了。
而且除了他,多的是更适合的人,他反而是最不符合要求的那一个,太傅是清流之首,不站队,他的喜欢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皇后不会就这么放手的。
既然如此,就由他来放手吧,他负心薄幸。
“我的爱于她而言,是牢笼,是枷锁,那就让她自己飞吧。”
穆言策拉着袖子盖住那个双生环看着楼大夫给出答案:“她离开我会更开心吧,起码不用装喜欢我。”
“那你呢?装不喜欢一个人容易吗?”楼大夫不惯着他,说话直击要害,“最好下次见面就是她洞房花烛或者儿女绕膝,你匆匆路过讨口水喝!”
“不是圣人装什么大度成全,人淡如菊,你知道人家小姑娘意思吗?这些话是她亲口对你说的吗?”
第30章 分别
一连串的发问砸下来让穆言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楼大夫看不下去, 当初他就是发现老穆只顾着管理学宫,穆夫人又是一心挂念着那些生意,剩下穆庭深一个人只知道读书, 小小年纪一把年纪的。
不过也是多亏他读的书够多,涉及的领域够广, 不然遇上顽劣爬树摔下来的长风也不能及时出手救治,天知道他看见背着学宫小挎包的穆庭深又背着惨兮兮的自家儿子回来的时候心里有多么震惊。
说来也是惭愧, 他是大夫, 老穆是太傅,
两个儿子倒是没有遗传到一点, 他媳妇难产,连带着长风讨厌学医, 是被逼着学的, 他更喜欢习武,穆庭深则是对医术有兴趣。
那次的交集倒是促成了两家人的缘分,后面老穆也放心让穆庭深跟着自己, 作为交换他把长风交代给穆家夫妇看管。
这么多年下来, 敏感的心思还是没有变化。
“去追啊, 不管怎么样先给小姑娘说清楚, 半刻时间都够小姑娘从出生想到死亡, 你是不是晾了人家一个晚上?”楼大夫伸手指着车帘道, “你也是厉害,新婚夜啊……”
楼大夫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穆言策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眼前, 然后维持动作把剩下的话说完:“缺心眼也不是这样子的啊。”
渡口处人来人往, 穆言策四处张望逮着一个人就比划着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姑娘?”
对方也是摆摆手说没有看见,让他朝里面看看。
穆言策顺着人群换了个问话方式,听李舒迢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愿意和他相遇, 那么询问出发向北边的船只准没错,又是一顿比划形容李舒迢的衣着打扮想要找到人。
可是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一个人看见外形容貌相符合的人。
他失落地走到渡口出口处遇到等不及想要过来查看情况的楼大夫,楼大夫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有找着人,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穆言策看了眼搭在肩膀上的手,屈着手指搓着泛红的鼻子:“我很喜欢她,但是我更想她平安喜乐,长乐永康。”
“卯村一事让我知道不是什么事情强求就会有结果的;如果我没有一昧地想要让阿蛮丈夫好起来的话,后面很多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
楼大夫不认同这个说法:“不,如果不是你的话,卯村有的人早就死了。”
“庭深,别钻牛角尖,行医救人是大夫职责,可是生老病死是天命,褪去人皮底下那颗心是善是恶难说,师傅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出门在外要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因为人性本恶。”
随后楼大夫看着情绪并不高昂的穆言策,心里默默摇头还想要说现在难过有用的话早干嘛去了,不过理智告诉他现在穆言策听不了那些话,为了那颗没吃过感情苦的心灵,他背着手开始分析。
他看见李舒迢包袱里面地契的叠法是穆夫人独有的,所以不管是自用还是卖,穆言策作为儿子还是有办法知道的,同时他还看见那根驱使海东青的骨哨,那是薛家的东西,他正好和薛家老头子有交情,这一点还是有办法找到人的。
还想要说话就听见远处的车夫也过来了,南方的事情真的很急,不然楼大夫也不会一回来就说然后连小夫妻相处的机会都不给就拉着人走。
穆言策自然也看见了,根据之前治疗疫病的经验来看,这次的程度比之前都要严重,所以他才会下定决心在新婚夜和李舒迢说那种绝情的话。
不能再拖了,他快速走向渡口的管理者,那是刚刚在找人的时候遇见的,脱下手上的双生环拿出怀里的刺簪交给他,并且嘱咐他如果有遇到和描述一样的小姑娘就交给她,这才跟着楼大夫离开。
二人转身的瞬间,楼大夫看见拐角处的箱子后面快速闪过蓝色的裙角,正好今天李舒迢穿的就是水蓝色冰丝裙。
箱子后面的李舒迢屏着呼吸没有动,直到暗雷提醒了句他们已经走了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早就没人的地方,指甲不住地扣着箱子,最后还是暗雷没忍住又说了句船只要到了,她才跟上暗雷的脚步。
在要上船的前一刻,李舒迢脚步踌躇,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让暗雷等下她,拔脚就跑向渡口出口处管理者那边。
两样东西拿的很顺利,管理者第一次遇到寄存东西没多久对方就来了的情况,十分爽快地就给了也没管李舒迢收保管费,最后还是跟着的暗雷主动掏钱表示感谢。
这是李舒迢第一次和暗雷出远门,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回想起穆言策的举动和说的话,她最初确实是想去北方的,两个人闹成这样背道而驰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她留了一个心眼,想要玩灯下黑,所以去的也是南方,这也是刚刚穆言策找不到她的原因,她坐在箱子上等暗雷回来,没有想到会看见穆言策跑来还说了那些话。
凭心而论,她是该感动吗?
不,她更难过了,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会思考,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可是,穆言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以爱为名的驱逐和保护何尝不是披着蜜糖外衣的伤害呢?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她不能和他一起同担风雨。
李舒迢抬手看着重新回到手腕上的手环,闻着河面吹来夹带咸腥味的风,看着底下忙忙碌碌笑容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人,悟出来一点:她可能是闲着了才会这么纠结,找点事情给自己做吧,忙起来就不会想这些了吧?
她喊来正在钓鱼的暗雷,询问知不知道哪一处地契是地处比较繁华的,她想要当老板,并说出她刚刚的结论,在暗雷抽搐的嘴角和不解的目光中接过挑选好的地契。
穆夫人给的地契一般都是繁华地段的,但是因为情况紧急只好又随便抓了一些,主打一个苍蝇腿也是肉的理念一股脑给了李舒迢。
暗雷根据昨晚调查到的情况结合地契最后拿出一张云澜镇的地契,是他目前查到的较为繁华的地段,同时里面的商家竞争也很激烈。
他迟疑了一下说出担心,他家公主小时候脑子就和别人不一样,人家一天天想着争宠给自己找个好归宿,她倒好每天不是打架就是闯祸的路上,直到在盛京城名声打出来了才想着装样子。
以前不管闹成怎么样她还是公主有人兜底有人顾忌,现在怕她吃亏。
李舒迢听完情况之后说还是想要先了解一下,就当一边玩一边看,反正出来又没事干,然后拿过暗雷手上的鱼竿两人一起钓鱼。
到了云浦镇码头没有收获的两个人惺惺收起鱼竿刚要下船船只就被底下的官兵围住,然后就看见一身利落劲装的女子从船舱走出,身后是一群身材魁梧的男人和底下的官兵对上。
官兵强势接手不由分说便要把船上的人控制起来,女子要求给个原因却遭到来自同行人的背后一剑,事发突然刚刚出来的人快速分成两派进行厮杀。
李舒迢躲在暗雷的身后看着这一幕,正好看见女子节节败退即将再次被暗算的时候大喊:“姑娘小心背后短刀。”
女子听到声音直接反手一剑捅了偷袭的人,李舒迢的出声也让一些人把目标转向畏缩的甲板一角的两人,暗雷手指嘎嘎作响,活络着筋骨,拔出靴子里面的匕首交代好李舒迢就冲进去。
动作迅速利落,招招不致命却足够让人疼。
李舒迢拿出在乐善医药坊研究出来的各种怪药看见一个冲上来就洒过去,动作也丝毫不含糊,一瓶药倒一个。
很快,甲板上除了其他乘船的普通人外,就只剩下李舒迢,暗雷以及和女子一伙的人站着了。
这种情况显然官兵也没有预料到,回过神来爬上船看见的就是要抓的人躺在地上哇哇叫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怪异。
李舒迢周围都是药粉,只能悄悄走到暗雷身边,看着捂着伤口的女子在人的搀扶下一脚踩住最开始刺伤她的人碾着底下的手掌听着惨叫声质问背叛原因。
那个人也是个硬骨头死活不开口,眼神死死地盯着女子,这种眼神暗雷很熟悉,立刻屈身蹲下卸下他的下巴后接过李舒迢递来的发簪拿出嘴里的毒药:“亡命之徒,你们最好还是尽快审。”
然后把簪子用自己衣服擦
干净之后还给李舒迢。
李舒迢眨眼看着其他人解释了句:“我们俩兄妹是来云浦镇玩的,路见不平,而且他们玩偷袭多不光彩,我们也只是维护正义。”
暗雷配合道:“嗯。”
官兵也只是点头,现在确实有些正义之士,而且这还是官民一体的船只。
等那些人被带走之后,李舒迢也打算下船时却被女子喊住:“二位不介意去我们驭菱镖局休息吧,你们救了我,顺便也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暗雷直接拒绝:“多谢,不了。”
李舒迢被带着走远几步后直到看不见船只才发问,那个女子也是好意,而且暗雷平常不是这么不客气的人。
暗雷看向船只方向静静道:“那个女的招式和当初在提刑司地下水道刺杀我们的一样,而且胸口同样的地方有一枚火焰纹。”
“我们可能进了缥缈楼的老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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