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喻水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循着他目光摸上后颈,片刻后才回忆起来。
但昨天两人做了好几次,前头还好, 但后头发生的事他其实没什么记忆了, 只是隐约记得莫归凡还是很注意没在能看见的地方留下痕迹。
想到这,喻水欢坦然地看向莫归铭, 用疑惑的语气问他:“什么痕迹?”
莫归铭见他这么淡定,有一瞬的迟疑,但转瞬怀疑又重新占据上风,他伸手撩起喻水欢的头发,将那个浅淡的痕迹暴露出来, 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你别告诉我,这脖子上的痕迹是蚊子咬的!”
喻水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个季节哪来的蚊子?不知道,可能是过敏吧。”
莫归铭脸色越发难看:“你在胡说什么?”
喻水欢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可能古代没有“过敏”这个说法,他只能找了个更贴切的解释:“我是说, 皮肤病。”
莫归铭冷笑:“病?好,你自己把衣服拉开, 若真是病, 即刻让人去请御医诊治, 若是假的,喻水欢,你休怪本王无情!”
喻水欢无语了:“你无缘无故把我拦在这发癫我忍你,你别太得寸进尺。”
莫归铭没想到他这么嘴硬, 怒火更盛,也不再跟他客气,伸手便要去扯他的衣襟。
喻水欢自然不会任由他摆布, 身形一矮,灵巧地躲过他的手,飞快闪到一边,眼底也染了几分怒意:“莫归铭,你别欺人太甚!”
莫归铭气得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你做错在先,还敢说这种话!本王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连基本的尊卑廉耻都抛尽了!今日你若不把话说清楚,本王定饶不了你!”
喻水欢没理他,目光在屋内四处扫,想找点趁手的东西当武器。
他虽然练了一段时间,但和巅峰期没得比,莫归铭的武功也不差,赤手空拳跟他打起来就是纯送人头。
他防备的姿态反倒把莫归铭气笑了:“喻水欢,你难不成还想和本王动手?”
喻水欢答道:“如果你想的话。”
他语气很淡,脸上也没有太浓烈的情绪,好像和莫归铭动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但偏偏就是这种态度,却让莫归铭品出一点负屈衔冤后不愿低头的桀骜风骨来,面色反倒缓和了一点。
他说:“只要你解释清楚,我可以不再追究这件事。”
喻水欢不懂他的逻辑。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反倒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来,这话真要讲,好像也应该是他说吧?
喻水欢也被气笑了,他盯着莫归铭看了片刻,缓缓开口:“我说我昨晚在瑞王府,你信吗?”
莫归铭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别赌气。”
喻水欢嗤了一声:“你非要问,说了你又不信,找茬?”
他语气里的讥讽在莫归铭看来就是破罐子破摔,再想想属下的回禀,莫归铭迟疑了。
喻水欢一直以来都对他死心塌地的,就算真的变心,也不是朝夕的事,总该有个过程,有点苗头,但他先前并无看出什么。
难道喻水欢昨天真在宁家?
“是我错怪你了。”莫归铭缓和了语气和神色,“我马上让人去请御医,免得你病情加重了。”
喻水欢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给他:“谢谢,不必了,我回去学规矩了。”
他说完就要走,但侍卫却把他拦住了。
嘴上说得比唱好听,实际还是不相信他。
喻水欢也懒得挣扎,直接坐回方才的位子,抱着手闭目养起神来。
苏汀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他听小厮说莫归铭跟喻水欢吵起来了,就想来看看情况,但两人这样默不作声地坐着,他就有点看不懂了。
犹豫了一下,苏汀细声细气唤了一声:“王爷。”
看见苏汀,莫归铭脸上沉郁之色瞬间散去几分,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过来。”
苏汀连忙走近,眉心蹙着,担忧道:“我听下人说王爷和哥哥吵架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哥哥惹王爷生气了?”
莫归铭摇了摇头,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跟前,随即抬手,竟要去扯苏汀的衣领。
苏汀见状有些脸红,连忙轻轻推开他,声音带着几分羞怯:“王爷,自重。”
但莫归铭并未停下动作,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掀起苏汀的衣领,匆匆看了一眼他的脖颈,眉头便又皱了起来。
苏汀有些不解:“王爷?”
莫归铭依旧没回答,直接起身,拉着他走到喻水欢面前,再次伸手去撩他的头发,想比对一下。
但这次喻水欢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抬手将那只手打掉了:“别碰我 。”
声音有点冷,甚至带了点嫌弃,听得莫归铭一愣。
喻水欢先前虽然闹了些事,但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喻水欢用这种态度对他。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喻水欢真的生气了。
可这份认知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不悦。
喻水欢凭什么生气?不过是他的侧妃,纵使他真有错怪,喻水欢也不该这么放肆。
但想是这么想,他却没再动手,牵着苏汀到另一边坐下,等御医来。
喻水欢也没拒绝,御医来了,他就乖乖把后颈的痕迹露给他看。
御医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道:“应当是风邪侵袭引起的风疹,擦些药就好,不妨事。”
这回答,别说莫归铭,喻水欢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就是随口胡说的,居然还真是病?
他皱着眉伸手摸了一下那处,但摸不到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东西会引起这种情况。
他也没客气,直接问了御医。
御医答道:“应当是食用了发物引起的,看痕迹这般浅淡,想来食用不多,公子日后多加留意便是。”
喻水欢了然。
简单点说就是食物过敏。
他睡醒到现在,也就回来拿了吃了几块核桃酥垫肚子……难道这身体对坚果过敏?
喻水欢顿时感觉世界灰了。
居然有不能吃的食物,这比莫归铭跑来恶心他还让他痛苦。
喻水欢拿了药跟御医道谢,这才看向莫归铭:“听见了?满意了?”
莫归铭哑然,看着喻水欢冷淡的侧脸,心头竟泛起一丝愧疚。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喻水欢没兴趣听他说话,垂头丧气地回了芝兰院。
院子早已等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嬷嬷,云喜站在几人中间,一脸局促,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几个嬷嬷见到他立刻屈膝行礼,说明了来意:“奴婢们奉皇后娘娘与王爷之命,前来教导侧妃礼仪,还请侧妃配合。”
喻水欢摆摆手,语气敷衍:“不着急,你们先去休息,等我有空了再说。”
其中一人闻言摇头,语气依旧刻板:“王爷吩咐了,侧妃学好规矩前,除了吃饭睡觉,,不得有片刻停歇,奴婢们不敢违抗。”
喻水欢挑眉:“那你们糊弄一下,反正他也不知道。”
几人立刻跪地磕头连道不敢。
喻水欢无语。
“既然这样,那你们走吧。”喻水欢道,“不学。”
几个嬷嬷再次搬出莫归铭:“这是王爷的吩咐。”
喻水欢皱眉:“那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学,听懂了吗?再烦我让人给你们扔出去。”
他说着朝云喜招招手,问他:“我是不是不能吃核桃?”
云喜疑惑地点点头:“公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喻水欢没解释,把药塞进他手里:“帮我擦下。”
云喜看他撩起头发,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惊呼出声:“公子您什么时候吃的?!”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罐给他擦药,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夫人不是交代过您要注意吗,大夫说了,这不小心是会……身上怎么也有?!”
云喜着急地拉着喻水欢进屋,上手就要帮他脱衣服。
喻水欢连忙挡住:“身上的不是。”
“什么不是,我都看见了!”云喜道,“您到底吃了多少,怎么这么严重!”
喻水欢闻言有点无奈:“身上的真不是,是别的。”
他说得含糊,云喜又是个不通人事的傻小子,根本不懂还能是什么,只觉得喻水欢是在讳疾忌医,着急地劝了又劝。
喻水欢只好同意让他擦药。
等脱了衣服,云喜才发现他家公子身上可不止红痕,还有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像是被人打了,尤其腰侧还有两排整齐的印子,看着像是被人抓着腰不让他跑。
云喜脸色有点难看:“公子,是谁欺负您了?咱们去找王爷吧!或者回家,让老爷给您讨公道!”
喻水欢被问得想死。
他脑袋往桌上一磕,哀怨道:“没有谁!你再问我去上吊!”
云喜立刻安静了,但是看表情显然是还想说,只是不敢。
喻水欢只好道:“是瑞王。”
云喜一愣。
他自然知道他家公子最近很瑞王好像走得挺近,但提到这个人,他想到的还是坊间那些恐怖的传言,再看他家公子身上的样子,顿时脸色一白:“瑞王……打您了?”
喻水欢:“……”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如果直接说“我跟他上床搞出来的”,云喜不会还要追问细节吧?
喻水欢一言难尽地看着云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我饿了。”
云喜似懂非懂,但喻水欢坚持自己没有被欺负,他也只能作罢,乖乖去拿吃的。
他一走,那几个嬷嬷就进来了。
也不知是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她们听说了喻水欢之前的一点战绩,几人这回没再板着死人脸,堆着笑上来就夸:“喻侧妃生得这样好,王爷定是喜欢得紧才让老奴几个来给王妃上课的。”
喻水欢无语:“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
嬷嬷笑容差点没绷住,干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侧妃将礼仪学好了,以后进宫,皇上和皇后娘娘也高兴。”
喻水欢“哦”了一声。
嬷嬷笑容都要垮了,牙一咬,给他画了个饼:“娘娘一高兴,说不准就给您扶正了。”
喻水欢拒绝了这个饼:“你们可以到汀兰院去,那院子的主人听见这话能高兴得睡不着觉。”
嬷嬷没招了,“扑通”往地上一跪,哀求道:“王爷吩咐的事,奴婢们不敢不从啊,侧妃若是学不好,皇后娘娘追究下来,奴婢们可担待不起,侧妃您心善,将就着学一学吧。”
喻水欢顿时烦躁地皱起眉,脑海中不自觉浮出一些让他有些窒息的回忆。
心善。
他心善吗?
分明就是挑软柿子捏,毕竟道德绑架他可比去莫归铭和皇后那挨骂强。
“如鸣。”喻水欢唤了一声,如鸣立刻进来,“把她们捆起来,扔到东苑去。”
如鸣闻言迟疑道:“东苑守着的人太多,全丢过去怕是有些困难。”
“那就汀兰院,反正别在这碍眼。”喻水欢道。
如鸣答应下来,转身去找绳子。
几个嬷嬷连忙求饶,但喻水欢抬手把耳朵堵住了,直到如鸣过来把她们捆一道带走了才放下。
但人走了,他还是不爽。
而且这种不爽在晚上看见莫归铭时达到了顶峰。
他冷眼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问道:“有事?”
莫归铭看着他冷淡的模样,语气却异常温和:“我今天留在这边。”
喻水欢顿时顶了满头问号。
“你在说什么梦话?”喻水欢脸上难得出现震撼之色,“你不会以为我让你写休书是欲擒故纵的手段吧。”
他说完看莫归铭愣了一下,但没有反驳,更震惊了。
虽然原著中莫归铭跟不少人上过床,不过纠葛最多的还是“喻水欢”和苏汀,后面“喻水欢”死了,他后宫虽然还有别人但心在苏汀那,勉强也算个结局1V1吧。
但现在,喻水欢只想说,这就是种马的魅力吗?真是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纠缠,当即起身:“你留吧,我去云喜屋里睡。”
但刚走到门口就被莫归铭拉住了手。
他垂眼看着喻水欢:“你想去哪?”
他的语气其实很好,甚至算得上温柔,眉眼也带了一点笑。
也就这种时候喻水欢才能感觉到他跟莫归凡的相似之处。
莫归凡对着他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笑,只是话很少说得这么强硬,如果是莫归凡会怎么说?
喻水欢想了想,发现他也会这么问,但许是印象缘故,莫归凡问他其实会答,大抵是因为莫归凡真的就是纯问,但莫归铭总让他觉得有点咄咄逼人。
最重要的是莫归凡比他好看很多。
两人眉眼肖父,但很细微的地方还是有点差别的。
比如莫归凡的眼睛其实要更狭长一点,不笑的其实天然带了点攻击性,至于莫归铭,人模人样的是点风流倜傥的味道的。
但莫归凡笑的时候更多。
想到这些,喻水欢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
他这么一笑,莫归铭表情也越发缓和,声音温柔:“留下吧,别闹了。”
他说着想拉喻水欢进屋,但喻水欢却把手抽回去,背到身后。
“谢谢,不用了。”喻水欢礼貌地回完,朝门口后退几步,确定莫归铭拉不住自己了就转身想跑。
但莫归铭动作比他还快,纵身一跃就落到他面前,直接把路堵死了。
喻水欢顿时在心里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现在开始学轻功还来不来得及。
想归想,现在可没功夫让他学。
虽然他不觉得莫归铭畜生到会霸王硬上弓,但万一呢?
喻水欢慢慢往后退,嘴里问他:“你不用去苏汀那边?”
“汀儿很善解人意。”莫归铭说着,朝喻水欢一步一步走近,直到将人逼至妆台前,才垂眼仔细打量起他。
是一张和苏汀很像,又不一样的脸。
以前莫归铭觉得他总是一脸怯懦的蠢样,及不上苏汀一根头发,但如今再看,他忽然发现喻水欢并不输苏汀什么,只是较苏汀的惹人怜,他更张扬,更明艳,更……有挑战性。
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以前那双只有自己的眼睛,此时只有浓浓的不悦,抗拒,以及……嫌恶?
莫归铭不太确定,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余光却瞥见喻水欢正把手从抽屉里伸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他动作很轻,也很小心,要不莫归铭正好看见,根本不会发现。
那剪刀被他反握在手里,看上去就像一把匕首,好像只要他敢靠近,那把剪刀下一瞬就会捅进他身体里。
想到这,莫归铭面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盯着喻水欢:“你就这么不愿意?”
喻水欢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也意识到被发现了,便没掩饰,直白道:“是,所以你不想死最好现在就走。”
莫归铭气笑了:“你觉得自己能杀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喻水欢看着他的眼睛,“王爷千金之体,捅一刀也算我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依旧带着笑,但更多的是挑衅,还有一种莫归铭无法理解的兴奋。
这种兴奋让他不自觉后退了一点,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这样有点太窝囊,恼怒道:“你是我的侧妃,我留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无权拒绝!”
“我又没阻止你。”喻水欢道,“是你堵住我的路了。”
“我绝不可能放你出去!”莫归铭道。
他说得咬牙切齿,威胁似的,但喻水欢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话里的退缩之意。
他有些疑惑地想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恍然道:“你是觉得没睡到我就被赶出去丢人?”
被戳中心思,莫归铭脸都绿了。
他这样,喻水欢反倒收了防备,笑眯眯道:“没事,你可以在我屋里打地铺。”
莫归铭气笑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府邸。”
喻水欢挑眉:“你是不是忘了,我本来想走,是你不让。”
两人谁也不肯让步,一时僵持起来。
他们都觉得对方会先妥协,但最后打破这种僵局的,却是匆匆跑过来的管事。
“王爷!王爷!”管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出事了!谢大人……谢大人找到了!!。”
这话说得奇怪,莫归铭听得皱起眉,后退两步,微微偏头看向门外的方向,语气不耐:“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找到就找到,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进来!”
管事这才推门,朝两人匆匆行了一礼后就飞快禀报道:“谢大人……谢大人守、守在门口。”
莫归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倒是喻水欢有些好奇,他问道:“守在门口怎么了?”
管事白着脸看他,没有回答。
这反应让喻水欢更好奇了。
谢家是莫归铭外家,关系好得很,但管事这反应倒像见了鬼,难道那个所谓的谢大人跟莫归铭闹不和,来找茬了?
他看莫归铭准备出去,立刻道:“我也去。”
莫归铭想都不想拒绝了:“老实呆着!”
“你不让我去,我就硬闯。”喻水欢道,“大晚上的,就别闹了吧?”
莫归铭面色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你别后悔。”
喻水欢被说得莫名其妙。
等跟着莫归铭出去了,他才明白莫归铭也是好心。
不是谢大人守在门口。
是谢大人手在门口。
两只手带胳膊扔在王府门口,地上没有血,远看像是什么物件。
喻水欢走过去看了一眼伤口,非常整齐,而且……没有生活反应。
“死后分尸吧。”喻水欢迟疑道,“做得还挺利落。”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到莫归铭都有点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你……你不怕?”
喻水欢疑惑地看他。
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别说分尸,被撕碎的也见过,比这磕碜到不知哪去。
“差不多吧。”喻水欢含糊道,“你认识的人?”
莫归铭没答,而是看向一旁的管事,问道:“除了这边,还有哪里收到了?”
管事哆哆嗦嗦地摇头:“不、不知道,但宫里和谢、谢府应该、应该有,老奴已经派人去、去问了。”
莫归铭沉着脸低骂了一声:“那个疯子!”
四个字瞬间让那个喻水欢明白是谁干的了。
他看向莫归铭,问道:“是谢岩?”
莫归铭皱眉:“你认识他?”
喻水欢当然不认识,只是昨晚才听过,有印象而已。
他估计莫归铭是不会说太多了,于是朝他拱了一下手:“那王爷在这慢慢看,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慢悠悠转身回去了。
一进院子,他就把如鸣喊来了:“去帮我跟他道声谢。”
如鸣懵逼地看着他,但看喻水欢已经收拾着要上床睡觉了,也没多问,应了声“是”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小管事,说是莫归铭担心他受了惊,晚上睡不着,特地送了安神药跟安神香来。
喻水欢连门都没让人进,说:“免了,拿去给你们王爷喝吧。”
说完就把门一关,回床上睡觉去了。
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喻水欢不清楚,不过第二天起来听云喜说起后续了。
他年纪小,性子活泼,虽然有点笨,但嘴甜又勤快,府里的下人都挺喜欢他,也愿意跟他说一些八卦。
他一边给喻水欢梳头,一边跟他说打听来的事:“听说那个谢大人好像是让土匪掳走了,说来也怪,他们抓了人不要钱,直接把人杀了就送回来了。”
而且是分开送的。
手送到恒王府,身体送回了谢府,脑袋则是挂到皇后宫里了,至于腿脚则是送到裕王府去了,因为事情不小,所以一个早上的功夫,王府甚至京城都传开了。
说这些的时候,云喜的语气明显是带着点恐惧的,也就是这会喻水欢才有莫归凡好像真的是反派的认知。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了想,他招来如鸣询问:“他是跟谢岩有仇?”
如鸣倒是知道,迟疑了一下,答道:“没有,但跟谢家有。”
喻水欢挑眉:“说说看。”
如鸣却不答了,低着头说道:“公子,此事事关主子过往,小的不敢妄言,还请公子亲自去问主子。”
喻水欢也没逼他,而是问:“你昨天过去,他回府了吗?”
“是。”如鸣应道,“陛下罚主子在家反省。”
“只是反省?”喻水欢蹙眉,刚想说这么大的事皇帝居然不追究,但想到之前的传言,还是把话吞了回去,“那他府里也不能去了?”
如鸣摇头:“主子说了,您想过去随时都行。”
喻水欢挑眉:“不怕皇上生气。”
如鸣干笑了两声。
喻水欢便也笑了:“那就过去吧。”
如鸣应了一声:“要低调些吗?恒王派了人盯着您。”
喻水欢蹙眉,本想说怕他做什么,但一想到后续的麻烦,还是叹了口气:“也行,溜出去?”
“倒是不必,寻个借口就是。”如鸣答道。
喻水欢能找什么借口,他是真的人生地不熟。
要不说去找宁允姝?
“去宁家吧。”喻水欢站起身,笑道,“莫归铭手伸不到那边。”
两人说着就往外走,刚出院子就见有几个宫内内侍打扮的人走过来,看到喻水欢,立刻加快脚步朝他走过来。
喻水欢微微蹙眉,心说又在搞什么。
那几个人走到喻水欢跟前,朝他行了一礼,为首的人笑道:“喻公子安好,奴婢是瑶华宫的桂吉,奉宸贵妃娘娘之命,前来请公子入宫一叙。”
宸贵妃?那不就是莫归凡他娘,找他做什么?是发现他跟莫归凡的事了?
喻水欢没有动,问道:“贵妃娘娘召我入宫,是有什么事情吗?”
桂吉躬身笑着回话:“不过是闲话家常,并无旁的要事,公子不必拘谨。”
喻水欢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
虽然严格来说,宸贵妃也算他丈母娘,但……说是家常又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什么拒绝的立场,只能点点头:“现在去?”
桂吉做了个请的动作:“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喻水欢只好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车里东西倒是准备得很齐全,暖和舒适,还有吃食,看着的确像招待他去。
但云喜看这阵仗,却有点担心,小声问喻水欢:“这会不会是鸿门宴啊?”
喻水欢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主要他对宸贵妃不太了解,原著是从莫归铭的视角去写的,宸贵妃作为莫归凡的亲娘,自然也不算什么好人,恃宠而骄,盛气凌人,给皇后使过不少袢子,不过大多是一笔带过,写得并不详细,莫归凡死后她也吊死在自己寝宫了。
据说是因为儿子登基无望,自知活不长才悬梁的。
但喻水欢看莫归凡那样子,也不像想当皇帝的样子,他不信宸贵妃看不出来。
揣着一肚子疑惑,喻水欢被引着去了宸贵妃所在的瑶华宫。
桂吉在门口停下,笑眯眯道:“娘娘就在殿内,公子请吧。”说完又看向云喜,“这位暂且在外等候吧,宫中规矩森严,闲杂人等不便入内,奴才会安排人好生照看的。”
云喜一听就不乐意,但这是在宫里,他也不敢乱嚷嚷,只能看向喻水欢。
喻水欢朝他点点头,便抬步进了瑶华宫。
宸贵妃这阵仗,他已经做好了对方是来刁难自己的心理准备,但进了门他才发现屋里人其实很少。
宸贵妃就坐在主位上看书,身旁站着个侍女,除此外就只有两个远远守着的丫鬟,这四人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他。
喻水欢有些疑惑,他走上躬身行礼:“拜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他身姿恭谨,无半分局促,看得宸贵妃挑了一下眉。
“不必多礼,坐吧。”宸贵妃说着抬了一下手,守着的侍女便退了出去,很快拿了茶点来放到坐下的喻水欢手边,然后再次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喻水欢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疑惑地看向贵妃。
宸贵妃朝他露出一个笑,的确和莫归凡有几分相似。
宸贵妃叫萧凝霜,人如其名,生了一副清冷的模样,肤若凝脂,黛眉花钿,瞳仁清亮却无暖意,看人时自带了几分疏离,妆容很淡,眉间的颜色不增半分艳色,倒是添了几分慈眉善眼、不染烟火的味道。
娘亲是这样的绝世美人,莫归凡长得那么好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喻水欢记得,这位贵妃脾气其实很烈,在“表里不一”这点上母子俩倒是像。
果然,萧凝霜一开口,那股子清冷的味道便散了个干净:“你跟归凡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声音清亮,语气其实算不上盛气凌人,但语速较慢,便多少带了几分审视或试探的味道,也不知是说话就这风格,还是故意的。
这种腔调莫名让喻水欢想到上辈子看的一些豪门电视剧,总觉得她下一句就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喻水欢表情顿时有点复杂。
萧凝霜看他这样,笑道:“想说什么?”
喻水欢想了想,说:“虽然我们勉强也算一家人,但就我们三个留在屋里是不是不太好?”
萧凝霜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片刻后,她用手指蹭了蹭眼尾的湿意,说:“你若是怕恒王找你麻烦,现在去开门就是。”
喻水欢默了默,说:“我是怕污了娘娘的名声。”
“无所谓,皇上都管不到,谁敢管?”萧凝霜道,“还是你怕皇后?”
喻水欢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笑了笑:“娘娘是帮瑞王审我来了。”
萧凝霜笑容一顿,眉头就拧了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找了个这么不可爱的。”
喻水欢挑眉,没说什么。
“恒王府今天应该乱着,让你过来,也是不想你烦心。”萧凝霜道,“归凡快进宫了,你可以到偏殿等他。”
这回轮到喻水欢愣住了。
他没想到萧凝霜接受得这么快,甚至还愿意帮他们。
萧凝霜看他惊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昨天儿子回去之前还特地来了她这一趟,说有事请她帮忙。
萧凝霜一听他的话便笑了:“竟然也有你搞不定的事,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什么祸,父皇抓不到我。”莫归凡道,“我是想请母妃明日将喻水欢召进宫来。”
萧凝霜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喻水欢是谁,她只见过这人一面,就是他跟恒王进宫谢恩那次,那天儿子喊他去勤政殿看热闹。
她还帮着说过两句话,不过是为了膈应皇后,除此之外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了。
但现在仔细想想,她儿子那天说不准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而且他之前还求皇上赐过婚,当时她不在,事后听说皇上生了好大一通气,但求娶的是谁皇上却不肯说。
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看着眼前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吧?”
“知道,恒王侧妃。”莫归凡抬眼看她,“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恒王侧妃……哈哈,这就是报应吧。”萧凝霜笑起来,明艳了脸上浮出讥讽之色,她伸手抚过莫归凡的脸,声音温柔地问,“他愿意吗?”
“我想愿意吧。”莫归凡垂下眼,声音带着笑,“母妃,我看不懂他。”
萧凝霜鲜少能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方才那点尖锐的情绪瞬间化成温柔的水,她问道:“你喜欢他吗?”
莫归凡迟疑地点了点头。
萧凝霜便也笑了。
她伸手将莫归凡搂紧怀里,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年幼的孩子:“你喜欢就好,你做什么母妃都支持你。”
“那你让他在宫里等我。”莫归凡轻声道,“别去太早了,他贪睡。”
但具体什么时候去,莫归凡也拿不准,好在去得还算及时。
萧凝霜放下茶水,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几句,很快对方就拿了一个盒子递到喻水欢面前,里头放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
“上回见面也没来得及给你什么,就当补给你,等以后……”她说着忽然一顿,低头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喜欢归凡吗?”
喻水欢没有回答,也没有收。
萧凝霜便明白了:“你是在跟他玩。”
喻水欢的确有点这样的心思,但想了想,还是说道:“您要是觉得不好听,也可以说我们在谈恋爱。”
萧凝霜笑了:“你是恒王侧妃。”
喻水欢撇撇嘴。
这麻烦的身份。
萧凝霜道:“归凡前些天求他父皇赐婚的事,你应该知道。”
喻水欢点点头:“不过没成。”
“皇上约摸以为他在添堵。”萧凝霜蹙着眉看他,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想了一会,还是没开这个口,只说,“收下吧,就当是长辈给的见面礼,无论你是恒王的侧妃,还是……别的。”
喻水欢这才收下那对镯子。
萧凝霜摆摆手,那侍女便朝喻水欢行了一礼:“公子请随我来。”
她说着领喻水欢去了偏殿。
这偏殿不小,而且装点得很漂亮,只是看风格不像女子的住处。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瑞王的房间?”
侍女低着头,柔声答“是”:“王爷出宫前都住在这,现在偶尔也会过来。”
喻水欢道了谢,便在屋里转起来。
他上回去瑞王府没怎么看过莫归凡的屋子,这会倒是有了机会。
房间风格跟他瑞王府的差不多,布局也类似,不过这里多了一些他幼时的痕迹,比如书架上有几个丑模丑样的木雕,大约是他小时候做的,还有一些精致的玩具,以及一些启蒙书。
喻水欢翻开其中一本,上面的字迹稚嫩,却十分工整,他几乎能想象到幼时的莫归凡坐在桌边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时的乖巧模样。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喻水欢转过身,就看到莫归凡已经站到他身后,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只是神色是温柔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籍,旋即皱起眉:“这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看看你小时候什么样。”喻水欢把书合起来放到桌上,转眼看他,“还是你想自己和我说。”
莫归凡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个病秧子。”
喻水欢笑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而且病秧子,总也有点可以说的吧?”
但莫归凡还是摇头:“我十日有九日都在床上,偶尔起来也是在屋里陪母妃说话,无甚好说的。”
喻水欢笑容便淡了一些,他打量着眼前人,有些疑惑:“你现在可看不出来,是遇到神医了?”
莫归凡垂下眼,笑道:“只是长大了,毒压住了。”
喻水欢一愣。
几息后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所以你上次也不是生病。”
莫归凡“嗯”了一声,低头在喻水欢唇上啄了一下,问道:“母妃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见他不想说,喻水欢也没再追问,答道:“问我喜不喜欢你。”
莫归凡一顿,很轻地抿了一下唇,眼里多了几分犹豫。
片刻后,他又“嗯”了一声:“晚点让母妃拿腰牌给你,以后想躲清闲,可以进宫,或者……或者去我那。”
喻水欢倒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问我喜不喜欢你。”
莫归凡蹙眉:“这不重要。”
喻水欢挑眉:“那什么才重要。”
莫归凡又不说话了,只是把目光撇到一边。
喻水欢见状说道:“其实他们去接我之前,我正要去趟宁家。”
莫归凡看向他。
喻水欢继续说道:“本想跟娘打完招呼,我就去瑞王府。”
莫归凡问道:“去我那做什么?”
“这不重要。”喻水欢笑着将话还给他,转身就要走开,但被莫归凡拉住了。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垂眼看着喻水欢,又是片刻的犹豫,但这次他没再逃避,很轻地开口,重复了那个问题:“那你喜欢我吗?”
第19章
喻水欢没有回答他, 只是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莫归凡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他起初只是偏头避开他的目光,但过了片刻发现喻水欢依旧在看,又有点恼, 于是干脆低头去亲他。
喻水欢笑着偏头躲开, 吻便落到了他脸上。
莫归凡顺势循着他这个动作一点点亲到他唇边,却在即将吻上他唇时忽然顿住, 转而往上一点,亲了亲他的鼻尖,又不再说那些话,而是道:“等事了了,我再带你去见老五。”
竟是又逃避了。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
他可不觉得莫归凡是个那么胆小的人, 虽然总是笑眯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但喻水欢认识他这么点时间里,他就一直在干出格的事,谢家的事。他的事,还有因为他们的关系引起的一系列风波, 每一件事多少都带着点恶意。
就算是向皇上求娶他,喻水欢也能感觉到他或多或少是想气皇上的。
倒是他这会的逃避, 心意反而干干净净。
喻水欢想了想, 没有咬着这件事, 而是问道:“想做吗?”
莫归凡愣了一下,对上他眼底明晃晃的揶揄,连忙偏开眼,轻声解释道:“不是每次见你, 都想着这些。”
喻水欢笑道:“那你是想做什么?之前是为了让莫归铭不痛快,这次是想让皇上不痛快?”
莫归凡摇头。
喻水欢挑眉:“别说你只是单纯想做好事。”
莫归凡还是摇头,声音轻了几分:“就不能只是想对你好?”
“你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大善人。”喻水欢笑着勾上他的脖子, 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也没说不能做。”
“我没说要做。”莫归凡说着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一些,“分明是你不肯说。”
怎么反过来搞得好像他不愿意负责任似的。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很想听。”喻水欢说着松开手,转身走到榻上坐下,榻旁的小窗关着,天光只能透进来些许,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却不显得多温柔,反倒像是有雪飘进来,添了几分寂寥的味道。
他垂着眼,神色不明,声音也很轻:“我看不懂你,总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这话也像雪一样落在莫归凡心上,冰得他心脏猛地一揪。
他想到昨天自己在母妃面前也是这样说的。
他看不懂喻水欢。
不知道喻水欢的心意,不知道喻水欢是不是只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成一场游戏。
但要他去质问,他又说不出口,他没有底气。
现在喻水欢这样说,更是把他的心浸到了冰潭里。
又冷,又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做点承诺,但最后却只是说:“以后你不愿意,和我说就是。”
喻水欢用余光瞥他:“我说什么你都听?”
莫归凡迟疑了一下:“尽量。”
喻水欢朝他招招手,等人走近了,眼底重新漾开笑意:“那你再问一次。”
莫归凡心下一松,顿时有点无奈:“你可真会骗人。”
喻水欢弯起眼,方才覆在他身上那股子冷冷清清的光一下被染上了暖意,他伸出手指在莫归凡心口点了点:“你分明也看出来了。”
莫归凡笑得越发无奈。
他的确看出来了,喻水欢不是一点小事就会被伤到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人的心说不定比他还硬。
但知道是一回事,看见了又是一回事。
他伸出手,指背在喻水欢脸上很轻地蹭了蹭,问道:“好玩吗?”
喻水欢不答,而是又催了一遍:“你还没问呢。”
莫归凡心里那点别扭的逃避在他的调戏下已经烟消云散,只余无奈。
他俯身,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问:“喻水欢,你喜欢我吗?”
但喻水欢依旧没答,而是反问他:“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问了,自然是想听个好回答。”莫归凡道,“我又没病,不想听拒绝的话自虐。”
“那我就是喜欢的。”喻水欢道。
他语气轻松,其中的笑意更是让这句话带了几分哄逗的味道,很难分辨出其中的真心。
这是莫归凡讨要的回答,但真正听见了,又不爽。
他皱起眉:“再说一遍,严肃些。”
喻水欢挑眉:“我不。”
莫归凡顿时觉得心痒痒,想把人抓过来狠狠揉捏。
但喻水欢显然是不会怕他这招的,所以他也只是弯腰亲了亲喻水欢,说:“你怎么这么坏。”
“没办法,谁让我弱小可怜又无助,为了自保,只能坏一点。”喻水欢笑着答道,“毕竟有人很不老实,什么都藏着掖着。”
莫归凡无奈:“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起码能懂一点你的做法。”喻水欢说着顿了顿,“是因为贵妃吧?”
莫归凡一顿:“你知道多少?”
“不是特别多。”喻水欢道,“我知道的是皇上的事。”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原著中曾提及过,但并不详细,因为皇上一直就很看好莫归铭,几乎把他当太子在教养,因而莫归铭不需要对付他,也就不需要对他的过往过多着墨。
莫归凡垂眸道:“我为人子,为人臣,怎好妄议父皇过往。”
喻水欢挑眉:“我看你也没多尊重皇上。”
莫归凡默了默,改口道:“事情涉及母妃,我说起来多少有些偏颇。”
喻水欢笑了:“我又不是判官,偏不偏颇好像无所谓。”
莫归凡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将人揽进怀里。
喻水欢顺势往他身上一靠,捏了他一小撮头发在手里玩。
莫归凡垂眼看他,问道:“你大概知道哪些?”
“只知道他得位不正。”喻水欢道。
所以临走前,他跟莫归铭说自己不后悔,成王败寇,但嘴上这么说,最后一刻还是在交代莫归铭守住当年的事。
但具体什么事,原著中却是没细说。
莫归凡点了一下头,想了想,缓声开口:“皇祖母……也就是已故的太后,其实有两个儿子,先帝当年立的太子也不是父皇,而是他的兄长。”
他这么一说,喻水欢立刻明白了:“弑兄夺位。”
莫归凡很轻地笑了一声,点点头:“先太子并非庸碌无能之辈,相反,他贤明仁厚,文武兼修,在朝中人望颇高,是以事发之时,满朝诸多大臣纷纷上书,恳请先帝严查。”
先帝一开始的确是震怒,将当今皇上禁足,派了心腹严查,还亲自盯着进展,一副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将人钉死的态度。
但等冷静下来后,他又开始犹豫。
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大的已经死了,还活着的孩子里,这个小的算最有出息的,他也没直接参与,随便将罪责推到旁人身上,再等些年岁,说不准太子还是得给这个小的。
“可惜最后也没考虑出结果。”莫归凡道,“先帝因先太子的死,过于悲痛,病了一场,没撑住,很快就走了。”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真巧啊。”
莫归凡笑了笑:“是啊,真巧,先帝临走前留了遗诏,将皇位传给父皇,父皇登基后,接手了这件事,最后查到太子手下一个人身上,据说是因为和太子不和,便给太子下毒。”
但这结果怎么听怎么胡扯,但他是皇上,他这么说,大臣总不可能为了给一个死人翻案赌上身家性命。
但明面上的非议是堵住了,私下的流言却从未停过。
喻水欢了然,又问:“那和贵妃娘娘……还有你有什么关系?”
莫归凡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母妃其实是二嫁。”
喻水欢挑眉:“你不是皇上的孩子?”
莫归凡笑了笑,没有解释,继续说道:“母妃当年和大皇子是手帕交,两人一起长大,顺理成章定亲,年岁一到便成亲了,还生了一个孩子。”
喻水欢心说还真是,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莫归凡不是亲生的,那皇上对他那么好也太怪了,他才不信一个弑兄夺位的人会因为爱情昏了头,忍一个不是自己骨血的孩子在眼皮子底下蹦跶。
不过莫归凡下一句话就将他的想法否定了:“那个孩子运气不好,一场高烧没治住,走了,据说母妃当时伤心了许久,好在有夫君悉心照看,过了两年便渐渐走出来,两人本想再要一个,可惜孩子还没着落,她夫君就死了。”
喻水欢刚刚就已经猜到了,这会听他这么说,确认道:“她夫君,就是先太子?”
莫归凡点头:“如果没有这一遭,母妃现在该是皇后了。”他说着顿了一下,笑道,“你当年也险些没有了。”
喻水欢面露不解。
莫归凡道:“想争皇位,有个强势的岳家支持是最好的。”
当年的萧家虽说也算世家,但其实已经开始没落了,只是先太子地位稳固,娶一个母家强势的妃子未必是好事。但当今皇上就不同,两人一母同胞,二选一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先太子,他想翻盘,一个强势的岳家就显得尤为重要。
而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手握兵权的宁将军。
但宁家不参与党争,只忠心皇帝,就算逼他选,他肯定也是选太子。
所以当今皇上虽然也觊觎过宁允姝,但最后娶的却是谢家女。
“如果他当时娶了你娘,那就没有你了。”莫归凡道。
“那也不一定。”喻水欢挑眉,“说不定我们会成兄弟呢。”
莫归凡闻言一愣,旋即笑了,低声道:“那我岂非要背负更大的骂名?”
喻水欢点点他心口:“弟弟也敢觊觎,胆子这么大?”
莫归凡笑了,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这才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先太子死后,父皇登基,不出两月,母妃宫里便传出有孕的消息。”
喻水欢心下猛地一顿。
这不上不下的时间,皇上肯定会怀疑孩子的身世。
可……他对莫归凡很好。
喻水欢垂着眼想了想,立刻明白过来,眉心很轻地蹙起:“你身上的毒是他下的?”
莫归凡有点惊讶:“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去?”
“猜的。”喻水欢道,“皇上就算怀疑你的身世也不能说,因为提起来,势必会牵扯到先太子,但他又不能留你,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你。”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而已,除掉了,他随时能再要。
莫归凡笑了,摇摇头:“不是他。”
喻水欢一愣,又皱着眉想了一下,迟疑道:“谢家?”
莫归凡点头。
皇上太过宠爱宸贵妃,这让谢家生出了危机感,怕皇上是想卸磨杀驴,扶宸贵妃的儿子登基,甩掉谢家,所以对孕中的宸贵妃下了手。
宸贵妃怀孕的时间太过凑巧,皇上心有疑虑却不敢质问。
谢家算准了皇上这点心思,知道只要别要宸贵妃的命,他就不会追究,所以才敢动这个手。
事实也如他们所想,当年下药的事,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可谁料到孩子命硬,加上宸贵妃身体底子也好,竟生生挨住,将孩子生了下来,只是孩子中了毒,宸贵妃也伤了根本,再不能生育。
孩子是足月生的,不大可能是先太子的孩子,何况莫归凡的模样,也的确和皇上相似。
皇上也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
这些年他一直想补偿宸贵妃和莫归凡,因而才会对母子俩那么纵容。
“而且我这些年,杀的多是谢家的人。”莫归凡笑道,“谢家这些年一直想将族中后辈塞进朝堂,他们放进去一个,我就杀一个,能借我的手制住谢家,父皇乐见其成。”
喻水欢挑眉:“谢家居然也忍了。”
“不然呢?”莫归凡道,“父皇虽未立太子,但朝中都知道,这位子大概是要落到老二身上,只要谢家忍到他登基,一切就都好了,如果他们现在闹起来,说不得要牵连他。”
这点莫归凡也很清楚,所以下手才那么肆无忌惮。
这也是谢家唯一没算到的地方。
他们没料到莫归凡会长成一个疯子。
“等他登基后呢?”喻水欢问他,“他们肯定会清算你。”
莫归凡弯起唇:“我活不到那时候。”
喻水欢哑然。
片刻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的确是你的风格。”
谢家断了他的生机,那他就以牙还牙。
一个家族的生机是什么?不就是后继之人。
“如果是我,可能就把他们都杀了。”喻水欢道,“哪还等到他们长大进朝堂。”
莫归凡很轻地笑了一声,问道:“你知道先太子的封号是什么吗?”
喻水欢摇头。
“瑞。”莫归凡声音轻缓,碎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给他眉眼添了几分柔和,,“在被立为太子之前,他的封号是瑞,母妃是曾经的瑞王妃。”
喻水欢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封号不太可能是皇上选的,更大可能是宸贵妃执意要求的。
所以不是莫归凡心善,是宸贵妃心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心善。
喻水欢忽然想到很多大反派都有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童年,宸贵妃这么做,难不成是用自己的孩子去怀念当年的感情?
可他感觉宸贵妃是很疼莫归凡的。
“贵妃娘娘疼你吗?”喻水欢问道。
莫归凡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很轻地笑了一声,点点头:“母妃不是那么柔弱的人。”
要问她恨不恨隆和帝,那自然是恨的。
但她没得选。
若她是孑然一身,她还能赌上一切报仇,可她身后还有一个萧家,若是冲动势必会累及家人。
所以萧凝霜接受了事实,利用隆和帝的宠爱和愧疚,一步步将萧家扶了起来。
“这些年萧家在朝中也慢慢站稳了。”莫归凡道,“只要不是莫归铭,谁坐上那个位子都行。”
毕竟其他皇子不像谢家跟他们有解不开的仇怨,新帝没必要特意针对萧家,甚至看在萧家的份上,还会对宸贵妃客气几分。
至于莫归凡……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想过能活到那时候。
喻水欢听他说这些,却笑不出来。
他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样的,知道最后登基的恰恰就是莫归铭。
至于萧凝霜……大约也是心死了吧。
喻水欢伸手摸了摸莫归凡的脸,轻声道:“那你还吓唬裕王。”
“试试他胆子罢了。”莫归凡垂眼看着他,轻声道,“等将来……让他把这爵位给你。”
虽然不合规矩,但这么一个小小的条件就能得到莫归凡的支持,裕王想来也不会拒绝。
喻水欢白了他一眼:“我没兴趣。”
莫归凡眸色一动:“为什么?你……不必参与朝政,就在府里领俸禄,逍遥快活过着就好。”
喻水欢盯着他眼神片刻,忽然弯起眼:“你在期待什么?”
莫归凡很轻地抿了一下唇,没有回答。
喻水欢轻笑,缓缓道:“你想听我说,你不在,我也不想留在那?还是想听我说,你不在了,我也不想……”
莫归凡低头吻住了他,只是很轻的一个吻,一个为了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吻。
“被我说中了。”喻水欢笑得更开心,“放心吧,你要是死了我肯定找别人,找一个……”
后面的话又被莫归凡亲了回去。
“不准说了。”莫归凡道。
喻水欢闻言叹了口气:“你这人可真脆弱,什么都听不得。”他说着钻到莫归凡怀里,笑吟吟道,“那你可得加把劲了,不然等你走了,我说不准还是恒王的人。”
“不可能。”莫归凡笃定道。
喻水欢挑眉:“你这是在往皇上痛脚上踩,他不会答应的。”
莫归凡摇头:“这不是他的痛脚。”
喻水欢略一思索,明白过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真相是什么样,但传言和事实还是有区别的。
所以皇上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却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相反的,他会想办法把这件事按下去,免得别人提起这件事,就联想到他当年做的事。
弟夺兄妻本就不算什么光彩事,这件事牵扯出来的部分更是他最不愿意暴露的。
但莫归凡不可能顺着他的意把这件事压下去,他肯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掀盖子。
隆和帝管不了这个疯子,只能从喻水欢这下手。
如果喻水欢这边也没办法,那他就只能让莫归铭放手了。
和离改嫁总是好听一点,为了一个侧妃闹到这种程度,没必要。
想到这,喻水欢笑起来,凑上去重重亲了亲他一下,说:“那接下来岂不是很好玩!”
莫归凡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忍不住笑了,抬手在他发上揉了揉:“玩归玩,别忘了知会我一声。”
“那是自然,毕竟你也是主角。”喻水欢道,“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见皇上了。”
“快了。”莫归凡道,“你进宫的事,父皇肯定知道了,说不得一会回去就被带过去了。”
喻水欢挑眉:“那我是不是该早点想好怎么应对。”
莫归凡“嗯”了一声。
喻水欢想了想,露出一个无辜又可怜的表情:“那我就和皇上说,我是不愿的,可瑞王殿下心悦我,对我强取豪夺,我心有愧疚,也觉得对不住恒王。”
莫归凡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却也没反对,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就说我想赎罪,从此常伴青灯古佛?”喻水欢想了想,“可我不想剃头,皇上会准我带发修行的吧?”
莫归凡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行,那寺庙日子清苦,你何必受这罪。”
“反正你也会把我弄出来。”喻水欢笑道,“没事的时候你就去看看我,那佛门清净地,你就不想试试?”
莫归凡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试试是指什么,无奈道:“佛门圣地,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因为他想象了一下,竟发现自己有几分心动。
“你不喜欢,我们也可以换一个么。”喻水欢笑道,“比如……我告诉皇上,是恒王将我送到你床上的呢?”
莫归凡好笑道:“图什么?”
“那这不得问恒王了。”喻水欢眨了眨眼,“比如他就喜欢这调调?”
莫归凡感觉自己有被阴阳到。
喻水欢又说:“再不行,说是意外也好嘛,比如新婚那夜,瑞王殿下喝多了,误闯芝兰院,替兄长洞房了?这话也算半真半假了。”
莫归凡没吱声。
喻水欢说一样,他就想一样,被说得有点躁动。
不管在哪个故事里,喻水欢都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喻水欢也感觉到他的变化,面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哎呀,有人坐不住了。”
莫归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床榻走。
喻水欢被他抱在怀里,还不忘逗他:“刚刚谁说不做的?”
莫归凡走到床边将人放下,低头想去亲他,但被喻水欢躲开了。
喻水欢伸出一根手指将人推远了一点,重复道:“你刚刚说不做的。”
莫归凡自暴自弃道:“我是親手,说话不算话。”说完便再次俯身去親他。
这回喻水欢没再拒绝,只是勾着他的脖子軟声道:“别太过分。”
莫归凡“嗯”了一声,托起他的偠将人揉进怀里。
起初的确是温柔的,但喻水欢却出声逗他,在他耳边说着刚刚那些想给皇上听的剧本。
喻水欢说佛门清净地,王爷在这里做这种事,不怕亵渎神佛吗?
喻水欢说他对恒王死心塌地,还请瑞王殿下放过。
喻水欢说新婚之夜,夫君輕一些。
每一句话都像赤躶躶的勾\引。
每一句话都勾着莫归凡往更深的地方凿。
直到冬日渐斜方歇。
喻水欢靠在莫归凡怀里,啞着嗓子抱怨他:“说了别太过分。”
“你自找的。”莫归凡将人裹进被子里,待宫人倒好热水退出去,才抱着人去洗澡。
等两人穿戴整齐出去,天光已经开始昏暗,,廊下的宫灯也点了起来。
萧凝霜看见喻水欢眼尾那点泛紅的潮意,有些无奈地横了莫归凡一眼:“在宫里也这么乱来。”
莫归凡笑了笑,没多说这件事,而是提起腰牌的事。
萧凝霜似乎早就料到,莫归凡一提,一个侍女便捧着腰牌送了上来。
喻水欢接过来道了谢。
“留在宫里吃过饭再走吧。”萧凝霜道,“外头有人守着,现在出去,怕是要耽搁好一会。”
吃饭是大事,喻水欢立刻答应下来。
贵妃宫里的东西自然是好吃的,菜量都不大,吃几口就没了,但菜式繁多,这顿饭吃得喻水欢很是舒心。
等到吃饱喝足,喻水欢才慢悠悠离开了瑶华宫。
事实证明萧凝霜的考虑是对的。
他刚踏出门没几步,就看见几个小太监在宫道旁等着,恭敬却不容拒绝地将他“请”去了勤政殿。
这是喻水欢第二次见隆和帝,两次皇上的态度都算得上不错。
隆和帝端坐于御案后,目光落在喻水欢身上,开口便问:“在恒王府,过得如何?”
喻水欢低眉敛目,脊背微躬,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回陛下,一切安好。”
隆和帝又问:“你今天一天都在瑶华宫,你和宸贵妃以前见过?”
喻水欢摇头:“这是第二次。”
“那……”隆和帝迟疑了一下,“你们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喻水欢道:“赏花,赏雪,闲话家常。”
一问一答,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几个来回后隆和帝就有点不耐烦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朕说的?”
喻水欢摇头,依旧一脸的乖巧:“回陛下,没有。”
隆和帝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朕最近听到一些传闻,你和瑞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喻水欢依旧恭谨,语气平淡:“传闻多不可信,陛下还是不要放在心上的好。”
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隆和帝有点恼火,眉头皱得更紧:“你是不是还因为苏汀的事觉得委屈?”
喻水欢应了声“不是”,但语气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隆和帝一听觉得自己说到点上了,声音瞬间温和许多:“朕会跟铭儿说一声,让他多去你那坐坐,至于旁的……你当初嫁进王府就该知道,他不可能专宠你一人。”
“谢皇上体恤,但不必了。”喻水欢低着头,态度恭敬,但说的话却让隆和帝心梗,“瑞王对我很好。”
隆和帝气得手都扬起来了,但一想到喻水欢在瑶华宫呆了一下午的事,手半空攥了攥,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但忍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又补了一句:“你就在这跪着!好好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说完甩袖便走,也没说跪多久。
喻水欢自然不可能在这傻跪,但好歹是皇帝罚的,他不好太嚣张,于是往小腿上一坐,乖乖等莫归凡来捞他。
果不然,他才跪了没一会,宸贵妃就带着莫归凡过来了。
她甚至没去求情,进了勤政殿便直接让人将喻水欢扶了起来,这才转身去见皇帝。
莫归凡没跟,就在喻水欢身旁陪着,问道:“刚刚不是说得挺好听的,怎么就傻乎乎跪了。”
“说了也没用。”喻水欢垂着眼,说道,“不管我怎么说,大抵都会被认作是嫉妒苏汀在闹脾气,在这点上他们父子俩还挺像,倒不如等你们过来,省得费口舌。”
莫归凡闻言笑道:“这样你就没招了?”
喻水欢瞥了他一眼:“倒是有,但说出来怕皇上真气狠了,要一蹬腿也就罢了,到时候直接治我个欺君之罪砍我脑袋怎么办?”
莫归凡挑眉:“什么办法?”
喻水欢笑着看他:“你再去求皇上一次,一会随机应变。”
莫归凡想了想,拉着他也进了暖阁。
隆和帝跟萧凝霜倒是没吵架,两人冷着脸坐在两端,屋内虽然暖和,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而莫归凡就像没看见似的,牵着喻水欢进去往隆和帝跟前一跪,磕了个头:“儿臣参见父皇,前几日求父皇赐婚之事,儿臣想再请父皇三思。”
喻水欢也跟着磕了个头,他就这么低着身子都能听见隆和帝粗重的喘气声,可想而知他这会气成什么样了。
果然,下一瞬隆和帝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朕早已明言不准,你还敢再提?你是嫌脸丢得不够是不是?!”
莫归凡闻言直起身对上隆和帝的目光,坦然道:“脸面哪有心意重要?儿臣非他不娶,父皇若不愿成全,儿臣只能去请朝中众臣替儿臣说说情了。”
“我看你是疯了!”隆和帝气得心口发疼,“还心意?你们才认识多久,哪来的心意?!”
莫归凡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喻水欢。
隆和帝见状也跟着看过去:“你说!”
喻水欢露出一个迟疑的表情:“说了怕皇上怪罪。”
“朕免你的罪!”隆和帝道,“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
喻水欢看了一眼身旁的莫归凡,面上牵起一个有些害羞的笑,说:“我还在念书时便认识瑞王,喜欢他许久,原是说好要去我家提亲的。”他说着又露出一个有些失落的表情,“但他不知怎么,忽的反悔了,我那时气不过,才找上了恒王,本想气气他,哪知竟真成了。”
隆和帝根本不信,厉声质问:“若真如此,当初定亲,你又为何不说?!”
“我说了呀。”喻水欢委屈道,“但爹说木已成舟,反悔了可是欺君之罪,会连累全家掉脑袋,我不敢。”
隆和帝顿时气笑了:“不敢悔婚,却敢……却敢和瑞王不清不楚?!”
喻水欢立刻垂下眼,眼底漾开湿意,一副被情爱迷了心窍的模样,娇羞道:“他那般好,我实在放不下。”
他演技实在太真,真到隆和帝都有点怀疑喻水欢说的是真的。
虽然这事听上去很蠢,但喻水欢本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又被感情冲昏头脑,做出这种事好似也不稀奇。
可事情要是真的,喻水欢跟在恒王屁股后头追的痴心样子就是假的了,能演得那样好,绝不是一个蠢货能做到的。
又或许他那副痴心模样,本就是真的,只是对象错了?
隆和帝又看向莫归凡:“他说的都是真的?”
莫归凡头一回听到这个剧本,还有些发愣,反应慢了几息才很轻地点点头。
他看着喻水欢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傻样子,有一瞬间也怀疑喻水欢其实很喜欢自己,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一瞬就被他抹去了。
他道:“先前儿臣以为他移情别恋,如今知道真相,自然要将人娶回来。”
隆和帝气得胸口起伏:“那你之前怎么不说?!你的婚事朕提了多少次,你说想娶他,朕还能不同意吗?!”
莫归凡垂下眼,声音轻淡:“儿臣命不久矣,何必耽误他,本想他嫁给二哥也是好事,只是看他在二哥府里受尽委屈,终究还是心有不忍。”
隆和帝瞬间没了声,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萧凝霜,就见她眼睛已经红了一圈,顿时急了:“你瞎说什么?你身体康健,怎么就命不久矣了?!”
莫归凡抬眼看他:“父皇说呢?”
隆和帝当然说不出来,只能转移话题:“可他现在是你嫂子!那么多人,你要谁不好,偏偏要他,你眼中可还有孝悌?!”
莫归凡挑了一下唇角:“父皇谬赞了,和父皇比,儿臣这算不得什么。”
“住嘴!”隆和帝连忙斥住他,脸色涨红,“你简直大逆不道!!”
“怎么就大逆不道了。”萧凝霜的声音适时响起,将隆和帝的怒火尽数引开,“当年的事……”
“别说了!”隆和帝厉声打断她,朝还跪着的两人摆摆手,“你们先回去。”
莫归凡没动,而是追问道:“父皇同意了?”
“此事再议!”隆和帝说着扬声道,“来人,送瑞王和恒王侧妃回府!”
很快一个老太监走进来,毕恭毕敬朝两人道:“王爷,侧妃,奴婢送二位回去。”
莫归凡这才拉着喻水欢起身,走时看了萧凝霜一眼,见她朝自己很轻地点了点头,这才拉着喻水欢离开了勤政殿。
宫道旁的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太监抬来的轿辇停在阶下,两人却没上去,只是手牵着手,慢悠悠往宫门口走。
直到将随行的人都甩在远处,喻水欢才忍不住笑出来,侧头看向一旁的人:“我刚才演得好不好?”
“好。”莫归凡笑道,“演得我都要信了。”
“信哪部分?”喻水欢问道。
“信你对我死心塌地。”莫归凡好笑道,“也亏你想得出这漏洞百出的昏话。”
且不说皇上不大可能信,就是当时被唬住了,事后冷静下来派人去查也会露馅的。
“无所谓,这不有你担着。”喻水欢笑道,“有你那句话,皇上肯定不会再找我麻烦。”
莫归凡闻言有一瞬的沉默。
他看向喻水欢:“你是故意的?”
“不完全是。”喻水欢道,“只是我猜你会这么说。”
“为什么?”
“感觉。”喻水欢垂下眼,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台上的戏子就算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讲故事,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吧。”
莫归凡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喻水欢继续说道:“我刚刚也是。”
莫归凡看他:“是说对我心意?”
“是说你反悔了,我气不过,我委屈。”喻水欢说着伸出一小节尾指,“当然了,只有一点点,就像你和贵妃娘娘一样。”
他看得出莫归凡的逃避,早先以为他是在玩,所以也抱着和他玩的心思逗他,但知道当年的事后,那种逃避忽然就变得沉甸甸起来。
一个离死不远的人,好像谈什么都是一种不负责任,但偏偏他忍不住,所以只能逃避。
在明白这点后,喻水欢心里的确不舒坦,所以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心里多少是有点委屈的。
莫归凡也是一样。
至少莫归凡在说出命不久矣时语气是有一瞬颤抖的,而那句何必耽误,大约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在怨恨,他在委屈,他在痛苦。
所以在那一瞬间,喻水欢原谅了他的逃避。
喻水欢忽然顿住脚步,很轻地开口叫他:“莫归凡。”
莫归凡垂眸看他,正想应,唇上就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离,却揪住了他的心脏。
但真正让他连心跳都停住的,是喻水欢接下去的话。
“我只说一次,听好。”喻水欢望进他眼底,目光认真,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喜欢你。”
第20章
莫归凡觉得自己可能是让喻水欢逗多了, 听见他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等了几息, 没等到喻水欢像之前那样挑起笑, 这才敢伸手,小心翼翼将他揽进怀里。
喻水欢身上还带着一点香气, 暖意被冬夜的风吹散,混着他身上发苦的药味,并不热烈,却依旧勾得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嘴张了又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
喻水欢“嗯”了一声。
莫归凡便不再多说什么,偏头在他发顶亲了亲。
喻水欢能猜到他的心思,笑道:“我不用你替我铺路。”
莫归凡一顿。
喻水欢笑着用脸颊蹭了蹭他,轻声道:“我走这一遭, 可不是来受气的。”
莫归凡闻言,很轻地弯了一下唇, 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不会。”
“你之前就让我受气了。”喻水欢说着, 看莫归凡身体僵了一下, 眼睛顿时弯成月牙,抬手在他心口点了点,“说点我想听的就原谅你。”
莫归凡知道他想听什么,但那些话在心里想想也就罢, 说出来总觉得有点肉麻,也像在骗人。
“我不一定能……”他画说一半,对上喻水欢期待的眼神时, 后面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瞻前顾后的,不太像他。
莫归凡心忽然就定了下来,缓声开口:“水欢,我会陪你一辈子。”
喻水欢挑眉,旋即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说好的,不管是你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敢反悔你就死了。”
这是莫归凡认识他以来,见到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没有表演和调戏,也没有勾引和试探,就只是很纯粹的、开心的笑。
好像春天提前来,开了一山烂漫的花。
“舍不得你回去了。”莫归凡道。
喻水欢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莫归凡反倒愣了:“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喻水欢笑道,“他说不定都想不起我来,想起来了,也是到宫里来找。”
“我和母妃说一声。”莫归凡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招了个小太监过来吩咐几句,便拉着喻水欢离开了皇宫。
这是喻水欢第二次来瑞王府,轻车熟路去便去了主院,一个丫鬟在门口守着,见他们来立刻屈膝行礼,恭声问是否需要备水沐浴。
喻水欢一开始想歪了,心说他跟莫归凡的关系在这些人眼里到底是怎么个事,但看莫归凡神色坦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点头应下。
大冬天从外面回来再洗个热水澡的确很舒坦。
喻水欢洗完就披着寝衣在屋里乱走,莫归凡进来时看见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就皱眉:“不怕着凉?”
“又不冷,而且我身体没那么弱。”喻水欢正在研究他架子上的摆件,头也没回,随口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莫归凡走过去,将那个摆件拿下来递给他:“喜欢就拿回去。”
喻水欢摇头。
这摆件是盆玉雕的松树,成色不算顶尖,但渐变得很好看,工匠把翠绿的部分雕成针叶,渐变到下方黄色的枝干,再往下是个小花盆,盆里莫归凡放了一些小石头,远看跟真的似的。
这样精致的摆件他屋里很多,而且大都是松柏龟鹤一类延年益寿的吉祥物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子主人是个老头子呢。
莫归凡大概也知道这点,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母妃拿来的。”
喻水欢弯了弯眼睛:“猜到了。”
毕竟莫归凡看着也不是很想活的样子。
莫归凡摸了摸鼻子,说:“我会让人去找厉害的大夫。”
喻水欢点点头,但实际并不抱什么希望。
这些年皇上跟贵妃肯定一直在找,但这么久了都没找到……机会渺茫。
喻水欢难得想念了一回上辈子。
要是异能还在就好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直到莫归凡过来握住他,笑道:“不用操心。”
“谁操心了。”喻水欢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床的方向走。
莫归凡笑着跟在他身后上了床,一躺下,他就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
喻水欢往他怀里一缩,小声道:“不做了。”
莫归凡顿时一僵,正想解释一句,就听喻水欢埋在他胸口低低地笑。
他顿时松口气,同时也有点无奈。
“闹。”莫归凡将人搂紧了一点,低声道,“睡吧。”
喻水欢点点头,安静下来。
在末世,警惕心很重要,充足的休息也很重要,所以他练就了快速入眠的技能,眼睛一闭很快就能睡着。
没一会莫归凡就听见怀里人的呼吸变得绵长。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的睡颜,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挑着,嘴唇看上去很软,很是温顺,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跟喻水欢认识至今,独处的时间很多都是在床上,还是第一次像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抱在一起睡觉。
但只是这样抱着,他就能感觉到满足。
和两人亲热时不同,是一种心脏被填满的满足。
莫归凡忍不住收紧手臂,怀里人立刻发出一声不满的抱怨:“别烦。”
他立刻不动了,但还是忍不住低头在他发上亲了亲。
一夜无梦。
喻水欢早早就起来了,管事听见动静便立刻进来了,见莫归凡还在睡,立刻放轻动作,端着水过来给喻水欢。
喻水欢本也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自己三两下洗漱完,胡乱扎起头发,披了件衣服便去院里晨练了。
莫归凡起的时候他正好休息,坐到他身边端起一碗粥就喝。
“别吃那么快。”莫归凡伸手拦了一下,见他放慢速度了,这才松开手,“一会老五过来,见了他再走?”
喻水欢点头,问道:“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归凡想了想,说:“普通人。”
喻水欢:“这说了不等于没说。”
莫归凡无奈笑笑:“你见到他就会明白了。”
喻水欢心说这他是在脸上写字了还是怎么,但等见到人,他就明白莫归凡的意思了。
这位王爷怎么说呢……虽然没在脸上写字,但胜似写了。
他的长相也不知是像谁,眉眼口鼻都周正,但非常普通,普通得毫无记忆点,往人群里一扔,转眼就能找不着的那种普通。
性格也是很正常的那种,和他聊天时喻水欢唯一的印象就是他似乎有点怕莫归凡,每次开口都会用余光去瞥莫归凡,导致他整个人看上去就有点……贼眉鼠眼的。
在听说喻水欢的身份后他更是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你们疯了?!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喻水欢已经生出“难怪会输”的念头。
就像莫归凡说的,是个很普通的人,最重要的是……没什么魄力,一想到自己之前居然想把未来寄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喻水欢都觉得扯淡。
如果这位在皇子里已经算优秀的了,那难怪莫归凡会觉得自己活不下去。
实在没得挑了。
莫归凡跟裕王聊到后半段的时候,喻水欢已经没插嘴了,捧着块糕点坐在一边慢吞吞地吃着,直到人走了,他才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行。”
莫归凡笑了:“所以你为什么选他?”
喻水欢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穿书的事说出来。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以后告诉你。”喻水欢道,“你之前本来是想选谁的?”
“没谁。”莫归凡垂下眸子,“谁都行。”
喻水欢又想了一下原著的剧情,明白了。
所以莫归凡的计划就只是把莫归铭除掉,皇位就会自动掉落,最后给谁让皇上决定就行,实在不行随机都可以。
喻水欢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但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不给别人,莫归凡自己上。
但前提是莫归凡想争,有命争。
喻水欢道:“别忘了去找大夫。”
莫归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挑了一下眉:“你野心不小,王妃不够,还想当皇后?”
喻水欢一愣,提醒道:“我现在连王妃都不是。”
莫归凡:“……”
他想了想,说:“要不我跟父皇说你怀孕了。”
喻水欢:?
“你准备怎么跟皇上说?”喻水欢无语道,“说你身中剧毒却意外改变体质,能使男子受孕?”
莫归凡点头:“好,就这么说。”
喻水欢沉默了。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莫归凡:“要是皇上不肯认,转头让人偷偷喂我吃打胎药呢?虽然没胎打,但伤身体。”
莫归凡一愣,当即皱起眉:“有道理,那我再想想。”
喻水欢以为他的再想想,是指想个正常点的法子逼皇上点头,结果他前脚刚出门,瑞王府后脚就遣人去请了一群道士和尚。
不过他暂时还不清楚这些,因为回了恒王府,还有个莫归铭在等他。
就像他猜的那样,莫归铭的确去宁府找人了,只是他没料到的是莫归铭居然进了宁家,详细的情况喻水欢不清楚,但从莫归铭笃定他没在宁府的语气来看,他应该是查过了。
不过可能是之前闹过“乌龙”的关系,他这次没有生气,甚至好脾气地问他去哪了。
喻水欢依旧老实:“自然是在瑞王那。”
莫归铭闻言面色一沉,抬手揉了揉眉心,说:“我一会还要进宫,你乖一点,老实交代。”
喻水欢挑了下眉:“皇上喊你进宫?为什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莫归铭语气重了几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从瑶华宫出来后能去哪?”喻水欢摊手,“不然你先进宫,或许皇上会告诉你。”
莫归铭疑惑地皱了一下眉,但这么些天他多少也摸出喻水欢的脾气了,知道自己硬逼是逼不出结果的,说不得又要闹,便也没再问,转了个话头:“你爹跟汀儿的娘亲晚点会过来。”
喻水欢疑惑:“他们两个终于决定在一起了?”
莫归铭眉头皱得更紧:“瞎说什么?!他们只是碰巧撞到一起了。”
“实话么。”喻水欢撇撇嘴,“别说你不知道我爹娘为什么会吵架。”
莫归铭闻言面上露出惊愕之色:“你……你知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喻水欢疑惑道,“还是我让娘和离的。”
“胡闹!”莫归铭斥他,“为人子哪有劝父母和离的?”
喻水欢无语:“那不然呢?为人子应该看着娘亲被人渣蒙在鼓里欺骗却默不作声吗?怎么,你是皇上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后娘娘只是你的养母?”
“喻水欢!”莫归铭厉声打断他,“你怎敢对父皇母后如此大不敬?!”
“所以你说我爹娘可以,我说你不可以,难怪你能跟他玩到一起,翁婿俩一个德行。”喻水欢说着,看莫归铭还想说什么,立刻将他的话赶回去,“你想清楚哦,你生气说明你也知道喻彦彬干的不是人事,所以我说你俩一样你才生气。”
莫归铭顿时气得心口疼。
他胸膛起伏,好几息才顺过气,说:“他好歹是你爹。”
“没事,等他跟我娘和离了,就变成前爹了。”喻水欢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笑了一声,“到时候我就改跟娘姓,这样苏汀就可以叫喻汀,做嫡长子了。”
莫归铭哑然:“汀儿从未觊觎过你的位子。”
“这种话你自己听听就行,说出来会被笑话的。”喻水欢道,“至于喻彦彬嘛,你跟他说,老实在汀兰院呆着,敢来找我我就烧他胡子。”
他说完手一摆便走了。
莫归铭盯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人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往汀兰院的方向走。
云喜被留在屋里一天,看见喻水欢回来简直高兴得要哭了,连忙跑上来:“公子您终于回来了!您最近出门都不带我了,我一个人在府里好无聊!”
“我又没把你关起来,无聊就自己出去玩。”喻水欢笑道,“我最近去的地方都不好带上你。”
云喜撇嘴,往他的方向凑了一点,小声问道:“您是不是去找瑞王了?”
喻水欢挑眉:“小傻子开窍了?”
云喜顿时红了脸:“我……我问人的。”
喻水欢笑了:“问谁了?”
云喜道:“厨房的周叔,不过他不知道我说的是公子,放心。”
喻水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是我的人,跑去问这个,不是为了自己能是为了谁?”
云喜顿时呆住:“对啊,那……”他说着回想了一下,脸顿时皱成一团,“难怪他说公子和王爷感情很好,我还奇怪呢!”
喻水欢了然,这是误会了。
他好笑地拍拍云喜的肩膀,问他:“那你觉得瑞王怎么样?”
云喜迟疑了一下:“他……他很吓人。”
喻水欢挑眉:“那他跟恒王比呢?”
云喜道:“自然是恒王殿下更好,他从来……”他本想说恒王从来不生气,但脑海中却闪过几次恒王生气的样子,顿时有点语塞。
喻水欢拉着他进屋,指了指莫归凡先前送给自己的簪子,问云喜:“若你是我,你会选谁。”
云喜沉默了。
盯着那些精致的簪子好一会才嘟囔道:“好像瑞王殿下对公子是好一点。”
虽然这些也不多,但至少有心,总比恒王好,他家公子追了人家那么久,好不容易嫁进王府,但到现在也没从恒王那得到一件算得上礼物的东西,他可都听说了,汀兰院那边天天有人送东西的。
喻水欢又道:“那将来我离开恒王府,跟他在一起,你跟不跟呐?”
这回云喜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笑道:“公子去哪,我就去哪!”
喻水欢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想了想,将头上的簪子拿下来给他:“喏,赏你的。”
“公子又换新的啦。”云喜接过那只簪子,是非常漂亮的白玉,簪头雕成精致的白梅,莹润光洁,他虽然不懂玉,但看一眼也知道这肯定很贵,连忙推回喻水欢手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事,他那里挺多的。”喻水欢道,“我随便拿的。”
云喜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瑞王,眼睛顿时亮了:“那瑞王殿下还是很好的。”
喻水欢笑了:“这么点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云喜捏着簪子乐呵呵点头。
两人在屋里聊天,过了一会,如鸣进来禀报,说是喻彦彬来了。
喻水欢挑眉:“莫归铭没警告他?不对,也可能他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他看向如鸣,“去开门,趁他不注意把人抓住。”说完又看向云喜,“火折子呢?”
云喜拿了火折子给他,一脸疑惑:“公子要做什么?”
“履行承诺。”喻水欢说着站起身,就在门口等着,直到喻彦彬的骂声响起来才走出去。
喻彦彬不是自己来的,他身后还跟着苏汀跟他娘苏素萍。
看见这两人,喻水欢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这是带着小三跟儿子上门炫耀还是怎么。
“逆子,你做什么?还不让他放开!”喻彦彬手被如鸣反拧在身后挣脱不开,怎么说如鸣都不理,只能骂喻水欢。
喻水欢没理他,而是看向苏汀母子,警告道:“你们敢踏进来试试。”
苏素萍是个胆小的,看喻彦彬被抓住本来就吓着了,现在更是一步不敢往前走。
苏汀胆倒是不小,但他见识过喻水欢的脾气,知道莫归铭都拿他没办法,所以也不敢往前,两人就那么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喻水欢这才将火折子拿出来吹燃,走到喻彦彬面前:“你最好别乱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会点到什么。”
喻彦彬看见他手里的火折子就已经慌了,挣扎着想后退,但被制着走不了,只能色厉内荏地骂他:“你个逆子!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难道恒王没告诉你吗?”喻水欢疑惑地看他。
喻彦彬眉头皱得死紧。
恒王的确交代过,让他别来芝兰院,但萍娘说来了肯定要看看孩子他才过来的。
早知道就不来了!
喻水欢也猜到了,笑道:“我跟恒王说了,你敢来,我就烧你胡子。”
他这么说,手上的火折子直接就燎了上去。
倒是没着火,不过胡子瞬间烧卷了一截,立刻冒出白烟和焦糊味。
喻水欢嫌不够,又把火贴上去,对着他的胡子仔仔细细燎了一圈,烫得喻彦彬跟杀猪似的嗷嗷叫唤,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把胡子烧得差不多了,喻水欢才把火折子收起来,笑道:“没了胡子,人看着也年轻多了,谢谢惠顾,收您二两银子!”他说着伸手拿了喻彦彬腰间的钱袋,直接从里头掏了两粒碎银子丢给云喜,然后把钱袋往喻彦彬怀里一塞,“慢走哦。”
说完递给如鸣一个眼神,如鸣立刻会意,拎着人直接丢出去,关门,任喻彦彬在外头怎么骂,喻水欢都不理。
等到下午莫归铭回来的时候喻彦彬还在,还和他告状了。
莫归铭本就心头烦闷,见此情景,只觉得头疼欲裂:“不是说了别去芝兰院?”
他语气不是很好,脸色也很差,虽然尽量压着火气,但其他三人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顿时不敢吱声,缩着脖子站在一旁。
“都先回去。”莫归铭丢下这句话便抬脚往芝兰院走。
方才在宫里,父皇忽然问他对喻水欢是怎么想的,喜不喜欢他。
他答:“儿臣心里只有汀儿一人,抬他过门不过是看在他痴心一片,不忍拒绝。”
这话他说过好几次,父皇也心知肚明,以往父皇这么问,就是要敲打他,提醒他不要专宠苏汀。
但今天父皇却说:“既然不喜欢,何不休了他。”
他当时没有回答,等离开了勤政殿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喻水欢昨天也来过,后来被瑞王接走了。
莫归铭感觉心口堵得慌,沉着脸走进芝兰院,看见喻水欢在院子里跟如鸣说话,脸色就更差了。
先前如鸣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但没想得太仔细,这会才想起来,如鸣不就是瑞王府的人吗?!
莫归铭压着心头的怒火,走到喻水欢面前,沉声问他:“喻水欢,你和莫归凡是什么关系?”
喻水欢看他脸色就知道皇上八成提了和离的事,只是顾及着莫归铭的脸面,估计说得比较和婉。
喻水欢想了想,说:“在见到你之前,我们就认识了。”
他这说的是实话,他穿过来后,比起莫归铭,的确更早认识莫归凡一点。
莫归铭皱眉:“只是认识?”
“自然不止。”喻水欢笑道,“但你问来做什么?给自己添堵。”
莫归铭脸色顿时黑了,胸口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厉声道:“你想让我写休书?想都别想,就算是父皇开口,我也不可能如你所愿!”
喻水欢无所谓地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那就看是你能忍,还是皇上能忍了。”他说着顿了一下,朝莫归铭划起一个揶揄的笑,“你知道的,他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这话主要是想挑衅莫归铭,但这种得意洋洋的语气,却透出一股莫名的亲密来,听得莫归铭心口火直窜。
他看着喻水欢好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转头去了汀兰院。
他不可能放喻水欢走,但如果父皇下旨,他不想放也得放。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
但他还没想出来办法,莫归凡已经先他一步动手了。
第二天,京中各处忽然搭起不少道场,最大的一个就搭在恒王府对面,天还没亮就叮叮哐哐吵得不行,左边是和尚敲木鱼念经,右边是道士摇铃做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两边在斗法。
喻水欢住的芝兰院离府门远,倒是听不见这些动静,但云喜早早就跑来找他,说有热闹看,拉着他便往外走。
一起的还有府里许多人,包括明显没睡好的莫归铭跟苏汀。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苏汀挽着莫归铭的手臂,细声细气地问。
喻水欢则是直接走过去,随便抓了个小道士,问他:“你们在这做什么?”
“祈福。”小道士一脸骄傲地答,“瑞王殿下请了许多人来做道场,我师父道行最高,殿下特意让他来这里做法。”
喻水欢:?
这人不会是想不到办法,想靠玄学来解决问题吧?祈祷皇上早点想通下旨让莫归铭写休书?
他有些懵,追问道:“祈什么福?”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小道士皱着眉想了一下,解释道,“好像是瑞王殿下有个心上人已经成亲了,可他还惦记着,就请师父来做法祈福,想让他变成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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