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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chapter41 那这样是不是更刺……


    第四十一章


    晚上, 温岚莉和向森抽空来了一趟医院。


    温淼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和温宿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她叫到一边。


    温岚莉握住她的手,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好照顾自己。


    “里里, 你怎么直接来了?机票很难抢吧。”


    “刚好这几天乐团放新年假,我也想回来看你和爸爸。”


    她摇摇头, 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是哥哥找人帮忙买的机票。”


    看他们的样子, 温淼就猜他们估计也不知道内幕。既然温宿没什么大问题,她当然也不打算一直呆在医院,更不打算拆穿那个装病的狗。


    温岚莉叹了口气:“妈妈也想陪你, 但我和你爸爸晚上还得飞一趟外地, 有个项目要盯。”


    温淼愣了一下:“过年还要出去啊?”


    “是啊,”温岚莉无奈地笑了笑, 眼底带着点歉意, “这几天因为你哥的事调了班,改签了好几次。等忙完这阵,再回来陪你们过年。”


    她说着,目光落向站在不远处的谢京韫。


    走廊的灯光下,他正靠在墙边,没打算打扰她们说话,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阿韫怎么走?”温岚莉问。


    谢京韫听到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 走过来。


    “我订酒店就行,”他对温岚莉点点头,语气礼貌, “先送她回去。”


    温岚莉摆摆手:“这个时候,你哪里订得到酒店?就在阿宿房间睡就好了,反正他也不在家。”


    谢京韫本来是想在附近订个酒店的。毕竟大过年的,哪有往人家家里跑的理。


    但温岚莉一听说他是推了工作陪女儿回国,态度就更加坚决了。一边说着“别见外”,一边已经开始安排。


    他推脱不过,最后跟着一起回了四合院。


    ——


    上大学之后,温淼在家的时间不算多。假期会回来住几天,后来忙了,有时候过年都回不来。


    但温岚莉还是保持着打扫她房间的习惯。定期换被单,定期开窗通风,定期把她书桌上的灰尘擦干净。


    房间里还是她之前住的样子。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温淼洗完澡,换上睡衣,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被单上有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温岚莉前两天刚晒过的。


    她没有倒时差,今天又折腾了一天,闭上眼睛,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舒舒服服,连梦都没做。到了后半夜,她被渴醒了。


    温淼踩着拖鞋往客厅走,迷迷糊糊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影。


    拉开院子门。


    谢京韫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看院子角落那几棵小白菜。


    一瞬间,温淼都有些恍惚。


    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醒了?”他回头看她。


    温淼扒拉着门框:“嗯,你不睡觉吗?大半夜看什么呢。”


    怎么还是这么爱往他们家院子跑。


    谢京韫若有所思:“就是有些感慨,好久没来你家,没想到这里一点变化也没有。”


    两个人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还放着他刚刚工作的笔记本,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堆她看不懂的文档。


    她窝进沙发里,又给自己扯了个小毯子:“哪里没变?我爸那小白菜都换了好几波了。只是你太久没来了。”


    “是我太久没来了。”当时走的也太突然。


    温淼没懂他话里莫名其妙的惆怅,指着他的笔记本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你在和小程老师谈事呀?”


    “那边应该也挺晚了吧。你学弟和你一样,也是一个工作狂。”


    知道他在忙工作,温淼也不打扰他,干脆拿出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游戏。


    谢京韫正回着邮件,余光瞥见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接着整个人靠了过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靠近,是很自然的、下意识的动作。她的肩膀抵着他的手臂,脑袋微微歪着,几乎要贴到他肩膀上。


    客厅里很安静。


    女孩玩得专注,嘴里时不时小声嘀咕什么。


    “这边这边……啊死了死了……不对不对还能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眉头微微皱着,随着游戏里角色的跑动,她会轻轻动一下,脑袋也跟着往他肩膀蹭一蹭。


    再蹭一下。


    谢京韫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屏幕上那封邮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叹了口气,偏头看她:“你在玩什么?”


    尽折磨他。


    “这个吗?”温淼头也不抬,“这个是之前苏苏带我玩的。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小雨姐姐吗?就是我爸之前想给我哥安排相亲的那个。”


    她操控着角色躲过一个技能,继续说:“她打这个就打得很好。她弟弟还是专门的职业选手。”


    “我大学的时候,小雨姐姐还带我去看过他们现场打比赛。”


    温淼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快乐:“她弟弟很有名的,人长得帅,打游戏打得好,网上喜欢他的人可多了。不过我喜欢他们队里另外一个队员。”


    “我房间还有他的签名照。”


    她补充:“小程老师玩这个也挺厉害的。我和苏苏有的时候会一起组队三排。”


    谢京韫坐在一旁,姿态闲散,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你怎么习惯叫他小程老师。”他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淼专心操控角色躲技能,随口答:“他们都这样叫啊。而且他和我差不多大。苏苏倒是会直接连名带姓喊他程隽。”


    谢京韫“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点,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游戏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界面。客厅里没人讲话,车灯的光从院门那边扫过来,在窗帘上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温淼把手机扣在腿上,转过身来,跪坐在沙发上。


    “你这什么反应。”她歪着头看他,“吃醋啦?”


    谢京韫抬眸看她,双手交叠,语气慢条斯理:“看着像吗?”


    看着不太像。


    温淼点点头:“没吃醋就好。你还没名没份的呢,就吃醋。这样不太好。”


    “没名份就不能吃醋了?”他懒洋洋地开口,“就允许里里吃完我就把我一脚踢开,不允许我吃醋了,谁家小朋友这么残忍。”


    “”


    吃完,她吃完什么了?


    温淼眨眨眼睛,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谁、谁吃到了!明明是你……”


    话说到一半,她卡住了。


    是你主动的。是你亲了好几下。是你把排名亲掉的。


    但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好像正好落进他的陷阱里。这个人真是焉坏焉坏的。


    温淼往后缩了缩,把抱枕抱得更紧,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理论上你也不是不能吃醋。但是——”


    “你现在吃的是谁的醋?小程老师?小雨姐姐的弟弟?还是刚才提到的哪些人?”


    谢京韫:“……”


    “你自己数数,”温淼掰起手指,“程隽,小雨姐姐的弟弟,给我签名照的职业选手,你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醋。吃这么多,家里站不下,我也不好给你做主。”


    谢京韫沉默了两秒。


    “我没吃那么多。”


    “那你吃了几个?”


    他看着她那双杏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她绕进去了。


    “温淼。”他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肚子上那点软肉,“故意逗哥哥好玩吗?”


    温淼被掐得缩了一下,小腿轻轻踹了他一下,理直气壮:“可我们平常就这么叫嘛——小程老师、小程老师的。这个称呼明明很亲切!”


    谢京韫觉得好笑:“那你怎么不亲切我一下?”


    温淼噎住了。


    转念一想,一个称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眨眨眼睛,试探着开口:“小谢老师?”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这样总行了吧”的理直气壮。


    谢京韫没说话。


    她继续试:“小谢老师也不行?谢老师?”


    “谢、老、师?”


    谢京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近。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往前倾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宽松的睡衣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点,露出一截纤长的脖颈,还有若隐若现的锁骨。


    那双杏眼亮晶晶的,睫毛扑闪扑闪,嘴唇一张一合,还在认真地给他选称呼。


    谢京韫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钝的、酥酥的,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颈,再往下,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京韫压着克制:“你还是别这样叫了。”


    “为什么?”


    他垂眸看他,低声道:“本来你平时喊我哥哥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自己挺不当人的了。”


    再换成这个称呼,老师什么的,他是受不了。


    温淼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大脑像是慢半拍地转动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烫:“那我还是叫你哥哥好了。”


    她跪坐在沙发上,他微微前倾。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巴,连空气也开始变得粘稠,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有了想靠近的冲动。


    温淼小声问:“咱们两个现在这个关系是不是挺不正常的?”


    “你觉得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我和你说,我从小到大每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总是被我哥给逮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难得他没办法动,管不了我。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还是我哥的好朋友,和我坐在一个沙发上。”


    她闭上眼,一字一顿,那语气简直又兴奋又紧张。


    “你难得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谢京韫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他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低头正准备靠近,余光无意瞥见了她身后玄关处的一个身影。


    “”


    温淼还闭着眼睛,迟迟没有感觉到他的动作。


    睫毛颤了颤,又等了两秒。


    还是没动静。


    她有点疑惑,刚想睁开眼睛看他搞什么的时候。


    她听见了一声冷呵。


    那个语气,那个语调。


    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僵硬地转过身。


    玄关处,温宿倚着门框,旁边靠着那根拐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他开口,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温淼,你挺会的啊。”


    “那我在这是不是更刺激?”——


    作者有话说:那一晚温宿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又听到了多少至今是未解之谜(严肃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看热闹不嫌事情大[吃瓜][吃瓜][吃瓜]


    喜欢的话可以给我投营养液吗[可怜][可怜][抱大腿][抱大腿]


    第42章 chapter42 给我分手。


    第四十二章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开着落地灯,茶几上还放着没收起来的杯子。


    沙发也还是那个沙发,靠垫歪着, 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


    要说有什么变了。


    那大概是空气里骤降的温度, 以及此刻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的温淼。


    她从前也不是没被拷问过。


    毕业那年偷跑出去旅游, 在火车站被温宿当场抓包。高考前瞒着家里改志愿, 录取通知书被温宿签收。


    那些场面,哪一个不是惊心动魄?


    但那些加起来, 都没有此刻这么心虚。


    因为以前她做的事, 再怎么出格,也都是一个人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


    温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顺带看了一眼旁边谢京韫靠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倒是从容。


    甚至还有心情整理袖口。


    她咬了咬下唇。


    完了


    温宿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脏上。


    他把拐杖往茶几边上一靠,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那冷静的目光落在她和谢京韫之间, 开口第一句就是。


    “温淼, 你再往他那边挪一下试试看。”


    原本正悄悄往旁边蠕动的温淼,动作瞬间僵住。


    她保持着那个倾斜的姿势,身体微微侧向谢京韫,重心已经移过去一半,现在动一下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没动吧。”她小声辩解, 声音虚得自己都不信。


    温宿冷笑一声:“我伤的是腿, 不是眼睛。”


    温淼噎住。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甜品袋, 试图缓和气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打个电话我可以去接你呀。”


    她指了指那个袋子。


    “怎么还买了蛋糕回来?给我吃的吗?哥你真大方,真好。”


    温宿颔首:“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说三更半夜、孤男寡女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至于蛋糕,我是买给我那个乖乖的、听话的、不会和我朋友坐在一张沙发上讨论刺不刺激的妹妹的。”


    他睨着她。


    “请问——你是吗?”


    温淼:“……”


    “我最后和你说一遍, ”温宿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语气不容置疑,“坐回来。”


    温淼识趣地闭嘴,老老实实地挪回原本的位置,端端正正坐好。


    她玩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别打我哦。”


    谢京韫在旁边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淡淡:“没事。你哥不会打你。只会打我。”


    温淼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头:“打你也不行啊。”


    温宿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互动,双手抱着,哈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半夜脑子绝对是进水了。


    下午听蒋睿鹏那么说,他还觉得纯属扯淡。光听进去前面半段那一番“你妹妹大老远跑回来看你”“人小姑娘多担心啊”的话,动了恻隐之心,跑去那家她爱吃的甜品店,给她买什么乱七八糟的蛋糕。


    结果呢?


    回来就撞见她穿着睡衣,靠在谢京韫身上。


    想到这里,温宿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又勾搭多久了,我就两个字。”


    “分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温淼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温宿:“不舍得?”


    她摇摇脑袋,有气无力地开口:“也不是不舍得就是”


    “就是什么?”


    她小声哼哼:“我们还没在一起。”


    “大声一点。”


    “我说,我们还没在一起。”


    那怎么分。


    终于听清了,温宿也气笑了:“你是觉得我好忽悠吗?你们手也摸了,贴也贴了,亲也亲过了,左一句哥哥,又一句哥哥,叫的那么亲热,你管这叫没在一”


    温宿原本还以为她是在扯谎,是在找借口,正疯狂输出中。但说着说着,看着面前女孩的反应,他的那些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正如温淼自认为了解温宿一样。


    温宿也很了解她的德行。


    从小一起长大,她撒谎的时候什么样,心虚的时候什么样,被拆穿的时候什么样,他一清二楚。


    而此刻温淼脸上的表情,没有一条对得上。


    没撒谎。真的没在一起。


    那也就是说。


    他刚刚看见的所有行为,听见的所有对话,全部建立在两个人还没有在一起的基础上。


    “”


    “哈哈。”


    温宿向后抓了一把头发,看向面前的谢京韫,似笑非笑:“来,谢京韫,我们到房间里聊聊。我和你交流一下。”


    他倒是要看看现在这里坐着的还是不是人了。


    温淼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眼看亲哥下一秒就要爆发,为了避免惨案的发生,她连忙开口:“是我不同意的。”


    温宿转过头看她。


    温淼硬着头皮,舍身取义:“他在追我。我没答应。也是我先亲他的。”


    谢京韫跟着侧目。


    温宿:“?”


    温淼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给自己安了个情场流氓的帽子:“我觉得不在一起这样比较有意思。”


    “暧昧期多好玩啊。没有名分,想亲就亲,想贴就贴,还不用负责。玩腻了一脚踢开就好了。”


    温宿太阳穴突突地跳:“玩玩就好?”


    温淼:“嗯呢。”


    她抿了抿唇,想着这样解释应该没问题吧,接着下意识瞥向旁边的人,有点小得意。


    谢京韫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姿态闲散。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拖得又长又懒:“原来是这样,和我玩玩而已啊。”


    谢京韫转向温宿。


    “没关系的,兄弟。我也可以理解你妹。我不介意有没有名分。虽然偶尔也会有点委屈,但我能忍。反正她开心就好。”


    “不过,还好这是碰到了我。万一遇到个较真的,知道她只是玩玩,闹到学校去怎么办。万一遇到个死缠烂打的,天天堵在门口怎么办。万一遇到个心术不正的,借着暧昧占便宜——”


    谢京韫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足够让温宿脑补出一整部我妹玩弄纯情少男们的大戏。


    温宿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看看谢京韫那张“我完全是为你妹妹着想”的脸,又看看旁边那个低着头、哼着小曲,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温淼。


    眉头越皱越紧。


    “温淼。”他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温淼抬起头,一脸茫然:“嗯?”


    温宿深吸一口气,开始训斥:“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玩玩?什么叫暧昧期不用负责?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旁边的温淼越听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谢京韫这是在暗戳戳让温宿主持公道给他要名分,不然怎么他说完,她突然变成被审判的那一个了?


    明明她才是救场的那个!她是在帮谢京韫解围!怎么现在成了她玩弄感情、不负责任的渣女!


    她不干了。


    温淼连忙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是我不同意,但那都是因为他先拒绝我的。”


    “之前我和他表白过了,很早之前。但是他不答应,说我年纪太小不懂事,说我们两个没可能。”


    温淼强调:“还说,我不可以喜欢他。”


    想到当初被拒绝的经历,她越说越来劲,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肯定要……要……”


    她卡了一下,想不出合适的词,报复太难听,玩弄他太奇怪,索性直接挥了挥手。


    “反正就是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得逞。”


    女孩气鼓鼓翻起旧账,颇有一副既然要主持公道,那先帮我主持公道的模样。


    温宿听完,沉默着转向谢京韫,那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非要问是变成了什么。


    那大概是从你对我妹做了什么。


    变成了。


    你凭什么拒绝我妹。


    谢京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温宿继续输出,不爽道:“让你追就好好追,让你排着就排着。好好受着就行,想要什么名分呢?”


    温淼在旁边拼命点头。


    就是就是。


    她一看这个氛围,似乎缓和了不少,试探着开口:“那个,哥哥,应该没事了吧?”


    温宿没好气:“你叫你哪个哥哥?”


    温淼一时间进退两难,她叫习惯了,这么一问还真不知道自己叫的是谁。


    叫温宿?可她刚才那个“哥哥”明明是对着他俩一起叫的。


    叫谢京韫?那温宿肯定又要说你叫谁呢。


    谢京韫看了她一眼,替她解围:“你进去睡觉吧。”


    “哦。”


    温淼乖乖应了一声,踩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又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依然在原地的两人,确认道:“你们也马上回房间睡觉,对吧?”


    温宿:“不然呢?我没有喜欢刺激的癖好。把蛋糕拿进去。”


    一想到客厅发生的种种,温淼没敢接话,小跑回来把蛋糕拿上,然后默默关上房门,接着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是和平解决了。


    —


    客厅。


    两个男人谁也没有动。


    等楼上房门确定关上之后,温宿才收回目光。


    他拿起那根拐杖,一言不发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谢京韫跟在他后面。


    温宿的床铺整整齐齐,枕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窗帘拉了一半,显然没有人睡过。


    温宿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你没睡?”


    “没。”谢京韫靠在门框上,“公司有任务,忙着。”


    温宿没接话,走到床边,然后转过身。


    谢京韫以为他要坐下。


    结果温宿拿起那根拐杖,朝他递过来。


    “拿一下。”


    谢京韫伸手去接。


    就在他握住拐杖的瞬间。


    刚刚还一瘸一拐的温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那一下来得又快又狠,没有任何预兆,也丝毫不打算留情面。


    谢京韫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闷哼一声,捂着腹部抬起头,掀起眼皮看向面前那个气势汹汹的人,轻笑了一声:“这么大火气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温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顶着自己的后槽牙,一字一顿:“当然是谢谢你听我的话——”


    “把、我、妹、照、顾、的、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温宿发现被偷家之后,腿也不疼了,手也不酸了,兄弟也不要了,上去就是一脚[吃瓜]


    第43章 chapter43 谢谢哥。不对。谢……


    第四十三章


    温宿从小到大最讨厌的有两类人。


    第一类是爱装的。包括但不限于考试前说没复习然后考第一, 朋友圈发游玩照实则加班,明明心里门儿清非要装大度的。


    第二类是受了委屈一声不吭的。憋着、忍着、自己扛着,问就是没事, 然后你真不管他, 反而发起脾气来的。


    但今天, 他决定加上第三类。


    那就是谢京韫这种集合两类为一体。


    又爱装, 又他爹能忍的。


    挨了一脚不吭声,被骂了也不还嘴, 问他什么就笑一下, 笑得他都怀疑自己刚才那一脚是不是压根没用力。


    “你以为你不说话,让我打完这事就过去了?”


    谢京韫正低头掀着自己的衣摆,看了一眼腰上那块已经开始泛青的地方, 语气懒散:“没。怕声音太大, 吓到她。”


    那个她是谁,也不用问。


    温宿盯着他看了两秒, 突然感觉自己成了那个电视剧里棒打鸳鸯的恶人。


    这对吗。


    他深吸一口气, 将旁边的拐杖丢到一边:“我就问你,去巴黎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


    谢京韫复述:“你说,帮我盯着点,别让人欺负她。她一个人在外面,身边没个照应的人。脾气又倔得很,受了委屈也不会说。要是真有什么事, 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宿冷笑一声:“记这么清?我还以为你全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知道你们差几岁吗?五岁。你上小学的时候, 她踩着她那小皮鞋整天拉着别人手, 问能不能理理她。”


    “你上初中的时候,她还在因为做不出数学题掉金豆子,说她两句笨就要和你绝交。”


    “你成年的时候, 她才十三,抱着枕头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看到好笑的地方还会蹬腿。”


    温宿说完,看着谢京韫靠在门框上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他找回了一点良知,刚要开口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下一秒,就听见谢京韫喃喃道。


    “原来因为这个,小名才叫里里的。”


    他看过来:“听上去好可爱。有照片吗?”


    温宿两眼一黑,头一回感觉到什么叫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谢京韫,你要点脸行不行?”


    “你爱谈谁谈谁,那么多人你就非得挑我妹?她不懂事闹着玩,你也陪着玩?克制一下自己不行?有那么难吗?”


    谢京韫老实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兄弟,我克制过了。”


    他顿了顿。


    “我这不还在因为当初克制的后果买单吗。”


    要是克制有用的话,他也不至于在这里排队排到三十。现在讨要名分还被踹。


    谢京韫收起那不正经的样子:“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温宿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男人靠在门框上,神色坦然,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意思,语气诚恳:“你还是接受不了的话,要不再换个地方打。”


    温宿语气平淡:“打哪?打脸?打完让你明天在小屁孩面前卖惨是吗?”


    他就是这样才故意挑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温宿又往谢京韫腰上补了一拳,甩着手腕,走到床边坐下来:“不好意思,我没有她那么好忽悠。你觉得我这样,她会相信我一个病患能打你吗?”


    谢京韫:“”要怎么告诉他,其实你妹全部都知道呢。


    温宿睨着他:“还站着那儿干什么?她不会过来的。滚去关灯。”


    谢京韫走过去把灯关了,声音懒洋洋的:“你和你妹确实挺像的。”


    “滚。”温宿丢了个枕头过去,正好砸在谢京韫身上。


    谢京韫接住,在窗边那张小沙发上躺了下来。


    房间陷入安静。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两个男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京韫先开口:“不过你今天怎么知道她没在开玩笑的。”


    温宿呵了声:“她每次做了亏心事就那死样,之前她偷身份证离家出走那天早上,见到我就问吃什么,她给我煮。我当时一出门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掉头回来人就跑了,后面……”


    温宿没说下去,因为他突然发现,后面就是谢京韫和温淼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场景。感情是他把人带过来的。


    什么叫引狼入室,这就是。


    他顶了一下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始什么?”


    “开始放弃当人的。”


    谢京韫盯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


    温宿拧眉,又要坐起来:“你逗我玩呢,不知道你说什么认真?”


    “真的不知道。”


    谢京韫也在问自己。


    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份喜欢是随着温淼的感情开始而开始的吗?还是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某个角落悄悄扎了根?


    是重逢以前?还是重逢以后?


    他把手机朝温宿那边丢过去。


    温宿接住:“干什么?让我用手机打你?”


    屏幕亮着,是一个相册。


    温宿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不说话了。


    里面全是温淼的照片。不对,换句话来说,都是和她有关系的照片。


    有出国之后的。她彩排时候的单人照,正式演出和朋友的合照。也有她发来的那些花的照片,粉色的、白色的,每一束都被她拍得认认真真。他都保存下来了。


    还有两个人约会的。她站在水族馆的玻璃前,仰头看着游过的鱼的瞬间。以及他们一起吃过的饭,看过的烟花。回到酒店后他甚至单独对着自己的耳钉拍了一张存在了里面。


    再往上划,是更早暑假在他们家的时候。


    某天的夕阳照。


    她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老师布置的乐理作业,写到一半开始发呆,照片只拍到了半边,她恰好入境。


    院子里小白菜。


    那天她蹲在院子里给那几棵小白菜浇水,浇得太多了,水漫出来,她手忙脚乱地用手去堵。


    一张一张,翻不完。


    “我不喜欢拍照,你也知道的。”谢京韫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觉得这事很麻烦,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不觉得麻烦了。”


    “因为她说,生命中还是有很多瞬间是值得记录的。记下来,就代表提醒自己,这个瞬间是真的存在过。”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的。


    提醒自己,这些都是真的。


    “其实再见到她之前,我都没想过这些。”他的声音低下去,轻笑道,“谈恋爱,在一起什么的,我真的没想过。”


    “但就是再见到了。怎么办呢。”


    简直就像老天在给他一次机会。


    告诉他,既然所有人都能够被她爱,那为什么他不能是其中一个?


    命运最为仁慈的地方在于,它从不追问你配不配。它只是把那个瞬间摆在你面前,然后问。


    你要还是不要。


    他二十七岁了。人生的前二十几年,他学会的是克制、是距离、是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那天在巴黎的风雪里,他看见她被几个人围着,看见她倔强地昂着头,看见她落泪。


    他忽然不想克制了。


    他要选择他的命运。而不是被命运选择。


    “我也知道这样很耍赖。”谢京韫的语气漫不经心,“但你难道没有这样的时刻吗,某件事结束了很久之后,你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那时候对待那件事的方式错了。”


    “然后,你就忽然很想把对方找回来。”


    “重新再爱一遍。”


    谢京韫垂眸道:“我对温淼的感情,也是这样的。”


    温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仅剩的那个枕头,又朝谢京韫砸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刚被踹过的腰腹上。


    谢京韫倒吸一口凉气。


    温宿:“矫情。”


    “说的好像你已经怎么样了似的,我提醒你,你还早着十万八千里呢。都没在一起,就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温宿翻了个白眼:“把我枕头丢回来。”


    谢京韫看了看手里的枕头,掂量了两下。


    “这不好吧,兄弟。你也说了我在追她,她让我追人期间不要随便帮别人。虽然和你的关系我也很看重。但没办法,你妹更重要。”


    温宿眉头一跳,走下床,没好气地把枕头拿回来。


    他躺回床上:“谁是你兄弟,我没有撬墙角的兄弟。”


    “没事,那正好提前适应一下。哥。”


    “”


    “谢京韫,你非逼着我大半夜扇你是不是?”


    “也行。扇完之后,你记得把她小时候照片给我一份。”


    —


    早上九点整,温淼凭借毅力成功克服生物钟,从床上爬起来。


    他们今天要飞回巴黎参加巡演的最后一站,机票是下午的,得抓紧收拾。


    简单洗漱了一下,她随手扎了个丸子头,往楼下走。


    厨房里飘出面包的香气。谢京韫站在料理台前,正把烤好的面包片拿出来,见她下来,问:“喝牛奶还是果汁?”


    温淼在餐桌边坐下,有点不想搭理他。


    主要是她记着昨天晚上谢京韫临时倒戈的行为。明明是她好心解围,结果他倒好,顺着她的话演起来,害得她被温宿审判了半天。


    “哥哥,我很记仇的。我现在很生气。”


    谢京韫端着牛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就光记着这个了,哥哥的好你是一点不记得。”


    温淼不搭理他,往旁边挪,和他拉开点距离。


    手刚撑上凳子,没搬动。她用力一拽,凳子纹丝不动,反倒把自己拽得往他那边歪了一下,手肘直接撞在他腰上。


    “嘶——”


    谢京韫闷哼一声。


    温淼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看:“是碰到你之前的伤口吗?”


    她下意识伸手去掀他的衣摆,刚碰到衣角,被按住了。


    谢京韫慢悠悠道:“光天化日之下不太好吧,要不算了?”


    温淼:“那你自己掀。不掀那我们两个也算了。”


    小姑娘还学会威胁人了。


    谢京韫松开手,自己把衣摆撩起来,露出一截腰腹。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人鱼线从两侧斜斜收进裤腰,腹肌隐约可见,腰侧还有一道因为动作而绷紧的浅沟。


    温淼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


    “………”


    谢京韫掀起眼皮看她:“看呆了,哥哥是不是练得还行。”


    温淼回过神来。


    “确实还行。不对不对——”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盯着他腰上那块非常明显的淤青。


    很显然是新伤。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温宿头上搭着毛巾,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刚洗完澡,一脸神清气爽。


    好巧不巧,撞上这样一幕,温淼正弯着腰,手按在谢京韫露出的腰腹上。


    他刚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淼率先转过头,在看见他那张脸后,瞬间炸毛了。


    “温宿!”


    她站起身,小脸垮下来:“你打他干什么?他之前受伤的地方还没好全,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打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温宿张了张嘴。


    “你闭嘴。”温淼瞪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真的太过分了。”


    谢京韫在旁边扯了扯小姑娘的手心,语气温和得不得了:“没事,是我不小心磕了一下。你哥腿受伤了,怎么可能是他打的。”


    温淼:“他哪门子受伤了,打着石膏还能打人的话,我干脆给他发个最佳伤残斗士的奖状算了。”


    “明明就是装的,让全家人担心,让爸妈大过年的和同事换班,让我从巴黎飞回来。”


    她越说越气,觉得谢京韫这是在替温宿开脱,肯定是被威胁了。


    “我待会就给妈打电话。不对,我还要和魏倪姐姐说你全都是装的。”


    她再次瞪了温宿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等着”。


    然后连忙转过身,蹲下来,声音都软了:“哥哥,还有哪受伤了吗?我看看。”


    谢京韫垂眼看她:“嗯,里里帮我看看。不过你还在生我气吗?”


    温淼:“我还生你什么气啊,你都这样了,疼不疼啊?”


    “不疼,要是这个时候里里能把我排名往前挪一挪,可能就更不疼了。”


    温淼开口,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这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给你挪就是了。”


    温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谢京韫那张无辜的脸配上温淼那副心疼得不行的样子,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狗东西算计了。


    狗东西本人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桃花眼。


    隔着温淼的后脑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谢京韫手指点了点。


    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但温宿看懂了。


    ——谢谢兄弟。不对。是谢谢哥送来的助攻——


    作者有话说:谁曾想呢,反耳给了谢京韫上位的机会[眼镜][眼镜]


    【小剧场】


    温宿:你故意告诉她我没受伤的?


    谢京韫:我没和你说过吗,你妹早就知道。


    ps:你们昨天怎么突然给我投营养液!!这么好!!爱你们[咬手绢][咬手绢]


    第44章 chapter44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


    第四十四章


    机场托运行李处。


    温淼正坐在一旁的等候椅上, 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打字。


    打得飞快,屏幕上的字删了又打, 打了又删。


    温宿走过来往她旁边一坐, 瞥了她一眼。


    “这还没在一起, 你胳膊肘就歪成这样了。”


    温淼头也不抬, 手指还在屏幕上戳戳戳:“是你先这么过分的。”


    他们两个以前也不是没吵过架。


    小时候抢遥控器,她抢不过就要和他绝交, 温宿被爸妈骂, 最后还得把遥控器让给她。青春期互损,她说他穿衣服没品位,他说她数学考不及格。


    偶尔意见不合拌几句嘴再正常不过。但温淼不爱生闷气, 向来都是当场发泄完就翻篇的那种。


    而且她比较好哄。


    温宿随便说句软话, 或者买个她爱吃的东西,她就顺着台阶下了, 第二天又“哥、哥”地跟在屁股后面叫。


    发这么大脾气的, 还是头一回。


    温宿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我过分?他干出这种事,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拉着他的手说,啊没事,你们继续。还是说, 没关系的, 我就当没看见, 你们想干嘛干嘛,反正我也管不着?”


    “温淼,我真的好奇, 我要是真给他打了,你也会像刚刚对我那样对他?”


    护短护成那样,又要他赔机票钱,又要和他绝交,不知道谁才是她哥,幼稚的像小学生。


    早知道昨晚他就让谢京韫打两下了。


    温淼放下手机,往旁边正在办托运的人群里看了一眼。


    谢京韫站在队伍里排队,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她收回目光:“你们两个谁打谁都不可以。”


    “他打你我就骂他。”温淼理直气壮,“但是他会打你吗?他不会。你会打他。”


    “而且是已经打了。”


    下手还那么重。


    温淼义正严辞:“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她嘀咕:“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先问问我。”


    “结果呢?你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打人。”


    “你明明知道你是我哥,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你们。但结果因为我,反而让你们两个关系变得不好。”


    她撇开脑袋,不看他:“你让我怎么办?”


    她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温宿眉心动了动。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会因为你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一样。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自恋,电视剧看多了吧。”


    温宿说:“你本事没那么大。”


    “真的?”


    “假的。”


    温宿往后一靠:“我突然想起来,你们两个现在这样,那个好感哥怎么办?”


    温淼:“什么?”


    “你刚上大学的时候不是有个好感哥吗?”温宿眯起眼睛,“理科的,大你几届,在接触的男生,还因为他拒绝和我跟谢京韫出来吃饭。最后没戏了。”


    温宿话说到一半,突然把很多事情串了起来:“你别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他。”


    温淼梗着脖子,也不心虚了,硬着头皮回答:“对啊。”


    温宿弹了她额头一下:“你还对啊。那么早就开始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耐。”


    一边跟他这儿说没戏了,一边跟谢京韫暗度陈仓。


    温宿:“谢京韫那狗自己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温淼捂着自己遭殃的脑门,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要和他说吗?”


    当初她是觉得被拒绝后没面子,怕被温宿看出来点什么,才编出这个故事来搪塞的。后来过去太久,就忘了这茬。


    温宿冷笑一声:“不用。最好是让他自己发现。”


    让他自己慢慢琢磨,她那时候是抱着什么心情,编出那么个谎话的。让他自己去发现,她是怎么瞒着那么多人,坚持喜欢了他那么久,又到底多认真。


    最好越想越愧疚,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他等着那一天。


    温宿看向正从托运队伍那边走过来的谢京韫,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


    “行了,拿到。”


    温淼愣了愣:“给我这个干什么?”


    还是两个。


    温宿揉着后脖:“你不是为了新年红包回来的吗,厚的给你,薄的给你那个不要脸的追求者。省得回头再抓我小辫子跑去告状,唧唧歪歪。”


    上了飞机,温淼找到座位坐下。


    谢京韫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又找空姐单独要了一条毯子,展开叠好,放在她腿上。


    “和你哥和好了吗?”他坐下来,侧头看她。


    温淼系好安全带:“并没有。”


    谢京韫伸手,帮她把额前那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哥要是真想打我,”他慢悠悠地开口,“我估计没办法坐在这里了。怎么着也得在医院住个十几天。”


    温淼:“哪有那么夸张。”


    但她一想也是。


    温宿初中上的是男校,她隐约记得那段时间向森三天两头就往学校跑。有时候是去开家长会,有时候是去配合学校处理一些问题。


    向森那阵子头发都白了几根。


    后来上了高中,因为教育政策,男校和其他普通高中合并,温宿从那以后就很少惹事了。


    谢京韫看着她:“所以他昨晚踹我那脚,真的就是意思意思。我也不疼。虽然看见你这么护着我,我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


    “不过什么?”


    谢京韫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漫不经心:“我这还没得到你哥的认可呢。”


    “就这么搞了一出,总感觉我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跑道飞速后退。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马路变成细线,整个城市慢慢缩小,最后被云层遮住。


    温淼不吃这一套:“他现在不在这里,你说他好话,讨好他也没用。”


    她从包里掏出那两个红包,接着把其中一个薄的递给谢京韫。


    “诺,温宿给你的。”


    谢京韫接过来,挑了挑眉:“我也有红包啊?”


    “当然,以后都会有新年红包的。”


    温淼低头拆开自己的那个。


    正如温宿说的那样,的确很厚。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崭新崭新,应该是刚取出来没多久的。


    她其实心里已经消气了。看在钱的份上,勉强原谅他一半吧。


    正想关上红包,指尖忽然碰到一张不一样的纸。


    她从那一沓钱里面抽出来。


    是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有些年旧了,边角皱巴巴的,上面用蜡笔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手。


    写的字也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


    【无条件原谅温宿劵(期限:一百年)】


    她六岁时送给温宿的十岁生日礼物。


    温淼盯着那张纸条,忽然有点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往窗户那边又转了转,不让旁边的人看见。


    谢京韫没追问。


    他只是伸手,把那条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温淼低头看着那条毯子。


    是他刚才找空姐单独要的。


    “……你故意的吧。”她小声说。


    “什么?”


    “没什么。”她补充了句,“你以后也不准打我哥。”


    谢京韫似乎是笑了一下,很轻。


    “嗯。”他说。


    然后他问:“那要牵手吗?”


    窗外是厚厚的云层,阳光被遮住大半,只剩下柔和的光晕,把整个机舱染成浅浅的金色。


    温淼沉默了两秒,闷声道。


    “要。”


    —


    经过12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巴黎机场。


    温淼睡了一路,一直到酒店都是懵的。


    下飞机的时候腿发软,被谢京韫牵着走完了全程,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他们离开了三天,现在回来正好赶上收官演出的排练。从巴黎开始,再以巴黎结束,这次欧洲巡演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还没进酒店大堂,就看见苏荔乐正和乐团里一个学姐一起站在门口聊天。


    “里里,你们回来啦?”苏荔乐眼睛一亮,朝她挥手。


    温淼拖着箱子走过去:“嗯呢,你们现在是要去彩排吗?看来我来的刚刚好。”


    她注意到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酒店里面休息区那边,表情有点微妙。


    “你们在看什么?”


    苏荔乐朝角落努了努嘴。


    “我们在想,这小孩有没有家里人管。每天都来,好几天了。”


    “刚刚徐队上去问她,还被凶了一顿。说和他没关系,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温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毛衣,两个小辫子扎得歪七扭八,一个高一个低,碎发散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自己随便扎的。


    她蜷着腿坐在那儿,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酒店大门的方向。盯了一会儿,又不耐烦地把旁边的抱枕扔到地上,捡起来,再扔一次。


    温淼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那小女孩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


    目光和温淼对上。


    然后又看到了她旁边站着的谢京韫。


    肉眼可见的,那双眼 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蹦下来,糖果撒了一地也不管,蹬蹬蹬就朝这边跑过来。


    “哥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另一边,温宿从机场出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准备发动车子。


    手刚搭上方向盘,余光瞥见后座上放着一个小袋子。


    打开。


    里面装着的是一瓶止痛喷雾,还有几片膏药。


    温宿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


    “小屁孩总算还有点良心。”


    ps:朋友说小谢和里里两个人亲的太像小学生了,我要让谢京韫去进修一下,下一次必须给力[愤怒][愤怒]


    第45章 chapter45 出于愧疚的心理。……


    第四十五章


    这一下倒是提醒了温淼之前是在哪里见过这小女孩。


    如果没记错的话。


    她应该是之前在医院见过的, 谢京韫妈妈再婚后和第二任丈夫生的小孩。


    和第一次见面穿着精致小斗篷、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一次的她实在有些潦草。


    简直就像离家出走的小孩。


    温淼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谢京韫。


    只见谢京韫很明显也和她一样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小女孩,眉头蹙起。


    接着, 他吐了口气, 上下扫视确认她没什么事, 然后拿出手机, 想要打给谢菲。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没通。


    周黛恩是混血, 开始学说话后就一直在法国生活, 中文词汇有限。如今见谢京韫没有没像她想象中那样蹲下来哄她,一着急就开始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法语。很快的法语。快到温淼一个字都听不懂。


    谢京韫还在拨电话,没理她。


    周黛恩非常不满意这个待遇。她松开抱住谢京韫腿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吧唧”一下, 直接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念叨什么。


    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地面, 就这么坐下来了。


    旁边的苏荔乐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温淼凑到谢京韫耳边, 小声问:“她在说什么啊?”


    谢京韫垂着眼看了那小女孩一眼,像是在单纯的翻译:“她说,她喜欢坐在这里。”


    温淼:“……”


    真的假的?


    怎么看她的表情都不像是在说这个吧。


    那分明是“我生气了”“你必须哄我”“你不哄我就不起来”的经典耍赖三连。


    但谢京韫显然不打算接招。


    乐团里的其他人都准备上大巴车去彩排了,再耽误下去也不是办法。


    周黛恩大概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坐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谢京韫,等着他来抱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但谢京韫只是睨了她一下, 转身就准备往大巴车那边走。


    温淼跟着已经迈开步子的谢京韫, 想说点什么, 但还是忍住了。


    谢京韫看穿了她的担心:“她累了自己会起来。”


    话音刚落。


    身后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温淼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黛恩已经一个人爬上了大巴车, 找了个空位坐下,憋着气。


    看上去像是乖了一点。


    ……


    但很快,温淼就意识到,变乖什么的,那只是她短暂的错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和苏荔乐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魔童降世。


    谢京韫得跟全程彩排翻译,根本走不开。温淼他们只能轮流照看她,可那位显然不是好对付的主。


    给她零食,她挑剔牌子不对。给她手机玩,她说游戏太幼稚。让她安静坐一会儿,她用法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温淼一个字没听懂,但从表情来看,绝对不是好话。


    “她说啥?”苏荔乐凑过来。


    温淼:“……不知道,但感觉在骂人。”


    听懂了的程隽表示:“不是你的感觉。”


    徐执宥:“骂得真脏。”


    最后没办法,谢京韫只能停了部分工作,在旁边陪着她。


    不是哄,就是单纯的陪。


    她说他的,他干他的。


    他坐在那儿看谱子,她就坐他旁边晃腿。他起身和工作人员说话,她就跟在后面,他低头看手机,她就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然后手机就黑屏。


    几次三番下来,周黛恩倒是安静了不少。


    苏荔乐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她小声和温淼咬耳朵:“刚才徐执宥都被她气得直翻白眼,谢翻译居然面不改色。这心里素质得有多强啊。”


    温淼看了一眼那边。


    谢京韫正低着头,周黛恩在旁边扯他的袖子,他也没甩开,只是任由她扯着。


    大概是小孩子天性,也许是谢京韫的态度让她觉得没劲,她闹了一会儿,就跑去找其他人了。


    反正就是换个人继续折腾。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谢菲终于姗姗来迟。


    她一进门就快步往周黛恩那边小跑,脸上全是焦急和后怕。


    “小囡!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跑出来了?急死人了知道吗?”她蹲下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哪里受伤?饿不饿?”


    周黛恩摇头,放下饼干,从座位上跳下来:“我要回家。”


    她看着谢京韫,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他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会对我很好。”


    “我以后不来了。”周黛恩说。


    “小囡,你说什么呢。”谢菲想拉住她。


    “真没意思。”


    话没说完,她扭头就跑。


    谢菲连忙想追上去,刚迈步又像是想到了旁边的谢京韫:“阿韫,你应该直接帮我把人送回去的,我那边事情太多,急得不行,你要是早点……”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而且我也在忙。”


    谢京韫打断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抽不开身来。”


    谢菲扶额:“你不要总是和我说话这个态度,你已经长大了。而且我已经很努力在弥补你了。”


    “算了。我对你的好你一点都不记得,反而记那些不好的事情记的那么清楚。”


    脚步声远去,后台安静下来。


    气氛有点微妙。


    温淼站在那儿,过了几秒,转头看向谢京韫。


    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着,手里翻看着那份谱子,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孩子是不是很讨厌。”她小声说。


    谢京韫抬起眼看她。


    “确实很讨厌。”


    “是吧,”温淼点点头,“我也觉得。所以我也很讨厌小孩子。”


    谢京韫依旧是不着调的语气:“那看来我们两个人还挺像的。”


    灯光暖黄,外面隐约传来彩排结束后的嘈杂声,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但这里很安静。


    如果是平常,温淼大概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但莫名地,她往前挪了挪,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鞋尖。


    “不过,你脾气还挺好的。”


    谢京韫看了一眼那只捣乱的鞋:“这算是哥哥身上吸引你的优点吗?”


    温淼被逗笑了,又轻轻踢了他一下。


    “我是认真的。”


    谢京韫没躲,两只手撑在身后:“对她发脾气有什么用。她那样,大概率也是平常听多了。”


    温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周黛恩之所以会对这个素未谋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毫无关系的“哥哥”产生好奇,会一个人跑来酒店蹲守,会理直气壮地觉得他就该哄她。大概率也是因为在家里听妈妈说了太多遍。


    你哥哥很好。你哥哥很厉害。你以后见到哥哥就知道了。


    那些话让她开始期待。接触之后,发现他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哥哥,自然就也会失望,


    温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又碰了碰他的鞋尖。


    一下,两下。


    “小时候,我和我哥过年去走亲戚。他们总喜欢逗我。说我哥哥现在长这么高,我怎么还是这么矮。说我要是不好好吃饭,以后就没人要了。气得我那段时间天天喝牛奶。”


    “虽然最后一点也没长!”


    谢京韫侧过头看她:“这么倒霉?”


    “对啊,大部分大人都会觉得,自己说的话只是无心,可能也不会想过后果,但小孩子其实是最容易通过大人那些看似不算什么的举动去想很多的。毕竟我们什么都不懂。”


    只能在心里琢磨很久。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温淼说:“所以我才特别讨厌别人瞧不起我,说我什么都不懂。”


    她想,如果谢京韫只记得谢菲对他的那些好,又或者只记得她做的不好的地方,那他今天大概率是不会在这里照顾周黛恩的。


    他大可以转交给前台,让他们联系谢菲。或者干脆当没看见,任由那个小女孩一个人坐在大堂。


    像对自己的爸爸那样,漠视就是漠视,干脆利落,从不回头。


    但他留下来了。陪着她,看着她,让她跟在自己后面晃了一整天。


    温淼勾着他的小拇指,嘀咕:“哥哥,你其实也很容易心软。”


    大家陆陆续续都收拾东西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坐在后台。等待了一会儿,她听见谢京韫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里里。”


    “嗯?”


    “那不是心软。”


    谢京韫垂眸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只是哥哥终于肯承认。”


    “哥哥的妈妈不爱自己。”


    —


    温淼非常罕见地失眠了。


    苏荔乐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担心明天最后的演出,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哪成想,温淼散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最后憋出一句:“我想不明白。”


    苏荔乐撑起身子:“你想不明白什么?”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那种表情说出那样的话。”她蹙着眉头,“轻飘飘的,就好像没什么一样。”


    搞得她心里也不好受。


    苏荔乐听她这么说,大概猜到她是在说今天下午彩排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了,但我觉得,谢翻译自己肯定都能解决。”


    “可……”


    “你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明天巡演吧。明天结束之后,我们可就要回去了。你和谢翻译也兜兜转转这么久了。”


    苏荔乐顿了顿,有点好奇。


    “里里,我问你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温淼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那段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没事,你问。”


    “我看你俩这样,你也没继续躲着他,也不像是排斥他。所以我就想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应该是不介意的吧,但不介意的话,又为什么迟迟没有下一步呢。”


    温淼想了想,接着躺回去,面对苏荔乐。


    她没有立刻回答。睫毛一颤一颤的,在心里琢磨什么。


    “我悄悄和你说哦。”


    苏荔乐凑近了一点。


    “因为我其实……有点害怕。”


    苏荔乐:“害怕?”


    床头的夜灯把女孩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少见的东西。


    “我有点担心,”她说,“他对我的喜欢,是出于想要弥补的那种愧疚心理。”——


    作者有话说:小谢和里里婚后不想要孩子已经初见端倪。[无奈]


    让我们猜猜谢京韫能在巡演结束之前转正吗


    三千收啦(撒花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一直的陪伴,单恋是我的第一本,特别开心能够收获这么多温暖的鼓励和评论,是你们让这个故事变得生动起来,笔芯(′-ω-`)[抱大腿]


    第46章 chapter46 是的,她想。


    第四十六章


    苏荔乐听完这句话后, 很明显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走下床,把灯打开,想着反正自己也睡不着, 不如来进行一个深夜畅谈局。


    温淼被她拉起来,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 面面相觑。


    苏荔乐率先提问:“来吧, 温里里同学,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对你喜欢是出自于愧疚?


    温淼被她这么一搞, 突然也被自己刚刚那突如其来的的想法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温淼说:“原本我以为, 喜欢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得到回应当然很好,没有回应那也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早就习惯了。


    “但如果我们要在一起, ”她说, “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那就变成两个人的事情了。


    那就不只是她喜不喜欢他,而是也要知道, 他为什么喜欢她。


    “不是会有很多这样的吗?有些人相比于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会更喜欢喜欢自己的人。”


    “喜欢自己的人,这样就不容易受伤,也不会像我现在这样胡思乱想,想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出自对于那个人的——”


    她顿了顿, 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愧疚?感激?觉得欠了点什么?”


    “因为觉得亏欠, 所以想要对那个人好。因为觉得对不起, 所以想要补偿。”


    她抬起头,看着苏荔乐,自己也有点不太明白。


    “那到底是喜欢, 还是因为没办法拒绝?”


    温淼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偶尔他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里会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分不清。


    她怕自己分不清。


    苏荔乐听完她说的,索性直接躺在了地毯上:“里里。”


    “为什么你要把它们当成是两个独立的东西呢,为什么喜欢就不能愧疚,愧疚了之后那就不叫喜欢了。”


    温淼回过神来:“嗯?”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帖子,标题是问你更能接受真情中夹杂这一点假意,还是假意中有一点真情。”


    “我选了假意中有一丝真情。”


    苏荔乐盯着天花板:“因为曾经见识过对方很喜欢自己的样子,没有办法接受那一点变化,好像有一点假,就会把那是对自己过去所有经历的背叛。”


    “感情呢,是一个很复杂也很矛盾的东西。”


    苏荔乐继续说;“一般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想要弥补对方?你说那是愧疚,但我越想越觉得那更像是心疼。心疼和愧疚是不一样的。”


    温淼偏过头看她。


    “心疼是看见你难过,他也跟着难受。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就像她今晚因为他家里的事睡不着。她心疼她,所以她不好受。


    “愧疚是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不然良心过不去。重点在自己,不在你。”


    就像谢菲今天这样,与其说是在弥补,倒不如说是想要让自己好过一点。


    窗外传来的汽车声混着巴黎夜晚模糊的喧嚣,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还亮着,整点时分的光闪烁已经过了,只剩下那点恒常的光,静静立在夜色里。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缝隙里漏进来城市的灯火,刚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苏荔乐转过头,对上温淼的眼睛。


    “里里,那你觉得——”


    “他是哪一种?”


    —


    谢京韫对她是哪一种呢。


    温淼手指搭在化妆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划过那支用了一半的口红,划过散落的发卡,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门口有人敲门提醒她该上台了。


    “学姐,前一个节目提前了一点结束,你这边可能要提前。马上到你了。”


    温淼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扣扣子。


    “啊,我扣好扣子就来。”


    她把头发挽到一侧,先把拉链拉好,对着镜子去系旗袍下摆的盘扣。扣好扣子后,又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妆容。


    做好这些后,她推开门,几乎是跑着往候场区去。


    收官演出是本次欧洲巡演规模最大,也是最正式的一场。台下密密麻麻有数不清的黑压压的人头,放眼望去,连二楼都坐满了。


    后台人多,道具、线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她低着头绕过一堆箱子,一个没留神,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小心一点。”谢京韫嘴角原本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怎么这么急啊。”


    他话说到一半,然后便没再往下继续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从领口的白玉盘扣,到裙摆那道浅浅的渐变,再到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散落的几缕碎发。


    温淼今天穿的是他送给她的那条成年礼物。


    “哥哥,怎么了?”


    眼神怎么一下变了。


    “你怎么今天穿了这个。”


    温淼被他的目光烫到了,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就是想穿。”


    这件旗袍。她的确从来没穿过。


    一看见就会想到他,想到那个夏天,想到被拒绝的那天。


    但今天穿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起来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突然想穿。


    “你送我的礼物我为什么不能穿?那你送我干什么?”


    温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扯了扯旗袍的下摆,嘀咕:“之前比划的时候应该是刚刚好的,但现在觉得有的地方稍微小了一点。可能我在国外吃胖了吧。”


    旗袍是蓝色的,从领口到裙摆有浅浅的渐变。


    布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细细的腰线,还有因为常年练琴而格外挺拔的背。


    领口的白玉盘扣,沿着斜襟蜿蜒而下,恰好停在某个位置。


    谢京韫低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巧。”


    “有点巧?”温淼正狐疑着,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袖口。


    那里别着一枚显眼的袖扣。


    银色的鲸鱼,蓝宝石。


    温淼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呀,你特意回去拿了吗?你也戴了,还真的很巧。”


    “是很巧。”


    男人的掌心覆上来,指腹似乎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力道不重,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台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但这一小块地方像是忽然安静下来。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温淼学姐——”


    旁边的场务在喊她。


    “来了。”


    温淼只好抽了抽手腕,但没抽动。


    她又抽了一下。


    他松开手。


    “我走啦。”她小声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待会儿见。”


    等主持人报完幕,温淼调整好呼吸,往舞台中央走去。


    演奏一如既往的顺利,那些音符已经刻进骨头里了。练了无数遍,弹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错。它们就在那儿,等着她,像老朋友一样。


    要说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次她站起身,鞠躬的时候。


    忽然感觉打在她身上的聚光灯,有点烫。


    她站在那束光里,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第一次有了“这一切不太真实”的想法。


    她居然站在这里。


    小时候刚开始学琵琶的时候,面对那些枯燥的音阶练习,面对一次次按不准音被老师批评的沮丧,面对不知道练了有什么用、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迷茫。她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够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观众,掌声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人声鼎沸,原本应该在后台的谢京韫此时正倚着门口,温淼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时间回到高考结束那个夏天,家里人都以为她会留在昌南。他们都不放心她离开,在知道她做了这个决定后第一反应也是认为她很冲动。


    没有人知道,填志愿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提交按钮看了很久。


    但最后她还是按了下去。


    决定一个人去江都。


    决定去那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未知的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她只知道,如果不去,她一定会后悔。


    后来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桩一桩地发生了。她做到了。哪怕没有他,她自己一个人走过的那些路,也很值得。如果她当初没有做那个决定,也不会遇见现在的人,遇见现在的事情。


    也不会在现在,在异国他乡,和他重逢。


    谢京韫说的对,勇敢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


    不是因为勇敢的人不会害怕。


    是因为她们害怕,但还是做了这个决定。人生中所有胆怯犹豫的瞬间,是那片刻的勇敢拯救了她们自己。


    喜欢也许是纯粹的。但爱不一定是只因为某一个单一的理由存在的。


    那其中可能有心动,也有犹豫。


    有想要,也有想要放手的时刻。


    有靠近的冲动,也有后退的胆怯。


    爱是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好的,坏的,明亮的,灰暗的,坚定的,动摇的。


    然后你发现,即使有那些不好的部分,你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那就够了。


    温淼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很想告诉他。


    是的,她想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一想到下一章的剧情我就激动


    第47章 chapter47 不~可~以~……


    第四十七章


    想是一回事, 但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从舞台上下来,温淼就被几个人拉去接受采访。话筒怼到面前,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她机械地回答着那些关于“演出感受”“巡演收获”的问题, 心思却早就飘走了。


    说好的待会见。


    可她在后台转了半天, 都没找到人。


    其他人已经在商量一会儿结束了去哪里庆祝, 她站在人群边缘,从包里翻出手机, 忍不住嘀咕: “明明开始还在的, 是忙去了吗?”


    徐执宥结束完一个采访走过来,看她那副东张西望的样子:“温淼妹妹你找谁啊?谢京韫吗?”


    “对,你看见他了吗?”


    “他好像去车上拿东西了。”


    “谢谢。”


    温淼连忙点头,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放下琵琶就往外面跑。


    旗袍的裙摆在身后晃动,她跑过走廊, 跑过道具间, 跑过那几个还在抽烟的工作人员。剧院的门有点重,她用力推开。


    外面风很大,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跑,一边拨通电话。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喂, 怎么了?”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带着一点疑惑。


    温淼站在风里, 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喘着气,握着手机,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等。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她什么都没准备,也没有想好怎么做,就这么跑出来了?


    演出还没有结束,剧院门口没什么人。除了几个检票的保安,就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在聊天。


    “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我好像按错了。”


    说完,她像是在自我肯定:“嗯,我按错了。”


    “哦,里里按错了。那我挂了?”


    “等一下。”


    脱口说出这句,温淼都快被自己蠢笑了,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人此时在电话那头的表情。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索性蹲下身,用头发遮住脸和发烫的耳朵。


    她用手指在台阶上划着,小声哼了哼:“我组织一下语言。”


    安静了五六分钟吧,谢京韫还真就没有说话。


    可越是安静,温淼越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旗袍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笑声。


    “还要等多久?”


    温淼:“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几步之外,谢京韫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刚从车上拿来的花。一束淡粉色的百合,包装得精致,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


    他就那么站着,抬眼看着蹲在墙角的那个女孩。


    她蹲在那儿,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写满纠结。


    他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好笑,于是也没出声,原本是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直到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和他嘀咕:


    “我先和你说哦,我理想中的恋爱,不需要你一直宠着我,也不需要你一直哄着我。我不能保证我不会犯错,这就意味着我们以后也会吵架,也会有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可能会因为很小的事情闹别扭,可能会冷战,可能会有谁先低头的时刻。”


    “但我还是想慢慢去了解你,也希望你去了解我。对于我来说,现在这个追我的谢京韫和过去那个拒绝我的谢京韫。”


    “都很重要。“


    她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一道裂缝。


    “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


    温淼说:“我想知道完整的你是什么样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这些你都能够接受,也愿意和我分享。”


    她深吸一口气。


    “那么我愿意……”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句温淼几乎是含在嘴里的,轻得像一片羽毛。


    与此同时,演出结束,剧院的大门被推开,观众开始陆续走出来。人声、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把那句轻飘飘的话淹没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人回答。


    温淼等了几秒,想当然觉得自己说的话被盖住了,她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小声:“你是不是没听见呀?”


    “没听见就算了,可能现在确实不太适合说这些”


    “欸?!”


    话音未落,一阵悬空感骤然袭来。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手机差点脱手。慌乱中她搂住对方的脖子,温热的,带着熟悉的薄荷气息。


    她抬起头。


    谢京韫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桃花眼正看着她,比过去任何一次对视都要亮,都要烫,像是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出来。


    他就这么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一个,让她比自己还高一点。


    乐团里其他人陆续有人出来。她听见苏荔乐在找她,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一下又一下,她分不清那究竟是手机在响,还是她的心脏在跳。


    谢京韫两只手撑在她身侧,仰着头看她:“你要接吗?”


    温淼垂眸看着他。月光从他身后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那双眼睛太漂亮了,让她移不开目光。


    谢京韫往前倾了倾身,离她更近一点,声音低哑,好像在和她商量:“如果不接的话——”


    “那要不要和我在这里接吻?”


    转角这个位置绝佳,正好被一根立柱挡住。外面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面是他们两个人。


    温淼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坏了。


    因为此时此刻,在她听来,她觉得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她。


    他听见了。


    并且他也非常非常愿意和她在一起。


    不然她不会听见自己说:“好。”


    男人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她的后脑勺。


    他仰着头,她低着头。


    她以为会和第一次那样,轻轻的,唇瓣贴着唇瓣。


    但这次完全不是。


    凑上来的时候,谢京韫低声说:“宝贝,把嘴巴张开。”


    那两个字像是被火烧过的,烫得温淼耳朵一麻。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谢京韫吻得很深,像是憋了很久很久。起初只是在试探,发现她不抵触后,舌尖抵进来,直接、深入、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温淼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入他的发间。


    他的手臂扣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压。她坐在矮墙上,本来就比他高一点,现在被他这样扣着,整个人都往前倾,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枚袖口的存在感。


    耳边是苏荔乐他们找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不是说他们出来了吗?怎么不接电话?还吃不吃饭了?”


    “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说应该是在一块吧。”


    脚步声就在几米之外。


    温淼开始有些紧张。


    “有人”


    可越是不安,身体越是敏感。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深入,每一次厮磨,每一次用舌尖描过她的唇瓣。


    腰被他扣住,动弹不得。她想推开他,可手指攥着他的肩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慌乱之中,她发出一声呜咽,咬住他的下唇想提醒他。随后,她尝到了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她把他的嘴唇咬破了。


    明明在流血,可这人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虽然微微退出来一点,但那双桃花眼里反倒多了几分揶揄的笑意。


    “……这种程度都会被吓到啊。”他低声说,嗓音哑哑的,带着一点故意,“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叫这种程度?!


    他还想干什么!!


    温淼没好气地瞪他,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你有完没完。”


    谢京韫弯了弯嘴角,拖长尾音:“没完。今天转正了,太开心了,有点忍不住。”


    温淼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她上下扫视他,这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完全不像刚干了坏事的样子。


    “你亲都亲了,还有什么忍不住的。”


    谢京韫沉默了一秒,思索后还是吐了了口气,颇有些无奈:“还是不说了。”


    温淼盯着他,眼睛眯起来。


    “你这次亲的和之前不一样,”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审视,“ 我上次就想问,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比较好学。”他接话,语气漫不经心,“里里还满意吗?”


    温淼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弄得耳朵发烫。


    她别开脸,下定决心:“那我也要学,下次我不要再被你牵着鼻子走。”


    “行,等里里的学习成果。”谢京韫挑了挑眉,“不过两次表白都是你先,这种事情要是也要你主动,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温淼:“先表白又不会怎么样,我又不是来和你争谁输谁赢的。”


    “介意的话,那你也说一遍就好了。”


    谢京韫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就那么看着他,小腿在矮墙边晃来晃去,就好像在等着收礼物一样。


    他的心忽然软得不像话:“你哥还真没说错。”


    “你这小朋友怎么这么好哄啊。”


    提到温宿,温淼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他们两个勾搭这事瞒着他,害他生了那么大气。现在他们两个四舍五入算是正式在一起了,这总得告诉他吧。


    本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原则,温淼拿出手机,点开和温宿的对话框。


    但她又一想。让谢京韫发,岂不是更能拉近他们两个的感情?


    她把他手机抽出来:“等一下,你先给我哥发消息。”


    “我发什么?”谢京韫接过来,“我们在一起了?”


    温淼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要强调,我们这是第一个告诉他的。”


    谢京韫弯了弯嘴角,随后低头打字,编辑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


    谢:【谢谢哥,我们在一起了。】


    第二条。


    谢:【里里让我和你说,我们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你。】


    温淼眼看着这件事交代完了,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了,”她仰起头看他,“你可以开始对我的表白了。”


    谢京韫被她这公事公办的样子逗笑了。


    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我喜欢你”这事跟开会汇报似的。


    他拿她没辙地叹了口气。


    然后伸手,手捧住她的脸。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块皮肤细腻温热的,带着一点舞台妆残留的细闪。另一只手揉着她的耳垂,那块软肉被他揉得发烫。


    他和她对上眼,认真地问:“温淼。我喜欢你。”


    “你可以喜欢我吗?”


    温淼被他揉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她先是把那个准备了很久的回答,瓮声瓮气地说了出来:


    “不~可~以~”


    谢京韫明显愣住了。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温淼眼睛弯起来,心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乐:“你不可以喜欢我。”


    她的小腿在矮墙边前后摆动,晃得像个得了便宜的小朋友。


    “你要爱我。”——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两个人回酒店的时候,温淼忽然想起刚才发给温宿的那条短信。


    谢京韫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明晃晃地躺着一条回复:


    你装完了吗:【滚】


    温淼当即不爽,准备再发一条解释解释。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ps:在一起撒花!!三月快乐,后面正文还有一点剧情,看小谢忍到什么时候了哈哈哈,里马上就能吃到了,正文预计下周日完结。


    番外有很多,也是继续日更[垂耳兔头]


    第48章 chapter48 我要分手。


    第四十八章


    谢京韫看着她那副“我终于扳回一城”的小表情, 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


    肩膀松下来,他没忍住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喉间溢出一声谓叹。


    温淼见状凑过去, 眨了眨眼睛。


    “你哭啦?”


    她歪着头看他, 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还有一点故意。


    “不至于吧, 真哭了?我不就是把你对我说的,重新再对你说了一遍吗?你也太不经逗了。”


    她正好奇他的反应, 身体微微向前。


    下一秒, 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腰还顺带被他掐了一下。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也挺坏的。”


    温淼搂住他的脖子,闲适地晃了晃腿,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彼此彼此吧。”


    谢京韫:“要走一会儿吗?”


    “我要, 我还没在这边晚上散过步呢。”


    她怀里抱着花, 谢京韫抱着她,两个人没有加入今晚的庆功宴, 沿着附近一条街道慢慢走。


    巴黎的夜有点凉, 风从塞纳河的方向吹过来。谢京韫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盖着,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温淼窝在他怀里,玩着他袖口上的那个鲸鱼袖扣。


    银色的,蓝宝石, 她送的那个。


    她转着那枚袖扣, 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是有眼光。


    谢京韫问:“你当时有哭吗?”


    温淼停止手上的动作, 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思索片刻,她卷着自己耳边的头发回答。


    “当时好像没哭, ”她说,“刚听到你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这么讨厌,非挑我生日前一天。等我过完生日再说不行吗?”


    “我准备了那么久,想了好多好多话,结果你一句抱歉就把我堵回去了。”


    过去那么久,她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其实连她自己也不太记得。


    “不过后面我哭了,哭得可难过了。”


    温淼想起后面的事情,忽然示意他凑过来。


    谢京韫低头。


    她凑到他耳边,像讲什么悄悄话一样,小声道:


    “还把我爸妈还有我哥吓了一大跳,他们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哭的。本来我会因为改志愿被骂的,但最后托你的福,他们也没舍得骂我。”


    “所以严格来说,还得谢谢你。”


    走到了一个码头,温淼从他身上下来。


    不远处有个奶奶牵着一条金毛在散步。


    金毛很粘人,看见她就往她怀里蹭,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温淼被蹭得直笑,蹲下来伸手揉它的脑袋,一人一狗腻歪了好一会儿。


    蹲了太久,她觉得腿有点麻。告别小狗后,她找了张长椅坐下,弯下腰锤了两下,下意识又拍了拍旁边的座椅。


    “哥哥,来,坐。”


    谢京韫走过来,没坐,而是在她面前蹲下来,接着伸手帮她揉小腿。力道不轻不重,隔着丝袜,温淼可以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谢京韫垂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刚刚还没和狗玩够?”


    温淼:“啊?”


    “坐,来,乖——”他学着她刚才逗狗的语气,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但我这里是不是少了句乖?”


    温淼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简直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淼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那你还坐过来。”


    谢京韫:“待遇差一点没关系,能坐过来就行。”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温淼侧了点身:“哥哥,你呢?你当时什么心情?”


    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决定提前离开的呢。


    “”


    “想知道?”


    “嗯。”


    “我当时,有点生气吧。”


    温淼一听这个开场白,连忙拍他手背,眼睛瞪大:“你那样说,你还生起气了?”


    谢京韫也没躲,任由她拍着,笑了一下:“生气都不行啊?”


    “一开始以为我是生你的气。觉得你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居然就敢那样敢给不认识的人两万块。”


    “不过后面一想,那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你从小被家里宠着,想帮谁就帮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


    “我就有点生我自己的气。”


    谢京韫语气懒散,像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不过没关系,现在哥哥有钱了。”


    “不会再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也不会再让你替我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手指从她的小腿往上移了一点,轻轻捏了捏她的膝盖,接着双手交叉放在她的膝盖上,下巴跟着靠了过去,就这样盯着她。


    “以后里里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买。”


    “想要的琴,想去的地方,想吃的餐厅,想看的演出。别人有的。别人没有的。”


    他一个一个数着,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只要里里开口,哥哥都想办法。”


    温淼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有点懵:“你……你这是要包养我?不太好吧。”


    谢京韫纠正:“你一天哪里学些乱七八糟的词,这叫——让你过上好日子。”


    温淼吸了吸鼻子:“可我现在日子也不差诶。”


    “想让你更好。越来越好。”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嗓音更低了。


    “以后都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经年以后,巴黎的冬天结束,在迎来第一个春天的时候,温淼忽然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塞纳河边的风,想起远处的铁塔,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用那种认真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她那时候还不懂。


    不懂一个人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说出“以后都不会”。因为人们总是在特定的一段岁月里,变成幼稚的,可笑的,谎话连篇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


    但她记住了。


    “哥哥,你这算为了靠近一点而许下的承诺吗?”


    男人抬起头,而后牵起她的手。


    “算。”


    温淼顺势勾住他的小拇指,语气轻软:“那你要说到做到。”


    然后,证明给她看。


    —


    两个人在外面逛了好半天,温淼连打了几个喷嚏,最后还磨蹭了半天,两个人才决定回去。


    回到房间,门刚推开。


    苏荔乐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闻声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温淼身上,上下扫量,


    披着的西装外套,捧着的花,还有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苏荔乐放下刚叠好的衣服,双手抱胸。


    “亏我还在满世界找你,”她语气严肃,率先发起谴责,“你倒好,你跑去悄悄幸福了,温里里,咱俩友谊是不是到头了?”


    “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


    温淼一听这话,连忙凑过去,把花往床头柜一放,蹲下来帮她收拾东西。


    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叠好,再放进去。动作麻利,态度良好,用实际行动表明。


    咱俩还是好朋友。


    苏荔乐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看你这德行,成了?”


    温淼哼了一声:“嗯哼。”


    苏荔乐来了精神,蹲下来凑近她。


    “开心吗?两个人什么进度了?拉小手了没?亲小嘴了没?发展到哪一步了?开始干什么去了?”


    有没有给力一点,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情争口气呢。


    温淼被问得耳朵越来越烫,还没来得及回答——


    苏荔乐已经扑上来。


    “让我看看!”


    温淼被她扑得往后仰,两个人滚在地毯上,苏荔乐当然也不敢对她怎么样,顶多就是挠她痒痒,把她挠得满地毯打滚,求饶求了八百遍才停手。


    闹了一会儿,两个人笑成一团。


    苏荔乐趴在她旁边,语气忽然带上一点哀伤:“可怜我家小白菜了,就这样被拐走了。”


    “算了,明天咱们就回国了。”苏荔乐语气夸张起来,“你特意挑今天表达自己的态度啊,就算异国恋也要在一起。态度之坚定,让我为之动容。”


    她捂着心口,完全是被这伟大爱情感动的样子。


    温淼的动作顿住。


    “什么?”


    苏荔乐狐疑道:“什么什么?我们明天回国,谢翻译不是在这边工作吗?今晚上聚餐我听程隽他们说了啊。”


    “他们公司在巴黎,虽然偶尔会外派,但肯定还是这边为主。你回去,他留下,这不就是标准的异国恋吗?还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


    温淼:“……”


    苏荔乐语气里带着佩服:“你头一回谈恋爱,谈的就是异国恋。我真要好好学习一下。”


    她越说越来劲。


    “你知道吗,都说谈恋爱有三个不谈,年纪大的不谈,不在身边的不谈,长得太帅的不谈。”


    “你这一下全占了,还能成,简直是逆天而行。”


    从前温淼听别人说过,人最忌讳的就是半场开香槟。flag不能立太早,话不能说太满,乐极容易生悲。


    她当时深不以为然,直到她今天就亲自验证了一遍,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作老天爷最擅长在你心里美得冒泡的时候,给你来一记回旋踢。


    什么异国恋,谁异国恋,他们不是刚在一起吗。


    大脑当机,一片空白。


    苏荔乐琢磨她的表情,总算品出了一点不对劲:“你不会不知道吧?”


    温淼没说话,整个人直愣愣就倒在了床上,顺带蒙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不知道。是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连今天的表白都是她临时起意做的决定,还能指望她考虑异国恋这种进阶问题?脑子里只想着“我要告诉他”,压根没想过“明天之后怎么办”。


    苏荔乐面对她那副石化的样子,赶紧凑过来,那叫一个变脸快。


    “没事没事,异国恋也没那么可怕。现在视频多方便啊,想见就视频。每天视频一小时,跟同居也差不多。”


    “而且谢翻译工作那么忙,说不定也没时间想别的,你正好也不用担心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专心搞事业,两不耽误。”


    “再不行就他飞来看你,或者你飞来看他。攒攒钱,攒攒假,一年见个几次还是可以的。小别胜新婚,懂不懂?”


    “感情这种东西,距离不是问题,心在一起就行。”


    苏荔乐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用力拍了拍温淼的肩膀。


    “怎么样?是不是好点了?”


    “”


    好点?


    她应该好点吗?


    怎么她听来听去,一点好处都没听到呢?


    距离不是问题。那什么是问题?时差是问题吗?孤独是问题吗?想见见不到是问题吗?


    心在一起就行。心在一起能干嘛?能抱吗?能亲吗?能在她难过的时候摸摸她的头吗?


    温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将脑袋从枕头里抬起。


    女孩头发乱糟糟的,糊了一脸。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眼眶有点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苏苏。”


    苏荔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下一秒,温淼嘀咕:“我要分手。”——


    作者有话说:谢京韫:?


    第49章 chapter49 宝贝。


    第四十九章


    机场安检处。


    谢京韫收拾着刚刚吃完的早点, 把纸巾和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旁边知道两人进展的苏荔乐和程隽很有眼力见地留了一点空间出来,默默站远了几步。


    另一边,毫无察觉的徐执宥对他们的行为表示纳闷。


    怎么坐个飞机搞得像什么生离死别一样, 谢京韫这人不是过段时间就回去了吗?昨天在酒店, 他听说连房子什么的手续都全部办好了, 只是要留下来交接一下工作。


    与此同时, 当事人温淼正做着激烈的心里斗争,丝毫没有留意旁边谢京韫在交代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眉头皱着,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子里有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实际上,她对于异国恋这件事的概念是很模糊的。一方面, 她在恋爱方面的经验为零。另一方面, 苏荔乐那一番言论让她又有些忐忑不安。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在一起第二天就提分手这事实在是不地道。


    不仅不地道, 甚至可以说非常、非常、非常过分。


    她昨晚认认真真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有关于异国恋的话题, 风评可谓是一边倒。


    “异国恋就是拿着恋爱的名义过着单身的生活。”


    “不是不报,时差未到。”


    “建议想体验失恋的朋友可以试试,体验感很真实。”


    “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谈一场异国恋吧,保证你每天都想死。”


    一条一条刷下去,支持率和反对率可谓是势均力敌,达到了惊人的1:9。让她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


    见女孩吃完三明治后依然心不在焉的样子, 谢京韫捏了捏她的手心:“刚刚和你说你都听了吗?”


    温淼偏过头, 总之回答道:“听了吧。”


    谢京韫觉得好笑, “听了就是听了,没听就是没听,听了吧是什么意思。”


    “可以听了也可以没听的意思。”


    乐团里其他人催促她过去安检, 谢京韫把背包还给她,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口气:“才刚得手一天,里里就喜新厌旧了。这就叫始乱终弃吧。”


    “什么跟什么。”温淼一听这个话,简直就是完美戳中了论坛中异国恋掰掉征兆的关键词,语气变得飘忽,“我不会的。”


    谢京韫原本还在逗她玩,见她这个反应,眉心一跳,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温淼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好,已经跟着队伍走了一段距离,还是小跑回来在他面前停下,又强调了一遍。


    “哥哥,我肯定不会的。”


    —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到克服遥远的距离,温淼回江都以后,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大四课本来就不多,现在巡演结束,当初努力通过考核的优势也体现出来了。


    其他人忙着准备校招、投简历、跑面试,她倒显得没那么焦虑。乐团那边已经定了她,毕业后直接入职。


    但闲下来反而容易胡思乱想,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一堆事做。


    白天她忙着毕业论文答辩,一遍遍修改答辩PPT,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确保每一个字都不会卡壳。


    下午她就去学校就业指导处找老师,讨论未来工作的大概方向。有编制的工作自然很好,但考虑她不是江都人,留在这里工作势必要考虑落户、住房、长远发展。


    忙了一天,她回自己在校外租的公寓。


    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先给温小六换了水,又拿了点干草铺好,这才打开视频通话。


    温小六是特意空运回来的,放在她这边养。温淼觉得谢京韫这是让她变相地帮他养兔子。


    顺便让她每天看着兔子就想起他。


    这些天,她们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她学着网上那些克服异国恋的帖子,把一天的事讲给他听。


    论文改了哪部分,楼下那家奶茶店出了新品,食堂今天做的菜不好吃。


    有时候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


    电话接通,温淼蹬掉拖鞋上床。


    屏幕那头,他那边凌晨四五点,天还没亮。


    谢京韫戴着耳机,靠在床头,眼皮微微垂着,带着一点将睡未睡的慵懒。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头发耷拉下来,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他就这么看着她,嗓音有点哑:“又不吹头发。”


    “我待会去吹。”温淼应了一句,把镜头转向温小六,“你看,它今天吃了好多。在外面倒没吃什么。”


    温小六在镜头里埋头苦吃,两只耳朵垂下来,抱着那根胡萝卜,两只小爪子按在上面,啃得专心致志,时不时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腮帮子鼓鼓的,根本没空理她。


    温淼把镜头凑近了一点,叫它:“温小六。”


    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小六!”


    它耳朵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


    温淼:“……你兔子不给我面子。”


    她举着手机,对着温小六又晃了晃,那小东西头都不抬,继续抱着胡萝卜啃得忘我。


    谢京韫闷笑出声,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低低的哑。


    “那我让她理理你。”


    “理理”这两个字,他说得慢悠悠的,像是故意拖长了尾音,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温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谢京韫问:“带她出去玩了?”


    “嗯,下午苏苏答辩完,我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宠物咖啡店,店里有好多动物。”


    女孩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儿,整个人看上去乖得不像话。她趴在床上,头发还有点湿,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小小的。


    “你知道吗,那里有好多好多兔子,大的小的,白的灰的,有一只特别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毛绒玩具。”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笑的时候眼睛更弯了,鼻尖也跟着皱一下。


    “温小六一开始有点害怕,缩在我怀里不肯下来。后来有一只小灰兔凑过来闻它,它才慢慢探出脑袋。”


    “苏苏说它跟我一样,认生。”


    谢京韫听她说完,“喔”了一声,一只手撑着脑袋,“快过年了,宝贝走亲戚去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温淼也跟着想当然地把这个宝贝当成温小六。


    只是她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他是在叫她。


    毕竟他们之前还因为宝贝这个称呼闹出过一个乌龙,某个人还特意手写和她强调他只有一个宝贝。


    心里像有小羽毛在轻轻扫,痒痒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蜷起来。温淼把镜头转回来,趴好,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今天去就业指导处了。”


    谢京韫示意她说下去,“然后呢?”


    “老师说,留江都可以,回昌南那边也没问题。她们有推荐的岗位,就是我得重新考编制,会有点麻烦。”


    温淼问,“你觉得呢?”


    谢京韫思考,“听你的意思,回昌南的话应该没有现在稳定。”


    “对,而且我也会觉得有点浪费,毕竟之前我可费了不少功夫才转正的。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温淼苦恼,“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算工作又能工作多久呢,以后是不是还是得回去。”


    谢京韫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漫不经心,“很多人都以为,到了一个阶段,就必须要做出什么,要有方向,要有规划。然而实际上,我们的生活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动变成那个样子。”


    “哥哥也是很后面才明白的。”他说,“某个阶段的人生目标,和后面做的所有选择,其实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我会走那条路,结果走着走着,就拐到了另一条。”


    可是,正是那些拐弯的地方,让他遇见了想遇见的人。


    所以没关系。


    “不知道怎么走,就先走一步看看。哪个方向都可以。”


    温淼盯着天花板,听他说完,忽然晃了一下小脑袋。


    “你觉不觉得这特别像当时我填志愿的样子?”


    她侧过头,看向屏幕里的他。


    “我听老师和我说的时候,就想到你当时一本正经给我分析这里天气饮食的样子,说我可能会不适应,可能会想家。只不过当时我考虑的是怎么来这里,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回去。”


    活到现在,人生大部分时候好像都在迷惘中度过。


    说到这里,温淼嘀咕:“说起来我上大学之后还没在江都和你见过呢。”


    如果她要是不留在这里,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吧。


    她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哥哥。”


    谢京韫:“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不忙。”


    温淼指着他身后还亮着的电脑:“你再说一遍。”


    “这两天是有一点。后面就不忙了。”


    被戳穿了,谢京韫没不好意思,反倒咬着尾音,倒打一耙:“里里,你还挺粘人。”


    温淼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有点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还得忙多久,想问他有没有想自己。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问题,但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总有点像是在催他,像是在说“你快点回来吧”。


    反正不管问什么,她最想说的其实都是。


    她好想他在身边。


    这些话在她嘴里过了一遍,就是说不出来。


    人和人之间,除了对话,还需要能碰到的温度。


    被子裹得紧紧的,可还是觉得有点空。


    温淼吸了吸鼻子,盖上被子:“那我不和你说了。晚安。”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没舍得挂掉电话。屏幕还亮着,她盯着那个小小的头像,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就是按不下去,最后只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上。


    温淼觉得自己好别扭。


    明明说好会克服的,结果现在想挂的是她,舍不得挂的也是她。明明想说的是晚安,可说完又盯着屏幕发呆。


    她想,可能这就是异地恋最讨厌的地方。


    什么都能感受到,除了他——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宝贝们!


    ps:下一章!开!饭!终于!?


    让里吃上!!![奶茶][奶茶](激动上跳下窜


    第50章 chapter50 故意折腾我是不是……


    第五十章


    这样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周五毕业典礼彩排结束。


    从学校礼堂出来, 温淼想和往常一样回住的地方。刚走两步,旁边两个学妹叫住了她,是负责毕业晚会的主持人。


    “学姐, 你们今晚要来联谊吗?”


    温淼正想着要不要告诉谢京韫毕业典礼到事, 闻言没反应过来:“联谊?”


    “对呀, 每个学期毕业季都有, 各个专业的都来,学生会组织的。”


    苏荔乐一听, 正好是转换心情的好地方, 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去去去,我们报名!”


    温淼被她拽着走,也没机会拒绝。


    地方选在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 是一家挺大的烧烤店, 她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学生会其他的同学正在布置里面, 温淼低着头看手机,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一个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她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抬起头。一个穿着白色阿迪达斯羽绒服的男生站在面前,头上戴着黑色冷帽,表情有些惊讶。


    “还真是你啊。”


    男生旁边的朋友撞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挪揄:“你小子搭讪的方式也太土了。”


    温淼望着面前这张有点眼熟的脸,眨眨眼睛,隐约和记忆中某张脸重合起来。


    她刚出生那会儿, 温岚莉和向森正值事业调动最忙的时候, 温宿被丢去了爷爷家, 她太小,跟着谁都不方便,所以四岁以前,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外婆一个人住在一个老式大院里,单元楼在比较偏的角落。她腿脚不便,再加上温淼怕生,刚开始每次出门都怯生生的,所以他们平时很少和邻居走动。


    但有个邻居周末总会来。是外婆以前的学生,她叫他贺叔叔。可能是第一次见面注意到她一个人搭着积木,贺叔叔从那以后,每次来的时候也会带自己儿子一起。


    男生她在幼儿园也见过。


    至于她为什么会记这么清。因为每一次放学,那个男生都是第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而她是最后一个。


    “贺陈周?”温淼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在这里?”


    她记得她被温岚莉接走之后,他没多久也跟着贺叔叔一起搬家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


    贺陈周见她还记得自己,露出那两颗小虎牙:“你还记得我啊,挺好。”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队伍,“好久没见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读书,你有空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温淼:“今天不太方便,我们来参加学校的活动。”


    旁边的学妹一看这架势,有帅哥一起来吃饭,当即就热情地招呼:“没事没事,一起一起。我们人多热闹!”


    贺陈周也不客气,跟着就进来了。


    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苏荔乐凑到温淼耳边,“里里,这谁啊?”


    “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邻居?”苏荔乐瞅着男生那直勾勾就差摇尾巴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吧。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金毛。


    贺陈周长相确实打眼。眉眼明朗,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说话时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温和又没架子。几个女生围上来,不一会儿就和他聊开了,笑声一阵一阵的。


    苏荔乐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戳了一下温淼的手,“你这邻居还挺会聊天的。”


    她正琢磨着怎么形容,一转头,才发现旁边的温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上了,旁边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此刻怕是没有心情和她一起分析了。


    温淼转过头看她,脸微微泛红,眼神懵懵的:“嗯?”


    “你没事喝这么多干嘛?”


    “我烦呐。”温淼托着自己的脸颊,表情严肃。


    苏荔乐:“还在纠结要不要和谢翻译说毕业典礼的事?”


    温淼没说话,但那个反应就是默认 了。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一个毕业典礼,说了他肯定回来。你要真想他,以谢翻译的工作能力,我觉得在这边也能找到工作。”


    “所以我才不想说。为什么要他因为我放弃那边的东西。”


    他可以以任何理由回来,但她就是不想这个理由是她。


    见温淼闷闷不乐的模样,贺陈周插话:“什么放弃,你们聊什么?”


    知道的女生替他回答:“应该是在说学姐她男朋友的事吧。”


    贺陈周愣了一下,唰地一下站起来:“你有男朋友了?”


    —


    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温淼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


    “我刚刚没有别的意思。”


    贺陈周站在旁边,大概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找准机会也跟着出来透气的温淼一起出来了。


    “我就是听说你有男朋友,有点震惊。”他清清嗓子,“他干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哥知道吗?在一起多久了?他人在哪?”


    温淼挑好一根雪糕,不知道是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的,还是刚刚喝太多让头有点疼。


    她软声道:“他在国外。”


    “还是异国恋?”贺陈周挑眉,拿了罐可乐,嘴角上翘,一点都藏不住那股子愉悦。


    和开始在里面听到消息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温淼语气不好:“你这是在笑我吗?”


    贺陈周清了清嗓子,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明显,“我的意思是挺好的。”


    温淼把雪糕放进购物篮:“贺叔叔最近还好吗?”


    “他不还是那样,也挺好的,反正现在退休了,每天就陪陪我妈。”


    说到自家父亲,贺陈周就想到第一次见温淼的场景。


    那天下雨,他和往常一样放学回家,然后就注意到来接自己的贺先正盯着一个方向看。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


    幼儿园台阶上,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一个人搬着小椅子坐在门廊下,托着腮帮子,脸颊肉被挤得鼓起来。雨越下越大,其他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贺陈周那时候还小,不懂爸爸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所以他主动问:“我爸爸问你要不要坐我家车走。”


    温淼起初把他当成骗子,警惕地看着他,摆摆手让他一边去。直到爸爸给谁打了个电话,她才从椅子上下来,乖乖和老师告别。


    车开到单元楼下,雨还没停。温淼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卷发女人撑着伞站在楼道口等她。


    她开心得不行,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腿。


    那女人弯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直起身,又和自己爸爸说了几句话。贺陈周坐在后座,从窗户里看见那个女人撑着伞,目送她们上楼。


    这事也不是秘密,贺叔叔和妈妈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后来贺叔叔出国留学,两个人就默默断了联系。温淼还从外婆那里知道,当初贺叔叔想要放弃留学,留在国内。


    后面过去很多年,两个人都有了各自幸福的家庭。贺叔叔娶了别人,有了贺陈周。妈妈嫁给了爸爸,有了温宿和她。


    贺陈周发表感想:“距离这东西,越长越容易让两个人分开。”


    结完账出来,温淼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专心致志地撕雪糕包装纸,只说,“距离才不会让两个人分开。”


    她把包装纸撕下来,攥成一团,嘀咕:“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改变,而那个人不想要这种改变的时候,才会分开。”


    她说这话时手上动作也很专注,脸颊因为喝酒泛着浅浅的红,睫毛垂下来,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格外认真。


    这倒是让贺陈周愣了一下。


    他把卫衣的兜帽戴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使坏的欠揍感:“你这么想,别人可不一定。万一你那位在国外待久了,想要找个人陪怎么办。你自己也知道见不到的感觉,那他说不定也寂寞呢,想要有个人在身边……”


    说到一半,贺陈周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地道。


    算了,吓唬人家小姑娘干嘛。


    他张了张嘴,正想找补两句——


    温淼手里的雪糕已经“啪”地掉在地上了。


    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带着一点酒后特有的迟钝,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会有这种可能吗?”


    贺陈周:“不会吧?你都没想过吗?”


    她的确没想过。


    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和他视频,听他说话,看他笑,看他隔着屏幕哄自己。从来没想过他会耐不住寂寞。


    温淼低头看着地上那坨已经开始融化的白色物体,沉默两秒后默默起身,重新走进便利店。


    “帮我拿一包纸。”她对收银员说。


    心里本来就堵得慌,现在更堵了。就不应该出来吃这顿饭。


    她站在收银台前,拿出手机,手上还沾着融化了的雪糕,黏糊糊的,但她顾不上擦,只想着先把消息发出去。


    —【我不想分手。】


    不对。


    —【你不准分手。】


    也不对。


    “……”


    删删打打半天,手机屏幕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半句话,最后也不管自己到底写了什么,总之先点击发送表明态度。


    毕竟他们才刚在一起,除去之前没名没分那几次,就亲过一次,手也没牵几次,什么都没做就分手,简直太亏了。


    正肯定自己,她的目光不自觉瞟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


    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整整齐齐摆了三排。


    各种颜色,各种味道,各种尺寸。


    她盯着看了两秒。


    默默移开视线。


    又移回来。


    —


    坐在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副驾驶上,温淼盯着一旁谢京韫的侧脸,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原本是和贺陈周正常往回走,结果一推门,里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然后她就看到了原本应该在国外的某个人,正靠在门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再然后她就被他牵出来了。


    一上车他就问她喝了多少。她老老实实回答。再然后就问她刚刚消息是不是她自己发的,她说是。


    后面两个人就一句话也没说。


    空调暖气吹得她脑袋晕晕的。


    明明两周没见,再见面不应该很激动吗?比如抱一下?比如亲一下?至少要说一句我想你了吧。


    怎么现在搞得像审问现场一样。


    温淼偷偷瞥了他一眼。


    男人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露出腕间的手表。侧脸线条绷着,目光落在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谢京韫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轻吐了一口气,俯身上前帮她把安全带系上。


    他离得很近,近到温淼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还有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公寓地址给我,我送你回去。”


    温淼报了地址,小声:“你怎么回来了呀?都没和我说。”


    “本来想给你惊喜。”


    谢京韫坐回去,启动车子,单手打着方向盘。


    到了公寓门口,他送她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映出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谁也没动。电梯上升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闷闷的,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温淼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撞。


    两周没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叮——”


    电梯门打开。


    谢京韫走在她前面,到她门口停下。


    “进去之后记得用温水泡蜂蜜水喝,不然明天头疼。”


    温淼站在自己家门口,也没换鞋子,此时此刻,她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


    她抬起头,看着他:“哥哥,你这是要分手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难道他回来是想要面对面说这个?真的像贺陈周说的那样,在国外待久了,耐不住寂寞后悔了?


    不对,他凭什么耐不住寂寞?


    自己因为他在这里,每天数着日子等他回来,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抱着温小六发呆,连毕业典礼都担心影响他,在这里一直犹豫要不要叫他。


    温淼蹙眉,不太开心。


    酒精让她的情绪比平时更直接,也更大胆。


    “还说什么会一直喜欢我,”她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都在哄人的吧。”


    “如果不是分手的话,那你现在就进来啊。”


    话一出口,空气都安静了。


    感受到谢京韫的脚步顿住,她突然没了听他回答的勇气。


    “算了。”


    垂下脑袋,转身就要回去。


    门关上的瞬间,一只手卡了进来。


    她怕夹到他,下意识松手。


    下一秒,来不及后退,天旋地转。


    整个人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腰被手臂紧紧箍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上了玄关的墙。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谢京韫欺身上前,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腰。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温淼,你故意折腾我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里不小心把消息发成了:【分手】(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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