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 你心里有鬼。
第三十一章
温淼和他离得很近, 她微微偏头,像是没听见他刚才那句带着气音的质问,翁声瓮气地问:“那你呢?”
“也这么容易对朋友的妹妹好吗?随便帮她争取二审机会?还喜欢收藏她唱过的歌?”
谢京韫垂着眼看她, 目光有些散, 却执拗地锁着她, 一只手轻轻在她手腕上摩挲。
他的声音因酒精而拖长了尾调, 带着一种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近乎无赖的较真:“是我先问你的。”
温淼挣了一下,没挣开, 干脆不挣了:“你问了我就要回答吗, 我哥告诉我,不要随便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说完,她低下头, 帮他解衣领最上面那几颗纹丝不动的扣子。衬衫领口已经散开, 露出他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皮肤。温热的。
“不能回答陌生人的问题。”谢京韫没动,任由她的指尖偶尔擦过自己的颈侧。过了几秒, 他慢悠悠地开口, “那看来你喜欢脱陌生人的衣服。”
温淼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继续把最后一颗卡住的扣子从扣眼儿里推出来。
“还喜欢动陌生人的——”
“你是陌生人又不是仇人,”她忍不住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软意,“正常人看见一个不舒服的人都会想要帮忙的吧?”
“我就不会。”
她抬起头, 瞪他:“你不会个鬼。你这个烂好人。”
谢京韫没反驳, 只是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清明与疏淡, 雾蒙蒙的。
“温淼,你这样会让我觉得……”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温淼以为他睡着了。
“你还不如把我当成仇人。”
仇人好歹有恨, 不会把他当成空气。
温淼没说话。
半晌,她才开口。
“你不能睡这里,会生病的。我帮你给小程老师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你手机呢?”
“丢了。”
“……”
“你真的很幼稚。”
“嗯,哥哥很幼稚。”
她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
她不再理他那些醉话,径自把手探进他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内袋。摸到那个金属轮廓,抽出来,又抓过他的手指,试图用指纹解锁屏幕。
刚触上,手腕被他反手扣住了。
不是刚才那种虚虚地按着,而是收拢了指节,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里。他掌心很热,烫得她指尖一缩。
“知道你在巴黎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
“当时本来可以推掉的。这个差事,轮不到我。”
“卡尔那边的对接很麻烦,档期也紧,徐执宥休假回来后主动说他去。我没让。”
“我找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比如程隽没做过这种巡演翻译,不一定能适应。比如卡尔那个副手很难搞,临场换人风险太大。比如……”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比如,我就是想去。”
“我就是想看看,你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眼。就这样看着她,目光缓慢而安静地描过她的眉骨、眼尾、鼻梁、嘴唇。
“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是很会气我。”
为什么四年过去了,温淼在他眼里还是当初的模样。
“想想也正常,你一直都是那个做决定很果断的人。心狠的小朋友。当初也是,一个人来江都的机场,宁愿自己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搬三趟也不肯联系我。还和你哥说是我接的你。”
“”
温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天你去了机场吗?”
不说话,那就是去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温淼盯着他垂落的睫毛,盯着他鼻梁上那颗在昏暗灯光下几乎看不清的小痣,嘀咕:“我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凭什么说我心狠。你根本就没资格这么说。”
温淼有一瞬间很想拽着他的衣领,想骂他。她用了四年才学会不期待他的消息。他倒好,又突然出现,带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温柔和周到。他知道这有多残忍吗?
但她不会说,她不想让谢京韫觉得自己很可怜。
“你不是说了吗,我只是你朋友家那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四年前是,四年后也是。”
“你会这样,只是因为今天喝太多了。”
是真的喝醉了。清醒时的谢京韫不会说这些话。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醉了。醉话而已。他帮她,是因为她是温宿的妹妹。他争取二审,是因为这是他作为翻译的职责。他喝醉,是因为应酬,跟她没有关系。
谢京韫捏了捏她的手指,像是怕她走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低哑:“嗯,哥哥是喝多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那几条短信,可以当作没发过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温淼看着他。看着他等待宣判的神色。
他根本就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越界了。
所以他说“我错了”。就像四年前在那个夏夜,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懒洋洋地替温宿道歉:“那对不起?”
他一直都是这样。
温淼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轻声:“不可以哦。”
谢京韫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我发都发了,”她没看他,低着头把揉皱的衣角一点点抚平,“撤回不了了。”
—
被女朋友在电话里数落了一顿的徐执宥,再三保证“下次绝对不喝这么多”“真的只是工作需要”“老婆我错了”,这才得以从浴室走出来。
他收起手机往阳台看去。
谢京韫靠在栏杆边,一只手夹着烟,却只是垂眼盯着那截没点燃的白色烟身出神,夜风把他的发丝吹得有些乱。
“你可以去洗澡了。”徐执宥推开通往阳台的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噤。他瞥了一眼谢京韫手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拿着不抽是什么意思。”
“酒醒了?”徐执宥又问。
“没。头疼。”
徐执宥靠在栏杆另一边,语气带着点看戏的挪揄:“我看你不止是头疼吧。刚刚人温淼送你回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人一走就开始头疼了?怎么不在人家在的时候说两句软话啊。”
卖个惨、刷点好感分也成啊。现在一个人站在这儿吹冷风,整得跟个怨夫似的,给谁看呢。
“也要人家愿意看。”
谢京韫低笑一声,把手里的烟放到嘴边,又拿下来,终究没点。
徐执宥一听他这半句话,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你们刚刚在下面还没把话说开?”
“说了。”
“喔,那就是不是你要的答案喽。”
徐执宥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吸了口气:“你再这样下去,小心人被别人拐跑了。光是我在这儿待的这几天,就看见好几个对她有意思的。”
谢京韫语气散漫:“会喜欢她不是很正常。”
勇敢、坚韧、善良、真诚、可爱。
不喜欢她的人眼睛都瞎了。
“不是,这是重点吗,那个姓林的指挥你又不是没看见,最天天往跟前凑,一口一个小淼,叫得那个亲热——”
“他大她三岁。”
“啊?三岁怎么了?”他莫名其妙地看向谢京韫,“你大人家五岁都可以,凭什么三岁不行?”
“我为什么可以?”
“大哥,你为什么不可以?你单身,她单身,为什么不可以?”他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觉得好奇怪。你在我印象里不是这种人啊。”
“那我是什么样的?”
谢京韫忽然开口,侧过头,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却难得带着一点认真的、近乎自省的探寻。
徐执宥愣了一下。他认识谢京韫三年,这人从不问这种问题。不是不关心,是他向来有一套清晰的自我认知,不需要从别人那里求证什么。
所以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真组织起语言。
“你吗……”
“看上去,挺随和的。跟谁都能聊几句,工作的时候专业可靠,私下也不端架子,刚认识的人都觉得你挺好相处。”徐执宥道,“但实际上,不好相处。”
“简单来说呢,随心所欲惯了,让人琢磨不透。”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下一秒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没事是真的没事还是懒得解释。其实我还挺惊讶你对温淼这么小心翼翼的。”
徐执宥忽然直起身,拍了拍栏杆:“算了,谢京韫,想不想听听前辈我和你说两句?”
谢京韫侧过脸,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写着:你?
徐执宥啧了一声:“你这什么表情?我好歹比你早脱单,恋爱经验丰富,怎么就不配当你前辈了?”
谢京韫收回视线,没反驳。
“那不表示一下?”
“”
“你和女朋友想去的那个音乐会门票,我帮你搞定。”
“哎呀,这么见外干什么!”徐执宥立刻换上真诚的笑脸,“都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嘛。”
他满意地重新趴回栏杆,酝酿了一下情绪,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深沉模样:“之前我刚追我女朋友的时候,你大概也知道,那会儿追她的人还挺多的。毕竟她是真的很有魅力,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性格也——”
“说重点。”谢京韫打断他。
“咳咳。”徐执宥清了清嗓子,把跑偏的话题拽回来,“重点是,当时和我一起竞争的有一个男生,是她同专业的学长。”
“那个学长条件挺好的,比我早认识她,跟她更有共同话题,连导师都是同一个。我女朋友那时候也对我说过,她觉得他很好。”
他看向谢京韫。
“你知道她最后为什么选我吗?”
“因为我敢。”徐执宥说,“我没给自己留后路。我喜欢她,我就让她知道。她拒绝我,我就想办法让她改主意。她犹豫,我就等。我不会替她做决定,说你应该选更合适的人。那是她该想的事,不是我的。”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没有资格去管这些。”
谢京韫垂着眼,指尖的烟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徐执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去年女朋友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还不太懂,现在看着谢京韫,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我女朋友之前老说你们这种男人最讨厌。瞻前顾后,口是心非。非要给自己找一万个不合适的理由,什么年龄差啊,朋友关系啊,怕人家后悔啊……”
风又起了。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转过头,看着谢京韫在夜色里格外清冷的侧脸。
“你既然不承认,那又凭什么要求温淼不能离开?你既要维持朋友妹妹的边界,又要她对你特殊对待,你不觉得很混蛋吗?”
“也就温淼脾气好,换成我,我已经想打死你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既想让她留在你的人生里,又不敢承认她对你而言不是普通的妹妹;既会因为她靠近别人而心烦意乱,又在她靠近时亲手推开。
你想要她的关心、她的在意、她那些只给你的柔软时刻——却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身份,一句确切的承诺。
凭什么。
徐执宥换了个语气,不再揶揄,也不再骂他。他只是很认真地问:“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谢京韫。”
“按你说的那些,她不缺钱,不缺爱,不缺人喜欢。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差你一个人对她好。”
风忽然停了。巴黎的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谢京韫开始想,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那么,如果人姑娘对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错把依赖当成好感。”
徐执宥看着他,一字一顿。
“她是认真的。你怎么办?”
—
二审在两天后准时开始,地点位于巴黎十四区的一个剧院,剧院建于19世纪,从外面看那种城堡风格。
前一晚温淼几乎没怎么睡,窝在酒店床上把陈述稿改了四遍,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早上醒来的苏荔乐看见她这样,试探着问:“紧张吗?”
温淼整理好东西,看向她,表情严肃:“我一点都不紧张。”
语气硬邦邦的,声音却在发飘。
出酒店前,温岚莉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我没事其实我有事”的小脸,没忍住笑了笑:“我们只要把我们该做的都做好,其他的不用想太多。那些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面对妈妈,温淼收起了在旁人面前硬撑的那副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声音闷闷的:“但是我还是有点害怕……其他人帮了我很多,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里里,过程比结果重要。”
“但是付出了怎么会不想要一个好的结果呢。”
温岚莉正要开口,画面边缘忽然挤进来一颗脑袋。
温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凑近屏幕,眯着眼睛打量她几秒:“小屁孩一大早就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是想干什么。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说什么结果——”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看你这样,我感觉多半是….”
他没说完,但那个欠揍的表情已经把后半句补全了:要完。
温淼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把拖鞋扔过去的冲动。
她别开脸:“那你等着看就好了。”
温宿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她挂断前,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演出厅比她想象的大。穹顶是旧世纪风格的拱形,被临时架设的舞台灯照得通亮。
台下坐着一排人:卡尔先生、他的副手、剧院合作方的代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都穿着考究,表情严肃。
乐团其他人坐在观众席后方,前面的演出都很顺利,就算有问题也基本上都在谢京韫的配合下很快解决。
轮到她上台了,隔着几排空椅子,温淼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她抱着琵琶走上台。
她调试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坐定,深吸一口气,按照排练那样和程隽打好配合,先让他引入一段故事背景。
曲目还是那首教授们给她选定的。她弹了完整版。
演出卡尔先生拿起话筒,用法语说了一点什么。
旁边的谢京韫同步翻译,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温小姐,你为什么坚持保留十面埋伏第二乐章的慢板?在西方观众看来,这段节奏与前后反差较大,可能会造成欣赏断层。”
温淼站在台上,面对这个临时的问题,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接着,她和台下的谢京韫对视上。
男人手里拿着翻译用的笔记本,桃花眼很平静,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程隽从侧台探出身,低声:“你可以直接讲中文,我帮你翻。”
温淼摇摇头,接过话筒,没有用提前写好的小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犹豫。
“因为那段慢板,很重要。”
“项羽在乌江边停下,不是在犹豫,是在最后确认自己的心。中国文化的美学里,最重要的时刻往往不是行动,是行动之前的那个停顿。我想让观众听见这个停顿。”
女孩法语发音不算流畅,好几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像初学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子过河。但她没有停。
卡尔先生看了她很久。久到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然后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放下话筒,朝旁边的谢京韫点了点头,露出了赞许的笑脸。
“你说的是对的。她很优秀。”
旁边开始有人轻轻鼓掌,然后是更多人的掌声。
成功了。
苏荔乐从观众席第一排冲上来,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把她抱得往后踉跄一步。温淼听见她在耳边喊“你太牛了吧”,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这是好结果吗?这算是好结果吗?
台下,徐执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进椅背里。
“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掉下来了,”他侧头看旁边,“没想到最后还真成了。你这段时间也没白辛苦。”
谢京韫站在过道边,目光越过几排空座,落在台上那个被众人围住的女孩身上。她正低头听苏荔乐说话,刘海有点乱,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正用手背蹭眼角。
“她自己的功劳。”他笑了一下。
徐执宥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往上一扫:“接下来完成巡演就好了。”
“欸,你觉不觉得那个灯是不是在晃?”他眯起眼,指向舞台上方正对着琵琶独奏席的那盏老式吊灯
话音未落,旁边的谢京韫先一步往台上迈去。
那盏吊灯坠落的过程,在温淼的感知里被拉成慢镜头。
她听见头顶有金属摩擦的声响,几乎是本能,她下意识抬头,然后看见那团沉甸甸的黑影正朝她和苏荔乐砸来。
“”
她猛地把背对着的苏荔乐往旁边一推,接着自己往后退,试图避开直接的冲击,减少最大的伤害。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
有人从身后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护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凶狠。
“哐当——!”
巨响在耳边炸开。玻璃碎片溅到脚边,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
“里里!”
“天呐!快来人!”
“灯掉下来了!”
“有人受伤了!”
尖叫声、脚步声、椅子翻倒的碰撞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温淼被人抱在怀里,眼前是一片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她闻见了熟悉的皂香和薄荷的味道,还有一丝从未在这个人身上闻到过的铁锈味。
护着她的人身形似乎僵了一下。然后,很慢地,侧过身。
温淼的呼吸停住了,她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角有细密的冷汗,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左手正用力按在自己的右侧后腰处。
指缝间,深灰色的羊绒面料上,赫然洇开了一片刺目的、还在缓慢扩大的深色痕迹。
是血。
—
温淼站在诊疗床边,正垂眼看着医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刺入皮肉的玻璃碎片取出来。伤口没有想象中深,但很长。锋利的碎片在腰侧划出了一道将近十公分的口子,需要缝合。
贴上纱布,医生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徐柯智在旁边点头:“小淼,谢翻译这边需要人照顾,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护工。”
“知道了,我来联系人。”
“那我先去缴费了,你在这里陪着。”
“嗯。”
门开了又关。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温淼站了一会儿,起身想去把窗帘放下来。下午的阳光太亮,晒在他脸上,刺得他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指尖刚触到窗帘滑轨,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低哑的,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还在哭啊。不是都听到了吗,没事。”
“我听不懂,说的法语。”
她的眼睛有些发酸。坐回床边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上。
谢京韫睁眼看她,闷笑:“那要不要我给你翻译?”
“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护工来之前这几天,我在这里陪着你。”温淼说,“小程老师他们要跟团,你现在不在,他们肯定要加工作量。我抽空过来,不会耽误时间。”
“……”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深,温淼偏过头,不和他对视。
“你不要再笑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气恼,“明明那么疼。”
谢京韫怔了一下,随即唇角真的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哥哥真的不疼。没让你受伤,我反而很高兴。甚至还算是因祸得福吧。”
这种时候,应该用高兴来形容吗?
温淼憋出一句:“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谢京韫也没有恼:“不行啊,你还有演出,有工作。我这点伤,请个护工就可以。听话,嗯?”
听话。
又是听话。
“你是谁啊,”温淼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床单上,也砸在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谢京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超人吗?”她哽咽着,语速越来越快,“缝了七针,护工能做什么?给你换药、送饭,然后呢?你能自己换衣服吗?万一晚上发烧了呢?”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破那层薄薄的壳。谢京韫怔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孩,睫毛上还挂着新的泪珠。
“温淼,这不是你的错。”
“所以呢?”
“所以,”谢京韫看着她,“你不能因为我受伤,耽误自己的工作。”
说的很有道理一样。
温淼没讲话,谢京韫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别过脸,小声说“知道了”,然后闷闷不乐地照做。
但她没有。
她双手撑在他旁边,声音还带着鼻音:“但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会自己协调好时间,不会影响工作。而且,哥哥,我都不介意和你住,你介意什么?”
“我要照顾你,住到你房间去。吃亏的是我才对。”
她顿了顿。
“除非说——”
她轻轻问。
谢京韫。
“——你心里有鬼?”——
作者有话说:几天后,远在江都的温宿收到了来自谢京韫的短信
:【兄弟,对不起了。】
他心里确实有鬼。
ps:越写越长啊,越写越长!日六好痛苦,但是看的好爽啊![抱大腿][抱大腿]
里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主动权了,小谢你的追妻路漫漫(没眼看🤦
第32章 chapter32 我来重新追你。……
第三十二章
难得一见谢京韫吃瘪的反应。
不说话, 喉结滚动,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就是不看她。
始作俑者温里里对此表示,实在是非常舒坦。
这段时间积压的郁气, 总算出了那么一小口。
她才不要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我先去酒店好了, 我还得拿我自己要换的衣服。”
她把手摊开, 掌心朝上, 白白嫩嫩的,指尖还带着刚才攥纸巾留下的浅浅红印:“你先给我房卡。”
谢京韫盯着那只手, 盯了两秒。隐约觉得这个对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你去我家拿吧。酒店那边不方便,程隽在。我把地址发给你。衣服在主卧衣柜左边,找不到给我发消息。”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 还惦记这些。
温淼懒得拆穿他。
“喔。”她应了一声, 站起身,脸颊突然感觉冰冰的。
她眨眨眼。
谢京韫手里拿着的是床头柜上那袋刚从护士站拿的冰袋。
“敷敷眼睛。”他咬着尾音, “哭肿了, 不好看。”
温淼低头接过冰袋。
冰凉的温度从掌心漫上来,她的睫毛还湿着,眨一下,眼尾有点涩。
“那也比你好看。”她小声嘟囔,手指蜷缩了一下,把冰袋按在眼睛上,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
电梯间人不少。温淼低头看手机, 谢京韫已经把地址发了过来, 十三区。
正想回个“收到”,肩膀忽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力道不轻,她没站稳, 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啪地摔在地面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一个穿着皮草、抱着小孩的女人连忙道歉,但脚步没停,踩着细跟靴子急匆匆往里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地远了。
蹲下身,捡起手机。屏幕没碎,边角磕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用手指抹了抹上面的灰,蹙了一点眉头,没说什么。
按照定位找到那栋楼,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出租车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边停下,温淼推开车门,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公寓。住在这里的好像都是在这边工作的中国人,公司统一安排的公寓。
谢京韫住十三层,1301。
门锁是密码锁,他发过来的六位数在她指尖按下去,咔嗒一声,门开了。
房间整体是灰白调的,是两个房间的格局,客厅落地窗外能看见一小片巴黎的天际线,客厅很简洁,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没合上的专业书,杯垫压着一叠文件。
往里走,开放式厨房的台面空无一物,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写着“买牛奶”和“周三开会”。
实话实说,不像家。
像个临时落脚点。
是因为这段时间没住在这里的缘故吗?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玄关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很简单的款式,黑框,哑光玻璃面。被摆在柜子一侧,旁边是一串钥匙和一盒没拆封的口罩。
温淼拿起来。
先看见了 相框上被人用记号笔写的字。
黑色墨水,笔迹她很熟悉。是谢京韫的字。
——2012.7.12 和里里。
——美梦。
照片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昌南大学操场边那棵很老的梧桐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斑。照片里的女孩编着一侧的麻花辫,穿蓝白色的裙子,正歪着头看镜头。
表情有点呆,像没反应过来快门已经按下了。
照片的另一半,是谢京韫。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焉焉的百合花,正在歪头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容。是他那张脸上极少出现的、真正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桃花眼弯起来,嘴角扬得很高。
像捡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也和她当时看到的模样一样。或者说,比她想象中的样子还要好。
温淼盯着那个笑容,很久没有动。
至于她为什么没动。
因为这是当年毕业那天,她没来得及看见的那张照片。
那张和谢京韫单独拍的合照。
她盯着自己的脸,盯了好几秒,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玻璃面很凉,她的指腹却很热,接着拿出手机,对着相框拍了一张。
“……什么呀,”她听见自己小声说,尾音莫名其妙地有点飘,“我怎么是这个表情。”
像个傻瓜。
—
来到卧室,温淼找了个行李箱打开,蹲在地毯上,拉开衣柜。
左边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列。她取出两套家居服,一件厚毛衣,搭在椅背上。充电器在书桌的收纳盒里,找到了。平板在床头充电,拔下来。
都差不多了。
她坐在地毯上,对着摊开的行李箱发了三秒钟的呆。
三点水:【哥哥,你内裤放在哪?】
对面应该是一直在线的,毕竟几分钟前还秒回了她信息。
怎么现在不回了?
温淼好脾气等了一秒钟。刚想发作,那边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谢:【床头柜。左边那个。抽屉里有新的,没拆封的。】
谢:【别翻其他的。】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莫名其妙。
三点水:【我本来就不会翻其他的。】
又不是小偷来的。
放下手机,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层,几本书,一本便签,两支笔。
第二层,充电线、备用眼镜、充电宝。
第三层——
她总算找到了那个没开封的内衣盒,刚想合上抽屉,余光瞥见了什么。
那个抽屉的最深处,在几份文件和一个旧笔记本的后面,露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边角。
“……”
温淼伸出手,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
鲸鱼形状,蓝宝石,背后的金属扣还没有取下来。不过盒子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人打开过很多次,又被很小心地放回去。
她送给他的那个袖扣。
“……”
一秒。
两秒。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枚从未被戴过的袖扣。窗外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道缝,傍晚的余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指尖,落在那颗幽蓝的石头上。
接着,她十分严肃地拿起手机,点进和谢京韫的对话框。
光标闪烁了两下。
她点击备注。
把那个存在了四年的、客客气气的【谢】,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新的备注跳进输入框——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
—
回到医院,谢京韫靠坐在病床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橙子,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剥皮,橙色的汁水洇湿了指腹。
温淼窝在旁边的陪护沙发里,腿上搭着他那件羊绒大衣,平板屏幕亮着,正刷着视频。
她的目光越过手机边缘,悄悄地、一下又一下,往他脸上瞟。
温淼很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好说服自己脑子里那越来越混乱的想法。
难道说,自己在谢京韫心里,除了温宿的妹妹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什么别的?
比如……
真心朋友?
可他看上去也不像缺朋友的人啊。
“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一点。”
“不用,很热诶。”被打断了思路,温淼把平板往下放了放。
坐在床上的谢京韫把剥好的橙子递过来,一瓣一瓣,白筋剔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眼,若有所思;“不是想调空调,那我是划到脸了吗?看你一直在看我。”
温淼坐直身体,接过那瓣橙子,动作尽量自然地塞进嘴里,脸颊鼓起来一小块。
“对啊,划到脸了。”
这重要吗,她想看就看。
谢京韫挑了挑眉。
“可不能划到脸,”男人垂下眼睛,继续剥下一瓣,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丑到我们里里怎么办?”
“本来就是陌生人了,再丑点就完了。”
温淼差点噎住。
还挺有偶像包袱的。
她咽下那口橙子,声音含糊不清:“你说这个也太没良心了,我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吗……”
她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谢京韫就那样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头发没有打理,软软地耷拉在额前,没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感。输液躺了一下午,衬衫领口皱了些,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说不下去了。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来:“我给你倒水。”
病房是个VIP单间,旁边还有独立的陪护休息区和卫生间,甚至有一个小小的茶水吧台。这是主办方对这次意外的赔偿之一。
温淼走到茶水台前,拿起那个烧水壶,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还是去中超买个新的好了。
导航显示最近的中国超市在两条街外,她裹紧外套,来回花了三十多分钟。等电梯的时候,手里拎着纸袋,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小烧水壶和一些零食,她留着待会看电视吃的。
电梯门开,她低头走出来,刚拐进走廊,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那两间VIP病房的区域,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面前站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
是下午在电梯口撞到她的人。
那件贵气的皮草,那双细跟靴子,还有小女孩身上那件粉色的羊绒斗篷。很难不认出来。
女人正对着电话那头焦急地说着什么,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想去拉小女孩,却被甩开。
“小囡,你哥哥生病了,不是不喜欢你。”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哭着,声音委屈,把手里一个花花绿绿的小纸袋往地上一摔。
“我不管,他就是不喜欢我!”
实话实说,温淼不太喜欢小孩,尤其是没什么礼貌的小孩,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袋子砸在她脚边,那包彩色糖果骨碌碌滚出来,在锃亮的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她鞋尖前。
没办法,她蹲下身,把糖果一颗一颗捡回去,纸袋扶正,放回旁边的长椅上。
女人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烧水壶上,又移向她正准备推开病房的门。
“请问,你是来找谢京韫的吗?”
女人,也就是谢菲站在走廊暗淡的光线里,看着温淼,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怕温淼误会,谢菲解释:“我是他的妈妈。”
—
一楼茶水间。
服务员见小女孩哭得厉害,端着两杯热巧克力和一碟小饼干过来,蹲下身耐心哄了几句,把孩子带到旁边的儿童角玩积木去了。
谢菲拢了拢肩上的皮草披肩,有些局促地坐下。
“抱歉,她平常在家不是这样的,只是今天非要跟来,说想见哥哥。”
温淼没接话,坐了下来。
“您找我,什么事?”
谢菲抬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她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的试探。
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皮肤白皙,眼睛大且圆,是那种看上去就很乖巧不会拒绝人的长相。
“你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她从身侧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桌上,袋子是深灰色的,封口严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我听说他受伤了,就想着……找了家他以前爱吃的饭店,做了点汤。”她顿了顿,“小时候他生病,就只喝那家的汤。”
“他不肯收。因为我们关系没有太好。说出来也不好意思,我就想着,让你帮忙带进去。”
“你别误会。”谢菲似乎看她一直没有说话,语速快了些,“我和他爸爸离婚很多年,当初闹得不太愉快。他可能怪我没带他走,留他一个人在那里。断了联系,也不是我的本意。”
最开始荣冠和说是朋友介绍的小生意,周转一下,两三个月就能回本。谢菲信了。那会儿谢京韫刚上高中,住校,一个月回家一趟,家里的事没人跟他细说。
等发现的时候,窟窿已经堵不上了。
不是什么生意,是赌。先是小赌,几千几千地输。输红了眼想翻本,越翻越大。最后把家里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押了出去。
争吵,辱骂充斥在家里。
追债的人是高考前一个月找上门的。
谢京韫那天请了假,学校模考,他考到一半被班主任叫出去,说家里有急事。他骑着自行车回去,客厅里坐着三个陌生男人,茶几上摊着借条、房产证复印件、按着红手印的欠款协议。
“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你应该是能理解的吧?我和他爸爸是大学同学,二十出头就生了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也没什么积蓄。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才学会的。”
谢菲想到刚才在病房里谢京韫那平淡无波的表情:“现在我想弥补,希望他能给我机会。”
女人脸上的焦急和苦恼不像是装的。
温淼垂下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知道谢京韫家里的事情。虽然有过猜测,但这么完完整整知道这些,还是第一次。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这个人要对她说这些。
过了一会儿,她把保温袋推回桌中央。
“不好意思,阿姨,既然他不想收,我是不会带进去的。我和他也不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女孩的拒绝毫不犹豫,也让人挑不出问题。
谢菲揉揉眉心,语气也没有刚刚那么友善:“不熟吗?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姓温的小姑娘。算了,他要是多体谅我一点就好了,以前明明很懂事的,我一个人带他也不容易。”
徐执宥和程隽停好车,往住院部走。
“你给谢京韫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到了,问他住哪层。”徐执宥偏头对程隽说,“几楼来着,我忘了。”
程隽拿出手机,电话接通,简单聊了几句,他们拐弯走进大厅。
“切,我们不能来?坏你好事是不是?”
“我能有什么好事。”
“别装好不好,要不是我在现场,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对着卡尔那个副手的邮件整整两个小时,头都快炸了。”
徐执宥话说到一半,余光扫过住院部一楼咖啡角那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背对着他,米白色羽绒服,丸子头扎得松松垮垮。
徐执宥脚步一顿。
“欸,那不是温淼吗?”
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对面那个女人,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似的,倒吸一口气:“你妈也在这儿啊?”
他转头对程隽说——不对,是对着话筒那头的谢京韫说:“是你妈吧?我之前在公司上见过那个……就那个……”
电话那头,原本懒洋洋的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在哪?”
“一楼咖啡厅这边。”徐执宥话没说完,听见话筒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床沿。
谢京韫下床动作太急,无意牵扯到自己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明显是忍痛时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皱眉,刚想开门,就听见电话那头飘来了一句话。
“等一下,阿韫,你先听。”
医院的背景音太杂,徐执宥也跟着在那头安静下来,像屏住了呼吸。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不算很清楚。
“阿姨,不管我是谁,我都觉得很奇怪。”
她的声音不高,没有质问的尖锐,也没有争吵的激烈,只是有一些不太理解。
谢京韫下意识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他听见温淼说:
“您说您是第一次当妈妈,要他体谅。这话就好像……”
“就好像我来医院看病,医生说他今天第一天上班,要我体谅他。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说法吗?”
咖啡厅里,谢菲揉眉心的动作停住了。
“每个人的身份都有第一次。医生第一次拿起手术刀,老师第一次站上讲台,妈妈第一次做妈妈,您当然可以说我也不会,但这只是陈述,不是道歉。”温淼无比认真,“按照您说的,他一个人留在那边,不是他选的。是您走的时候,没有带他。”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拎着购物袋的手指。
“他说过怪您吗?他跟任何人卖过惨吗?”
“没有吧。”
“他从来没说过我也是第一次当儿子,我也不会。”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个始终没有回话的女人。
“所以您说他不懂事也好,说他冷血也好——”
她顿了顿,蹙起眉头:
“他就是想生气。为什么不可以?”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小女孩还在儿童角玩积木,清脆的笑声隔着半个大厅传过来。
电话那头,很久很久没有声音。
徐执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他听见谢京韫的呼吸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通话中断了。
—
温淼坐在陪护椅上,摸出手机,气鼓鼓地开始搜附近的外卖。
不就是一碗汤吗,想喝自己点不就好了。
莲藕花生排骨汤,就这个。
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她把保温盒拆开,倒进病房配的小瓷碗里,一碗推到他床头柜上,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全程一言不发。
“……”
谢京韫看着女孩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连花生都吃了。
他把那个小碗拿过来,用筷子一颗一颗仔细地挑出来,堆在碗边的纸巾上。
徐执宥在旁边啃苹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凑过去:“汤好喝不?给我来点。”
谢京韫瞥他一眼:“自己不会点?”
“切,”徐执宥啧了一声,“有人护着的感觉,爽死你了吧。”
谢京韫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有人撑腰确实挺爽的。”
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歪了一点头,将最后一个花生挑出来。
徐执宥看着他这副满脸写着“她怎么这么好”的模样,露出鄙夷的眼神,拉着程隽往外走。
温淼正好从洗手间出来,一头雾水:“欸,怎么就走了?不喝汤了吗?”
程隽推了推眼镜,表情高深莫测:“前辈的反应应该是不想我们留在这里。”
为什么。
温淼坐回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问起。脸皱成一团,像个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
偏偏旁边那个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喝汤都喝出了几分惬意的味道。
她端起那碗汤尝一口,感觉味道也就那样。
他为什么喝的这么开心。
—
吃完汤,谢京韫把两个碗拿去冲洗。温淼坐在沙发上吃薯片,换了个姿势刷视频,看见他动作,作为表示,她抽了张纸巾,把桌上的碎屑擦进垃圾桶。
嗯,也算是做了点事。
洗漱完,她把头发放下来,披散在肩上,准备窝进那张陪护床,走到床边,她才发现那张原本应该躺的那张陪护床,被挪到了窗边。
而那张宽敞的、本该属于病人的大床上,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分明是留给她的。
而原住民谢京韫本人已经躺进了那张窄小的陪护床里,闭着眼睛,一副“我睡着了”的样子。
温淼躺进大床,望着天花板,几分钟后才后知后觉。
她不是来照顾人的吗?
算了。
病房里关了灯,窗外的巴黎沉入夜色,偶尔有远处的车声飘进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二审、吊灯、医院、那个女人……现在一个人躺着,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念头,一个一个浮上来。
咖啡角的时候,从谢菲那里,她知道了一件事。
当年她收到的那张两万块钱的汇款单,是谢京韫找他妈妈借的。根据谢菲的叙述,谢京韫刚毕业,又是刚找到工作,要买机票,要租房子,手里一下拿不出有那么多钱。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打了她的电话。也是她离婚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床上的女孩接连翻了好几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
最后一次翻身面对他的时候,旁边那张小床上,忽然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
“温淼。不要胡思乱想。”
她停下。
这是她能控制吗?
犹豫了一下,温淼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哥哥,我今天其实见到了你妈妈。”
她正在思考怎么把今天的事情交代,谢京韫倒是抢先一步回答,说他知道。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大了一点:“你知道?”
谢京韫侧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窗外的微光照进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对啊,我知道,没关系的。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这样的反应,反倒让温淼心里不是滋味。
“没有。”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你不想说,我也不想问。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女孩抿着唇,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说错什么。
谢京韫叹了口气,坐起来。
“没什么不能问的。”
“我刚去你家的那段时间。我爸从里面出来,他找我叔他们借钱不还,追债的人找不到他,就找到学校来。”
“后面你也见过了,那个时候过的的确不太好。”
准确来说,谢京韫对一切都没什么期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麻木。一切并没有因为他年龄的增长变得游刃有余。他只是告诉自己,不赌、不欠任何人钱。
不和任何有可能需要被迫原谅的人,建立太深的关系。
以及,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直到温宿主动问他要不要住他家,他就这样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不求回报的帮助。
再然后,他遇见了她。
一个很傻,但是很好的小姑娘。
让他也开始相信,啊,原来世界上还是有这样的存在。
“大概两年前,我爸喝醉了酒,从桥上跳下去走了。”
“葬礼是我回来办的,我见到了我妈。她结了婚,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小孩。我本来以为呢,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过去那些都结束了,也算是可以重新开始了。”
葬礼上有人问他,恨不恨你爸。
他说,人都没了。
又有人问,那你妈呢。
他说,不恨。
那年谢京韫二十五岁,成功拿到了去国外留学的机会,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
不再是那个连两万块钱都拿不出来、要找别人借的人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谢京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温淼,对不起。”
“……”
温淼愣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而是很认真的道歉。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当时我还是会那样拒绝你。包括现在我也是这么觉得,你有幸福的能力。”
“任何人和你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遇见了最好的存在。
因为太珍惜,所以不敢。
因为太感谢,所以不敢。
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你不是说没有人在乎你难不难过吗,怎么会不在乎呢,我在乎。”
实在是太在乎了。
温淼声音软绵绵的:“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干什么给我发好人牌。”
“我…不想哭的…真的是…”
她抬手轻轻擦了一下眼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眼泪的。
黑暗中,可以听见女孩吸鼻子的声音,谢京韫想,她大概是真的很难过,
“嗯,哥哥太讨厌了。害得里里这么难过。”谢京韫低眼笑了一下,和她商量,“等里里心情好点,能把哥哥从陌生人黑名单里放出来吗?做个简单认识的人也行。不然我也得哭鼻子了。”
温淼被他这个话逗笑了,小声哼哼:“…我考虑一下吧,得看你表现。”
气氛轻松了一点,
谢京韫觉得她会说他具体怎么表现,又或者追问他刚刚为什么要突然道歉。毕竟是他先讲了这么沉重的一个话题,很卑鄙。
但女孩想了想,只是问他:“哥哥,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过的不好的地方也要说。”
谢京韫垂下眸,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手指,思考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挺好的。”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谢京韫躺在离她几步之外的那张小陪护床上。那张床对他来说太短了,他得微微蜷着腿才能躺下。
温淼没有动,只是打了个哈欠。
她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脸埋进枕头的一角,露出一双杏眼,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过了许久,她开口。
“我今天去你家的时候,看到了喔。那个袖扣,还有照片。”
女孩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又轻又软。她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上划着圈圈,一下一下,很慢。
“其实你送我的那条旗袍,我也一次都没有穿过。所以我想,你也是一样的。”
“一看见,就会想到那些事情。所以不想碰。不想打开,不想看见,不想让那些东西再跑出来。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重新开始就好了。”
“不过你把照片摆出来,反复看我送你的东西,是不是就证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对你来说,应该是开心的瞬间更多呢?”
这么想,自己好像好受了很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睡着了,喃喃自语。
“开始在咖啡厅,听到阿姨说的那些话,我就在想,你其实也有很多没办法的事情。”
没办法跟着谢菲走。没办法留住曾经那个算得上幸福的家。没办法让事情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你也没做错什么。”温淼说,“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没关系的。”
谢京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不是揪了一下,是一直揪着,越来越紧。
他想到那天在阳台上,徐执宥和他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她,我就让她知道。她拒绝我,我就想办法让她改主意。她犹豫,我就等。我不会替她做决定,说你应该选更合适的人。那是她该想的事,不是我的。
——如果人姑娘对你的喜欢是认真的,你怎么办?
何止是认真,她想喜欢他,她想付出,她想接纳他的不堪,以及他的软弱。
女孩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她砸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只茧,只露出半张小脸。
谢京韫从陪护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大床边。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哑。
“里里。”
“你对我的喜欢,还有吗?”
他顿了顿,蹲下身,轻轻搭在她的床边,勾住了她的小拇指,笑了笑。
“没有也没关系,我来重新追你。”
给他一个机会吧,他想来爱她。
他非常非常,想爱她。
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上一章的霸王票和营养液!!然后庆祝1500收藏了!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一口气写到这里了,大肥章!追吧追吧快追吧!放心会很认真很认真追求的,请期待27岁大处男开屏[墨镜]
ps:我写这里的反应和小谢反应是一样??
里你真好啊[咬手绢]!!!!!
第33章 chapter33 谢京韫不太对劲。……
第三十三章
谢京韫不对劲。
不对, 是太不对劲。
“哥哥,你刷你的牙,一直看我干什么?”温淼把嘴里的泡沫吐掉, 终于忍无可忍。
这人一大早就这样, 眼神黏在她身上似的, 走到哪跟到哪, 连她转个身,他都要慢半拍跟上。
谢京韫靠在门框上, 指尖还沾着水汽, 把毛巾递过去:“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的。”
明天是她们第一场巡演,今晚赶飞机过去彩排,调试灯光和设备, 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接下来二十天要跑欧洲六个国家。她自己说起来都觉得有点狠。
谢京韫垂下眼,后脑勺抵着门框, 嗓音低低的:“这还没开始, 就见不到人了。”
温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云里雾里的。
她踮起脚,指尖轻轻戳了下他的眉心:“别叹气了,把福气都叹没了。本来就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还这么丧。”
女孩离得太近,正仰头看他, 一瞬不瞬。
她刚洗过脸, 脸颊还带着一点水润的光, 细细的绒毛在晨光下几乎透明。睫毛湿湿的,像被水汽压低了一层弧度,眼睛却亮得过分, 干净又专注。
因为踮着脚,温淼重心微微前倾,呼吸落在他下巴处,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味。
指尖停在他眉心,柔软、温热,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谢京韫愣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无奈地用气音笑了一声。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她擦好脸,从他身侧挤过去,开始收拾包:“待会护士会来给你换药,你记得好好听人家说的,不要不当回事。中午吃饭我让护工做好送过来,你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和我讲。我今天早上看你伤口那边好像有点发炎,你睡觉也太不老实了——”
说到一半,她自己先皱起眉:“算了,我等护士来了再走吧。”
“直接去机场也来得及。”
温淼拿出平板坐到床上,开始熟悉今晚的流程。新款平板确实顺手,切屏、切后台都流畅得很。
谢京韫在她旁边坐下。早上他本来在回邮件,被某个刚睡醒的小姑娘当场抓包,失去了“工作自由”。
现在索性也不挣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碗,给她剥鸡蛋。
壳一点点剥开,白得发亮。他递过去。
温淼看得认真,连头都没抬,她被照顾惯了,顺手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理所当然说了句谢谢。
—
演出整体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第一场演出后反响很好,第二天就被当地文旅局发了头条新闻,算是彻底出圈。后面连续两场的票都售空。
其中,温淼的琵琶独奏出乎意料地受欢迎。每场演出结束后,后台都能收到很多花,有当地华人送的,有留学生送的,也有听不懂中文但被音乐打动的法国观众送的。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束远从巴黎空运寄来、每一场都准时出现的花。
刚结束完团体合奏的苏荔乐跟着团队在媒体区拍完集体照,把工作人员转交的花往温淼面前一递。
“里里,诺,今天谢翻送来的花。”
温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今天也有?”
“对呀。上次是粉雪山,上上次是白荔枝,今天是天使之吻。存在感这么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这一周,谢京韫几乎每天都在给她发消息。倒不是那种“吃了吗”“在干嘛”的无意义对话。
他只是偶尔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顺带附赠一些照片,证明他有在认真遵医嘱、认真复健。
比如,分享在医院复诊时听到的趣事。像什么有个法国老大爷跟他吐槽医保系统,说还不如他养的那只鹦鹉懂事儿。
再比如,对镜拍自己伤口的恢复情况,露出一小截缠着纱布但明显精瘦的腰线,说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温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天使之吻。粉白相间的玫瑰,花瓣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绯红。
她拿起手机,对着花拍了一张,出于礼貌给谢京韫发了过去。
三点水:【收到了喔。】
换好衣服,她挽着苏荔乐的手往门口走。
苏荔乐一边走一边吐槽:“我真受不了程隽了,他今天排练又骂我。”
温淼:“他说什么了?”
苏荔乐:“他说我吹的《金蛇狂舞》可以改名成蜗牛狂舞了,我这还不是为了配合他翻译,蜗牛!他见过蜗牛跳舞吗他!”
温淼笑得肩膀直抖。
苏荔乐瞪她:“你还笑!你都不知道他那个表情,面瘫脸,把我叫去后台就为了骂我,气得我想把笛子塞他嘴里。”
……
巡演如今进行到一半,主办方安排了庆功宴,定在附近一家很有名的居酒屋,包了场。
到了地方,她们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摘了围巾,温淼顺手把小菜碟拿过来,夹了一筷子毛豆。
见两个女孩落座,一直在旁边找准时机的男生找准机会也坐了过来。
温淼夹毛豆的动作一停 ,朝男生看了过去。
男生叫束泽洋,大二的学生,也是本次巡演乐团的替补成员。
他笑嘻嘻坐下来:“学姐,你毕业之后打算继续待在乐团吗?”
温淼思考:“我目前是这么想的。”
“真好啊,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转正呢。”
“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的。”温淼说,“你现在吹得已经很好了。”
正和旁边学妹聊天的林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端着酒杯走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笑着问,目光落在束泽洋身上。
“学长,我和学姐聊毕业之后的事情。”束泽洋答得老实。
一直盯着这边情况的徐执宥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啊。
这才几天,怎么又有俩男的凑上来了?
他连忙给程隽递了个眼神,两个人硬是挤进了这张本就逼仄的小桌。
程隽被挤到苏荔乐旁边,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坐下。
一张原本能坐四个人的小桌,硬生生塞了六个人。
温淼看着面前这一圈人,有点懵。
林序率先开口:“小淼,你毕业之后是打算留在江都吗?”
温淼:“这个我还在考虑,因为我老家在昌南,离江都还挺远的。”
束泽洋眼睛一亮:“学姐你也是昌南的啊?我老家也是昌南的!”
“是吗?好巧。”温淼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
林序笑着接话:“我之前也很想去昌南旅游,听说那边风景不错。小淼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束泽洋看了他一眼:“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想查什么自己搜一下不就行了。不像我,都不好意思麻烦学姐。”
林序露出歉然的神色,语气放得更软了:“这样吗?因为我最近在忙着给新买的车上牌照,有点忙,是我太冒失了,考虑不周到,没提前做功课。抱歉。”
旁边的徐执宥一来一回,看得目瞪口呆。
他低头,手指在桌底下敲键盘,敲得飞快。
xu:【兄弟,我感觉你不是对手啊。】
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段位高。
现在大学生都这样了?
—
这边对话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刚吃瘪的束泽洋把刚上的烤串往温淼那边推:“学姐你尝尝这个,是他们家招牌,我专门给你点的。”
温淼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谢谢,我想吃自己会拿的。”
林序笑着摇头:“小束你别老让你学姐吃东西,女孩子晚上吃太多不好。”
束泽洋瞥他一眼:“学姐演出消耗大,多吃点怎么了。”
“我是为她好。”
“我也是为她好。”
苏荔乐忍不住和旁边的程隽小声吐槽:“你们男的都有病啊?”
温淼是商品吗?抢来抢去的?
程隽推推眼镜:“据我观察,我们之中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徐执宥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xu:【你人呢?】
xu:【我真的觉得你快被人偷家了!!】
xu:【那个姓林的,还有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学弟,两个人恨不得把你当空气!!】
xu:【我感觉温淼妹妹已经很烦了,他们完全不懂看眼色啊!】
他正想着对面怎么还不回消息,再不支棱起来小心被弯道超车,到时候唯一的优势都没了,别回头抱着他痛哭,他可不会再给他出主意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几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和一个打扮干练的女人同时出现在门口。男人身形修长,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女人踩着细跟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诶,这不是谢翻译和姜记者吗?”有人认出来。
“谢翻译?他不是还在住院吗?”
“他们两个人怎么一起来了?”
谢京韫和主办方的人交谈了几句,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后径直走来。
他走到桌边,朝姜之南微微侧身,介绍道:“这位就是程隽,你之前问的那个视频里的同声传译。”
姜之南点点头,礼貌地朝程隽伸出手:“你好,程翻译,我是明日新闻的记者姜之南。我们这边想做一个关于本次巡演中法文化交流的专访,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方便借一步聊一下吗?”
程隽看了谢京韫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起身:“好。”
他一走,谢京韫很自然地填补了那个空位。
看了一晚上戏的苏荔乐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来来来,谢翻译坐这儿,我去那边挤挤。”
她端着盘子就挪到了隔壁,速度快得温淼都没反应过来。
等温淼回过神,谢京韫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毛衣下摆随意地扎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皮带扣。
温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腰侧瞟了一眼。
先前苏荔乐坐在这儿的时候,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现在谢京韫坐在这儿,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她忽然觉得这桌子有点挤。
她往旁边挪了挪。
坐在旁边的林序端起酒杯,插话:“听说谢翻译前段时间住院了,一直没来得及去拜访,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谢京韫语气漫不经心,手指搭在桌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几人:“你们刚才聊什么?”
徐执宥抢先开口:“也没聊什么,就是问问温淼妹妹毕业之后的打算。然后林指挥还说他买了新车,正在上牌照呢。”
牌照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眼神往谢京韫那边瞟了瞟,意思很明显:人家强调自己有车了,你有危机感没有?!有的话赶紧表现啊!
谢京韫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恭喜。”
林序喝了一口烧酒,笑容不变:“那还是比不上谢翻译。才工作几年就这么事业有成,我都是靠家里帮衬才有的成就。”
谢京韫一只手撑着下巴,姿势闲散,压根没理会那话里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温淼身上,女孩对于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太感兴趣,正认真对付碗里最后一块烤香菇。
那块香菇有点顽固,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脸颊因为暖气而泛着浅浅的粉色,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腮边。
小朋友吃得很开心嘛。好像是长了点肉。
林序被他这副“你说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的样子搞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小淼,如果你以后确定留在江都发展,我也可以带你去看看楼盘。虽然比不上谢翻译在巴黎那边的条件,但国内这几年房市也挺稳的,我父母是做相关行业的,除了车,家里也留了房子给我。”
被cue到的温淼被他这么一说,好不容易夹到的香菇又滑了下去,索性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看着林序,表情有点复杂。
这个人简直有毛病吧?
“学长,我自己会赚钱买的。”她打断他,甚至带着一点莫名其妙,就差没把“你能别装了吗”这六个字说出来了。
又是车子又是房子,有就有呗,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真心觉得,要是搞个什么strong哥争霸赛,温宿都得惜败排第二。
徐执宥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苏荔乐低头吃烤串,忍不住竖了一个大拇指。
旁边谢京韫没说话,唇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弧度藏得很好,但温淼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他好像在笑。
温淼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最烦瞧不起她的人了。
谢京韫接收到她的眼神,朝她比了口型:
我、没、有、笑。
温淼:?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他气色比她离开那天好多了,没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血色。但眉心那一点浅浅的痕迹还在,又像是还在忍着什么。
她不和他掰扯,接着戳了戳谢京韫的手臂:“哥哥,你怎么来了?”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不欢迎我来?”谢京韫侧过头看她。
“没有,我是问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这人老曲解她的意思干什么。
“没什么大问题,都好的差不多了。”
她明明记得他昨天还说伤口恢复得慢,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天。
“真的?”
“真的。今天护士还检查了。”
温淼不信。
“那护士怎么说的?”
其他人还在旁边交谈,杯盏交错的声音、徐执宥夸张的笑声、林序维持面子尴尬的寒暄,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膜,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们这边像是有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结界。
谢京韫低头看她。
沉默了几秒,他在斟酌措辞:“她就是说我得注意。”
“注意让我别乱动,别熬夜,按时换药。”
温淼听着,忍不住嘀咕:“你这真的好了吗?根本没有一条做到了”
她们之间有时差,好几次他都是凌晨给她回的消息。
“我在努力。”
“努力熬夜吗?”温淼嘟囔,“然后呢,还说什么了?”
谢京韫盯着她,慢悠悠补充,语气拖着尾音,像故意的。
“然后她说——如果想快点好。”
“嗯?”
男人垂眸,歪了一点头:“我得快点来见里里。”——
作者有话说:围观的徐执宥:得,白操心了。
谁骚得过谢京韫啊。
ps:
男配:我家里有房有车
里:我自己会赚钱买。不要挑衅我。[抱拳]
第34章 chapter34 他栽了。
第三十四章
居酒屋走廊。
谢京韫洗好手从洗手间出来, 徐执宥正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等他,手里还转着手机。
“没想到你还真直接杀过来了,”徐执宥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兴奋, “你是不是有危机感了?”
谢京韫垂着眼, 把用过的纸巾折好,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那么复杂, 就是想她了。”
就只是想来见见她。
明明之前也不是天天见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离开以后, 他一个人在医院, 闭上眼睁开眼,脑子里都是她。
还得不断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不能吓到她。怎么不算是一种煎熬呢。
徐执宥愣了两秒, 忽然“啧”了一声:“谢京韫, 你栽了。”
谢京韫低笑一声,回答得爽快:“我是栽了。慢慢来吧。”
徐执宥看他这样子, 其实很想说, 慢慢来的确很好,可万一人温淼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怎么办?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算了,你没救了。我跟你说,有时候太沉得住气,小心人家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哪有那么不开窍。”
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送花,她收了, 收到后还会拍照发给他;发消息, 她回了, 心情好还会给他发可爱的表情包;今天吃饭,她还问他伤口还有没有好。
目前来看,他觉得还算是顺利吧。
两个人往出口方向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 忽然听见转角另一侧传来交谈声。
“林序,采访一下,吃瘪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无奈:“吃瘪什么吃瘪,就是还没找准切入点而已。”
“早和你说了,温淼不是那么好拿下的。你那招数也就对普通女生有点用。你这么主动,说不定她背地里还觉得你烦。”
“她确实比较难搞。”
那个陌生的声音说:“是吧,还是喜欢姜记者那种,成熟,有分寸,不像小女孩那样哄着,费那么多心思。”
“姜记者,哪个?”
“就今天和谢翻译一起来的,明日新闻那个女记者。你不觉得谢翻译和谁关系都挺好的吗?温淼也是,我听说这几天她收到的花都是谢翻译送的,她不会两边钓吧。”
徐执宥眉头一皱,回头看谢京韫。
谢京韫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刚刚还有着笑意的桃花眼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
“我也可以和你关系好啊。”
一个女声从走廊另一侧传来,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
林序和那个朋友显然没料到转角处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姜之南从拐角另一端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明显是在录音。
她看了林序一眼,嘴角弯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接着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谢京韫身上,微微颔首:“谢翻译,好巧。”
林序他们这才注意那边站着谢京韫和林序。
谢京韫往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186的身高往那儿一站,比林序高了半个头。
林序扯扯嘴角:“怎么,谢翻译你自己无所谓,也不准别人有行动,未免有点太霸道了吧。”
谢京韫声音有些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论的事实:“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当然可以追她。那是你的自由。你也大可以继续耍你的手段。但前提是,你说的话、你的的方式、你的态度,都不要让她觉得不舒服。”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她很容易心软。但我不是。”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
吃完饭出来,温淼站在居酒屋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苏荔乐搓了搓手,往她身边凑了凑:“好冷啊。”
温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一个塞进她手心里:“因为12月底了呀,肯定很冷。”
柏林街头,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裹着厚大衣的路人匆匆走过,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谢谢我宝。”苏荔乐把暖宝宝贴上,“没想到今年就这样过去了。”
台阶下面,谢京韫正陪着徐柯智送主办方的人离开。他站在路灯下,灰色大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姜之南和徐执宥也站在他旁边,几人正和程隽说着什么。
苏荔乐压低声音:“里里,我觉得你和谢翻译的关系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温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若有所思:“你这么觉得吗?”
但她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他以前不也在她演出的时候送过花吗?特别照顾她的事情也做过很多。她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这人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至于天天发消息……
那是因为他因为她受伤,怕她愧疚,所以才一直联系的吧。
温淼越想越头大。
正巧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空间提示:温宿更新了一条动态。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温宿拌嘴,但小时候,两个人还是拥有过不少并肩作战的时刻。根据温岚莉后面回忆,自己小时候就是哥哥的一个跟屁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宿说话是毒,损她的时候从不留情面。但给意见一向都是最直接、最干脆的,从来不绕弯子。
要不要问问他?他们一个宿舍四年,应该还是很了解对方吧。
说干就干,她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
温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有点吵,他拿着手机往外面走了几步,眉头皱着,似乎喝了一点酒。
“干什么?”
“咳咳,”温淼清了清嗓子,“哥,你在外面吗?”
“和你有关系?”温宿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靠在墙上,“什么事?快说,忙着呢。”
温淼张了张嘴,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问呢。
总不能直接说,哥,我怀疑你兄弟最近对我有好的过分了吧。
“那个,”她想来想去,决定把之前那个虚构的男生搬出来再利用一下,“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有好感的男生吗?”
温宿眉头一挑:“干什么?你们两个不是没戏了吗?”
“我本来也是这样觉得的。就是他最近,呃……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省略了具体的内容,只大概讲了最近发生的一点事。
那边卡了一下,画面有点糊。温淼拍了拍手机,以为是信号不好。
“你在听吗?”
几秒后,温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这个有好感哥,最近又是给你发消息,又是给你买花,又是对你献殷勤?”
“算是吧。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温宿嗤笑一声,像是想到了自己最近的遭遇,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他想和你做朋友。懂吗?纯洁的、至高无上的好朋友。”
“温淼,你让这男的离你远点。”
温淼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没来得及细想,苏荔乐朝她挥手:“里里,走啦。”
“我来了。”她收起手机,小跑到他们那边。
苏荔乐凑过来:“你哥怎么说?”
温淼小声:“他说,他想和我做朋友。”
还是纯洁的、至高无上的、最好的朋友。
苏荔乐:“?”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发出灵魂拷问:“里里,你哥和谢翻译有仇吗?”
“不会吧,他们关系应该挺好的。”温淼环视四周,发现大家都出来了,“苏苏,现在是要去哪?”
徐执宥抢答:“我们定了附近一个ktv,庆祝谢京韫出院。”
温淼点点头,目光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她先是和谢京韫的眼神对上,又下意识地看了看他旁边站着的姜之南。
姜之南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柔和,大衣领子立着,遮住半截下巴。
女人眉骨高,鼻梁挺,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感。是那种第一眼看就很漂亮的类型。
姜之南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亲近的笑了一下。
温淼点点头,也算是回应。
“学姐,我们坐一辆车吧?”束泽洋凑过来,正在用手机软件打车。
旁边的其他人也开始动起来,有人打开车门,有人拎着包往路边走。她理所当然地准备跟着束泽洋往那辆车的方向去——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背包带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力道不重,但稳稳当当。
温淼一愣,回头。
谢京韫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松松地勾着她背包的带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去哪儿?”他问。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尾调。
温淼张了张嘴:“……那边。”
“哦,哥哥这边是吧。”
他应了一声,手却没松。
—
坐进副驾驶,温淼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群里大家都在汇报已经出发了,她也跟着回了一句。
三点水:【我们也是。】
“帮哥哥拿一下棉签。”车子没发动,谢京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淼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谢京韫已经把外套脱了放在后座,正掀开毛衣的下摆。他伸手开了车内的顶灯,她这才看见他腰侧那块纱布泛着红,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新的血丝。
不是大面积的,却扎眼得厉害。
“你这不是还没好吗?”她蹙起眉,连忙从储物格里翻出棉签和碘伏。
“擦掉就好了。”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温淼把碘伏打开,棉签沾湿,凑过去。
“你把衣服拿起来。”她说,“我来。”
她低着头,动作很轻,怕弄疼他。棉签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腰腹的肌肉微微绷紧,但他一声都没吭。
气氛有点安静。
谢京韫低头看着她,看她垂下的睫毛,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因为专注而轻轻抿起的嘴唇。
他的手指偶尔会和她碰到一起,温热的。
“上次二审的时候,姜记者帮了忙。这次她想要做个采访,正好顺路,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温淼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嘀咕了一句:“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嗯……”
谢京韫顿了顿。
她感受到那双桃花眼落在她脸上,然后她听见。
“因为我现在在追你。不想让你误会。”
“这样啊。”
原来是这个原因才和她说这些的。那就说得通了。
“”
“”
等一下。等一下。
大脑像是后知后觉才开始工作处理一些信息。
温淼把小脸抬起来,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谢京韫,不可思议道:
“你在追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让温宿出来添乱一下[吃瓜]
谢京韫:我谢谢你兄弟。
今年大年三十诶!!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哦(=?ω?)?
评论来找一一领新年红包!!
第35章 chapter35 把门锁上了。
第三十五章
她没听错吧。
谢京韫在追她?
谢京韫居然在追她?!
温淼愣了两秒, 又愣了两秒。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给他擦药这件事。手上动作不知轻重地一按。
“嘶——”
谢京韫没忍住闷哼一声,整个腰侧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以为自己弄疼他了, 连忙低头看伤口, 手里的棉签悬在半空:“对不起, 你疼吗?”
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她指尖一缩。
开始她没有戒备, 上药上得理所当然, 根本没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手放在他腰腹上有什么不对劲。
“”
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不等他回答,温淼把棉签往他手里一塞:“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
女孩往后缩了缩,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后背紧紧贴着车门, 手也跟着扣着门把手, 显然把他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谢京韫眉心一跳,刚想开口, 只见对方深吸一口气, 没有任何停顿:
“那个我刚刚想起来我东西落在店里了我回去拿一下你先自己过去吧不用等我自己打车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再然后,车门关上了。
温淼跑了。
当着他的面,跑了。
——
KTV包厢。
茶几上摆满了酒水和果盘,有人在点歌台前翻来翻去,有人已经拿着麦克风吼上了,跑调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其中, 温淼坐在角落的双人沙发上正在思考人生。
她应该是听错了吧。
她肯定是听错了。
苏荔乐端着果盘过来, 往她旁边一坐:“里里, 你嘀咕什么呢?谢翻译人嘞?你不是坐他车来的吗?”
温淼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我不知道,我东西落在开始吃饭的地方了, 回去拿了一下。”
按理说,谢京韫应该也该到了啊。
苏荔乐狐疑地打量她:“真的假的?我走的时候没看见你有东西落在那儿啊。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要是吵架就好了。”温淼把脸往阴影里缩了缩,小声说,“这简直比吵架还可怕。苏苏,你掐我一下,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荔乐用手贴了一下她的脸,凉凉的,带着青苹果护手霜的香味。
温淼认真感受了两秒:“不疼。看来我真的在做梦。”
苏荔乐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好气地笑了:“你要笑死我是不是?别一个人坐在这儿苦大仇深的了,过来玩游戏。”
游戏是徐执宥发起的。按照他的话来说,没有酒桌游戏的聚会不配称之为聚会。
众人挪了挪位置,围坐成一个松散的圈。茶几上的酒瓶被清到一边,留下一个空啤酒瓶摆在正中央。
要说聚会上什么游戏最能活跃气氛,那一定是真心话大冒险。
“从最右边开始啊——”徐执宥指了指坐在角落的束泽洋,“束学弟,你先来。”
束泽洋点点头,伸手转动酒瓶。
第一轮,瓶口晃晃悠悠,最后指向了他自己。
众人哄笑起来。束泽洋摸摸鼻子,瞥了一眼旁边心不在焉的温淼,选了“大冒险”。惩罚是和在场的一个人对视十秒。
束泽洋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对上了徐执宥笑眯眯的脸。
“学弟,你这什么表情?见到我很失望?”徐执宥往前凑了凑,还特意眨了眨眼睛。
束泽洋:“…………”
第二轮,瓶口指向程隽。
他选了“真心话”,被问到“在场有没有你欣赏的异性”。程隽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一圈。
苏荔乐在旁边小声猜测:“他应该是选姜记者吧?”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苏荔乐眨眨眼睛,完全没意识到什么,还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
程隽挪开目光,淡淡地说:“我喝酒。”
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都说人不顺利的事情是一个接一个来的。温淼今晚算是完整体会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今晚的运气差得离谱。
连续三次,瓶口都指向她。
第一次:“初恋是谁?”
第二次:“讲述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
好不容易不是真心话了,大冒险问题又变成了——“给最近联系人发一句我想你了。”
她盯着那个备注为【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的对话框,沉默了半天,最后再一次选择了喝酒。
好气,简直没有一个问题是她能够回答的。
就这么几轮下来,温淼已经把面前的酒喝得差不多了。
她很少会在外面喝酒,也不太清楚自己的酒量到底怎么样。几杯混酒下肚,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周围的笑声、起哄声、歌声混成一片,她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连续的倒霉,何尝不算是另一种运气好呢?
于是乎,当谢京韫推开包厢门时,目睹的就是这样的现场。
温淼坐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摊融化的棉花糖。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眯着,正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喝了多少。
徐执宥第一个注意到谢京韫进来,立刻扯着嗓子喊:“你敢不敢来得再慢点?黄花菜都要凉了!”
他特意为他组的局,结果他自己半天才来,是想干什么?
“路上堵。”谢京韫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轻轻吐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红着脸的女孩身上,“怎么让她喝那么多酒。”
“控制不住啊。”
小姑娘输了也不吵,说喝就喝。
徐执宥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干什么好端端分开了?”
“临时有点事。”
有人临时跳车跑了。
谢京韫没说别的。甚至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所以他也没有说他到底一个人在车上坐了多久。没有说开过来的这一路,他什么心情。
这是他最不想看见的结果。也是他当初最害怕的结果。
温淼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跟着其他人往那边看。
和平常她见过的谢京韫都不一样。男人站在包厢暧昧的光影里,总是挂着笑的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那双桃花眼隔着人群看向她,深得看不见底。
没有征兆地,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温宿介绍谢京韫时,和她说过的话。
——怎么,这个新哥满意吗?他可没我那么好说话。
当时的她觉得这纯粹是温宿在扯淡。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谢京韫的脾气可以说是太好了。
他对谁都礼貌,对谁都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有特别强烈的渴望。只要是不让关系搞糟,或者不让场面变得难堪,他可以选择退让。
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
她飞快地挪开目光,假装在研究茶几上的果盘。
她也有点不太确定了。
苏荔乐明显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凑过来:“里里,你怎么又开始躲着他了?”
明明开始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挺正常的。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没有吧。”
温淼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连一句合理的话都说不出来。
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要怎么说给别人听。
不行。
自己脑袋实在是太混乱了。
肯定是喝酒让自己一下子太敏感了。
温淼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哦。”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踩着不太稳的步子,一路摸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一把冷水。
凉意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但不多。
她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是红的,像只煮熟的兔子。刘海湿了几缕贴 在额头上。
“逃避虽然可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但逃避实在是太有效了。”
说完,她觉得非常有道理,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点头,傻乎乎的。
“回去解释一下吧。”她揉了揉眼角,没再想下去,主要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推开门,往包厢的方向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包厢门一扇一扇从眼前掠过。她眯着眼睛辨认门牌号,但那些数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待着。
“18……还是81……”她小声嘟囔,歪着头研究那扇门上的号码牌,“18是这边,81是那边……”
刚走到某扇门口,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重,温温热热的,却稳稳当当。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向一侧。
“诶——”
然后,她被扯进了一个空包厢。
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眼前是一堵熟悉的、带着淡淡薄荷气息的胸膛。
温淼眨眨眼睛,仰起头。
面前的人有点高,她得把脖子仰得很后才能看清他的脸。
看清了。
门外是其他包厢嘈杂的歌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耳边是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谢京韫低头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先伸出手——
把门锁上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外面没卡上点对不起[咬手绢]晚点双更!新年快乐宝贝们!
小谢:我得赶紧把门锁上,待会宝宝又跑了我又得哭。[吐血]
第36章 chapter36 她亲了亲他的喉结……
第三十六章
温淼就那么缩着, 两只手乖乖地垂在身侧,背紧紧贴着门板,眼睛瞪得圆圆的。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 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洗脸时没擦干的水珠,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你看我干什么……”她小声说, 声音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 她还真的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两下。
什么都没摸到。
她又把手放回去,继续缩着。
谢京韫看着她这副样子, 叹了口气。
她明显站不稳, 腿软,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整个人像是随时要顺着门板滑下去。他伸手, 揽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吧台上坐着。
吧台有点高,她坐在上面,脚悬空了,总算和他平视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他问。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喝。”
“我本来酒量还行的。”温淼蹙起眉头, 有些不开心, “而且我原本也不想喝, 但我一直输,运气一点都不好。”
“这么可怜,谁欺负我们里里了?”
温淼把刚刚赢了她的人名字像报菜名一样爆出来:“徐翻译, 束泽洋,王翎。”
“行。刚刚为什么直接从车上下来了?”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是被我吓到了吗,我和你道歉。别躲着我行吗?”
温淼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原来把她带进来是为了道歉。她突然一点也不心虚了。
“我是被你吓到了。”她小声说,“我以为……你和我做朋友呢。”
好端端说什么追人,是个正常人都会被吓到的好不好。
谢京韫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这话,整个人顿住了。那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离谱的发言。
他进来之前,想过无数种最坏的结果。唯独没有这一种。
“……”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和你做朋友?”
温淼抬起头:“你不是一直在说,不想做陌生人吗?”
“所以?”
“所以我们就要做朋友了啊。”
沉默了两秒,谢京韫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温淼,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现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点慢,像是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我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情——”
送花。发消息。每天汇报行程。从巴黎赶过来。给她挡酒。勾她包带。单独约她坐一辆车。向她解释他和其他人的关系。
“在你看来,都只是为了和你做朋友?”
温淼没讲话。
手指无意识地缠着自己的发尾,一圈一圈地绕。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道不是吗?”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可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她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在裤腿蹭了蹭,蹭得那块布料都皱起来了。
“你对谁都这样啊。”
谢京韫被她一句话噎住了。
“……什么叫我对谁都这样?”
他还对谁这样了?
“你就是有。”温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
虽然最近他们之间的联系确实比之前更频繁一些。但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也没有感觉到感觉到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他对她好的方式,和对身边其他人好的方式,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会照顾人,会替人着想,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那凭什么,她就要觉得这是在追她?
“追人的话,不应该让对方知道吗。”温淼抬起头,声音因为醉酒而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埋怨,“哥哥,你根本没追过人吧。”
谢京韫:“……”得,还是他的错。
他的确是没追过人。
从小到大,感情这种事从来不在他的计划里。有人喜欢他,对方不说他就当不知道;有人靠近他,他礼貌地保持着距离。那些年把心门关得太紧,别人进不来,他也从没想过要走进谁的心里去。
但按照她这个逻辑,他追人之前,还得走到对方面前说一句:你好,我现在开始追你了。麻烦你注意一下,不要把我当成朋友,我是认真的。
是这样吗?
谢京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
温淼是被那人牵着手一路送回包厢来的。
从走廊到包厢门口,推门前手被松开。她进去后,又隔了十几分钟,谢京韫才回来。
没人觉得奇怪。游戏正玩到兴头上,笑声一阵压过一阵,谁会在意谁什么时候进来。
有了谢京韫的加入,他们把游戏改成了难度更高的摇骰子。徐执宥今天似乎是铁了心要让姗姗来迟的谢京韫输,联合其他几个男生一起针对他。
谢京韫靠在沙发里:“随你们。”
“这把我坐庄。”他挽起袖子,语气豪迈,“今天必须让你输掉。”
另外几个人立刻附和,气氛一下子被拱上去。
但很快,事实向他们证明,游戏的输赢并不是和参与者的数量挂钩的。不管徐执宥怎么联合其他人围攻,谢京韫总能不紧不慢地摇出比对方大一点的数字。
最后反倒是徐执宥和刚才起哄最凶的几个男生,一杯接一杯,被灌得耳朵发红。
“靠。”徐执宥苦着脸端起酒杯,“我惹你了?”
他看出来了,这人今晚估计是被谁气到了,现在故意吊着他们输,他这是上赶着当炮灰来的。
谢京韫淡淡看他一眼:“你声音最大。”
“你等着。”徐执宥仰头一饮而尽,眼睛都红了,“我不信你一直赢。”
他目光一转,落到旁边。
温淼正靠在苏荔乐肩上,脸蛋红扑扑的,看他们玩看的认真。
徐执宥心思一动:“来,温淼妹妹,你来和他玩一局。”
温淼被点名,迷迷糊糊地坐过来:“但我不太会。”
“没事没事。”
要的就是你不会。
“……好吧,我试一下。”
玩法不复杂。就是谢京韫摇,然后她猜。
骰子在杯中哗啦作响,他手腕轻轻一抖,干脆利落。杯子稳稳扣在桌面。
“猜吧。”
温淼盯着那只杯子,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技巧,只是认真想了两秒。
“……大?”
谢京韫掀开杯子。
三个一点。
小得可怜。
运气还真的差。
他把杯子合上,语气闲散:“我输了。”
徐执宥拍桌:“终于输了,来喝酒。不对,你待会还要开车,我想想,那要不唱歌吧?"
“对对对,唱歌!”有人起哄。
“我给你点,你唱什么?”徐执宥起身,“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谢京韫:“我想想。”
他越过那几张起哄的脸,看向角落。
温淼已经坐回去,歪着头和苏荔乐说自己刚刚赢了,笑得傻乎乎的。
灯光柔软,落在她脸上。
谢京韫轻轻吐了一口气,接着垂下头,像是终于承认自己拿她没有办法:“我唱——”
“《以后别做朋友》。”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点歌台那边飘。
温淼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谢京韫站在那儿,一只手松松地握着麦克风,眉眼被暧昧的灯光染得柔和了几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歌。
联想到刚才在空包厢里两个人的对话,她很难不觉得,这首歌是故意唱给她听的。
《以后别做朋友》。
她手指蜷缩起来,连耳朵也开始发烫,忍不住小声嘀咕:“谢京韫,真小心眼。”
随着前奏走完,男人也开口,他的嗓音和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意不一样,很沉,很稳,像是压着什么情绪,又像是故意放慢了每一个字。
“习惯听你分享生活细节。”
“害怕破坏完美的平衡点。”
“保持着距离,一颗心的遥远。”
就连旁边起哄的人都安静下来,没想到他唱的那么认真。
温淼靠在沙发上,越听,心里越发痒。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清隽又疏淡,正靠在一个单人沙发的把手。
“我走回从前,你往未来飞。”
“遇见对的人,错过交叉点。”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羽毛在心上轻轻扫过,痒得她想做点什么。
眼睛也有些发烫。
脑子很晕,想不了任何事情。全部都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早就翻篇了的、早就告诉自己“不重要了”的瞬间。
他拒绝她的那个夏夜。
江都的海边,她一个人坐了无数个傍晚。
收到百合花的那天,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还有刚才,在空包厢里,他说“我在追你”。
“”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温淼下意识想要喝杯子里的东西缓解这种奇怪,指尖刚触到杯壁,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谢京韫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动作,另一只手还握着麦克风,目光落在屏幕上,刚好唱到:
“明明你就已经,站在我面前。”
然后,他回头,把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推到她面前。接着将麦克风递给旁边的人,侧过身,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声音很低。几乎被包厢里的喧闹吞没。
温淼却听得清楚。
——哥哥输给你了,你不用喝,
与此同时,因为他停下来的缘故,背景音乐自顾自地走到最后一句。
“不会再懦弱,紧紧握住那双手。”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背上。
很近。很近。
—
结束活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街边的风比来时凉了不少,酒意被风一吹,更容易上头。
温淼被苏荔乐扶着,两个人歪歪斜斜地站在台阶边。苏荔乐今晚也喝得有点多,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发直,嘴里还在小声念叨刚才谁谁唱跑调了。
谢京韫结完账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个女孩摇摇欲坠的样子。他走过去,在温淼要往前栽下去之前先扶住她的手臂,随后和程隽对视一眼。
程隽会意,立刻绕到另一边去扶苏荔乐。
结果苏荔乐手一挥,把程隽鼻梁上的眼镜直接打到地上。
“哪来的流氓?!”她语气警惕,瞪着眼睛,护犊子似的把温淼往身后扯,“里里,小心,这里有流氓。”
温淼迷迷糊糊地听到流氓两个字,连忙挣开谢京韫的手,四处张望:“哪里?”
程隽默默蹲下去捡眼镜,镜片上多了两道划痕。
“……前辈,你先走。”他戴上眼镜,面无表情,“我送她回酒店。”
“行。”谢京韫转回头,顺手把温淼的包拎起来,扶着她往路边走。
但温淼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刚走了两步,她就不走了。
再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在台阶上蹲下来。
“我好累。”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在撒娇,又像在耍赖。
离车只剩几步路。谢京韫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步都不行?”
“一步都不行。”她摇头,头发蹭在手臂上,乱糟糟的。
“半步?”
她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
“那我扶着你走。”
“不走。”她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腿不听话。”
她今天穿着带跟的小皮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歪歪扭扭地搭在脚踝边。
谢京韫蹲下去,帮她把鞋带解开,重新系好。动作很轻,怕弄疼她:“穿这个累不累。”
温淼答非所问:“但是好看啊。”
谢京韫盯着这个醉鬼:“刚才是谁说自己酒量还行?”
“我说的是还行。”她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看他,“不是很行。”
“现在行不行?”
“不行。”
谢京韫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混在夜风里。他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一圈一圈绕在她脖子上,把她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地上凉。哥哥会心疼里里的。”
温淼拍了拍他的手背,瓮声瓮气道:“你不要心疼里里。里里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我不告诉你。”
谢京韫看着她:“温淼,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啊。”她点点头,“你是——”
温淼顿了顿。
“烂好人。”
看来还没有醉得彻底。至少骂人的功能还保留着。
谢京韫弯腰,伸手:“哥哥抱你过去。”
温淼低头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男人将她稳稳抱起来。她个子小,被他抱在怀里也不动。他一只手托着她,让她环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包和她的鞋。
她把下巴贴在他肩侧,乖乖的。
“我是不是很轻?”
“嗯。”谢京韫抱着她往车边走,步子很稳,“里里多吃点。”
“但温宿老说我胖。还说我个子矮。说我爱哭鬼。”温淼小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爱哭,你肯定觉得我爱哭。你第一次见我就说我在哭”
谢京韫失笑:“我没有啊。”
“你就有,你和温宿一样讨厌。”
“我和你哥可不一样,你哥眼睛瞎。”
“没错。”温淼点头,“他眼睛瞎。”
夜色很深,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谢京韫把人放进副驾驶,又把车内空调给打开,刚想退出去,手腕被拉住了。
接着又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温淼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他。车里光线昏暗,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盛着一汪水。
她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醉意:“那个….所以,你真的在追我吗?”
那语气很犹豫,很不确定,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谢京韫感觉自己心都化了。
他往前一靠,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椅背上,俯身去扯她身侧的安全带,无可奈何:“我晚上歌又白唱了。”
什么歌不歌的。
她脚轻轻踹了他一下:“什么意思呀,你不会是想追着我跑步吧?”
追着她……跑步?
这到底哪找来的祖宗。
谢京韫被她这脑回路整得没脾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帮她把安全带系好,咔哒一声扣上:“首先,我先纠正你,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误会了什么,但我不会随便对别人好。我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爱好。”
“其次,我想要照顾你,想要更加名正言顺地对你好。不是作为你哥的朋友,不是作为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哥哥,就是作为谢京韫本人。”他强调,“是谢京韫对于温淼的。”
“最后,你没有听错。我在追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我非常认真的想和你交往。是作为男女朋友,未来恋人的那种追求。懂了吗?嗯?”
男人说完这些,又伸手把她往座椅里按了按:“身体坐直,不要乱靠,小心撞到脑袋。”
谢京韫看着她那双还在眨巴眨巴的眼睛,忽然觉得跟一个醉鬼讲逻辑本身就是一件没逻辑的事。
但没办法。
谁让他栽了。
谢京韫拿她没辙:“你真的是我宝贝。”
宝贝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尾音却拖得很低。听上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是他要珍惜的宝贝。
温淼盯着他领口的位置,然后又挪到自己搅成一团的手指。车里光线昏暗,她垂着眼,十分认真地在消化这段话:“喔……”
女孩眼神懵懵懂懂的,车里光线昏暗,她就这么不躲,不闪,也不说话。
谢京韫喉结上下滚动。
这样看着,他怕自己会说出更不像话的东西。
“算了,我指望你现在回答什么。”他按按眉心,像是在说服自己,“等你明天醒了再说。”
现在说这些,她明天能记住多少都不一定。
说着,他就要坐回去。
身体刚动,领带被人扯住了。
力道不大,却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温淼抬起眼,接着仰起头,在他滚动的喉结上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在姨母笑!!
一想到里明天不认账就更想笑了!!!
酒你真是个好东西[奶茶][奶茶]
第37章 chapter37 没什么,强吻而已……
第三十七章
那个触感很轻, 很软。
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触碰,而是像小兔子在他身上挠了一下。试探的、好奇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懵懂。轻轻一下,然后又分开。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温淼似乎觉得还不够, 又仰起一点头, 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吧唧一声, 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谢京韫僵在原地。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撑在座椅两侧的手虚握成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本能地就要往前凑。
只是刚靠过去,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嘴巴。
温淼的手心贴在他唇上, 凉凉的, 带着青苹果护手霜的香味。她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不对……”她小声嘟囔, “不对不对……”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了。
下一秒, 温淼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接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盯着屏幕,手指划拉了两下,拨出一个电话。
谢京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对着话筒先一步告状。
“哥。是你兄弟先叫我宝贝的。”
说完,她点点头,表示对于自己这番话的认同。然后闭上眼, 将身上的大衣往上拎了拎, 脑袋往旁边一歪, 任由手机从手心滑落,掉在座椅上。
睡着了。
她居然能睡着。
“……”
“……”
电话那头的温宿好像没太听清楚:“什么东西?谁叫你宝贝?”
谢京韫捡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她喝醉了。”
温宿愣了一下:“你们在一块?”
他那边有点吵, 像是在什么聚会场合,隐约能听见有人劝酒的声音。
温宿抬手推开朋友递过来的杯子,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今天乐团聚餐,我送她回酒店。”
“这样。”温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对了,开始温淼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她们乐团有个男的一直给她献殷勤,帮我盯着点。”
谢京韫:“有人一直给她献殷勤?”
温宿:“对,说什么给她送花,发消息。你见过?”
谢京韫看着副驾驶那个亲完后睡得人事不知的女孩,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歪头靠在窗户上,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轻笑一声。
“见过。”
温宿:“见过?他什么样?”
谢京韫懒洋洋道:“这个不好说,总之他现在正坐在车里哭。”
—
上午十点半。
酒店房间里安静得过分,窗帘没拉严,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温淼被闹钟吵醒。
铃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皱着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
手机没摸到。
却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指腹相触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僵住。
“啊——”
旁边的人也明显被惊到,飞快把手缩回去。
苏荔乐“唰”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什么东西?!”
温淼愣了几秒,盯着她:“你怎么在我床上呀?”
苏荔乐揉着太阳穴,看起来比她还懵:“我还想问你。昨晚喝多了吧。”
她说完又翻了个身,躺回自己那张床,抬手捂着额头,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样子。
温淼慢慢坐起身。
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连鞋都没脱。头发散着,妆花得七七八八,口红糊成一片。
而床边的地毯上,放着两件皱皱巴巴的男款大衣。
一件深色,一件灰色。
明显不是她们俩的尺寸。
苏荔乐显然也注意到了那里:“……里里,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温淼盯着那两件大衣,声音发紧:“不是啊。”
“那是谁?”
没人回答。
空气安静下来,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温淼吸了吸鼻子,脑子里像被人慢慢拧开闸门,断断续续的画面往上浮。
她记得,昨晚是谢京韫送她上车。
她蹲在台阶上不肯走。
他好像抱了她。
然后他说他要追她。
然后呢?
温淼闭上眼,试图把记忆拼完整。
几分钟后,她猛地睁开眼。
整个人都僵住了。
与此同时,床上的苏荔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缓缓翻身过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两个人对视。
温淼吞咽了一下口水。
苏荔乐声音发虚:“里里,你先说。”
温淼立刻摇头:“要不你先。”
苏荔乐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罪行:“我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
温淼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我好像也是。”
苏荔乐盯着她:“你干嘛了?”
温淼闭眼:“我亲了谢京韫。”
苏荔乐:“……”
空气静止三秒。
“你亲哪儿了?”
“下巴。”
苏荔乐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脸:“那还好。”
温淼问她:“你做什么了?”
“我扇了程隽一巴掌,哦,不对是两巴掌。”苏荔乐说,“呵呵。我们固然有错,但难道他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他们难道不会抵抗?不会躲?”
温淼附和:“他的确没躲。”甚至还想亲回来。
“你看!”苏荔乐立刻坐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有问题!”
“现在怎么办?”温淼声音发飘。
苏荔乐冷静下来:“里里,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
“什么?”
“他不说,你不问。他一说,你惊讶。”
她一本正经分析:“依我看,一般男人都是要脸的,像他们这种好面子的生物,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对昨天的事视而不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防尴尬。”
听上去很有逻辑。
温淼点了点头。
但问题是——
“他不是一般男人怎么办?”
她慢慢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
这个男人心里真的有鬼:【酒醒了吗?】
收拾好行李,一行人前往柏林机场。
下一站巡演城市,是意大利的佛罗伦萨。
温淼办好托运,拖着小箱子跟着大家往登机口走。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在看什么。
旁边谢京韫清点完行李,又和徐柯智确认了一遍登机信息。做完这些,他才慢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温淼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按她对谢京韫的了解,这人现在过来十有八九是找她聊昨晚的事情。
女孩满脸写着纠结,眉头皱着,眼神游移,手里把手机屏幕划来划去,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几乎把“我待会怎么说?”贴在额头上。
谢京韫侧眸看了一眼,莫名有点想笑。
“你手机坏了?”他问。
温淼挺直了背,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手机坏了,不回我消息。”谢京韫从包里拿出一个橙子,慢条斯理地剥起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橙皮,露出金黄的果肉,“醒来之后头疼不疼?”
“不疼。”
“那昨天的事情记不记得?”
温淼差一点就被他给绕进去。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昨天发生什么了吗?”
谢京韫把剥好的橙子递到她面前:“有没有人说过你不会撒谎?”
温淼接过橙子:“并没有。”
谢京韫叹了口气,拖长尾音:“你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哥哥被人占了便宜。又是抱,又是摸的。”
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还被强吻。回酒店之后我一直在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淼盯着他指的嘴唇,盯着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撒谎?”
“我撒谎?”他抬眉,“我哪里撒谎了。”
她反驳:“你哪里没撒谎了,我明明只亲到了下巴。”
空气静止。
谢京韫慢慢看向她。
“哦?”
温淼:“……”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拖得又低又长:“你不是说自己不记得了?”
温淼噎住。
谢京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温淼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这是为了你。”
“为了我?”
“你没追过人不清楚,我那是给你盖个章。”她扬起下巴,“代表我已经同意了你的追求。”
谢京韫眼神微动。
她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他太得意:“换成别人来,我也是会亲的。”
“什么叫换别人来你也会亲。”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还亲过谁?”
他听上去怎么感觉她的意思是,只要有人追她,追得足够好,她都会亲?
“这重要吗?”温淼道,“追人的意思不就是,追到手之前要对人好,追到手之后要继续对人好。不能因为追到了就放松,也不能因为没追到就放弃。亲一下能代表什么吗?怎么其他人都能亲,就你不行?”
谢京韫:“那我反思一下。”
“嗯,好好反思吧。”温淼点头,“哥哥,你搞清楚,是你追我。我是可以拒绝的,懂吗?”
“我不喜欢你这种在我面前装得游刃有余的样子。”她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警告,“麻烦你注意一下。我没有那么好追。”
温淼越想越觉得应该这样,明明是他在追自己,怎么他还天天使坏逗她。
“我担心你被我拒绝哭鼻子,先给你取个号。”温淼越说越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算是给你一点优待。谁让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取号?”
“对,排队的那种。我还得再考察一下。”
谢京韫从善如流应下:“那我现在排到哪了?”
温淼随口胡诌,眼睛都不眨一下:“三十吧。”
“三十?”他轻声重复,“哥哥以前还能在里里这里排第三名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飞机即将起飞。温淼丢下这句话,哼了一声,拎着自己的箱子就去找苏荔乐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头也不回,潇洒得很。
谢京韫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十。
挺好。至少还有个号。
—
苏荔乐和她坐在后排,摘下墨镜:“情况如何?”
温淼扯着安全带:“感觉不错。”
苏荔乐点点头:“那谢翻译刚刚发的这条空间什么意思?这又是什么play?”
“嗯?”温淼看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谢京韫在两分钟前更新了一条新的动态。
谢:【努力向第二十九名前进。】——
作者有话说:
小谢:想亲(盯)
里:不对。(一把就推开)(拿起手机先告状)(都是谢京韫的错)
这一章又名:里里训狗(不是
ps:今天是开文一月纪念日!!
写文之 初是想写一个很努力很好,但是偶尔也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小姑娘,慢慢意识到自己很珍贵的故事。
谢谢你们看见里里的好[可怜]你们怎么这么好,一一会多多更新的!!!!
第38章 chapter38 帮哥哥哄哄姐姐。
第三十八章
佛罗伦萨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今天为了配合当地文旅局拍摄宣传素材, 徐柯智把大家组织到排练厅,说要一起看一部叫《托斯卡纳艳阳下》的电影。
温淼四处看了看,没找到提前下来的苏荔乐, 只好自己窝着, 找了个离幕布稍远的位置, 盘腿坐下, 怀里塞了个软乎乎的抱枕。
这两天采访密集,几乎没怎么睡。今天又起得太早, 她的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像潮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电影调试好,排练厅灯光暗下来, 只剩投影仪的白光落在幕布上。
谢京韫和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 转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个角落里的女孩, 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走过去, 在她面前停下,接着弯腰,指节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么困?”
“还在拍摄呢。”他压低声音,往侧边示意了一下。
温淼这才注意到前排侧边架着的摄像机,顿时清醒了大半,慌忙坐直。
“你怎么不早说……”她一着急, 下意识攥住了谢京韫的手腕, 小声道, “那你坐着。”
“嗯?”
“挡一下镜头。”
谢京韫:“你也就这个时候想到哥哥。”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在她旁边坐下。
他身形高,肩背挺直, 往那儿一坐,刚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侧边那台摄像机的视线。
温淼悄悄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谢谢哦。”
“这么客气?”
“我这叫懂礼貌。”她一本正经。
幕布上画面开始推进。
电影讲的是一位在婚姻破裂后陷入低谷的女作家,独自前往意大利旅行,冲动之下买下一栋年久失修的乡间别墅的故事。在修房子的过程中,她重新结识朋友,重新相信爱情,也重新学会与自己和解。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偶尔有人小声议论取景和光线。
温淼强迫自己盯着画面,想着好歹记下来几个镜头,待会儿采访的时候不至于没话说。
但困意不讲道理。
她把下巴埋进抱枕里,眼皮又开始往下垂。
谢京韫若有所思:“你这么累,我都不好意思问你能不能出来约会了。”
温淼迷迷糊糊地接话,声音也软绵绵的:“你得问啊,我答不答应再说,这是态度问题。”
黑暗中,那人的声音轻笑,近了一点,像羽毛搔过耳廓。
“那你可以和哥哥约会吗?”
温淼耳朵一热,手指蜷缩起来,把抱枕抱得更紧了:“看完电影告诉你。”
“好。”
温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幕布上已经是另一个画面了。
她懵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谢京韫身上。
而那个人,正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屏幕。
旁边的人都有些发困,他却看的很认真,身子半边给她挡着光。
温淼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那个夏天,他站在她家的小院子里,给那几棵刚种下的小白菜挡雨。她那时候站在旁边看他,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几棵菜而已。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戳了戳他的手背。
“刚刚在讲什么?”
戳了戳,没有反应。
屏幕上,女主站在那栋修好的别墅前,看着阳光洒满整个托斯卡纳的山谷。她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很快乐。
谢京韫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里里也幸福了吧。”
他声音很低,温淼没听清:“什么?”
她正要再戳,他转过头来,差点和她撞上。
“不困了?你考虑好了吗?”
“哪有那么快。你好没有耐心。”
“好凶。”
她小声嘀咕:“在拍摄呢。”
谢京韫垂眸:“你刚才困成那样不怕拍,现在怕了?”
温淼:“那不一样。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女主一边修房子,一边结识新朋友。语言不通,文化差异,是一个故事情节没有那么跌宕起伏,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电影。
谢京韫思考了一会:“因为想到了你。”
温淼一愣:“嗯?想到我?”
“一个人跑到陌生城市,重新开始。”他侧头看向屏幕,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想到了你。”
温淼猜,他是想到了那四年。
她一个人在江都的那四年。独自拖着行李箱去报到的那四年。一个人在大学的那四年。在海边坐了很久很久的那四年。
他不在,也不知道的那四年。
电影里,女主遇见新恋情,却也经历失望。
温淼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尾,一圈一圈地绕,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轻,很安静,却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温度。
她没有抬头,但睫毛颤了颤:“很傻。”
“”
“不会。很勇敢。”
他没移开视线。她能感觉到。
有点烫。
非常,勇敢。
四周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他的手指。
轻轻的,试探的,像是在问——
可不可以和哥哥约会?
温淼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灯被打开了。
其他同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缩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徐执宥从外面进来,狐疑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个人。
搞什么呢。
徐执宥指了一下手机:“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原来在看电影,蒋何易说你宝贝给你带来了,让你去门口拿。”
温淼下意识看向徐执宥。
徐执宥以为她在问为什么不直接拿过来,摆摆手解释:“没办法,他宝贝太粘人了,我本来也想带过来的,不听我的。”
谢京韫嘴角本来还挂着笑,直到他看见了温淼的表情。
怎么一下的功夫,小朋友突然这么不对劲?
温淼站起身,语气硬邦邦的,看都不看他一眼:“你宝贝真多。看来不缺我一个人约会。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执宥一脸茫然:“这什么意思?”
谢京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让你闭嘴的意思。”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上一秒还在黑暗里偷偷勾她的手指,下一秒就冒出来一个宝贝。
温淼坐在餐厅角落,低着头猛戳盘子里的意面,越想越不爽。
也是。他那时候打光棍,现在又不一定。哦不对,就算打光棍也不能代表他没有别人啊。
他不就对自己叫宝贝吗?
说不定对别人也叫。
她戳意面的力道越来越大,叉子和盘子碰得叮当响。
偏偏今天晚上苏荔乐又不在,她都没人分享,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生闷气。想到这里,她放下叉子,也没心情吃饭了,准备先一步回酒店,
然后,一个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谢京韫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意面:“就不吃了,平常这么忙吃这么点能吃饱吗?”
她不理。
“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吃了?因为那个宝贝?”
他还好意思提。
温淼打断他:“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爱叫谁叫谁,爱宝贝谁宝贝谁,跟我没关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他们还没在一起。她没立场生气。
可就是气。越想越气。
“我反正没有你忙。追人期间不能跟别人暧昧,你懂不懂规矩?我上网查过的,你这是原则性问题。”
女孩好像不太高兴,嘴巴微微嘟着,脸颊也微微鼓起来,像只生气的河豚。
谢京韫靠在椅子上,思考:“左一个宝贝,右一个宝贝,今天朋友圈分组,明天那个仅你可见。听上去哥哥是个渣男啊。”
温淼眼睛瞪大,不敢相信有人会主动认领这种身份,猛地抬头:“你怎么这么不要”
脸还没说出来。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举到她面前。
米黄色的,两只长长的耳朵垂下来,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地转,耳朵一抖一抖的,像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只垂耳兔。
谢京韫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笑:“没办法了,小六,快帮哥哥哄哄姐姐。”
温淼和那只兔子大眼瞪小眼。
“兔子?”
“嗯。”
她愣了愣,伸手接过来。
兔子很软,很暖,在她怀里拱了拱,乖乖地缩成一团。温淼低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跳好像忽然慢了一拍。
那个宝贝,是兔子?
她好像之前翻他空间的时候,的确见过他养了一只兔子。
“我这段时间忙工作,都是让蒋何易照顾,”谢京韫解释,“刚好他来这边办事,就让他一起带过来了。”
“让你误会是我做的不好,没想让你不高兴。”
他顿了顿,咬着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多宝贝。就我们里里一个。可不能诬陷我。”
“油嘴滑舌。”她把兔子举起来,仔细端详,“他叫什么呀?”
“温小六。”
“喔。”
温淼动作一顿,眯起眼睛:“为什么姓温?”
谢京韫手指点了一下桌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当时脑子好像抽了。”
温淼低头看怀里那只叫“温小六”的兔子。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眼睛圆圆的。
她把脸埋进兔子毛里,不肯看他。
谢京韫盯着她看了两秒。
明明是她在发脾气,骂他渣男,数落他原则性问题,结果现在自己倒委屈上了。
他伸手把她怀里那只兔子的耳朵轻轻拨了拨:“温小六,姐姐不理哥哥了,怎么办?”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
他又说:“要不你帮哥哥问问姐姐,明天约会还有戏吗?”
温淼动了动,从兔子毛里露出一只眼睛:“谁要跟你约会。”
“那跟小六约会?”
“……你有病。”
他终于没忍住,用气音哼笑:“我确实有病。”
—
回到房间,温淼把温小六放在床上,自己也趴下去。
兔子在她旁边拱来拱去,一会儿蹭蹭她的手,一会儿把头往枕头里埋,毛茸茸的一团,软得不像话。
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什么温小六。
这人脑子确实抽了。
想到今晚自己发的那一通脾气,温淼把脸埋进枕头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不对,可以说是无理取闹。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给谢京韫发个消息,稍微……稍微解释一下的时候,手机震了。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除了不喜欢追人期间和别人暧昧,里里还不喜欢什么?和我说说?】
又是一条。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哥哥不想再被当成渣男了。】
温淼盯着屏幕,想象着他在那边一本正经发消息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抱着兔子坐起来,靠坐在床头,开始打字。
三点水:【追人的时候不能凶人家。】
三点水:【不能冷暴力。】
三点水:【不能不回消息。】
三点水:【不能跟别人走太近。】
三点水:【不能让人家猜来猜去。】
她顿了顿,又继续敲。
三点水:【要主动报备行程。】
三点水:【要记得人家的喜好。】
三点水:【要定期送礼物。】
三点水:【要会说好听的话,也要会做贴心的事。】
三点水:【要让人家感觉到被在乎,被重视,被偏袒。】
最后一条,她打得很慢。
三点水:【总之就是——要用行动证明,你追我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温淼皱了皱眉,拍了拍他。
这人干什么呢?先问她,自己又不说话。
几秒后,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照片】
这个人心里真的有鬼:【记笔记呢。】
点开。
是一张笔记本内页的照片。黑色的墨水,字迹是她熟悉的、带着一点潦草的清隽。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不吃花生
喜欢橙汁,不要酒精
困的时候会戳人
吃醋的时候会鼓脸
追人期间不能暧昧
不能凶,不能冷暴力,不能不回消息
要主动报备
要记得喜好
定期送礼物
说好听的话+做贴心的事
让她感觉到被在乎
最下面还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
【以上全部要做到。目前排名:第30名,努力中。】
温淼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好几秒。
怀里那只叫温小六的兔子,正用它湿漉漉的黑豆眼睛看着她,好像也在问:姐姐,你怎么了?
她揉了揉它的耳朵,小声说:“他比我还幼稚。”
心跳有点快——
作者有话说:姨母笑的一章[可怜]
小谢一边记笔记一边笑。
第39章 chapter39 把眼睛闭上好不好……
第三十九章
和温小六玩了一会儿, 温淼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第一次正式的约会,怎么着也不能随便穿。
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铺了半张床。这件太普通, 那件太正式, 这件颜色不太对, 那件好像不够好看……
挑挑选选半天, 正对着两件犹豫不决的时候——
“嘀。”
刷房卡的声音。
她往门口一看,是苏荔乐回来了。
准确来说, 是程隽带着苏荔乐回来的。
程隽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医院的袋子,正和苏荔乐叮嘱什么,表情不怎么好看:“下次能不能看清楚再喝?”
苏荔乐脖子上的红已经褪了大半, 听见这话立刻回嘴:“我色盲行了吧?”
“那也不认识字?那么大标签写着芒果复合果汁, 你眼睛长着干嘛的?”
苏荔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着程隽这态度, 温淼皱了皱眉,走过去挡在苏荔乐前面。
“小程老师,麻烦你不要这个语气说话。”
苏荔乐躲在温淼后面,拼命点头:“就是。”
程隽沉默了两秒:“抱歉。”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药和注意事项在里面。晚上如果再不舒服,随时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淼关上门, 回头看苏荔乐:“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拎着医院的袋子?”
苏荔乐坐到床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早上不小心弄混了橙子和芒果汁。过敏了, 没带手机,又不知道找谁……”她顿了顿,“正好碰到程隽, 就让他帮忙送我去医院了。”
她目光一扫床上那堆衣服:“喔——!明天跨年,你这是要出去玩啦?看来我只能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温淼愣了一下:“明天跨年?”
“对啊,你最近忙晕了吧。”她扭头看见趴在床角的温小六,立刻扑过去,“怎么有只兔子?这么可爱!”
“可爱吧,谢京韫养的,明天我还给他。”
温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12月31日。
明天真的跨年。
她顺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所以才那么着急约她明天出去吗。
苏荔乐抱着温小六凑过来,一脸八卦:“你们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温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进度嘛,我悄悄和你说,他在追我。”
说完,她抿唇等待苏荔乐回答。
等了几秒,苏荔乐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讲话?”
“这有什么好说的。”苏荔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你这么好,他本来就应该追你。”
温淼愣了一下。
苏荔乐放下兔子,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里里。”
温淼偏过头看她。
苏荔乐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弯了弯嘴角,像是把所有的祝福都揉进了四个字里:
“玩得开心。”
—
早晨,温淼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头发。
头发是苏荔乐早上起来帮她用卷发棒卷的,一层一层,还抹了精油,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原本不想打扮得太刻意,但转念一想,她平常出去玩也打扮啊,凭什么约会就不能打扮?
又不是特意穿给他看的。
从酒店出来,冷风扑面,她缩了缩脖子,放下手机,往前走了一步。
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谢京韫正靠在旁边的立柱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开衫,条纹衬衫,黑领带,头发明显特意打理过,三七分的刘海,露出一部分额头,眉眼显得比平时更深,衬得整个人清隽又矜贵。
不像他平常穿的风格。
他就那样靠在哪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瞬不瞬。
温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走过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呢。
温淼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怎么不讲话?”
谢京韫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没事,就是看得哥哥想回去换一套衣服了。”
差点以为看到了什么小公主跑出来了。
温淼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毛衣,到脚踝的白色纱裙,外面是一件短款的米白色面包服。
哪有那么夸张。
温淼:“你这穿的不是挺好看的。都不像你平常的风格。”
谢京韫挑眉:“是不是看上去挺年轻的。和里里站在一起,应该不丢人吧?”
“还行。”
“那就行,也不枉我昨天大半夜去买衣服。”
来到车边,谢京韫拉开后座门,从里面拿出一束花。
他把花递过来:“在酒店门口人太多,知道你不喜欢被当众注意。”
温淼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
花包得很精致,不是那种夸张的一大捧,而是刚刚好的大小,百合花加铃兰,颜色是她喜欢的淡粉色。
她用花遮住自己忍不住弯起来的嘴角,含糊道:“偶尔也是可以的。”
…
他们今天约会的地方是佛罗伦萨的一家水族馆。
地点是温淼选的。她刷手机的时候偶然刷到,说这里有一条很长的海底隧道,特别好看。
临近新年,游客还挺多的。
谢京韫取好票,两个人往海底隧道走。
一进去,头顶和四周瞬间被一片深蓝包围。
光线柔软,水波折射出细碎的光影,在地面和墙壁上晃动。成群的鱼从头顶游过,偶尔有体型巨大的鳐鱼缓缓掠过,像在天空滑行。
温淼仰着头看着:“没有鲸鱼啊。”
谢京韫刚买好两杯饮料,听见她这么说:“是因为想看鲸鱼才来的?”
“也不算是,不过我看有人发帖子说去年这里有鲸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但还好没有。”
谢京韫:“为什么还好没有?”
温淼喝了口饮料,是橙汁。
“就是觉得……有点……”她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想,那么大的鲸鱼,只能在这里来回游,转个身都费劲。我就觉得——”
“鲸鱼也会有点不开心。”
继续往前走,到了最大的观景区。
大部分游客都停驻在这里,纷纷拿出手机对着玻璃墙拍摄。温淼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些游动的鱼,很认真。光束从水面上方斜斜地打下来,在水里形成一道道光柱,鱼群游过的时候,鳞片会闪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哪有人出来约会完全忽视了旁边的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补救一下。
“那个,你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他语气平平淡淡的,目光还落在玻璃上。
温淼眨眨眼睛:“真的?”
“嗯。”
“可是我一直盯着鱼看,都没跟你说话……”
谢京韫:“没办法,只能说明哥哥没有鱼好看呗,吸引不到你的注意。我总不能找鱼算账吧。”
温淼被他逗笑了。
待了一会儿,他们准备往出口走。
谢京韫去丢喝完的饮料瓶,回来的时候他问:“里里,你方不方便过去一下。”
“嗯?”
谢京韫示意了一下旁边:“那边抱着孩子的人,好像没注意到东西掉了。我过去会让人家更紧张,你去会好一点。”
温淼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孩,正弯腰想捡什么东西,可怀里的孩子哭得厉害,她一弯腰孩子就往下滑。地上躺着一个奶瓶,骨碌碌滚到旁边。
“好。”
她小跑过去,弯腰把奶瓶捡起来递给对方。
女人是个法国人,明显松了口气,接过奶瓶连声道谢,又低头哄了哄孩子。等孩子终于不哭了,她才抬起头看向温淼。
她看了看温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谢京韫,说了句法语。
温淼听不懂,只好回头去叫谢京韫。
谢京韫走过来,和女人一来一回说了几句。女人笑着点点头,拿出手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往里站一点。
谢京韫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她说谢谢你,想帮我们拍合照。”
温淼的耳朵被他的气息拂过,有点痒。
她只好站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女人很专业地比划着,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指挥站位。
谢京韫往她身边又靠了靠,肩头轻轻抵着她的。
女人满意地拍了好几张。
“好了。”
“谢谢。”谢京韫接过手机,对女人点点头。
女人笑着摆摆手,抱着孩子走了。
等他们走远,谢京韫把手机递给她。
温淼低头看照片。
照片上,她站在前面一点,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谢京韫站在她身后侧,微微垂着眼看她,嘴角也带着笑。
“……这个不傻。”
比他毕业那年那张拍得好。
不对,是好多了。
“这也算是见到鲸鱼了吧。”
温淼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谢京韫手指忽然伸过来,点了点照片上那个上扬的嘴角,又点了点那双桃花眼。
他的声音闲闲的,带着一点懒。
“谢谢里里今天愿意出来约会,鲸鱼很开心。”
—
从水族馆出来,夕阳有点晃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气很好,两个人决定走路去预订好的餐厅,穿过几条小巷就能到。
温淼走着走着,余光瞥到了路边的橱窗。
那是一家穿孔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耳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没有耳洞,此刻看着那些漂亮的小东西,忽然有点心动。
店里消毒水味道明显,器械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上,她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绷得紧紧的。
谢京韫在旁边付完钱,回头看到小姑娘坐立难安的样子:“怕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那么果断。”
这个时候再嘴硬显然没有用。温淼也不打算撑一时的强,她盯着谢京韫的耳朵看了看。
没打过,干干净净的。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放得软软的:“哥哥。”
谢京韫喉结滚动一下,垂眼看她:“嗯?”
女孩眨眨眼睛。
“要不,你先试试疼不疼。”
谢京韫:“……”忘记她多会装乖了。
“我?”
“嗯。”她点头点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你不是说陪我吗?”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行,哥哥先。”
…
五分钟后。
谢京韫左耳多了一个耳洞。
店员手法干脆利落,“啪”的一声就结束了。打完之后,用棉签轻轻擦了一点渗出来的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淼凑过去盯着他的耳朵看。
“疼吗?”
“还行。”
“骗我的话我要打你哦。”
温淼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坐上那把椅子。因为交了一份钱的原因,她就只打了剩下一边。
比她想象中痛,但只是一下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从头到尾站在旁边,看着她绷紧的脸,看着她在打完之后悄悄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他左耳。她右耳。
在店里挑耳钉的时候,她看着琳琅满目的款式,想着挑一对送给谢京韫。
毕竟他是因为她才打的。
不过最后结账的时候,还是谢京韫买的单。
——
吃饭的时候,温淼一直记着这事。
餐厅是谢京韫提前订好的,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有个私人的露天阳台,能看到佛罗伦萨的日落,只不过她们耽误了一会儿,错过了。
她戳着盘子里的沙拉。
“你就欺负我不会说意大利语。那个又不贵,今天都是你在花钱。”
谢京韫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耳朵上,右耳那个新打的耳洞,戴着一颗小小的耳钉,是一个镂空粉色的小花,和他耳朵上这个银色小钻石是对。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闷笑道:“温淼,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给男人花钱?”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哪有?”
“今天是我约你,本来就应该我给你花钱。你腾空时间愿意见我就可以了。知道吗,约你出来还要你花钱的男人,哥哥一般统称他们为垃圾。”
这话说的。
温淼:“但耳钉是我想送你的礼物,不一样的。”
谢京韫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没道理你在家被家里宠着,和我在一起,反而要让你花钱。”
温淼鞋尖在椅子下面蹭了蹭,刚想说点什么。
楼下广场上的人群突然开始躁动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已经开始倒计时。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连忙跑到栏杆边。他们这个位置刚刚好可以看到今晚庆典放的烟花。
金色的光点在高空炸开,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层层叠叠,各种颜色的烟花往上,往上,再往上,开到最盛的时候,又化作星点缓缓坠落。
温淼仰着头,眼睛被照亮,亮晶晶的。
“喜欢吗?”
烟花的声音太大,温淼没听清。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他就站在她身侧,离她很近。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什么?”她问。
“我问——”他往前凑了凑,声音穿过烟花的喧嚣,稳稳落进她耳朵里,“你喜欢吗?”
几年前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会和他拥有这样的一天。
温淼点头:“我当然喜欢烟花。烟花很漂亮,大家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吧?”
“不过,非要说的话,我最喜欢的还是等待烟花升起的那段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可以想象。想象它会是什么颜色,想象它会开成什么形状,想象它升到最高的那一刻会有多漂亮。”
她有一瞬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伟大,很伟大的事情。
每一次决定靠近,每一次决定等待,每一次决定再试一次,其实都在害怕。
害怕被拒绝,害怕是自作多情,害怕最后又是一场空。
但她还是愿意。
还是愿意喜欢他。
因为在那几分钟的想象过后,烟花会升起。而她等的人,也许也会出现在身边。
为了那样的时刻,她愿意再等等。愿意再试一次。愿意把心再打开一点点,哪怕可能会再被伤到。
因为万一呢。
万一这次,烟花升起的时候,他真的在呢。
大家不都是因为这个时刻而活着吗。
那些难熬的夜,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咬牙坚持的时刻。不都是为了为了那一瞬间的绚烂。
为了那个人终于出现在身边的时刻。
为了那句等了很久很久的,不再需要前后铺垫才敢借此表露心意的一句。
“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响起。
人声鼎沸,欢呼声、口哨声、拥抱和亲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温淼踮起脚,在他的脸上,亲了亲。
“新年快乐哦,谢京韫。”
“谢谢你今天为我准备的这些。”
她鼓起勇气偏过头,声音被周围的喧嚣盖住了一大半,但他一定听清了。
花,水族馆,打耳洞,餐厅,礼物。
“所有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虽然对你来说,今天这些可能不算什么。我现在赚的钱也的确没有你的多,但我还是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能只靠一个人付出。这样你也会累的。互相体谅,互相着想才能走的更远。”
“下次约会,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让我来准备吧。”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谢京韫愣了一下,觉得嗓子干的厉害。
然后他反应过来,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这是给我尝的甜头吗?”他问。
温淼:“对啊,对你的肯定,再接 再厉,你好好追。”
他往前一步。
她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往后退了一点。
他又往前一步。
她再退。
后背抵上了栏杆。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烟花在他身后绚烂地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温淼看出来了。
他想亲她。
她吞咽口水,声音有点飘:“只是鼓励你,我们还没在一起。”
不太好吧。
“哥哥不要名分也可以。两次都是你先亲的。”男人声音低哑,“不太公平。”
“那……”她张了张嘴,“那你想怎么样?”
他垂着眼看她。
烟花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往前凑了凑,离她更近一点。
“里里把眼睛闭上。”他一字一顿,声音低低的,像哄小孩一样,“让哥哥也亲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预告:温宿发现自己被偷家了哈哈哈哈哈哈!!!!![吃瓜][吃瓜][吃瓜]
还有,那张照片是谢京韫主动拜托人家拍的^_^
今天更新了好多,想把完整的约会写给你们看,厉害不!![奶茶]
第40章 chapter40 你怎么不闭眼。……
第四十章
温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过脸不敢看他。
烟花还在身后炸开,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 从她颤动的睫毛上掠过。
“但我……”
“什么?”
她感觉整个人都在烧, 从耳朵一直烧到脖子根。
“我不会亲呀。”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说完就把脸埋得更低了。
亲亲脸什么的她可以, 从小到大她亲过爸爸妈妈,亲过苏荔乐, 亲过温小六。这点理论知识她还是有的。
但是亲别的地方, 这种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她没经历过。顶多听身边朋友说过,什么“喘不过气”“腿软”之类的。但具体要怎么做, 她完全不知道。
她一动不敢动, 僵在原地。
直到她感觉到他靠近。
男人的手从栏杆上抬起,轻轻托住她的脸。他的指腹有点凉, 带着薄薄的茧, 蹭在她发烫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双唇贴上的瞬间,她听见他哑声笑了一下。
“哥哥有说过是亲哪吗?”
“欸?不是亲嘴…”
嘴唇被堵住了,不是她刚才那种轻轻的一下。
是真的、认真的、带着温度的吻。
谢京韫的唇覆上来,先是轻轻贴着,像是在试探。然后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厮磨,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珍惜。
温淼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轻轻地吻着。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道, 还有烟花燃尽后的硝烟味。
他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教她,又像是在等她适应。
感觉到她的僵硬,他停了下来,微微退开一点。
“里里,”他哑着嗓子,“放松点。”
他的唇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地吮着,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温柔。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安抚。
温淼的呼吸变得有些乱。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至于喘不过气,但他们说的腿软,是真的。
他吻着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深。她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在等她,等她适应,等她学会。
她禁闭着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轻轻地、笨拙地回应了一下。
就一下。
她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道好不好,只是凭着本能,轻轻碰了碰他,接着睁开眼,想看看他什么表情:“这样可以吗”
然后她愣住了。
谢京韫正睁着眼睛看她。
那双桃花眼低垂着,满是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一直在看着她。
从头到尾,一直看着。
“你为什么睁着眼睛?”她脱口而出,声音软软的,一点气势都没有,“你、你怎么不闭眼?”
谢京韫:“我也不会,得看着你才知道亲的好不好。”
语气顺从的不得了,简直就像是在承认错误的小学生。
温淼被他这句话堵的也说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他哪里像不会的样子了?
他亲的明明那么那么熟练。
她越想越气,推了推他的胸口:“不亲了,说好就亲一下的。你亲了好多下。”
“给你扣分。”
女孩的脸红扑扑的,嘴唇水润,眼睛瞪着他,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谢京韫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扣多少?”他问。
“扣……扣到三十一名。”
“这么狠?”
“嗯。”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凑了凑,离她更近一点。
“早知道掉排名,”他哑着嗓子,拖着尾音,“那哥哥刚刚就再多亲一下了。”
—
上了车之后,温淼一个人紧紧贴着窗户坐,浑身上下写满了“离这个人远一点”。
接吻这种事情会上瘾吗?
她不知道。
但实话实说,感觉很好。
好得有点过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车载的镜子打下来,对着照了照。拿出唇釉补了一下,抿了抿嘴唇。
仔细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两秒。
应该没肿吧?
罪魁祸首在旁边单手打着方向盘,好像看穿了她在担心什么,语气闲闲的:“我应该没怎么用力。”
温淼:“你安静一点。”
“好,小朋友脸皮薄。”
明明是他脸皮太厚。
她哼了声,拿出手机,挨个回复发来新年祝福的朋友。
【新年快乐呀!】
【祝你暴富暴瘦暴桃花!】
【新年快乐,今年多多见面,回国再聚~】
回完朋友之后,她拨通了温岚莉的电话,准备说新年快乐。
“喂,里里?”温岚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惊喜。
温淼捧着手机,放软声音:“新年快乐,妈妈。新年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谢谢里里,祝我们家里里新的一年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她弯了弯嘴角:“会的。”
向森凑过来,声音也传进话筒:“怎么笑得傻乎乎的?今天出去玩了?”
温淼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某人。
侧脸,睫毛垂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能心情不好嘛。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
“嗯,”她小声说,“出去玩了。”
电话那头有点安静。她隐约听见那边有护士叫号的声音,还有推车滚过地面的轱辘声。
“你们怎么在医院啊?”她坐直身体,语气变了,“是生病了吗?”
温岚莉和向森对视一眼,那边沉默了两秒。
温岚莉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不是我们,是你哥他出了点事情。”
—
昌南国际机场。
温淼和谢京韫几乎是一下飞机就直奔市医院。
前天得知温宿住院的消息时,温淼整个人都懵了。
温宿出事?温宿能出什么事?他不是前几天还和她打了电话吗。
电话里温岚莉为了不让她担心,说得含含糊糊,只说是“人没事”“做完手术在医院观察几天”。但越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温淼越害怕。
她本来安慰自己应该没什么大事,可心还是完全没办法放心下来,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她当场就和乐团请了假,想订最早的航班回国。
邻近过年,机票早就售空了。她刷了一晚上购票软件也没抢到票。后面凌晨三点,她收到谢京韫发来的两张登机牌。
机票是谢京韫托了蒋何易,蒋何易又托了朋友的朋友,最后从一个旅行团手里高价买下来的。
来到医院一个单人病房,温淼推开门。
温宿正靠坐在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来,眉头拧着,脸色难看得很。
病房里还站着一个人,是蒋睿鹏。
门一推开,蒋睿鹏明显有些震惊,眼睛都瞪大了。
“欸,你们两个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
温宿闻言抬起头,看见温淼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不至于吧,小屁孩回来要新年红包的?”
“对啊,”她走进去,忍着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还没给我发红包呢。”
她本来就担心得要命。一路上脑补了各种惨烈的画面。温宿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温宿身上插满管子,温宿脸色苍白地跟她交代后事……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伤的?谁打你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那表情像是要去找人算账。
蒋睿鹏在旁边解释:“妹妹,别急,你哥他这是……额,是在抓奸现场受的伤。”
“”
温淼刚站起来的气势忽然顿住了。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很微妙。眉头皱着,嘴角抿着,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信息。
几秒后,她坐回原地,语气有点试探:“我哥当小三被人打了?”
那有点活该了。
“……”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温宿的眉心突突跳:“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不是你哥当小三,是你哥帮别人抓小三。”
蒋睿鹏见状连忙解释来龙去脉。
事情是这样的——
温宿一个高中同学,女的,最近发现老公不对劲。天天加班,回家很晚,手机不离手。她起了疑心,跟踪了好几天,终于发现老公和一个公司的女同事走得近。
她一个人不敢去,就拉了另一个高中女同学一起去,好巧不巧,温宿刚好和对方在一起吃饭。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女生冲上去质问,温宿在旁边录像取证,那个出轨男被堵得说不出话。
结果蒋睿鹏路过,看见温宿鬼鬼祟祟躲在角落里,以为是变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就这一声。
旁边的人被吓得乱成一团,有人推了温宿一把。温宿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来,腿就这样了。
温淼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看向温宿,眼神复杂。
好丢人。
“疼吗?”
温宿双手抱着手臂,靠在床头:“能不疼吗?被那么多人围观,医生还让我至少躺一个月,你知道一个月不能动是什么概念吗?”
温淼盯着他看了几秒,吸吸鼻子:“那我去给你买点东西来吃。”
等两个人离开病房,门刚关上,蒋睿鹏就开口。
“你不至于吧?装给魏倪看就算了,你妹都瞒着?人小姑娘多担心啊,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
“不行,”他站起来,“我良心过意不去,我去找她说说。”
——
一从病房出来,谢京韫就牵着温淼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去附近超市吗?”他问,“你没吃早饭,先去吃早饭,要买什么,我帮你买。”
温淼没回答。
谢京韫低头看她:“还在担心?不是见到了吗,你哥没事。”
女孩抬起头,语气幽幽的,和刚才在病房里那副担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宿这个狗。”她一字一顿,“装病。”
谢京韫愣了一下:“什么?”
她一张小嘴开始叭叭:“以他的性格,要是以这种原因受伤,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疼,现在说得这么夸张,还一个月不能动,他从小到大就没这么老实地交代过病情。”
“十有八九是故意的。不知道又想骗谁心软。”
她顿了顿,越想越气。
“必须要让他赔机票钱。花的都是你的钱,还让你翘了班。”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谢京韫。
男人是推了工作陪她一起来的。来的时候在飞机上还在处理邮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了都头疼。
温淼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什么都没说,就陪她飞回来了。
而温宿那个狗,居然在装病。
谢京韫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拉着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偶尔有家属拎着保温桶匆匆走过。他们坐在角落里,像两个偷偷摸摸的小孩子。
他想到她刚才在病房里护短的样子,故意拖长了声音:“那怎么办?哥哥确实有点累。饭也没吃,觉也没睡,这个时候还是有点委屈,”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这里能哄好。”
温淼抿唇,四处打量,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她拍了拍他的手心,安慰道:“你别委屈,我回头就和温宿绝交。”
谢京韫懒洋洋问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更偏心哥哥的意思吗?”
温淼瓮声瓮气:“不需要理解,这就是事实。”
谢京韫被她这认真样子逗笑了,弯了弯嘴角,低声:“里里,我很开心你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我一点也不会觉得麻烦。也不会觉得累。”
他的话没有太多修饰,也没有刻意煽情,就只是这么简单地说出来。
但温淼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看着他这无所谓的样子,她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必须要让温宿赔双倍机票钱。
不对。是三倍。
—
另一边病房。
温宿正仰天盯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数着吊瓶里的气泡。
病房门被推开,蒋睿鹏走进来,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温宿瞥了他一眼:“说清楚了?小屁孩什么反应,怎么骂我的?”
蒋睿鹏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继续用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温宿。
温宿眉头一皱:“你这什么表情?”
蒋睿鹏缓缓开口,语气飘忽:“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刚刚居然看见你妹亲谢京韫脸。”
“”
“蒋睿鹏。”
“兄弟,你也觉得太震惊了是不是?”
“不是。”温宿往后一靠,语气满是不屑,“这还没到晚上,你做什么梦呢?”——
作者有话说:被发现倒计时[吃瓜]
ps:忘记设定时了!!今天这章就是更新的内容[爆哭]
然后2000收感谢!!谢谢你们[鸡腿][抱大腿]
30-4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