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秦戾,你怎么了?
门把手转动。
属于过去的秦戾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同样简洁,一张床, 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所有东西都摆放在它该放的位置。
他几乎是瞬间被书桌上方墙面贴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张很大的、已经有些褪色的手绘地图,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固定在墙上。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泛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符号。地图的中心区域,笔迹最重的地方,被人反复描摹,几乎要戳破纸背。
那是“109区”。
而在地图的一角, 靠近书桌边缘的地方,贴着一张小小的合影。照片里是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肆无忌惮。站在最中间,被阳光晃得微微眯眼的,是年轻得几乎有些陌生的秦戾。
林生走到那张照片前,仰着头,伸出手指,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照片上的秦戾。
那个他不认识的、没有被占据的秦戾。
秦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感觉到共生链接里传来一种近乎贪婪的情绪。林生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舔舐、吞咽他未曾参与的时光。
“他们是谁?”林生指着照片上秦戾身边的人。
“……学校里的朋友。”
“现在呢?”
“死了,大部分都死在109区。”
林生转过头,看向门口的秦戾。现在的秦戾,和照片里那个年轻人,除了五官轮廓, 几乎找不到重叠的影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林生心里发酵。他好像看到了秦戾的另一层外壳,坚硬、冰冷、布满裂痕,覆盖在更深处那些他尚未触碰到的部分之上。
林生慢慢地巡视这个房间。衣柜里面是几件折叠整齐的审察官制服,书桌上空空如也,抽屉也是空的。
林生最终停在了床边。他弯下腰,仔细嗅了嗅枕头。
这里残留的秦戾的气息最浓。他直起身,看向秦戾,眼睛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亮。
“我可以长在这里吗?”
秦戾一愣,点了点头。
嫩绿色的绿萝藤蔓从林生身上蔓延,眨眼间就布满了墙面和所有空白的地方。
秦戾看着墙面上的绿萝,想到了大裂缝之中那个山壁上布满绿萝的山洞。
那里是林生的巢穴。
这里是秦戾的巢穴,现在这里被绿萝占据了。
私人空间被侵占,秦戾以为自己会抗拒,会厌恶,毕竟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自己封闭起来。
但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发胀。绿萝异种的喜欢太过纯粹了。
不论对错,不论善恶,只要是你的我都想要。
我都喜欢,都要是我的。
不必恐惧,不必担忧,所有一切都会被他全盘接纳。
秦戾心口也被绿萝藤蔓占据,胀得发疼。他被蛊惑一般走向林生,伸手捧住了林生的脸,指腹擦过林生微凉的皮肤。
林生歪了歪头,脸颊轻轻蹭过秦戾的手心,带着一丝依赖与亲昵,墨绿色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出秦戾骤然逼近的脸。
这是一个很单纯的吻,紧贴着的唇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颤抖。
林生感觉到共生链接里传来秦戾混乱奔涌的情绪。
痛苦、迷茫、渴望,还有一丝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庆幸。
这复杂的情绪冲得林生有些茫然,但他本能地接收到了其中最强烈的那部分,秦戾需要他。
林生心底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弛下来,甚至滋生出一点奇异的满足。
他抬起手,按住了秦戾的后颈,冰凉的手指陷入人类温热的发根。他微微偏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从他身上蔓延出来、感应到了主人渴望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被绿萝异种困在怀里的人类。
秦戾的身材很好,肌肉匀称而精悍,没有过分夸张的块垒。
藤蔓缠绕上秦戾,隔着衣物,林生感觉到肌肉瞬间绷紧后又放松。林生稍稍退开些许,唇间拉出一缕透明丝线。
他墨绿色的眼眸低垂,目光顺着自己延伸出去的藤蔓,落在秦戾被缠绕的腰腿上。那里,衣服的下摆因为动作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紧窄的腰腹,线条分明的人鱼线隐入裤腰。几根藤蔓环住了秦戾的腰侧,更细的分支则贴着他的髋骨徘徊。
秦戾身体发热,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墨色的眸子都带上了些许水光。
他没有理会身上缠绕的那些藤蔓。
只是将额头抵着林生的额头,近乎呢喃地说了句什么。
林生没听清,但是他感觉到,秦戾今天似乎比往常更容易热起来,也更容易失控。
他的藤蔓几乎要碰到秦戾最私密的禁地,要是往常,他早就被阻止了。
现在……藤蔓微微碰了一下。
秦戾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林生却犹豫了。他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心底涌起一丝不安:“秦戾?”
“你怎么了?”
林生带着疑问的低唤,像一颗投入滚烫湖面的冰珠,让秦戾那近乎沉溺的意识激灵了一下。
他抵着林生的额头,闭着眼,呼吸依然粗重灼热,但身体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些许。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将脸埋进林生微凉的颈窝,鼻尖蹭过那里细腻的皮肤,汲取着那能稍稍冷却他燥热的气息。
“……没事。”良久,秦戾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眼,声音闷闷的。他没有将自己的脸从林生脖颈间抬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自己此刻的失态,逃避那藤蔓缠绕所带来的、令人心悸的陌生快慰,以及心底破土而出的、更深层的放纵渴望。
但他忘了,或者他此刻根本无力屏蔽,共生链接的存在。
羞耻,自我厌弃,以及压抑在最深处的、对恋人的渴望。
林生试图理解这团新的混乱。他停止了试探,藤蔓只是维持着原有的缠绕,轻轻摩挲着秦戾的腰侧。他空着的那只手抚上秦戾的后背,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层薄汗下紧实肌肉的僵硬。
“你怎么了?”
秦戾的喉结剧烈滚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而含混:“……对不起。”
你还什么都不明白。
“为什么道歉?”林生茫然。
“你在不开心?”
“因为我吗?”
林生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藤蔓下意识地缩紧了些,却又立刻放松。他捧着秦戾埋在自己颈窝的脸,试图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不该用藤蔓碰你?还是不该吻你?”
在林生的认知里,如果他的行为导致了秦戾的“不开心”,那么停止就可以了。
秦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林生颈间抬起头。
“不……”秦戾的声音依然沙哑,他抬手,用指腹抹去林生唇边因为刚才亲吻而残留的湿痕,“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带给你。”
他试图解释,却怕林生不懂,更怕林生因为不懂而让自己感到挫败。
林生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秦戾挣扎的脸。片刻,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秦戾的左边胸膛,感受着那里依然急促、却不再那么狂乱的心跳。
“这里,”林生说,“很难过。”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按在秦戾滚烫的皮肤上。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秦戾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了自己手掌按着的位置,仿佛要更直接地倾听那心跳背后的语言。
“我的根系在你的心脏里。”
可我为什么还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秦戾,”林生维持着倾听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不懂你说的‘对不起’,也不懂你说的‘不应该’,可是……这里在疼。”
“我……该怎么做。”
缠绕在秦戾身上的藤蔓一根一根退下,落在两人脚边,和主人一起等待秦戾的答案。
林生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望着秦戾,里面不再是全然的占有欲,而是掺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与无助。
“我该怎么做。”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更像是在问自己。
秦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沉淀下去,只剩温柔。
他伸出手,覆盖在林生贴在他心口的那只冰凉的手上,让掌心和胸膛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不用‘懂’。”秦戾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平稳了许多,带着释然,“就这样就好了,足够了。”
“撒谎。”
林生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戾,那里面清澈得能映出秦戾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动摇。
“你说‘不用懂’,‘够了’。但是你的……难过,没有消失,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林生微微歪头,似乎在困惑于人类的这种自欺行为。
“我们不是伴侣吗?”
“人类是会向伴侣撒谎的吗?”
秦戾心头一震,下意识否定:“不会。”
林生看着他,无声质问,那你为什么撒谎?
过分单纯的质问直接撕开了秦戾最后一层伪装。
他微微别过脸,又被林生捧着掰回来。
绿萝异种执拗地寻求答案。
秦戾叹了口气,撕开那层窗户纸。
“林生,你想要我吗?”
“不仅仅是接吻。”秦戾顿了一下说,“是你口中的交/配。”
林生一愣:“秦戾不是不想吗?”
他记得秦戾之前的抗拒。
“现在我同意了。”
秦戾拉着林生倒在床上。绿萝异种懵懵地趴在他身上,感受着人类滚烫的渴求隔着衣服贴着他微凉的身体。
“要和我交/配吗?”——
作者有话说:有人注意到之前林生其实没那啥反应吗[让我康康]
我好像比较擅长写感情戏(陷入思考)
……
上班狗,三千是极限了,多了就容易水水的。
第32章 答应我两件事
绿萝异种的眼睛, 哪怕在这个时候,都是干净的。
林生脑子还是懵懵的。
秦戾要和我交/配。
徘徊在周围的藤蔓在林生意识到秦戾说了什么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往秦戾身上缠。
却在触及的瞬间被林生制止。
他伸手摸了摸秦戾泛红的脸, 有些不知所措。
像一个精心布置陷阱的猎人,陷阱还没有布置好,猎物就自动躺在了餐桌上。
他的目的达到了, 却一点也不高兴。
秦戾没有给林生犹豫的机会,他一只手按住林生的后颈,将人压向自己,另外一只手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
绿萝异种的世界几乎以他为中心,任何有关于他的事情,都能轻易地勾走他。
你想要的我就全部给你。
别因此被算计。
别因此让自己受伤。
林生撑在秦戾身上的手触及滚烫的皮肤, 下意识缩了回来。
“秦戾……”
他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林生想要直起身,后颈却被秦戾按着。
“怎么了?”秦戾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林生茫然:“我不知道……”
“是不想吗?”
黑色的眸子对上非人的墨绿色眼睛,一个平静,一个困惑。
不想吗?
想的……但是……
不该是在秦戾不开心的时候。
秦戾只感觉身上一轻,眼前的少年就不见了,一株绿萝飞快地从床上爬走,盘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叶片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 像他此刻纷乱的心情。他看着床上闭目仰躺的秦戾,人类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扣子解开的衣襟散乱,露出滚烫的皮肤。
空气里还残留着灼热的、暧昧的、带着苦味的余韵。
共生链接之中,绿萝异种的纠结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林生。”秦戾突然开口。
林生一个激灵,藤蔓上的叶子都立了起来。
“嗯?”林生小心地应了一声,藤蔓尖尖微微抬起, 做出倾听的姿态,叶片却还紧张地绷着。
秦戾闭着眼睛:“答应我两件事。”
几条街道之隔。
叶文博颓废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看着对面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墙绘发呆。
那墙绘用色大胆而诡异,并非寻常颜料,带着某种矿物质特有的、暗沉的光泽。主体是一株异常粗壮、几乎显出妖异生命力的绿萝,藤蔓虬结盘绕,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紧紧缠绕着一棵低矮的树木。那树被缠绕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形态,又诡异地与绿萝的藤蔓融为一体。
叶文博呆呆地看着,连门被敲响都没有搭理,直至敲门的人没有了耐心,用自己的权限强行破门而入。
来人是蔺怀瑾。
他目光落在那幅墙绘上,又落在颓废的叶文博身上。
“十年前,你作为C级研究员,跟随军部外出采集。”
“但你运气不好,遇上了变异蚁群。”
“你和大部队走散,当时负责那次任务的军官连你的死亡报告都写好了。”
“你却在失踪十一天以后,出现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
“那一次回来之后,你突然变了兴趣,开始学习绘画,搜集矿物颜料,就是为了画这幅画吗?”
叶文博没有回答。
蔺怀瑾也不在意:“我不关心你藏了什么,但我不希望,今天棚户区的事情再次发生。”
“叶文博,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你已经没有后退的权利了。”
蔺怀瑾说完,将一个小盒子放在叶文博身边后离开。
啪。
门关上。
叶文博的瞳孔被震得一颤,视线落在那个小盒子上,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支淡红色的药剂。
是目前在各大基地佣兵团内流通的,鸿蒙药剂。
叶文博将那支药剂放在地上,然后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一支同样的。
这个是秦戾给他的。
叶文博眼睛盯着两支药剂,伸手在身后的墙上摸索片刻后,打开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支同样的药剂,不同的是,这管药剂上贴着一个泛黄的手写的标签。
【鸿蒙一代药剂:研究员:林*,安雪兰】
叶文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才颤抖地拿起那支贴着泛黄标签的药剂。玻璃管壁冰冷,里面淡红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某种不祥的、粘稠的光泽。
叶文博猛地攥紧了药剂,指节发白。他将另外两支新些的药剂并排放在地上,三支“鸿蒙”静静躺在那里,像三管刚刚抽出来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血。
叶文博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墙绘上,喃喃地说:“我该怎么办?”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装甲车在颠簸的废墟道路上行驶,谢狼看着靠在他怀里的江和安。他半边身子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那只被刺伤的绿色眼睛处,绷带边缘隐约渗出一丝暗色。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闭着,像个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
江和安闭着眼,就在谢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黑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平静,落在他身上时,习惯性地一弯,露出格式化的笑容。
“怎么,谢团长怕养不起我吗?”
谢狼看着江和安认真地说:“我可以养你一辈子,前提是,你跟我回第一基地。”
江和安嘴角那格式化的笑容淡去,只剩下疲惫的疏离。
“回第一基地?”他轻轻重复,然后看着谢狼的样子,摘下自己眼睛上的绷带。
他那只绿色的眼睛被划了一下,如今被划开的眼球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他歪了歪头:“谢团长,你觉得我这样能进第一基地吗?”
“我想办法……”
“别天真了。”江和安笑了笑说:“就算我能过得了审查院那一关,还有基因检测呢。”
谢狼一皱眉:“你不是说基因检测检测不出来你的问题吗?”
江和安一愣,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谢狼竟然记得。
他脸上笑容淡了下来:“如果基因检测真的是检测感染者的,自然是检测不出来我的问题的。”
“谢团长,你就不好奇吗。”
“如果基因检测能够检查出来谁是感染者,为什么还有审查院的存在。”
“为什么只有第一次进入基地的人需要做基因检测。”
“因为基因检测成本比较高……”谢狼犹豫。
江和安笑了:“比人命还高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装甲车剧烈颠簸了一下,骤然停住。惯性让谢狼和江和安都向前冲去,谢狼下意识用身体护住江和安,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内壁上。
“怎么回事?!”谢狼厉声朝驾驶室方向喝道。
“团、团长!前面……有车队拦路!”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惊慌。
谢狼眼神一凛,迅速将江和安按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一把拉开车厢侧面的观察窗挡板。
刺目的强光立刻射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见车队正前方,横向停着三辆体型更大、装甲更厚重的改装装甲车,完全堵死了狭窄的废墟道路。
车身上,一个狰狞的、喷涂着暗红色的狼头标志,在强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狼头……
谢狼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标志,他认得,一个近年来在109区迅速崛起、行事狠辣且背景神秘的佣兵团,血狼。
“前面的人听着!”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粗粝沙哑的男声从对面车队传来,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把你们车上那个叫‘江和安’的,交出来!”
声音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血腥味:“否则,你们今晚,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谢狼脸色一沉。
江和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冷着脸说:“谢团长,来接我的人来了。”
谢狼一把拽住江和安完好的那条胳膊:“他们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江和安说着,突然弯腰附耳在谢狼身边:“谢团长,看在我们过往在床上的情谊上,提醒你一句,这段时间别回人类基地。”
没等谢狼细想,江和安已经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用力推开了他紧扣的手指。动作牵扯到伤口,江和安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又冒出细密的冷汗。
“江和安!”谢狼低吼,还想再去抓他,手指却擦着他染血的衣角掠过。
江和安已经扭身,用肩膀顶开了装甲车厚重的后车门。他扶着车门边缘,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半边身体缠着的绷带在强光下白得刺眼,那只已经愈合的绿色眼睛,和另一只幽深的黑色眼睛,一起平静地迎向那片刺目的光晕。
江和安走到距离血狼车队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对方车旁站着的人。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半边脸上带着陈旧烧伤疤痕的光头男人,抱着手臂靠在为首那辆装甲车的引擎盖上。他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上面纹着和车身上一样的暗红狼头。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正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嘲弄和毫不掩饰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和安,尤其是在他那只绿色的眼睛和绷带上停留片刻。
“啧,小美人儿,几年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光头男人开口,声音正是刚才通过扩音器喊话的那个,粗粝沙哑,带着戏谑。
江和安充耳不闻,冷淡地说:“谁让你们来的?”——
作者有话说:剧情以这个版本为准[裂开]
第一版本我想踩刹车不知道怎么踩到油门上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3章 没有什么不可以
“还能有谁?”他慢悠悠地说,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刮过江和安苍白的面孔和那只异色的眼睛,“自然是给你心脏的那个人。”
江和安那只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这次又要我去做什么?”
“去第七基地。”
江和安抬下巴指了指谢狼他们:“他们呢?”
“看在你没让我们动手抢人的份上,可以留条活路。”
装甲车内, 谢狼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跳。
江和安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这个处理方式。他迈步向前,脚步因伤而有些虚浮。
光头男人身后的一名手下走上前,似乎想伸手搀扶,被江和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自己扶着血狼车队那辆改装车冰冷粗糙的装甲板, 慢慢挪上了车。
车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内外,装甲车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迅速掉头,碾过废墟的瓦砾,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谢狼死死盯着血狼车队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半晌, 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去哪儿?”
江和安最后那句话却在谢狼脑海里反复回响。
“看在我们过往在床上的情谊上,提醒你一句,这段时间别回人类基地。”
别回人类基地?为什么?
各大基地实施的基因检测,又有什么内情?
“……去第七基地。”
……
清晨,第一缕天光,穿透厚重窗帘的边缘,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林生的意识还在混沌的梦境边缘漂浮, 嫩绿色的朝着光源伸了伸,阳光落在叶片上,叶片微微颤了颤。
林生意识慢慢还未完全清醒,下意识通过共生链接,感知链接的另外一端。
秦戾还在睡。
林生小心地从柜子上滑落,藤蔓在地板上蜿蜒,悄无声息地重新攀上床沿,然后变回人形。
他赤裸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秦戾。
晨光吝啬,只照亮了秦戾半边脸庞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他眉头微微蹙着,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林生蹲下身,双手交叠搭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墨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里面映着秦戾沉睡的轮廓,眼里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担忧。
阳光在缓慢移动,逐渐爬上秦戾的眼睑,似乎是被光线打扰,又或者是深陷于并不愉快的梦境,秦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结轻轻滚动。
林生立刻屏住了呼吸,秦戾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眼眸。
秦戾视线往下偏了偏,无奈地说:“把衣服穿上。”
林生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撒娇说自己不想穿衣服,平时他只要这么说。秦戾就会帮忙,他就可以趁机和秦戾亲近一下。
但是……
林生看着随着秦戾坐起身,被子滑落而露出的大片胸膛上。
林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分出几根藤蔓找到自己的衣服铺好,然后他变成藤蔓,钻进去,重新变成人。
胳膊和腿刚好伸进袖子和裤子里,现在他只需要将裤子和上衣的扣子扣好就行了。
林生刚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得歪歪扭扭,还没来得及低头整理,规律性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笃、笃、笃。”
秦戾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起身,但林生却比他反应更快,赤着脚就“哒哒哒”地朝着门口跑去。
“林生!”秦戾伸手想拦,却只碰到了他扬起的衣角。
林生已经抓住了门把手,一把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审察官的制服。
女人看起来年轻些,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研究院常见的白色外套,里面是浅色衬衫和长裤,气质温和知性。她目光落在开门的林生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先是在林生脸上停留,那张过于精致、带着非人美感的面孔上,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他赤裸的、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双脚上。
林生却毫无所觉,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偏了偏头:“你们找谁?”
秦戾已经几步跨到了林生身后,手掌搭上林生的肩膀,将人微微向后带了带。
“秦戾少校。”穿着审察院制服的男人看到熟悉的人,率先开口,他出示了一下自己的电子证件,“审察院李肃。审察长让我来带林生先生去审察院办理信息登记。”
秦戾的眼睛落在江宁身上。
“研究院江宁,叶教授是我的导师。”江宁笑着说:“秦戾少校,叶老师今天有事走不开,说让您尽快去研究院一趟。”
秦戾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
“关于您给他的那些东西,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叶老师没说。”
“等林生做完信息登记,我们两个一起过去……”
“大概不行。”江宁说:“您要是担心林生先生,我可以陪他去审察院。”
“叶老师那边还请您尽快过去一趟。”
秦戾刚想联系叶文博。
“我自己可以。”秦戾身后的林生突然开口。
三人同时看向他,林生的目光却只落在秦戾的身上。
“秦戾,我自己可以。”林生又重复了一遍,甚至主动伸手,轻轻推了推秦戾的手臂:“我昨天答应过你的,我不会有事,我很厉害的。”
李肃和江宁都等待着秦戾的决定。
秦戾看着林生,那双非人的眼眸里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向李肃:“多久?”
“只是例行信息登记和基础问询,一两个小时。”
秦戾又看向江宁:“两个小时,麻烦你了。”
江宁点了点头:“秦少校放心,两个小时以后我会将林生安全送还给您的。”
秦戾点了点头说:“稍等一下。”
秦戾拉着林生回到卧室。将人按坐在床上,动作自然地单膝跪地,帮林生穿袜子。
秦戾的手掌宽大,指腹和虎口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触感温热而略显粗糙。被他握住脚踝的瞬间,林生下意识地轻轻缩了一下,脚趾也蜷得更紧。秦戾的动作顿了顿,将他的脚抬起,搁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林生几乎能感觉到秦戾呼吸时胸膛微微的起伏。林生屏住了呼吸,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戾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柔软的棉袜套上他的脚。
林生看着他,胸口泛起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细微悸动。
很想变成藤蔓,缠在秦戾身上,但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戾,看着秦戾帮他穿好鞋子和袜子。
秦戾起身时,林生没忍住揪住了他的衣服。
秦戾起身的动作卡住,他弯着腰疑惑地看着林生。
“林生想亲秦戾……”绿萝异种犹犹豫豫地说。
要是往常他早就直接亲上去了,但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他有些迟疑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
唇被温柔地含住。
林生先是一怔,随即墨绿色的眼眸骤然亮起,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环住了秦戾,手掌按在秦戾后背上,微微施力,将人按向自己。
灵活的舌尖撬开牙关,温柔地舔舐秦戾口腔里每一寸皮肤。
弯腰的姿势有些不舒服,秦戾勉强撑了一下,另外一条腿也落在地上,他微微仰头接受着恋人近乎掠夺的亲吻,只在快要喘不过气时,才稍稍推开林生。
“外面还有人等呢。”
林生不满足地舔了舔唇。
秦戾板着脸帮两人整理好衣服,临走前他突然开口:“下回别问可不可以。”
“恩?”
秦戾没给林生继续想的时间,拉着人走出卧室。
李肃和江宁在门口等着。
“走吧。”秦戾将林生轻轻推向江宁的方向:“两小时,研究院见。”
秦戾站在原地,看着林生跟着那两人走远,他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生的温度和气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叶文博的通讯。
“出什么事了?”
……
审察院位于第七基地中心区域,是一栋灰白色的、线条冷硬的方形建筑,微妙地与周围其他建筑保持着距离。
林生跟在李肃身后,和江宁并排走着,墨绿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穿着制服匆匆走过的人群。
他们大多表情严肃,偶尔有人目光扫过林生时,会流露出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林生听到有人说。
“这就是秦戾的那个异种恋人吗?”
“嘘!你想死吗?审察长不让讨论这件事……”
“长的还挺好看的……”
“除了眼睛是绿色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啊……”
“话说昨天棚户区那么大动静……你们……”
讨论声渐远,李肃将林生带到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桌上放着一台终端设备。
“请坐,林先生。”李肃示意林生坐在桌子一侧,自己则坐在对面,启动了终端,“我们需要录入一些你的基本信息,并询问几个问题。过程很简单,请如实回答即可。”
林生依言坐下,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
没有危险。
“姓名。”李肃开始例行提问。
“林生。”
“年龄?”
林生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年龄?”
李肃抬眼看他:“你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作者有话说:浙江现在冷的让我陌生。[裂开]
坐在桌子前码字冻手冻脚,空调开制暖都没用。
躺床上又容易睡着[捂脸笑哭]
第34章 人类遇到问题的时候会怎么办?
林生想了想问:“秦戾的年龄是多少?”
“秦少校今年26岁。”
“那我也26岁。”
李肃:……
李肃揉了揉眉心,面前的少年, 除了那双眼睛之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
但当你忽略他其实不是人的时候,他又会冷不丁地从别的地方提醒你一下。
李肃沉默了两秒, 看着终端屏幕上“年龄”一栏后跳动的光标。
他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耳机里,审察长慕红叶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植物生长会在本体上留下痕迹,这个到时候让研究院去头疼,继续下一个问题。”
李肃调整了一下呼吸,按部就班地问下去。
“性别。”
林生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墨绿色的眼睛里甚至透出一点理所当然:“秦戾是男的,那我也是。”
李肃的手指悬在输入键上,一动不动。他试图从林生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出任何开玩笑或者故意捣乱的迹象,但那双眼睛澄澈得近乎无机质,就只是单纯地陈述着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耳机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慕红叶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先记录为‘男’。”
“是。”李肃低声应了,在性别栏输入了“男”,并添加了一个备注标记。
“出生地, 或者说,你最初有意识的地方在哪里?”李肃继续问。
林生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回忆,细软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过额角:“大裂缝。”
“可以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我一睁开眼睛,就在那里了。”
就如同人类不记得自己牙牙学语时的情况,林生也不太记得自己意识不清醒时发生的事情。
它一睁眼,就在大裂缝底部, 绿萝藤蔓像蜘蛛网一样,上面黏着不知多少死不瞑目的畸变种。
他懵懵懂懂地收回那些藤蔓,然后卷着自己不知何时和主藤断开的根系,在109区游荡。
“你遇到秦戾少校之前,在109区,对人类有过接触或……其他形式的互动吗?”李肃换了个方向。
林生摇头。
李肃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揉了揉眉心,人形异种的认知很多和人类都不一样,而且……李肃看了一眼时间,基础问询已经超时。
“最后一个问题,林先生。”李肃合上并关闭终端,目光直视林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秦戾少校因为命令,或者其他原因,需要与你分开,甚至……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林生脸上那种天真懵懂的表情消失了。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转而盯着李肃。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声音很轻,“秦戾是我的,我是秦戾的。”
他偏了偏头,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为何存在:“我们不会分开的。”
林生没有给出“我会怎么做”的答案,因为他根本不承认那种可能性存在,或者说他会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萌芽阶段。
李肃点了点头:“基础问询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个血样采集,记录一下DNA信息就完成了。”
李肃带着林生来到采血室。
护士拿着消毒棉签,指尖微微发抖,又试了一次。针尖抵住林生肘窝内侧最常用于采血的部位,却感觉像是抵在了一层柔韧至极、富有弹性的皮革上,根本无法顺利刺入。她稍稍用力,针尖微微弯曲,而林生的皮肤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对不起,我……我再试试其他地方。”护士额角渗出细汗,换了个位置,在手臂上轻轻按压,试图寻找血管的搏动。然而,手指下的触感均匀而紧实,没有人类皮下脂肪与肌肉层间的柔软间隙,更感受不到血管特有的弹性与起伏。
江宁皱眉:“怎么了?”
护士脸色惨白:“那个,我摸不到他的血管在哪儿。”
江宁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林生的手臂。少年的胳膊白皙修长,在采血室的冷光下,皮肤细腻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底下极淡的青色脉络。
李肃的眉头已经紧紧锁起:“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护士的声音带着惶恐,“皮肤异常坚韧,完全无法下针,而且……我找不到他的血管。李审察官,这……”
江宁上前,温和地对林生说:“林生,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臂吗?”
林生顺从地抬起胳膊,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江宁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轻轻触碰林生的皮肤。触感温凉,细腻,但用力按压时,能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致密与回弹力。她沿着手臂内侧仔细触摸,又查看了手背,甚至示意林生解开两颗上衣扣子,看了看颈侧。结论和护士一样:没有找到可用于穿刺采血的明显血管。
“林生,”江宁问,“你……知道自己身体里,血液……或者说养分是怎么流动的吗?”
林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的皮肤颜色似乎变得更绿了一些,一缕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淡绿色脉络从指尖悄然探出。
采血室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护士捂住了嘴,后退半步,李肃一把拽住她。
江宁深吸一口气,转向李肃:“李审察官,常规采血无法进行。林生先生的身体构造显然与人类存在根本差异。我需要立刻将这一情况上报叶教授,并将林生先生直接带回研究院,使用非侵入式或特殊方法进行信息采集和分析。”
李肃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安静等待、对自己引起的麻烦毫无自觉的林生,低声汇报了几句。
“审察长同意。”李肃对江宁说,“基础信息问询部分已完成,采血环节因客观原因中止,记录在案。后续交由研究院全权负责深度检测与评估。请务必确保过程安全,并及时同步关键数据……”
“明白。”江宁点头。
李肃说:“两位稍等一下,我让人把林先生的身份卡和终端手环送过来。”
江宁点头,然后对林生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林生,我们不打针了,等拿到了身份卡,直接去研究院找秦戾,好吗?”
听到秦戾的名字,林生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离开审察院大楼时,天色似乎比来时更明亮了些,但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凝重。江宁联系了研究院的专用车辆,在等待的间隙,她忍不住又看了看身侧的少年。
林生手腕上戴着崭新的终端手环,他正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喃喃道:“秦戾……好像更不高兴了一点,还有一点点着急。”
“审察院和研究院有近10公里的距离,这么远,你还能感觉到秦少校的心情吗?”江宁很好奇。
“嗯。”林生眉眼一弯,笑得很开心:“他想我了。”
“我也想他了。”
绿萝异种墨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谈到秦戾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江宁想到之前林生在棚户区毫不犹豫地宣布他和秦戾是伴侣时的样子。
她带着一点羡慕说:“你真的很爱秦少校啊。”
“爱?”林生却突然顿住,“爱很重要吗?”
江宁愣住。
“人类的爱是什么?”
林生记得那个用秦戾威胁他的人类,也说过,秦戾需要爱。
“爱……对秦戾很重要吗?”
江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关于心动、依恋、牺牲、占有、温柔与疼痛的复杂词汇涌到嘴边,却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她想起不久前在棚户区,林生宣布“伴侣”身份时的坦荡直接,想起他刚才因为感知到秦戾情绪而自然流露的欢喜,想起他在回答李肃那个“分开”假设时的否定。
“爱……”江宁斟酌着说:“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对于我来说就是……你过得好,哪怕要我付出生命都可以。”
“每个人都不一样?”林生喃喃道,“那秦戾想要什么样的呢?”
“那要你自己去找答案。”江宁笑着说,“这个答案也只有你知道。”
林生郁闷,他不知道啊。
“人类遇到自己不知道的问题会怎么办?”
“询问长辈或者看书吧,人类的历史很漫长,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总能找到相似的例子做参考。”
“书?”林生嫌弃:“那个很多很多字的东西吗?”
江宁点头。
林生表情扭曲了一下。
江宁察觉到了什么:“你不识字?”
林生犹豫了一下,点头。
江宁顿了一下说:“你想学吗?”
林生纠结了片刻,点了点头。
江宁想了想说:“那我这里有一份幼……人类速学教材。”
“你碰到不认识的字,可以直接打开终端上的听读模式……”
江宁手把手教林生怎么用终端上的听读模式,然后将那份教材用终端传给林生。
车辆抵达研究院。一路上,林生都在跟他的新玩具——终端手环较劲。
他笨拙地点开江宁传输来的学习包,立刻被柔和的女声淹没,江宁整理的教材的开篇,是关于基地内的一些交通规则,一些公共的基础设施如何使用,包括基地没的规章管理制度。
语音讲解配合着色彩艳丽的卡通动画小人,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林生的注意力。
林生感觉人类的“书”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宝子。
东西都安排上了,
不过年节期间快递快停运了,所以目前用暖手宝和暖宝宝凑合一下,感觉还行[让我康康]
话说浙江2.14最高又回升到20度左右……
今年天气多少有点离谱了……
第35章 想你了
江宁跟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见林生已经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仿佛他体内装着一个专门指向秦戾的罗盘。
然后他就被一个需要权限识别的玻璃门卡在了门外面。
共生链接显示秦戾就在里面,就在林生耐心告急之前, 门从里面打开了。
“哎哎哎……等一会儿,小绿萝,秦戾在我那儿。”叶文博一把揪住要往里面钻的林生:“身份卡和个人终端给我,我先把权限开给你,然后就带你去找秦戾。”
叶文博把身份卡在感应区一贴,玻璃门“滴”地亮起绿灯。
“喏, 权限给你绑好了。以后这扇门你随便刷,”他把卡片递回去,笑眯眯地,“别把我实验室的门刷开就行。”
林生低头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叶文博,忽然问:“那秦戾的门呢?”
“什么?”
“秦戾的门,我能刷开吗?”
叶文博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暧昧地说:“这个问题你得问他本人, 我只能给你研究院的公共权限。”
林生抿了抿唇,把卡片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江宁无声地叹了口气,抬头对叶文博说:“叶老师,基础问询已经完成,身份信息已录入系统。但采血环节遇到了问题,林生的身体构造……与常规人类差异显著。接下来需要研究院进行全面检测并同步给审察院。”
“我知道了。”
叶文博领着林生和江宁往地下六层走。
叶文博作为第七基地的六位A级研究员之一,研究院的地下六层就是他的后花园。
但和其他研究员人来人往的实验室不同, 叶文博的实验室中,只有几个负责维护设备的工作人员和作为他学生的江宁。
林生出了电梯以后,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叶文博给他的权限很高,林生一路畅通无阻。
直至最后一个门,林生能感觉到秦戾就在里面,但是叶文博给他的权限没用了。
林生扭头看叶文博。
叶文博说:“秦戾正在里面做检测,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来这边。”叶文博打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对里面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说:“这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旁的工作人员忙碌着,林生几步跑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边。
玻璃的那一侧,秦戾靠坐在一张半弧形的检测椅上,上身赤裸,肩颈和胸口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感应贴片,银灰色的导线从贴片边缘延伸出来,蜿蜒汇入椅背后闪烁的仪器接口。
秦戾闭着眼睛,下颌绷紧,眉头皱着。他赤裸的皮肤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旧疤,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他胸口那处叶脉状的伤痕。
林生把指尖抵上玻璃,隔着玻璃按在那个伤疤上。
链接那头传来的情绪很淡,但林生依旧感觉到了,秦戾忍耐的不舒服。
“这是在干什么?”林生问。墨绿色的眼睛没有离开玻璃。
叶文博站在他身后半步:“全身神经传导反应、能量残留轨迹、与异种接触后的组织变化……”
“他疼吗?”
“那些贴片不疼。”叶文博顿了顿,“但他身上有几处旧伤,深度刺激的时候会有酸胀感。”
林生没有再问,他只是隔着玻璃看着。
“叶博士,过来看一下,秦少校的心脏……”工作人员将秦戾心脏的局部投影投了出来。
破碎的心脏和植物的根系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内部的结构和普通人类的心脏已经完全不同了。
叶文博一愣:“这是什么。”
林生目光扫了一眼说:“那是我的根系。”
“秦戾心脏碎掉了,我的根系长在了上面,帮他补好了。”
更多的异样被检测出来,心脏,腹部,腿上……所有异常的地方都被标注了出来。
那些地方都曾经受过伤,在109区,这些伤随便一个都可能致命,但绿萝异种帮他修好了。
叶文博看着那些伤口,喉咙干涩:“小绿萝,谢谢你救了秦戾。”
林生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谢什么。
叶文博揉了揉林生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说:“检测快结束了,秦戾要出来了。”
叶文博话音刚落,玻璃那边的秦戾动了动,睁开了眼,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然后,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缓缓偏过头。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是暗的,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但他就是看着那里。
林生的手还按在玻璃上,隔着玻璃,墨绿色的眼睛映出秦戾的样子。
检测椅旁的工作人员正在拆卸秦戾身上的贴片,那些银灰色的导线一根一根被取下,贴片撕离皮肤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秦戾抬手按了按锁骨下方那片被贴片压红的地方。
就在工作人员取下最后一根导线时,秦戾忽然开口。
“林生在外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林生是谁?”
秦戾已经站了起来。
他顺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衬衫,一边穿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林生在外面几乎和他同步朝着门口走过去。
门一打开,
秦戾就被扑了个满怀。
“秦戾。”
林生的脸埋在秦戾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秦戾衬衫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他被撞得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凉的门框。
秦戾低头,只能看到林生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
“怎么了?”秦戾问。
林生没说话。他把秦戾抱得更紧,手指攥着那件半披不披的衬衫,攥出深深的褶皱。
“我想秦戾。”林生在秦戾颈窝处蹭了蹭:“秦戾也想我了。”
秦戾的耳廓却在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叶文博对着一旁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江宁低着头,看着仪器上检测出来的数据,和审察院发过来的,秦戾之前的身体数据做对比,将异常的地方标注出来。
秦戾咳嗽了一声,手落在林生背上轻轻拍了拍,他看向叶文博,故作镇定地问:“检测结果怎么样?”
叶文博把眼镜戴回去,目光在秦戾还泛红的耳廓上转了一圈,识趣地没有调侃。
“结果?”他清了清嗓子,调出悬浮屏幕,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你自己看吧。”
秦戾单手环着林生,另一只手接过屏幕,目光扫过那排排跳动的参数。
心率、血压、神经传导速度、肌肉应激反应……全部都比他离开基地时要高出百分之五。
异常组织残留:11%
心脏功能……
秦戾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你心脏现在的结构,从纯粹生物学角度看,已经不能算人类心脏了。但……”叶文博指了指屏幕上那团与心肌组织互相缠绕的淡绿色根系,“它比你原装的还好用。”
秦戾没说话。
林生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屏幕上的数字他看不太懂,只从两人交谈中捕捉有没有“疼”和“危险”的音节。
没有。
他悄悄松了口气。
叶文博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其他几处旧伤也一样,腹部那道贯穿伤,愈合得很好,周围细胞的活性也比旁边的细胞高很多,左腿骨当初是粉碎性骨折吧?现在骨密度比右腿要高出百分之三……”
“其他那些没有受伤,没有被小绿萝修补过的位置,比起你之前的数据也有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的提升,你的身体被小绿萝改造了一部分……”
“但是……”叶文博突然语气一转。
林生和秦戾都看向他。
“但是你的基因没有任何被污染的迹象,在基因层面上,你依旧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叶文博把屏幕放大,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秦戾从小到大的基因检测档案,从出生到今天刚采集的血样。二十六年的时间线并排陈列。
“看到没有?”叶文博的指尖划过屏幕,从第一张图滑到最后一张,“你的基因序列,全部保持原样,没有任何一段外源DNA插入。”
“秦戾,你是基地培育所出来的,你的基因不存在任何特殊的地方,那么……”
特殊的就是林生。
秦戾明白了叶文博没说完的话。
“还有……林生身体的构造和人类不一样,无法采血,审察院那边研究院这边给他做一个全面的检测,并要求将数据同步过去……”
叶文博关掉投影,观测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林生还挂在秦戾身上,但他的手指已经从衬衫布料上松开,转而攥住了秦戾的衣角。衬衫规规矩矩地穿在秦戾身上,扣子是林生刚才趁他看数据时一颗颗扣好的,最上面那颗扣错了眼,歪歪扭扭地吊着。
秦戾把林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平平地问:“全面检测,具体做什么?”
“身高、体重、体表扫描……”他顿了顿,“还有非侵入式的内部结构成像和DNA检测,DNA检测需要取一点细胞。”
林生从秦戾肩窝里探出半个脑袋问:“像刚才看秦戾那样?”
“比那个简单。”叶文博说,“你只需要在一个设备里站十分钟,或者躺二十分钟,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秦戾陪吗?”
秦戾低头看他。
林生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着明晃晃的期待,他还没有抱够。
秦戾把环着林生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叶文博无奈闭眼:“陪,检测室够大,能摆两把椅子。”
“我可不当棒打鸳鸯那根棒子。”
有秦戾陪着,林生说:“我愿意检测。”
叶文博点点头,转身去调设备参数。
江宁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此刻抬起头,刚好看到叶文博设置本次检测禁止上传。
叶文博调好设备,回过身。
“小绿萝,过来。”
林生松开秦戾的衣角,走过去,又回头。
秦戾跟在他身后,在设备旁的椅子上坐下。
林生这才满意地站进检测舱。
淡蓝色的光幕从头顶降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生没有动,他只是隔着那层光幕,侧着头,看着椅子上的秦戾。
时间一点点过去。
检测舱里的林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巴巴地看着秦戾,想变回去,想缠在秦戾身上。
人类形态虽然可以抱着秦戾,但他是绿萝,更想缠在秦戾身上。
往日里林生也有这种渴望,但是没有今天这么强烈。
是因为今天和秦戾分开太远了吗?
“叶文博。”秦戾看着林生:“还有多久?”
叶文博扫了一眼进度条:“五分钟。”
秦戾站起身,走到检测舱边。
林生眨了眨眼。
“秦戾,”他含糊地说,“我能不能变回去,我想缠着你……”
“……还有三分钟。”他说。
“三分钟好长。”林生眉眼皱了起来了,十分委屈。
叶文博背对着他们,盯着进度条,第一次觉得研究院的设备跑得太慢。
他现在觉得自己亮的吓人。
目光扫到一旁低着头对比数据的头都不抬的江宁,叶文博心里好受点了。
不只是他自己亮就行!
“叮——”
检测舱的光幕从下到上一格一格熄灭。
林生往前迈了一步,衣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林生的藤蔓已经顺着秦戾的领口钻了进去。
江宁第一次看到林生人形和藤蔓之间来回转换,愣住了。
叶文博将数据保存好,扭头看到这一幕,捏了捏眉心:“小绿萝,给我两片叶子,做DNA检测要用。”
秦戾的袖口处探出一根藤蔓,伸叶文博面前。
上面有两片林生刚刚催生出来的,嫩绿的叶子,叶子乖巧的脱落,落在叶文博手里。
叶文博将两片叶子收起来道:“数据结果出来需要时间,快到午饭时间了,林生这样也不适合去食堂,江宁,你带他俩去休息室,然后让食堂送点吃的过来。”
江宁点头,领着秦戾和林生离开。
门关上。
叶文博调出林生的数据,然后在另一边飞快地输入另外一组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数据,开始对比……——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点,明天应该是六千字大章,补8号那天的。
第36章 你还记得吗?
林生从秦戾领口探出一根细细的卷须, 左右晃了晃。
没危险,也没有人。
秦戾坐在沙发上,打开终端, 按住了缠在胸口的藤蔓:“别乱动。”
“哦。”
林生随口应了一声,他从秦戾领口爬出来,瞄了一眼秦戾的终端界面。
好多字……
藤蔓缩了缩, 犹豫了一下,掉了个头,从秦戾衬衫衣摆下面爬了出来,去勾自己的衣服——被秦戾带过来的衣服。藤蔓伸进口袋里找他的终端,找到他之前看了一半的视频,点开继续播放。
他声音开得不大, 但休息室太安静。
“看的什么?”秦戾犹豫了一下,拿起林生的终端。
林生的藤蔓一端还勾在终端上,一起被秦戾拎了起来。
“江宁给我的……学习视频。”林生乖乖地说。
秦戾按照顺序翻看了一下前几个文件夹里边的内容。
从基地规则讲到一些常用字,大多都是动画的形式,且做得非常精细认真。
林生明显很喜欢这种视频模式的教学,都知道主动学习了。
他想起来自己之前找林生写字时的经历,咳嗽了一声,将终端还给林生道:“你要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藤蔓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学习。
藤蔓的一头卷着终端, 另外一头还缠在秦戾腰上,时不时地动两下。
微凉的藤蔓擦过紧绷的肌肉,秦戾微微偏头,绿萝藤蔓认真地看着视频,一时间分辨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直至食堂送饭过来,林生才从秦戾身上爬下来, 乖乖穿好衣服,变成人形。
研究院食堂的饭还算丰盛,四菜一汤,加上一小碟切好的果盘。
秦戾把筷子递给他。
林生接过来,戳了戳那块糖醋排骨,没戳动。
他又戳了戳。
“不会用筷子?”
林生抬眼看秦戾:“……会。”
他刚才看到的视频里面有提到这个。
林生学着他刚才看过的视频,试了一下,感觉不太好用。
他眼睛一转,两根藤蔓从林生袖口伸出来,一根卷着一根筷子,左右两边同时施力,将那块被戳了三个洞的排骨夹了起来。
秦戾看着林生这诡异的筷子使用方式,沉默了。
而那边林生已经将排骨吃到了嘴里,外壳是脆的,然后是软的,热腾腾的汁水渗出来,先是甜味混合着咸香,然后是肉本身那种厚重、绵长的香。
“好吃。”林生眼睛一亮,然后夹起一块排骨放到秦戾碗里。
“秦戾吃。”
秦戾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排骨。
林生已经转回去对付下一块了,藤蔓还卷着筷子,两根筷子开开合合,这次夹得稳当很多。
“秦戾不吃吗?”林生嚼着排骨,含糊地问。
秦戾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吗?”林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评价。
秦戾看着他。
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酱色,看着他袖口探出来的那根还在轻轻晃动的藤蔓,看着他眼睛里明晃晃的期待。
“好吃。”秦戾说。
林生满意地缩回去,又夹了一块放进秦戾碗里。
林生一边自己吃,一边将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全部夹给秦戾,一顿饭下来,秦戾自己都没往那些菜上伸过几次筷子。
叶文博过来时,林生正在夹切成块的苹果。
叶文博看着那两根卷着筷子的藤蔓,咳嗽了一声:“小绿萝,你这筷子使用的方式怪新奇的。”
林生歪头看他:“不可以这么用吗?”
“……可以,东西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你怎么用都可以。”叶文博在两人对面坐下说。
“好了,不逗你了,我过来是说正事的。”
林生停下手里的动作,藤蔓卷着筷子乖乖地放在桌上,下意识往秦戾身边靠了靠。
“刚收到消息,第三基地研究所的安雪教授从第三基地出发了,预计两天后就到这里。”叶文博眉头微蹙,“我上次提交的那个项目申请是她妹妹安澜同意的,所以合理怀疑,她这次应该是冲着你们两个来的。”
秦戾夹菜的手一顿,眸色冷了下来:“她想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想在林生和你的身上重启当年安澜未完成的实验吧。”叶文博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把林生和你的数据全部调到了正常范围之内,但能不能瞒过她,我就不知道了。”
“她一个人过来的?”秦戾问。
“不是。”叶文博说,“她带了一批佣兵过来。”
“第三基地那边说是为了保护安雪教授的安全。”
秦戾看了一眼叶文博。
“有点儿奇怪是吧。”叶文博说,“一个第三基地重要的研究员,外出前往其他基地进行合作项目,负责保护她的武装力量,不是官方的军队,而是来历不明的佣兵团。”
“佣兵团的名字叫什么?”
“血狼。”
“狼?”秦戾皱眉。
叶文博:“怎么了?”
“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旧址里面,有一队死了两个多月的佣兵,他们身上佣兵团的标志就是狼。”
叶文博一愣。
秦戾又继续说:“硬盘里的监控视频你看完了吗?”
叶文博摇头。
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他还没来得及去看。
“东西在研究所里吗?我们三个人分头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在。”叶文博起身去拿硬盘和电脑。
秦戾在官方登记的佣兵团信息中寻找和血狼相关的信息。
血狼是在第三基地登记注册的佣兵团,第七基地这边,只有五年前血狼佣兵团路过第七基地时,进基地待了一个星期。
进基地的理由是物资补给。
非基地常住人口,官方登记的信息非常少,只有一张免冠照片和姓名性别之类的基础信息。
秦戾翻看了一圈,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阴郁青年脸色苍白,一双墨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瞳色不一样,气质上也有很大的差别,但秦戾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青年是江和安。
他和血狼佣兵团有关系?
赫菲斯托斯实验室,鸿蒙药剂,安澜和安雪,江和安,血狼佣兵团。
秦戾在终端上将一个个关键词写出来,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叶文博很快抱着电脑和硬盘快步回来。
他目光扫到秦戾用终端投影出来的线索图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将电脑往茶几上一放:“你们两个人的终端号给我,我把监控视频共享给你们。”
“然后我们分一下视频。”叶文博说完又对林生,“小绿萝,你帮我们把带人和蚂蚁的视频全都挑出来。”
“尸体也算。”秦戾补充。
林生抱着终端,缩在秦戾身边,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虽然看不懂复杂的场景和文字,但他对活物和异常动静格外敏感,手指时不时地点一下屏幕,把出现人类、尸体、甚至是微小爬行生物的片段一一标记。
秦戾一边快速浏览视频,一边对照着终端里血狼佣兵团的资料。
三人快速将所有的视频过了一遍。
一共从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监控记录中找到了血狼佣兵团的7个人。
这7个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死在了赫菲斯托斯的实验室里,死状惊人地一致,都是腹部被刨开。
从监控中看到的尸体的伤口判断,这些人应该是被某种生物从内部剖开腹部。
秦戾想到了林生从那些尸体的心脏处找到的未孵化的蚂蚁卵,将这件事和叶文博说了一下。
叶文博脸色一白。
“有人在赫菲斯托斯实验室旧址,把人类当母体培育畸变蚁。”叶文博喃喃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突然,叶文博想到了什么。
他调出之前他和秦戾在棚户区看到的那些畸变蚁安装炸弹的视频,用程序分析了一下蚂蚁的动作逻辑。
程序飞速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与动作轨迹,不过半分钟便弹出了分析结果。
该生物行为逻辑高度类人……
叶文博的目光落到秦戾身上:“这件事有些超乎我的预料,我需要上报执政官。”
秦戾点头表示明白。
林生跟着点头。
“另外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直接卡掉安雪来第七基地的权限。”叶文博说完,抱着电脑和硬盘匆匆离开。
秦戾看着叶文博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生疑惑:“出什么事了?”
秦戾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满眼茫然的林生,伸手轻轻地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果渍:“有人想来找我们麻烦,还在用很坏的方法做坏事。”
林生原本松散的藤蔓瞬间悄悄收紧,缠上秦戾的手腕,墨绿色的眼睛里泛起认真的光:“是安雪吗?”
林生想起那个在列车上和他说、他会给秦戾带来麻烦的人类女人,皱了皱眉头。
她说的麻烦是这个吗?
“还不确定。”秦戾皱着眉头。
秦戾从自己和安雪在永宁号的几次接触来看,安雪就像一个过分心软的研究员。
只是,她为什么孤身一人出现在永宁号上,还有她对被蝴蝶异种改造过的园园的邀请。
【小蝴蝶,人类的基因经不起你那么粗暴的重组和改造。】
【你带他去109区,他活不到半年。】
就好像她见过这种情况。
还有叶文博。
【你的基因没有任何被小绿萝污染的迹象。】
秦戾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
对于他这颗被林生寄生的心脏,以及他和林生之间那种奇特的感应,叶文博没有好奇,反而对他基因是否被林生污染特别关注。
一个拥有人形、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异种,对叶文博一个专攻异种基因方面的研究员来讲,还没有一个疑似被感染的人类吸引力大吗?
林生见他皱眉,立刻用指尖轻轻地抚平秦戾眉间的褶皱,藤蔓软软地缠上他的手臂,小声安抚:“秦戾别皱眉头,有什么事情,林生可以帮忙。”
秦戾笑了笑,不打算将叶文博的事情告诉林生。
林生察觉到了秦戾的隐瞒,皱了皱鼻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江宁发给他的那些视频。
他要快一点学会人类的东西。
这样他就可以听懂秦戾在和其他人类说什么,就可以帮上秦戾的忙了。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剩下视频中女声温和的讲解声。
秦戾看着林生抿着唇认真盯着终端的模样,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林生垂着眼睫,指尖点着终端屏幕,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不断跳动的动画画面,原本慢悠悠的播放速度,在他心里那股想要快点帮上秦戾的念头驱使下,轻轻一划,直接调到了四倍速。
视频里温和的女声瞬间变得急促又稀碎,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突兀。林生却听得格外专注,藤蔓一端乖乖地缠在秦戾的腰侧,另一头卷着终端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生怕错过一个字、一个画面。
基地规则、常用汉字、基础常识、人类社交礼仪……所有内容都以快进的节奏涌入他的脑海,他却像一块不知疲倦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知识。原本需要半小时看完的视频,他几分钟就刷完,手指利落地划开下一个,速度快得让旁边的秦戾都微微侧目。
秦戾原本正靠在沙发上,在网上寻找着血狼佣兵团、赫菲斯托斯实验室的相关线索,余光瞥见林生这开了倍速般的学习模样,笑了一下。
“这么快,能看懂吗?”
“嗯。”林生头也不回地说。
绿萝异种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超乎常人,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让他愿意去学。
秦戾没有打扰林生,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随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终端上。
秦戾准备组建一支佣兵团,他需要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秦戾在佣兵团的实名公开论坛上,发布了招募。
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几封申请。
秦戾看了一眼,这些是几个人的信息,微微一挑眉。
7个人之中,有6个都是审察院退下来的审察官。
秦戾指尖划过申请名单,眸色微沉,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审察院那边在密切地关注他和林生的所有动向……
林生感受着秦戾那边传来的情绪,偏头亲了亲秦戾的脸颊。
这个亲吻猝不及防,秦戾偏头看向林生,绿萝异种墨绿色的眸子,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秦戾说着低头亲了一下林生的额头。
林生能够感觉到秦戾心里担忧和不安并没有减少,他的藤蔓将秦戾的腰身缠得更紧,同时用刚刚学会的终端使用办法,给江宁发了信息。
“你给我发的视频里面,有没有我用不着、不需要学习的东西?”
实验室中,江宁认真地记录着各种数据,目光扫过林生发过来的信息。她快速敲下回复:“怎么突然问这个?哪些内容看不懂了吗?”
不过片刻,林生的消息回了过来,字打得磕磕绊绊,还带着几个刚学会的简单词汇拼凑:“不是看不懂,是太慢了……”
江宁眉头拧了一下,这株小绿萝心思纯粹得很,怎么突然想要加快学习进度。
是秦少校出了什么事情吗?
江宁沉吟片刻,重新整理了一份目录,给林生发了过去。
这份目录将她转给林生的那份学习资料删减了二分之一。
剩下的是删无可删的重点内容,得到了林生的回复以后,江宁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距离第七基地200公里外的地方。
江和安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外套,坐在车厢里。
脸上带着陈旧伤疤的光头男人坐在他旁边,叼着烟,将一支鸿蒙药剂注入江和安的血管里。随着药剂的注入,江和安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快速愈合。
一连打了三支,光头男人才停下。他扒了江和安上身的宽大外套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未愈合的伤口了,这才满意地点头说:“你说你是自虐成瘾吗,有药不用,非要忍着。”
江和安冷淡地看着他:“这个东西用多了基因会被污染……”
光头男人笑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想进人类基地呢?”
江和安偏头不语。
光头男人却突然低头去亲他。
江和安僵了一下,没有反抗。一吻过后,光头男人的唇在他脖颈处流连:“你说,你要是五年前就这么乖,能少吃多少苦。”
江和安垂着眸子问:“这次去第七基地要做什么?”
“做一件你想做很久的事情。”
江和安看他,异色双瞳的眸子平静如水。
光头男人说:“人类各大基地通用的基因检测。”
“你不是一直想毁掉它吗?”
江和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异色双瞳里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基因检测。
那是当年安雪兰留下的技术,官方公布的结果说是可以筛选出百分之九十的感染者。
这项技术在五年前经过安雪的手以后,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五年前……
【小家伙,你的基因不错……】
江和安按了按胸口,里面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
“安澜教授说了,基因检测是一个错误,一个足以让整个人类陷入内乱的错误。你只要在恰当的时候将基因检测的真相爆出来,再想办法拿到那株绿萝异种的数据,如果能将它直接带出来自然更好……”
光头男人指尖划过他颈间的皮肤,留下一道暧昧又危险的痕迹,“你毁掉基因检测,报你的仇;我们拿数据,拿东西,各取所需。更何况……”
他凑近江和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不定,抓住那株绿萝异种就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到时候你就可以去见你想见的人了。”
“哦,还有昨天那个什么佣兵团的团长……”
江和安抬眼,异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威胁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光头男人摸了摸江和安的脸,“像你这么漂亮的小美人,现在可不多了,我可舍不得……”
“安澜教授已经提前打通了关节,里面有人接应我们。等进了第七基地,你只管照计划行事。”
……
而第七基地研究所的休息室内,林生将江宁发过来的重点视频刷了二分之一,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你还记得吗?”
林生皱眉,犹豫了一下点开。
语音前面是一段杂乱的忙音和电流的滋滋声,直到进度条过半。
一个虚弱的男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林生……你要……活下去啊!”
林生猛地一震,像是被谁当头敲了一个闷棍。
松松地缠在秦戾腰间的藤蔓,此刻却猛地收紧,勒得秦戾呼吸一滞。
他偏头看林生。
绿萝异种面色苍白,墨绿色的瞳孔像是凝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终端屏幕。那段语音早已播完,屏幕自动跳转回短信界面,只有一行“你还记得吗?”孤零零地悬在最上方。
“怎么了?”秦戾问。
林生没应。
秦戾一只手反扣住林生冰凉的指尖,另一只手拿过终端,划到那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号码格式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基地的通信段。他点进去,试图追踪信号来源。
加载的图标转了三秒,弹出一行红字:
【追踪失败!】
秦戾眸色沉下去。
他又试了几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这时,林生动了动,他垂下眼睫,声音很轻:“秦戾。”
“嗯。”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里全是那段破碎的语音,那个虚弱的、断断续续的男声。
【林生……你要……活下去啊!】
他记得这个曾经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
他现在的名字,也来自这里。
但是说话的人是谁?
林生想从记忆深处捞出更多东西。可那片区域像被浓雾笼罩,他越是想看清,雾气就越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记得自己清醒过来就在109区的大裂缝下面。
那之前呢?
是谁在喊他的名字,让他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补8号的三千,燃尽了[躺平][躺平][躺平],明天修改
第37章 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 从秦戾怀里抬起头,墨绿色的眸子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
“秦戾。”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梦到过他很多次……他对我说……林生,你要活下去。”林生慢慢说,“我的名字是那个人起的。”
秦戾的手在他背上顿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林生”是这株绿萝异种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绿萝异种的自我意识和认知很完整,给自己起一个人类的名字也很正常。
原来是别人起的。
“他让你活下去。”秦戾说, “你活下来了。”
林生没应声。
绿萝异种不由自主地往秦戾身上缠,像是要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林生,想不起来就别硬想。”秦戾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去追个前因后果。”
“你现在活着,活得开心,最重要。”
林生看了他好几秒,忽然弯了弯眼睛。
“秦戾。”他说。
“嗯。”
“你说话的时候,有点像那个视频里的老师。”林生认真地说, “就是那种……讲得很对,但是听起来有点凶的样子。”
秦戾:“……”
林生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拂在秦戾脸上,低头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着这个距离说:“但是我不怕秦戾。”
秦戾垂眼看着他,看着那双墨绿色眸子里重新聚起光,捏了捏他的后颈:“还学不学了?”
林生犹豫了一下, 摇了摇头:“我想睡觉……”
“秦戾,我能变回藤蔓吗?”
“嗯。”
林生松开攥着秦戾袖口的手,绿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柔和地漫过指尖、手腕、脖颈——下一刻,衣物塌陷下去,一株绿萝藤蔓从领口钻出来,抖了抖叶片,顺着秦戾的手臂爬到他腿上,把自己盘成一个松松的圈。
然后不动了。
秦戾低头看他。
藤蔓盘成的圈并不规整,中心微微凹陷,几片嫩叶从边缘探出来,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起伏。其中一片叶子上沾着一点下午吃水果时留下的汁渍,现在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色的印子。
秦戾伸手,用指腹轻轻把那点印子蹭掉。
藤蔓动了动,一根细细的卷须从圈里探出来,在空中晃了两下,缠上他的手腕,然后又不动了。
林生睡着了。
虚弱的男声,像是挥不去的梦魇,稍微放松就又缠了上来。
林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的眼睛睁不开,甚至无法通过感知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林生!”
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由远及近:“林生!”
“我知道,你不喜欢所里的研究方向,但是你摸鱼也别这么明显好不好!”
“《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这是什么鬼的选题?”
她是谁?
“好了好了,我一会就改,姑奶奶,你手快戳我脸上了,能不能先挪开点?”
熟悉的男声响起,不似之前的虚弱。
那个男声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刚被人从瞌睡里戳醒。
“戳你怎么了?你看看你选的什么题?”女声还在继续,但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消下去大半,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抱怨,“所里的主要研究方向是畸变体生态共性,你倒好,跑去搞什么稳态维持……这跨了整整两个方向好吗?”
“唔。”男声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在翻动纸张,“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有什么用?所里不给审批,不给审批就没经费。”
“额……”男声顿了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试试呗,万一批下来了呢……”
林生想看清说话的两人。
但他能听见声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也许是桌椅,也许是那个女生,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林生。”女声又响起来,这次近得像是贴在他耳边,“组长让你三点过去,别忘了。我可提醒过你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
然后那个男声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林生没听清,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
“对不起……安……雪……把你扯进来了……如果能稳定住…………基因污染…………也许可以……”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别走。
林生想喊,想追上去,但他动不了,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点点消失。
一只青白的、布满鲜血的手突然冒出,猛地抓向他。
林生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入眼不是研究所休息室那冰冷的金属色,而是秦戾白皙温热的皮肤。
林生眨了眨眼,视线慢慢适应了昏暗中隐约的光线。
这里比休息室大,墙壁上到处是他的藤蔓,空气里有淡淡的、秦戾的气息。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是藤蔓的形态,盘成一团,落在一个柔软的地方。
他在秦戾身上。
准确地说,是窝在秦戾心口处。
林生愣了一秒,然后慢慢从秦戾身上向旁边爬了一点,变成人类的样子。
塌陷的被子被撑起来,微凉的风灌了进来。秦戾的睫毛颤了颤,随后他自然地翻身抱住林生的腰,脸埋在林生腰腹间。他还没醒,只是本能地抱住了身旁的人。
林生学着之前秦戾的动作,手轻轻拂过秦戾的后颈、脊椎,感受着他的气息重新恢复平稳。
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女声抱怨的声音,那个熟悉又模糊的男声,还有最后那只染血的手……
那个女声是谁?
我是她口中的那个林生吗?
还有《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这句话在棚户区时……叶文博是不是说过?
一根藤蔓从林生身上探出,将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卷了过来。
林生在终端上为数不多的联系人中找到叶文博的名字。
给叶文博发了消息。
“《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是我的研究项目。”
正在调整试剂配比的叶文博看到这条消息,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一旁低头处理工作的蔺怀瑾头也没抬地问。
叶文博干脆将终端推到蔺怀瑾面前。
上面林生的消息发过来,蔺怀瑾微微怔了一下,笑着说:“别慌,诈你呢。”
蔺怀瑾笑了一下说:“这小家伙学人类的这些东西学得挺快。”
蔺怀瑾略微思索了一下,学着叶文博的口吻回复。
“嗯?小绿萝,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秦戾呢?”
蔺怀瑾一边模仿叶文博的语气和林生聊天,一边和叶文博说:“你的性子和他还挺像。”
叶文博一怔。
“一样的天资卓绝,一样的优柔寡断。”蔺怀瑾说,“第七基地研究所的A级研究员中,你的天分最高,但你能调配的资源和权限却是所有研究员中最低的,连邹明翰和邹明志都敢在你面前撒野。”
“就是因为你优柔寡断,实验每每进入最后阶段的时候就想七想八的……”
叶文博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垂在两边的手指微微收紧。
“唔……”蔺怀瑾话停了一下,看着终端上打过来的通讯,“小家伙还挺敏感的。”
他将终端推给叶文博:“别多说,顺着他的话聊,别逼他回忆,但也别瞒得太死。”
叶文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拿起终端接通通讯。
林生压低的声音传来:“叶文博,是你吗?”
“是我。”叶文博抬眼看蔺怀瑾,对方靠在实验台的边缘,脸上依旧是那八风不动的表情,示意他继续说。
“小绿萝,秦戾呢?”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林生压低的声音:“秦戾还在睡。我梦里听见了,有人在说这个选题,还有人叫我林生……”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眼眸望着怀里熟睡的秦戾,指尖轻轻拂过男人紧实的后背,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叶文博,你是不是认识以前的我?”
“我以前是人类吗?”
叶文博握着终端的手一紧,指节泛白。蔺怀瑾朝他轻轻摇头,用口型示意他不要全盘托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有人在说,那你听清楚另外一个人是谁了吗?”
“是安雪……”
叶文博一怔,蔺怀瑾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安雪?你确定吗?”叶文博询问。
“嗯。”林生说,“我听见梦里那个林生叫的是安雪。”
叶文博和蔺怀瑾对视一眼,蔺怀瑾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是安雪的话。”叶文博斟酌着,“她明天就到第七基地了,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她。”
通讯那边,林生低头,看着秦戾安静沉睡的侧脸,手指轻柔地梳过秦戾的头发。
“我知道了。”良久,林生才低声应了一句。
挂断通讯,林生操纵着藤蔓将终端轻轻放回原处,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秦戾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男人的发顶,在熟悉的气息中闭上眼睛。
秦戾枕在林生肩膀上,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收紧了抱住林生腰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躺平][躺平][躺平]我决定的暂停修文了。完结以后再修改。
除非有很大的剧情bug[狗头][狗头]
另外,提前定一个完结的福利番外。
(情人节24小时)
第38章 监视
蔺怀瑾若有所思。
良久,蔺怀瑾问:“鸿蒙药剂的解析进行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叶文博含糊地说。
“差什么?”蔺怀瑾知道叶文博的性子,不会被他糊弄:“你应该已经拿到那个绿萝异种的DNA才对。”
“它在109区待的时间太长了, 基因里面混了很多其他地方基因。”叶文博说:“我需要一点时间溯源。”
蔺怀瑾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被说服了。
“第二件事,安雪……你希望她能顺利地进第七基地吗?”
……
次日清晨。
一个穿着浅灰色长外套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冲过来, 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在打卡机前急急忙忙刷了工牌,抬头就撞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宁。
“江宁姐!”小研究员喘着气,脸上还带着几分狼狈,“你也刚到啊?”
江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沾了点水渍的袖口, 随口问道:“看你跑这么急,迟到了?”
“可不是嘛!”小研究员苦着脸抱怨,一边整理着工牌带子一边叹气,“我们C区不知道抽什么风,水管一夜之间全坏了,冷水热水都断了,我早上起来连脸都没法好好洗,只能跑去楼下便利店买矿泉水凑合着洗漱, 折腾半天差点迟到。”
“应该是管道老化出了故障,后勤那边应该已经在修了,可能很快就好了。”江宁跟她闲聊。
“希望如此吧!”小研究员垮着肩,一脸无奈,刚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就传来同事喊她名字的声音,似乎是实验那边催得紧。
“我先走啦江宁姐!回头聊!”小研究员匆匆挥了挥手, 快步跑向走廊尽头。
江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独自一人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六层的专用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路向下跳动,抵达后金属门无声滑开。
她径直走进核心实验室,一眼就看到操作台边的叶文博,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半趴在操作台上打着瞌睡。操作台另一侧,林生戴着耳机正低着头,看终端上的视频。
看到林生的瞬间,江宁下意识地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空旷的实验室里只有两人,那个熟悉的冷峻身影却不见踪影。她脚步顿了顿开口问林生道:“秦少校呢?”
林生这才从视频里抬起头,瘪了瘪嘴:“秦戾有事,去佣兵公会了。”
林生想到了今天早晨。
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身旁床垫微微一沉一轻,惊醒了浅眠的林生。
他困得睁不开眼,眼皮黏在一起,只凭着本能伸手胡乱抓向身边熟悉的温度,指尖刚碰到秦戾衣角,一片温热柔软就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触感很轻,却勾得林生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困意未消,手臂下意识环住了秦戾的脖颈,微微仰头追着那点温热贴了上去,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瞬间变得缠绵了些。
秦戾动作一顿,随即抬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指尖温柔地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力道放得极轻,带着独有的纵容与温柔。晨色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直到秦戾呼吸微促,林生才缓缓退开,指腹抹开秦戾嘴角的湿润。
秦戾脸颊还泛着浅红,抬眼迷茫地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慵懒水汽:“我今天要去一趟佣兵公会。”
“嗯?”林生随口应着。
“我一会儿送你去研究所……”秦戾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天黑之前我会去接你。”
天黑之前,这就代表,他们今天要分开整整一天。
林生抱着秦戾脖颈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我不能一起去吗?”
“我可以变成藤蔓藏在秦戾衣服里面,不会有人看见的。”
秦戾沉默片刻说:“不行,记得吗,在公共区域,你必须保持人形。”
而人形的林生,不管是那双绿色的眼睛,还是那周身懵懂而天真的气质,都太过显眼,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彻底隔绝那些东西。
林生抿了抿唇,眼底的失落藏不住,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将脸埋进秦戾颈间蹭了蹭,小声应道:“好,我听你的,不去了。”
绿萝异种的声音里裹着不舍,听得秦戾心口一软,又低头亲了亲他,随后被绿萝异种得寸进尺地按在了床上。
等到两人穿好衣服时,秦戾嘴唇艳红,脖子上多了一个立领衬衫都遮不住的吻痕。
秦戾一路将林生送到研究所,临走前他在林生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林生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叶文博下楼接人的时,目光没忍住在秦戾脖子和嘴唇上扫了一圈,领着林生进了电梯
叶文博看了一旁一脸呆萌的林生忍不住开口:“看不出来啊,小绿萝,你才是上面那个?”
“什么?”林生疑惑地看着他。
叶文博昨天晚上熬了大半夜,直接就睡在研究所这里了。
今天一早又被秦戾的通讯喊醒,下来接人,脑子不太清醒,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就是你们两个,是你哔——秦戾的意思。”叶文博看着林生一脸茫然的样子,想到一个问题:“你们俩不会还没本垒吧?”
又一个听不懂的词。
林生歪头。
叶文博看他这个懵懂的样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小绿萝不会压根不知道怎么做吧?
叶文博摩擦着下巴思考片刻:“小绿萝,你过来,我给你传个好东西……”
“对了,这东西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看。”
“还有,别让秦戾知道,这是我俩之间的秘密。”
林生茫然地用终端接收叶文博传来的资料。
东西很全面,图文、视频各种形式都有,叶文博还友情赞助了一个耳机。
江宁没过来之前,林生正在看排名第一的一个视频。
该视频前置剧情非常长,江宁来的时候,视频里面的两个主角刚刚亲上。
林生想着叶文博说只能自己偷偷看,就将视频关了,切到了昨天他还没看完的学习视频那边。
江宁的目光从林生身上挪开,转而看向还趴在操作台上打瞌睡的叶文博,询问:“叶老师,昨天的那组数据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今天要做什么?”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本就浅眠的叶文博猛地一惊,整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胳膊一滑,半个身子直接往操作台边歪去,差点整个人从桌子上滚下来。
他慌忙伸手撑住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乱糟糟的头发耷拉在额前,睡眼惺忪地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惊魂未定:“数据?哦哦好的,我知道了……你今天嗯……”
叶文博眯了眯眼说:“昨天林生的DNA分析结果还没出来,你去弄那个吧,样本在柜子里,密码是……”
江宁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冷藏样本柜。她指尖按在柜面的密码屏上,输入叶文博报出的一串数字,金属柜门发出轻微的“嘀”声弹开,低温冷气缓缓漫出来。
她熟练地找到标注着绿萝异种DNA的样本盒,取出一支密封试管,转身走向隔壁的检测区,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隔断后。
直到江宁的身影彻底离开主实验室区域,原本还一副昏昏欲睡的叶文博,眼底的倦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身,飞快地抬手在面前的光屏上快速滑动,打开实验室内部监控系统。屏幕上立刻分割出数个画面,其中一个对准了检测区的江宁。
林生看着叶文博一连串的动作:“你在监视江宁,你怀疑她?”
“别说得这么难听,小绿萝。”叶文博盯着监控画面:“我这叫战前合理清除己方内在隐患。”
“话说明天安雪就到了。”叶文博无意地问:“小绿萝,如果你从安雪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你以前就是人类,你会怎么办?”
林生闻言微微歪了歪头,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额前。
“以前是人类就以前是人类。”林生直白地说。
叶文博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这个懵懂的小家伙会崩溃、会迷茫,却没想到林生的答案如此纯粹。
“你倒是看得开。”叶文博收回目光,重新紧盯监控屏幕,江宁依旧在检测区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仪器,动作规范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嗯,对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和安雪见上一面。”
林生点点头问:“秦戾什么时候回来?”
叶文博被他这直白的关心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秦戾做事有分寸,他去佣兵团那边,估计是为了组织自己的武装势力,好保护你……”
“我不用别人保护。”林生皱眉。
“是是是,我们小绿萝最厉……”叶文博的声音戛然而止,监控画面里的江宁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抬手按了按耳后,嘴唇轻动,似乎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叶文博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每一个细节,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林生墨绿色的眸子将叶文博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这篇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躺平]
准备写九章福利番外,长长久久嘛[狗头]
福利番外暂定,情人节24小时,故地重游,新婚夜话,
还差六篇没定,想看啥评论区可以留言。
顺便推推隔壁预收。
《为了对象,我不当人了》
双洁,先走肾后走心的感情线。
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这对我很重要)[让我康康]
第39章 各方动作
叶文博快速调整监控角度,试图捕捉通讯内容,可仪器却只传来一阵细碎的电流杂音。
就在这时, 玻璃隔断后的江宁恰好抬眼,目光穿透玻璃,直直对上主实验室里的叶文博。
林生开口:“她发现你在看她了。”
叶文博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 叶文博的个人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他随意看了一眼,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遮住屏幕,抬头看了一眼林生,脸上挤出一个略微有些尴尬的笑容:“对了, 林生啊,能麻烦你个事吗?休息室里面有个黑色的笔记本,里面记了很重要的数据,我不小心忘在那里了,你帮我拿过来一下好吗?我这边嗯,一时走不开。”
叶文博指了指监控屏幕。
林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监控屏幕,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临走之前, 林生目光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实验室墙壁一侧的另一个标本柜,那个柜子里,存放着之前叶文博从他身上取下来用于研究的两片叶子。
看着林生离开实验室,叶文博才松了口气,立刻回拨了回去。
“喂,怎么这个时候联系我,出什么事情了”
与此同时。
佣兵工会7楼, 708号会客厅,秦戾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基地外围那高高的城墙,神色晦暗不明。
身后传来敲门声。
秦戾回头:“请进。”
秦戾之前在终端上申请组建佣兵团,今天是过来补充材料,顺便见一下之前给他佣兵团递交申请的那几个人。
但是此时门外进来的,不是佣兵工会的工作人员,不是那几个申请加入他团队的人。
是审察院的审察长慕红叶。
今天慕红叶没有穿审察院的制服,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风衣,一头利落的短发,一进门,她便和秦戾对上视线。
秦戾目光平静,慕红叶一挑眉:“看到我,你似乎并不惊讶。”
慕红叶是秦戾的前上司,秦戾微微低头说:“基地为了保护审察院的审察官,在审察官离任后会封锁他们在审察院任职的档案。”
理论上,哪怕是作为前任审察官的秦戾也应该不能够从不超过一千字的个人简历上看出那些人是审察官。
他能够看出来,那几个人将自己曾经担任审察官的事情直接写在了简历里面。
这是违规,且自寻死路的做法。
在任时,有基地官方的威慑,那些看审察院不顺眼的佣兵团就敢组织武装在野外截杀审察官,卸任以后一旦身份暴露,会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但是那些人依旧把自己当过审察官的事情写了出来。
这种情况,要不是就是蠢,要不就是有人授意他们这么做。
秦戾偏向后者,于是他将自己要来佣兵工会的事情发给那几个人,并邀请他们过来面试。
但来的人是慕红叶,秦戾还是有些意外的。
在秦戾的印象中,慕红叶除了自己作为审察长的本职工作外,对其他事情并不关心,也不掺和基地内的权力斗争。
“嗯。”是我让他们用这种方法联系你的。“慕红叶承认得很干脆:“我想见一下你。”
“本来那个异种……”
“林生。”秦戾突然打断慕红叶。
慕红叶一顿,笑了一下,果断改口:“本来林生来审察院登记信息的时候,我们应该有一个谈话的机会,但不知道为什么,你那天没有陪着他来。”
“我不好直接联系你,就只能用这种委婉的办法了。”
秦戾一皱眉。林生去登记信息那天,他是被叶文博临时叫过去的,是巧合吗?
慕红叶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你应该知道,基地最近不太平。有人借着异种研究的由头,在谋划些别的东西。”
“林生是个很特殊的个体,他的出现让很多人坐不住了,看好他。有些人已经变了。”
秦戾点头,等着慕红叶继续说。
慕红叶费这么大功夫,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和他说这一句,他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慕红叶眉眼低垂,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两只手虚捧着玻璃杯,沉吟片刻后开口:“秦戾,在你看来,审察院是什么?”
“审察院是基地的城墙。”
也是人类最锋利的刀。
后面一句秦戾没有说出来。
慕红叶轻笑一声:“很准确的描述。”
慕红叶的目光落在窗外,佣兵工会在基地的外围,距离基地城墙的位置特别近。
七楼的高度,让两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基地那几十米高的城墙和城墙下排队入城出城的人流和车流。
“如果……”慕红叶开口,她的声音很飘忽:“如果灾变以后,人类并未成立审察院,现在的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灾变后没有审察院……
这个假设……
“人类或许会在畸变种的感染下彻底覆灭。”秦戾回答得一板一眼。
慕红叶笑了笑说:“再加上一个变量,人类之中有百分之五左右的人类几乎无法被畸变种的基因感染。另外有近百分之三十的人类在被畸变种感染以后可以完整保存自己的人格和记忆呢?”
秦戾震惊地看着她。
慕红叶喃喃地说:“你知道基因筛选的是什么吗?”
慕红叶的目光越过城墙。
此时。
城墙城外。
“安教授,您随行的佣兵团需要接受审查院的审察,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安保队邹明志围着一身白色长裙的安雪和她解释目前的情况。
安雪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第七基地那高高的城墙上。
“您在看什么呢?”被忽视的邹明志忍无可忍地问道。
安雪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自言自语地说:“你觉不觉得,人类各大基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邹明志一怔,礼貌道:“您说笑了。”
安雪没有接话。
邹明志继续说道:“这几天基地里面发生了不明水资源污染,近三分之一的区域管制用水,基地内的情况比较乱,执政官的意思是,您和叶文博的研究项目,等到水资源污染的真相查明以后再进行。”
邹明志说完,已经打好了要是安雪提出要帮忙时,委婉拒绝的腹稿。
但安雪只是点点头,询问道:“这段时间我住在哪儿?能在基地里面逛逛吗?”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旅游,和之前日夜兼程也要快速赶来第七基地的行为,判若两人。
“A区的招待所,那里离研究所很近。”
邹明志没有回答安雪是否能够在基地内自由行动。
安雪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一旁,跟随着安雪来的佣兵团的人被审察院审察完毕,五六个壮汉自然地走到安雪周边,将安雪圈了起来。
说明是和安雪一起站在圈内,基地大门缓缓打开。
邹明志忍不住对一旁的安雪说。
“其实这个项目你没必要和叶文博一起做,据我所知,他这几年实验失败率相当高……”
“与其被他拖累,不如考虑一下其他人。”
安雪:“比如?”
“b级研究员邹明翰。”
安雪微微一点头:“我会考虑的,不过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这项实验需要那株绿萝异种和秦少校配合。”
“如果你们能够争取到他们两个人,我不在乎谁陪我一起做研究,都一样的。”
邹明志陷入思索。
安雪跟着邹明志走特殊通道,踏入基地之前,安雪的目光扫了一眼城门口长长的队伍。
人群中有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在安雪目光扫过这里时,下意识拉低了自己的兜帽,遮住脸,那人一直等到安雪进入基地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一黑一绿的异色眸子,正是江和安。
江和安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那个女人怎么会来第七基地?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终端,按下自己联系某人放弃这次任务的想法。
第七基地是人类几大基地之中最不好混进去的。
错过这一次,下次他再想要进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十几年未见,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现在干什么……
江和安深吸一口气,将兜帽拉得更低,混入进城的人群中。
“下一个。”城门的安保队员机械地喊着。
江和安上前,递出伪造的身份芯片。安保队员将芯片插入读取器,屏幕上显示出“植物培育员-江明”的信息。
安保队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对比照片和本人,确定没问题以后。
“通过,走左边通道去接受审察。”
“谢谢。”江和安接过芯片,走向左边的通道。
通道右侧,三名手持枪械、头戴恶鬼面具的审察官冰冷地审视着每一个在他们面前经过的人。
江和安面色平静地在三个审察官面前走过,直到快离开那个通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审察官旁边的那个略微高出一点的台子上。
那是审察长的位置。
历任审察长为了保证基地安全,不轻易离开城门。
这届审察长慕红叶更是将城门当家,她今天怎么不在?——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躺平],今天会更出来,就是会晚点!
第40章 信息
林生在研究所楼下等秦戾。
叶文博本来说要下来和他一起等的, 刚陪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被一个通讯喊了回去。
想着,林生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两下。
他打开看了一眼。
又是那个神秘人。
他这次发过来的是一张旧照片。
林生赶在神秘人将信息销毁前地将照片保存到相册。
然后在相册里面打开。
照片上两男一女, 脖子以上已经被裁掉了,剩下的部分勉强能根据衣物推测出是一家三口,正亲密地抱在一起, 让人看见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林生视线下移,勾起的嘴角瞬间拉平。
相片的最下方有一行p上去的血红小字。
“想不想知道他们是谁?”
托江宁给的各种资料的福,林生现在能够勉强理解人类和人类之间的伦理关系。
如果他真的是人类的话,照片上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妻子和儿子,或者父母。
林生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一点。
但如果是父母,他们现在活着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毕竟, 他诞生意识到现在,已经过去数百个冬天。
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人类的寿命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林生垂下眸子,将相片锁进加密相册里面。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一道灯光落在林生身上。
林生抬头,远远看见一辆车朝着他开了过来。
车停下,秦戾从车上下来, 林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秦戾。”
秦戾接住林生,被扑得微微后退一步:“今天怎么样?”
“我没事。”林生说完看着秦戾眨了眨眼,表示早上秦戾偷偷在他耳边说的事情他搞定了。
秦戾摸了摸林生的头,抬头看了一眼研究所灯火通明的大楼,揽着林生上车。
研究所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路上路况也简单, 秦戾直接开自动驾驶。
林生半趴在他身上,藤蔓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缠,像是要把分开的时光补回来。
秦戾无奈地亲了亲林生的额头,任由藤蔓探入他的衣服里面,只在藤蔓微微有些过分时轻轻扯开。
偶尔目光扫向车载导航,感觉研究所到家的路有点长了。
下车后,林生乖巧地将藤蔓收了回来,乖巧地跟着秦戾身后回家。
审察官的家,因为绿萝异种的入住,墙面上多了一层绿油油的植物装饰,家里面也多了很多日常用品。
这些东西有些是秦戾自己去买的,有些是网上下单后让人送过来的。
他孤身一人没和其他人建立过亲密的关系。
林生又和普通人不同,秦戾也只能先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部准备一份。
林生扫了一眼房间里面多出来的东西,没有威胁,然后目光就重新落在了秦戾身上。
秦戾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林生能清楚地看到,他之前留下的吻痕。
不知为何,林生想到了白天叶文博给他发的那些视频。
他刚看到两人亲在一起,后面因为其他事情耽误了,一直没看。
林生一直以为人类和人类之间的□□他在109区看到的应该差不多,但是看那个片子,好像又不太像。
人类□□前,除了亲吻,好像还会做其他的事情。
但是叶文博说视频只能自己看……
趁着秦戾去洗澡,林生打开之前看到一半的视频。
两个主角亲吻到一起以后发生的事情,让林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可以用嘴咬那个地方吗,不会疼吗?
还可以这样?
奇奇怪怪的知识流入绿萝异种有些空档的脑壳里。
他看得太认真,连秦戾什么时候出来都没有注意到。
秦戾以为林生在看江宁发给林生的那些课件,他擦着头发走到林生身后,瞄了一眼视频顿时僵住了。
视频上两个白花花的人影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林生,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响起,林生吓得一个激灵,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藤蔓抖了一下,叶子吓得竖了起来。
林生想要关掉视频,却被秦戾按住了手,垂在身侧藤蔓微微动了动又老老实实地趴下了。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林生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秦戾:“我不能看吗?”
“不是不能,是……”秦戾话说到一半顿住,不管怎么说,林生的外表都是一个成年男性,看看这个好像真的没什么。
但……
“这东西谁给你的?”
江宁是发给林生的那套资料,秦戾翻过,里面有关于性教育的课题,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大尺度。
“叶文博。”林生毫不犹豫地把叶文博卖了。
秦戾和叶文博之间,听谁的,根本不需要犹豫。
秦戾呵了一声,关掉视频,催促林生:“去洗澡。”
林生起身,走到浴室前回头看秦戾,他感觉秦戾并没有生气。
嗯,至少没生他的气。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我洗完澡能继续看吗?”
秦戾:……
秦戾艰难地点了下头。
林生这才进了浴室。
外面,秦戾退出那个视频,扫了一眼视频所在文件夹的目录。
他该谢谢姓叶的准备得挺齐全的,文字,图文视频都有,有些光标题就能让人想象到里面东西有多么不堪入目。
秦戾直接全选,准备删除时,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后选择了取消。
终端是林生的。
即使要删除这些东西,也应该是林生自己删。
至于林生看了这些东西,导致的后果,秦戾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林生洗澡比秦戾慢一些,他穿着浴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跑出来,拿过自己的终端找到那个视频,窝在秦戾怀里继续看。
秦戾拿着毛巾,认认真真地给林生擦头发,仔细得恨不得一根一根地擦。
秦戾知道了,林生就没戴耳机,开了外放。
暧昧的声音不断地往秦戾耳朵里钻,怀里又是他喜欢的人。
没一会儿,林生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秦戾。
他头发被秦戾擦得乱七八糟,墨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含着似有若无的水光,像是被……
秦戾微微垂下眸子。
林生看了秦戾一会儿重新扭过头,看视频。
宽大浴袍下藤蔓窸窸窣窣地蔓延出来,缠上主人靠着的人。
林生专注地看着屏幕,直至身后人闷哼一声,趴在他肩膀上。
秦戾趴在林生肩上,闭着眼睛,他抱着林生的手臂忍不住收紧,呼吸喷洒在林生的颈侧,时缓时急,没了规律。
林生的眼睛却还是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仿佛上面有比秦戾更吸引他的东西。
时间一长,秦戾控制不住地在林生身上磨蹭,唇贴着林生的脖子,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秦戾眼睫颤了颤,睁开一条缝隙,刚好看到林生终端上播放视频投影出来的屏幕。
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跳转下一个界面被人暂停,微微暗下去的屏幕,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他此时的样子。
绿萝异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面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镜子。
秦戾瞳孔骤缩,东西从藤蔓缝隙中洒落在林生身上。
有点热。
林生侧头吻住秦戾微微张开的唇,藤蔓和手齐上阵,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安抚受到惊吓的伴侣。
秦戾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没忍住在林生脸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小家伙还是学坏了!
林生摸了摸脸颊,身体强势地挤进恋人身体间。
残留的东西濡湿秦戾皮肤的干燥,藤蔓盘踞在锁骨以下,林生双手将人禁锢在怀里,咬着秦戾的喉结上上下下。
完全陌生的感觉让林生的脑袋晕乎乎的,遵循着本能抱紧秦戾,不给人逃离的机会。
钟表上时针走过一大格。
林生餍足地趴在秦戾身上,几根藤蔓在秦戾身上游移,将微微破皮的伤口治好。
最严重的腿根和胸前,林生坏心眼地暂时没处理。
秦戾皱了皱眉头,林生凑过去一边亲一边问:“秦戾刚才舒服吗?”
秦戾抿唇,林生执著地看着他,藤蔓在伤口处轻轻蹭了一下。
“嘶……”秦戾抽了一口气:“别动。”
林生乖乖不动,然后继续问刚才那个问题。
“嗯。”秦戾挡不住攻势轻轻应了一声。
林生趴在秦戾身上笑了起来:“视频里面有好多可以让秦戾舒服的,我们……”
秦戾浑身一紧,慌忙道:“今天不行,还有其他事情。”
林生看了一眼窗外黑下去的天。
这个点还有什么事情。
秦戾脑子疯狂转动:“我白天让你做的事情……”
“已经弄好了。”林生说。
林生和断掉的藤蔓有些许的感应,甚至意识能够短暂转移到上面。
秦戾早上叮嘱林生想办法将藤蔓藏在叶文博的实验室里面。
“你藏在哪儿了。”秦戾忍着身上的不适,坐起身,将两人身上皱巴巴的浴袍穿好。
“实验室,操作室,休息室……”林生掰着手指头数:“但是我的藤蔓离开我以后活不了多久,最多只能坚持五天。”
“五天时间够吗?”
秦戾点头:“够了。”
藤蔓蠢蠢欲动,秦戾瞄了一眼伸手抓住拢在一旁:“今天有没有听到什么?”
林生低头想了想:“叶文博好像和谁打了通讯……声音很低……”
联络通讯那边的声音林生听不见,他只听到了叶文博说的话。
“……你现在到哪儿了?”
“这么快……她没拦你……他俩情况还好……”
“你们想做什么……”
“……这件事,我不同意。”
“疯子……”
“……你确定?”
“我知道了……”
因为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秦戾只能推测出,叶文博因为什么事情对方产生了分歧,最后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叶文博又同意了。
“江宁呢?”
林生摇头:“江宁没问题。”
叶文博在监视器里看到江宁在和人通话,那时江宁接的通讯是江宁房东打来的。
房东住在c区。
那边这两天因为水污染停水,江宁的房东知道江宁是研究员,等级还不低,说让江宁想办法帮他们搞一批水,然后他们去外面卖水,赚回来的钱,其中1/3的利润,用来给江宁抵扣房租。
这件事终究是她的私事,江宁不想被别人知道,语速很快地打发了纠缠不休的房东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但是叶文博怀疑江宁有问题。”林生想着:“这件事要告诉叶文博吗?”
秦戾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要。”
秦戾抱着林生在自己的终端上调出一个白板。
在上面写下。
他和林生的名字。
然后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在周围写上其他人的名字。
叶文博,蔺怀瑾,江和安,安雪,安澜,江宁……犹豫了一下,秦戾将邹明志和邹明翰两人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嗯?”林生对这两个名字很陌生。
“我们还没进基地之前那个,你想毒他的那个人。”
林生想起来了。
秦戾也写下了最后一个人名,慕红叶。
秦戾一边写,一边跟林生讲。
“安雪和安澜两人,叶文博说他们在第三基地登记的信息是安雪兰教授留下的双胞胎,但在第三基地的官网上并没有登记父本的信息。”
“安雪之前非常活跃,五年前只身从第三基地出走,原因不明,之后其妹妹安澜出现。”
“安澜的天赋比安雪高,却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
“第三基地和其他基地一样设有执政官,但执政官的权限几乎被研究院架空。”
“现在第三基地研究院的负责人是安澜。”
林生靠在秦戾怀里,看着秦戾将父本信息不明和安澜不露面这两条圈起来。
“这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父本信息敏感,第二种……安澜和安雪根本不是双生姐妹,安雪对外活跃,她的身份应该没问题。”
“安澜却遮掩自己的容貌……”秦戾在后面写上一个问号,备注,安澜身份存疑。
然后是江和安,秦戾从江和安、安澜、安雪三人名字后面各画出一个箭头,后面写上血狼佣兵团的名字。
“我今天让人查了一下,从永宁号上救下来的人员名单,没有江和安。”
“他死了?”林生一愣。
秦戾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同样不在名单上的,还有谢狼和他的佣兵团。”
还有,江和安的眼睛,5年前江和安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到底因为什么,他的眼睛会一直变成墨绿色。
秦戾想着,目光落在林生的眼睛上。
江和安的眼睛的颜色和林生眼睛的颜色非常接近。
唯一不同的是,江和安的眼睛里藏着野心和算计,他的眸子是暗的。
林生的眼睛却一直是又亮又清,清晰的映出他眼中的世界。
“林生,江和安的身上有没有不同的气息,比如说和你一样的植物异种?”
“他身上的气息是人类。”林生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犹豫地说:“他的血有点奇怪。”
林生想起他附在那根断藤上时,沾到的江和安的血。
“和秦戾的有点像。”
“嗯?”秦戾疑惑。
林生点了点秦戾的心脏:“秦戾这里有我的根系,所以血液之中会带有……”
林生突然顿住:“……他的血里边好像有其他绿萝气息。”
秦戾一怔:“你是说他可能和我一样。”
林生摇头:“我不确定。”
秦戾在江和安的名字后面写下疑似被绿萝异种寄生。
然后他又在江和安,安雪,叶文博三人的名字后面画出一条线。
后面写上连上林生。
“你记得他们三个是怎么叫你的吗?”
“小绿萝……”
秦戾向外介绍林生时,一直用的是林生这个名字,林生也一直以自己的名字自称。
绿萝异种,植物异种,他人也用过这两个名字,唯有这三个人,从头到尾称呼林生,都是小绿萝。
叶文博刚开始喊的是林生,后来知道林生本体是绿萝之后,果断改了称呼。
就仿佛这个名字才是林生原本的名字。
这三个人应该对于林生的来历都有所了解。
林生沉默地看着秦戾分析。
觉得他好像不认识这些人了。
人类好复杂。
秦戾亲了亲林生的脸颊,安抚他。
然后是蔺怀瑾和慕红叶。
秦戾在这两人后面写上,基因筛选,审察院。
秦戾想到今天他从慕红叶那里听到的关于基因筛选的真相,眼神暗了暗。
林生抬手,手指在蔺怀瑾的名字上点了点说:“他快死了。”
“什么?”秦戾愣住了,然后他想到什么问:“为什么?”
“嗯……”林生努力组织语言:“他的身体和园园一样。”
“他被感染了?”
林生摇头:“和感染不一样,他的体内有很多其他东西,那些东西没有污染他,但是他们都要崩溃了。”
“就和园园一样。”——
作者有话说:还没修改。等一下啊!有好多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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