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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的学生也说笑着收拾东西离开,只有坐在最后面的人没动。


    谢镜玉看着教室里的环境, 有几个学生来搭话,但是他没搭理。站起身从窗子往外看去, 宽敞的校园操场, 学生成群结队地离开,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在他的记忆里, 他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普通人, 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 现在正在读高三,马上就要面临高考毕业……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镜玉没动弹,坐在位置上不动,将目光移动到黑板上方的钟表,学校总是四点半准时下课,他看着指针一点点地走, 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生疏的字, 又用笔尖在掌心狠狠划了一下,溢出鲜血。


    当时间走到五点的时候。


    “啊啊啊!!”


    楼上倏然响起一声惨叫,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谢镜玉耳朵一动, 目光紧盯着钟表,随着尖叫声减弱, 生命气息消失时——


    “铃铃铃——”


    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当谢镜玉反应过来,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原本早就走得差不多的学生依然坐在教室上,重复着之前的动作,讲台上的老师收拾好东西, 走出教室。


    草稿纸上的字迹消失,像是从来没有被写过字。


    仿佛刚才的三十分钟都是幻觉一样。


    “果然不对劲!”谢镜玉倏然站起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同样的事情,他经历过三次。


    第一次准时下课,他就习惯性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但就在走到小区附近时,突然回到教室里。下课铃声再次响起,老师离开,学生也打闹着离开,一切再次重演。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做梦,习惯性地继续收拾东西,再次回家。这一次走得比刚才更快,但就在快回到家里时,谢镜玉再次回到了四点三十分。


    无法忽视这件诡异的事情,他没有一下课就离开,索性等到五点,结果随着那一声惨叫响起,时间再次倒流,回到了四点半。


    这一回,谢镜玉不等旁边的同学再次来搭话,连东西都没拿,就跑出教室,朝着楼上跑去。


    他所在的教室在三楼,这栋教学楼有六层,四楼有一半的教室没有人使用,五楼也是空的,六层则是天台,被铁门关着,没有钥匙的人,无法进去。


    谢镜玉从四楼开始观察,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不知道刚才那一声惨叫是谁发出的。


    就在他想要离开四楼时,不小心和楼上班级的学生撞到一起。


    “哎哟!你是被鬼追了吗?撞得这么用力,这可是楼梯口,万一我掉下去怎么办?”


    说话的人气势汹汹,明明是个男生,却打扮得非常精致,头发剪得清爽,校服也可以看出一些剪裁过的痕迹,上衣甚至绣着三个字:卢春方。


    “对不起。”谢镜玉平淡道歉,就要越过他往五楼过去。


    卢春方伸手想抓住他:“等等!你去五楼干什么?”


    他想要抓住谢镜玉的手臂,却被侧身躲过。


    “和你无关。”


    谢镜玉头都没回,一步两个阶梯地往上走,后面的卢春方眼珠子一转,紧跟不舍。


    “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你刚才撞到我,万一把我撞骨折怎么办?好歹先交代个班级姓名,我才能找到你,喂,你是几班的?”


    谢镜玉走得太快,卢春方只能加快速度跟上他,但刚爬到五楼,那一声熟悉的惨叫再次响起。


    这一次能够感觉到,那一声惨叫明显很近。


    “糟了!”


    谢镜玉反应很快,拔腿就朝着走廊另一端跑去。


    后面跟着的卢春方正在大声说学校走廊禁止跑步,让谢镜玉快停下,但他自己也在跑。


    伴随着惨叫声变得微弱,声音的主人陷入死亡之时。


    “铃铃铃——”


    熟悉的铃声将谢镜玉带回教室里,老师在收拾东西,同学在打闹。


    钟表的指针在缓慢走着,秒钟的指针一格格地走。


    谢镜玉却敢肯定,他刚才去楼上的时间绝对没有超过三十分钟,只要那一声惨叫响起,他就会被拉回四点三十分。


    他陷入了未知的时间循环,明明不符合逻辑,但谢镜玉却并未感到恐惧。发现重新回到三十分钟前,他没有犹豫,快速站起来,跑出去,朝着五楼跑去。


    四楼刚才已经调查过,没有任何不对劲,他这一次必须在惨叫声响起之前,找到发出声音的主人!


    “砰!”转角出来的人,被他撞得一屁股摔倒。


    “我靠,搞什么啊,刚才被撞了一次,现在又被撞一次,我是什么很倒霉的人吗?”


    被撞倒的卢春方嘀嘀咕咕地说着,头一抬,和谢镜玉对视上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卢春方眼睛缓缓睁大:“该不会你也发现了……”


    两人相顾无言。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正在看着游戏剧情发展的沈也一顿,手机屏幕的光有些灰暗,画面停留在像素风格的小游戏里。


    背景是教学楼,两个小人正面面相觑,一个长着猫耳朵和绿眼,另一个挑染着一小撮蓝毛,正在楼梯口对视。


    猫耳朵的可爱小人头顶冒出一个白色气泡:【你也发现了?】


    蓝毛小人激动地弹跳起来:【太好了!原来你也发现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陷入时间循环里,吓死了,总算有人和我一样倒霉。你知道吗?我好可怜的,第一次下楼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口摔下去,脖子都摔断了,当场死亡,然后就回到下课的时候。】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第二次小心翼翼地下楼梯,好不容易要回到家。结果突然又回到了下课的时间,我发现不对劲,就想到处看看情况,没想到撞见你,你上一次回到楼上,是不是也发现那道惨叫声不对劲,我跟你说……】


    蓝色小人头顶的气泡在不断扩大,里面的字几乎塞不下。


    沈也:“……”


    为什么卢春方也出现在他手机里?真就这么倒霉吗?


    敲门声再次响起,沈也拿起手机过去开门,咔哒一声,门被打开,站在门外的程相神情难得着急,正举着手准备再敲两下。


    看到沈也开门,他才停下动作,言简意赅地说:“春方也被镜子吸了进去,你要来帮忙吗?”


    毕竟是朋友,没有必要绕弯子。程相很清楚沈也的个性,别人出事,他可以平静地坐视不理,但是身边朋友出事,他却不会无视。


    沈也说:“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在看见卢春方和谢谢撞见的时候,他就在思考怎么帮助他们了。


    “你已经知道了?”程相一愣,他是电话没打通下,特意跑到卢春方家里去找人。


    结果没看见卢春方,只发现洗手间掉落杯子和牙刷,以及没有被冲掉的牙膏沫,还有那一面正对着人的镜子。


    “电话打不通。”沈也说,“要交换情报吗?”


    “好。不过现在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异常管理局想要向你购买戒指,目前还有不少超凡者在陆陆续续地消失,只有戒指可以抵御这次的异常事件。”程相说道。


    沈也:“可以,一百万一枚,你要多少?钱直接打入谢谢的卡就行。”


    他按照钱不缺之前的出价说,其实这个价格和其他免除诅咒的道具相比,已经足够便宜,但是程相却有些心虚。


    “呃,数量有点多,可能出不起这么多……”


    沈也瞥他一眼就知道异常管理局拿不出这么多钱,否则程相不会难以开口。


    “也不一定要钱,可以以物换物,也可以租借。我不在乎,你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异常管理局处理异常事件多年,局里有不少好东西,沈也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交易。


    “这倒没问题。”程相打起精神,知道沈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之前已经在局里留下档案,还是管理局的临时顾问,多次帮助管理局,后台有给你记录贡献点。使用贡献点的话,可以去局里换取一些不错的道具和材料,对超凡者有不少帮助,我们不会亏待愿意帮助管理局的超凡者……”


    他以前给身边人发的特殊手表,就是用贡献点换取的。


    沈也和卢春方的特殊手表坏掉以后,程相本打算重新给他们换取,只是已经觉醒成超凡者的两人都拒绝了,有人比他们更加需要,程相的亲人也不在少数。


    沈也对这些不感兴趣,让程相直接说重要的事情。


    程相也不废话,直接让他加入一个特殊群聊。这是一个借用天命游戏觉醒的超凡者发起,由于他的能力比较特殊,所以在进入游戏以后,就想办法联系上外界。


    现在所有人可以根据他的“直播”能力,看到他们遭遇到了什么事情。


    “还有一些没有消失的玩家想办法联系上我们,说游戏发布了新任务——‘逃离镜之隙’。”


    一个很奇怪的任务,玩家进入游戏便出现在一个奇怪的漆黑城市里,他们要做的是逃离这座城市,与异常管理局联系的玩家是想要获得帮助,但是每次他们一进入游戏,正在玩着手机的人,就好像失去灵魂。


    周围的人怎么叫都不会应答,只能看到他低头沉默地玩“消消乐”,直到游戏结束,才脸色煞白地回过神,满头汗水,瞳孔不断震颤。


    因为在游戏里死亡的话,现实里的人也会感受到相同痛苦。


    目前与异常管理局联系的玩家里,没有任何人能在游戏里活过十分钟。


    “你想要和我交换的情报是什么?”


    程相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后,才询问沈也。


    沈也给他丢了一罐汽水:“你们所知的‘镜之隙’,与我第一次去镜世界时,出现的位置一样,这次异常事件的本体可能就在那里。”


    没管程相的震惊与不敢相信,沈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台手机,丢给程相。


    他轻描淡写地说:“这台手机我已经破解过了,你可以登陆天命游戏,试试看能不能进行这个新任务……”


    “什么?!”


    程相下意识接过这台手机,刚看到屏幕亮着的诡异软件图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沈也说他已经破解了。


    瞳孔骤然一缩,程相惊愕道:“你已经破解这个游戏?这怎么可能……不,如果是你,也不是不可能!”


    程相恍恍惚惚地摇着头。


    上一个情报还没有消化,沈也又给他丢了一个重量级情报。


    程相想起之前与卫明理的谈话,各国试图破解天命游戏的超凡者,不死即伤。毕竟这游戏可是与神明有关,好在眼前的沈也没死也没受伤。


    “是立花瑠璃子的手机吗?”


    程相还记得这人,沈也在南极遇到的日国游戏玩家,人虽然被异常管理局接手了,但拥有天命游戏的手机却落到沈也手里。


    本以为以沈也谨慎的性格,就算是再好奇也不会随便乱来,没想到他居然破解天命游戏了。


    “你们玩计算机的,都这么疯狂吗?”程相没忍住,无语地说。


    看到个神秘未知的游戏app,就毫不客气地偷偷破解,甚至还真让他研究出了一点新花样。


    沈也真的是一点没变,总是藏了一大堆秘密,时不时丢一两个出来,把旁边的人炸得一惊一乍。


    “好奇罢了。”


    沈也推了推眼镜,他自己的养猫小软件是绝对不能轻易乱破解,免得出现问题,找不到谢谢,但是别人的手机无所谓。


    “还有我说的是破解过,不是已经破解。我没那么厉害,顶多可以让非玩家者也进入游戏,所以你现在要试着进去吗?”


    自从南极回来,他就私底下试着破解天命游戏,只是有点不顺利,但也不是没有成果。


    看着沈也冷静的表情,程相看看手机,深吸一口气,他有点消化不良。


    怕是沈也今天就等着他上门跳坑了。


    “我试。”


    “那就交给你了。”沈也说着,让他别忘记提醒局里的人,让他们把连接镜世界的那六扇镜子盯好了。


    这次异常事件与镜子的对面息息相关。


    从谢谢在镜之隙里睁开眼睛时,沈也的视线便跟着像素小人的猫耳绿眼少年移动。从三楼走下去,熟悉的格局带来异样。一楼的镜子映照着谢谢的身影,干净又明亮,墙面未曾脱落,镜子左右两边与上方的字没有残缺——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整座学校充满生气,与沈也记忆里的那所学校不同,只是尚未被岁月腐朽,不是破破烂烂的废墟。


    手机屏幕的画面里,猫耳绿眼小人和蓝毛小人已经跑到五楼,他们跟着上一次的发现将五楼每一间教室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却没有遇到任何人。


    两个像素小人都感觉不太对劲,正在冒着白色气泡交流,说了一堆后,谢谢建议两人分开再次检查一遍。


    但蓝毛像素小人疯狂摇头:【NoNoNo!哥们,你知不知道在恐怖片里分头行动会被真分头,往往死得最快的就是我们这种人。】


    猫耳绿眼小人:【什么恐怖片?你别想太多,尽快找到惨叫的人,我们才能逃出循环。别怕死,就算死了,也会再来一次循环。】


    【真的吗?我不信。】


    蓝毛小人不肯分开,白色的脸变成绿色,头顶白色气泡狂掉汗。


    谢谢懒得搭理他,跑出教室打算再检查一回。


    蓝毛小人犹豫一瞬,嘀嘀咕咕着既然是大白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就相信你一回。


    他说着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检查,现在还是白天,他确实没那么恐惧。


    直到他从一扇玻璃窗前走过,却把镜子里的自己留在那,诡异的镜像小人瞳孔转动过去,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


    目睹这一切的沈也:“……”


    伴随着那声惨叫再次响起时,分头行动真的变成分头行动了。


    时间再次回到四点半,两人在楼梯相遇时,卢春方直接扑过去,哭成一百一十斤的孩子:【我就说了不能分头行动!上一回我又死了,我死得好惨,脑袋都掉地上了,到底是哪个混蛋背后砍人脑袋啊!】


    【它还把它脑袋按到我身体上,太过分了!】


    谢谢听着他说了好一堆,眉头紧皱起来:【上一轮我什么都没有发现,你是怎么遇到这种事情的?】


    【我不知道啊,我就走着走着就死了。】卢春方回忆着,【说起来,我第一次死的时候,也很奇怪,下楼的时候,旁边明明没有人,却感觉到有伸脚绊我,然后我就摔断脖子死了……】


    “沈也,我现在就进入游戏,你注意观察我的情况。”


    一旁的程相刚和温副局沟通结束,让他派人去看六扇镜子,也让他派人过来拿出租戒指,至于沈也正在破解天命游戏的事情,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开始吧。”沈也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程相没浪费时间,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图标,点击打开游戏,画面进入漆黑,一轮血红月亮悬挂在夜空。


    【欢迎玩家65658号回归,是否进入游戏?】


    【是】


    随着游戏载入,进入个人游戏界面,程相看了一眼,名字是立花瑠璃子,就连各项数据也依然是立花的。


    不过检测系统好像没有检测出登陆的人,并非玩家。


    界面上的任务栏目下是一个小图标,一面华丽繁复的镜子,镜面呈现白色的漩涡,不断往里旋转,小图标下方写着“镜之隙”。


    沈也站在他后面,看到的不是消消乐,而是天命游戏的背景。他看着程相点击进入,很快就察觉到程相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就连瞳孔也没有焦距。


    与之同步的是游戏画面载入新背景。


    不同于谢谢和卢春方的学校背景,穿着警服的像素小人正在警察局里处理事务,有两帮人正在吵架,站在中间的警服像素小人急得弹出汗水,安抚这边又安抚那边……


    “看来进入游戏以后,全部都会失去记忆。”


    沈也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手机,谢谢带着卢春方快速将楼层检查一遍,依然没有遇到任何事情,他们发现这样下去,只会重复无用功,最后商量一番后,打算继续单独行动。


    不过这一次是卢春方沿着上一回的检查路线走一遍,谢谢在背后暗中观察。虽然不想死,但是更不想陷入循环的卢春方答应了。


    【你一定要盯好我,不能再让我白死!】


    卢春方和谢谢说好以后,便沿着上一回的路线继续走,很快就从那扇窗户走过,映照在上面的他依然停留在窗户上,露出熟悉的狰狞笑容后,很快就消失。


    等暗中观察的谢谢走来时,早已发现不了诡异的地方。


    沈也按捺住情绪,继续观察,他只有三次机会,不能现在就浪费。


    同样的危险很快临近卢春方,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背后传来,和他上一次死亡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上一次来不及反应,这一回他死也要看一眼对方,然后一回头就对视上一个诡异的怪物,几乎腐烂的恶鬼头颅,漆黑诡异的身体举着一把斧头,对他露出恐怖狰狞的笑容。


    【啊啊啊啊!】


    心脏几乎一停,卢春方发出比那一声惨叫还要凄厉的叫声,吓得人都弹跳起来。


    斧头没有停止砍下的动作,但就在斧头要砍上卢春方时,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蹲下!】


    卢春方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只见一道身影骤然跃起,腰身猛然扭转,左腿绷直如鞭,带着破风之声精准砸在那颗头颅上。


    “砰!”


    恶鬼头颅重重砸破玻璃,随着玻璃碎片噼里啪啦飞溅,进入空旷的无人教室里。


    谢镜玉落地,捡起那把斧头,便踢开教室大门,冲进去抓住那颗恶鬼头颅的头发,一脚踩在侧脸上,用斧头抵着头颅眉心:【说,你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声音冷冽,碧绿瞳孔里看不出一点恐惧,姿态一如既往的冷酷。


    蹲在教室外的卢春方腿都软了,等半晌后,深吸一口气,捶了几下腿站起来,靠着门框往里走:【它交代了吗?】


    被谢镜玉踩在脚下的头颅好像也被震撼到了,半晌吐出两个字。


    【镜……镜子……】


    【啊啊啊——】


    没来得及多问,熟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沈也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机屏幕转移到程相的手机屏幕。


    就见游戏画面倏然变红,围着程相的人暴露出狰狞诡异的面目,鲜红的血液瞬间浸透屏幕,正低着头玩游戏的程相猛然抬起头,一脸惊骇表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死了。


    而且死得很惨。


    被无数厉鬼扑上来生吞而死。


    死亡的痛苦仍然残留在身体上,让他久久反应不过来。


    “时间是一样的。”


    沈也摸着下巴,程相死亡的时间和谢谢这边发出的惨叫时间是一致的。


    但谢谢和卢春方没死,只是回到三十分钟前。


    程相却是以死亡为代价,脱离游戏——


    作者有话说:虽然慢了一点,但是今天好歹顺利写完双更了


    这次的小游戏里最惨的不是春春,还大有人在[菜狗]


    第62章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玩家总是无法活下去了, 进入游戏后,我们的记忆全部消失。在我的‘记忆’里,我只是一个普通警察, 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如果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份,每次进去都只会被困在里面。”


    程相算是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能够通关任务了。


    进入游戏后, 被错误记忆误导的玩家, 只会不断重复死亡,没有人想要遭罪。


    “你再试一次。”


    沈也心里有了猜测, 但需要继续验证, 便让程相进去。


    程相见他在思忖, 估计沈也可能观察出什么了,便点头答应,点击游戏按键,身体僵硬一瞬后,灵魂好像被抽空。


    手机屏幕的画面再次切换到警局,依然是刚才的场景, 但这一回身穿警服的像素小人却表现出惶恐, 正在左右观看,头顶冒出一个白色气泡:


    【为什么……我不是死了吗?】


    果然, 游戏里的人物可以继承上一周目的记忆, 程相的情况和谢谢、卢春方是一样的。沈也用指节抵着下巴,镜片映着游戏画面, 看不清楚眸底的神色。


    新的一周目开始,卢春方很快和谢镜玉汇合。


    【它刚才说的镜子是什么意思?】


    蓝毛像素小人头顶冒出疑问,正在走来走去地思考。


    猫耳绿眼的像素小人却飞快地朝着厕所跑去,紧跟着的蓝毛小人在后面大喊:【喂喂喂,你想要跑去哪里?啊啊, 那里可是女厕所,你是男生,不能进去,要不然会被学生会抓起来……】


    谢谢没有搭理他,将女厕所检查一遍,卢春方嘴上喊着不要,却站在门口帮他把风。


    五楼的教室都是空的,但是有时候楼下厕所太挤时,会有一部分学生到五楼上厕所。如果被人发现的话,肯定会被骂变态,甚至会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检讨……


    一想到这些事情,卢春方还是挺怕的,所以一直在催谢镜玉快点,尤其是当他看见穿着校服,手臂上戴着学生会袖标的学生往上走来时,整个人都吓得弹跳起来。


    【喂喂喂,学生会的上来了,你快出来,要不然被抓到的话,就死定了!】


    【帮我拖住他。】


    女厕所里面的人说道。


    【我靠,你想死也别牵累我啊!】卢春方这样说着,却赶忙朝着学生会的人跑去。


    像素小人很呆板,黑色的头发几乎盖住黑框厚重眼镜,镜片透着白光,看不清表情,一副成绩超好的阴郁书呆子学生模样。


    【你在五楼干什么?】学生会成员询问。


    【我?我能干什么?上来上厕所,五楼比较干净嘛。】


    卢春方敷衍了几句,听他说是上来检查教室,暗松一口气。厕所在最左侧,卢春方使出全身力量从背后推着他往右侧走去,一间间地观察空教室里的情况,但学生会成员却突然停下。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卢春方狂流汗水。


    学生会成员说:【玻璃窗里的你为什么在笑?】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卢春方下意识看向玻璃窗里的自己,黯淡模糊的镜像身影保持着和他一样的身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却笑得极其诡异……


    【哐当!】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从女厕所传过来,吓了卢春方一跳,被他推着走的学生会成员察觉不对,立刻转身朝着女厕所跑去。


    玻璃窗里的“卢春方”也跟着跑了过去,甚至将手臂攀在他的肩膀上,对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人笑得越来越恐怖。


    【喂喂喂,那里是女厕所,你一个大男生怎么可以跑进去?】


    卢春方一个激灵,想着反正都死了这么多回,倒也不用害怕这个鬼东西,索性直接莽过去。


    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学生会成员撞见了谢镜玉,看到他举着拖把朝女厕所的镜子砸去,制止失败,他们一起看见镜子里映照着诡异的画面。


    一个男生痛苦地漂浮在半空里,一只纤长的血手如同蛇一般纠缠在他的身体,缠绕着收紧,让他发出惨叫,手指用力掐着脖子,鲜红的血液飙出,飞溅在镜子上,往下不断滚落。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发出,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身体扭曲不成形,他的头歪着看向镜子,表情痛苦,拼命朝着镜子伸出手。


    男生所站的位置就是谢镜玉所站的位置,从喉咙挤出奄奄一息的两字:【救……我……】


    “咔嚓!”


    他的脖子断裂了。


    时间再次倒流回四点半。


    【铃铃铃——】


    卢春方满身冷汗地坐在教室里,听着熟悉的下课铃声。


    那个男生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一死,时间就会倒流?他们已经重复这么多次,是不是代表着那个男生就死了这么多次?


    重新去找谢镜玉,一见面就听到他说:【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怎么救?他可是在镜子里,你刚才不是试着砸镜子了,但根本砸不破。】卢春方总觉得那个死掉的男生有些熟悉,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沈也看向满头汗水的程相,给他丢了一瓶水,相同时间死亡,这一次死得比上次更惨烈。


    “你观察出什么吗?”程相喝了口水,游戏里的死亡痛苦传达到现实里,连身躯都有些颤抖。


    “嗯,有些线索。你要继续吗?”


    程相深吸一口气:“继续,刚才虽然死得有些痛苦,但是我感觉有些进展了。”


    游戏里的他无法继承现实的记忆,却能够继承上一周目的记忆,已经发现不对劲。程相认为死亡虽然痛苦,但是并非无用,起码游戏里的他已经找到线索。


    就算沈也让他别继续玩,程相也会继续下去。


    “叩叩。”


    程相刚进入游戏,敲门声便响起,是过来取戒指的人,沈也不想浪费时间,把戒指给他们,但被杨越挡住。


    “沈先生,你有什么线索吗?”


    他紧盯着沈也,在这么关键时刻,程相突然选择在朋友家停留,绝对是有重要的原因。或许在程相看来,沈也这边的进度会比异常管理局更快。


    沈也打量他一眼,好像在琢磨他的价值,随后点头:“你进来吧。”


    说不定杨越能够派上用场。


    闻言,杨越让其他人先将戒指带回去,走进沈也家里。他打量着这间房子,有些老旧,但一个人居住的话,的确非常宽敞,家具之类的东西不多,只是沈也买了很多小猫玩具,尤其是靠窗处的猫爬架,差不多有两米高,占地面积不小。


    一进来,杨越便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程相,他正低着头玩手机,姿势和其他玩家进行游戏时一样。


    眼底闪过一抹惊愕,杨越快步走到程相身后,本以为会看到熟悉的消消乐画面,没想到却看到了陌生的游戏画面!


    身穿警服的像素小人正在警察局里到处查看情况,在厕所的镜子下方发现一个闪亮的发光点,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看不清脸的学生证。


    “为什么程相能够进入游戏?正常觉醒的超凡者不是无法下载游戏吗?而且我居然也能看到游戏画面?”


    杨越倏然看向坐在对面的沈也。


    难怪程相没有立刻回去,原来是他已经进入游戏里,获取到了关键信息。


    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说沈也是怎么做到的?


    目光紧盯着沈也,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人,却给杨越带来神秘莫测的感觉。


    好像自从沈也觉醒以后,他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想到沈也的档案,杨越忍不住去想,他的天赋能力真的是生命类,而不是先知一类的预示能力吗?


    这个人很奇怪,却多次帮助异常管理局,是因为程相吗?


    杨越无法做到像程相信任沈也,只知道他是需要注意的未知超凡者。


    “没什么,你应该知道我过去的工作是程序员,破解游戏程序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沈也说得很平静。


    “……”


    杨越很少感到这么无语。


    真不知道沈也怎么能一脸冷淡地说出这话,破解普通的游戏程序的确是一件正常事情,但沈也破解的天命游戏能是普通游戏吗?


    “别浪费时间,先把你的手机交给我,待会儿程相出来以后,你就进去测试,你们两个交替着进行游戏……”


    “莫争鸣的手机能行吗?”


    正要拿出手机的杨越一顿,从另一个兜里取出一部手机,表情有些阴翳。


    莫争鸣是当着他的面被手机镜面吸收进去,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这部手机。


    这小子与其他人不一样,别的玩家是连带着手机被吸进去,他却是把手机给丢在外面了。


    沈也眼底闪现一抹异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大概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


    沈也把杨越和莫争鸣的手机都拿走,进入隔壁的房间里,打开自己安装的电脑,打算把这台手机也给破解了。


    但也没有漏掉自己手机的情况,一边破解一边观察谢谢那边的情况。


    尽管失去现实的记忆,谢镜玉的本能却依然存在,在卢春方还在思考如何进入镜子世界时。


    他果断让卢春方再次重复之前的路线,把那颗恶鬼头颅抓住,强硬地逼着它带他们进入镜像世界。


    “谢镜玉,你这人是不是不会恐惧啊?”


    卢春方看着他手里抓着的头颅,忍不住打颤,正常人谁敢徒手抓鬼,这人就敢,仿佛早已失去恐惧的本能一样。


    “这种东西并不恐怖。”


    谢镜玉带着头颅进入女生厕所,伸手去触摸那一面镜子,冰冷光滑的触感变成水面一样的感觉,手指碰触时,便荡起一阵阵涟漪。


    他果断撑着洗手台跳进去,没有一丝犹豫。


    “哎哎哎,你等等我,等等我,别跳这么快!”卢春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鬼地方,赶紧伸手抓住谢镜玉的衣角,爬上洗手台,一同跨越过去。


    镜像的另一端是同样的厕所空间,卢春方刚一过去,没踩到洗手台,直接摔倒下去,发出一声哎哟。


    “下次别乱扯。”谢镜玉蹲在洗手台上,轻盈地跳下。要不是他身手敏捷,也会被卢春方扯得摔成狗吃屎。


    谢镜玉没管卢春方的哔哔,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右手,恶鬼头颅消失了,他再伸手去触摸镜子,是冰冷僵硬的触感。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我一命!”


    正思考着,一阵求救声从厕所外面传来,谢镜玉立刻朝外面跑去。和学校一样的布局,却透着岁月沧桑的腐朽感,声音是从三楼处传来。


    谢镜玉直接从楼梯处翻下去,没花几秒钟就抵达三楼,跟在他后面的卢春方追不上:“我靠,你能不能慢一点,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后面,很吓人的啊!”


    在楼梯死过一次的卢春方不敢跑太快,担心把脖子摔断。


    好在谢镜玉在三楼停下,卢春方气喘吁吁地跑下去以后,就见十五班的大门猛然被砸破,门板飞了出来,一个男生也摔倒在地。


    他连疼痛都不敢多去感受,就飞快爬起来,抬头便对视上左侧走廊的两人,眼底闪现一抹惊喜。


    “终于遇到活人了!”


    身后一只细长的红色手臂伸了过来,一把抓住男生的脚,将他倒拎起来,手臂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不断收紧,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救我——”


    他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卢春方被吓得大脑一空,下意识左右看顾,冲进教室后门抓起一把椅子:“我靠,我来救你!”


    比他更快的谢镜玉早已冲上去,使用从恶鬼头颅处拿到的斧头砍在那只红色手臂上,被纠缠住的那人猛地滚落在地,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他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模糊的视线浮现白光。


    “你没事吧?千万别死了,我们已经重复好多次了!”卢春方冲过去抱住他。


    男生好似回光返照,用力抓住卢春方的手臂。


    “春……哥,你们得再快一点……我不能死……太多次……”


    话音未落,他又死了——


    作者有话说:某人:还有谁比我惨吗?没!有!了!


    第63章


    “铃铃铃——”


    该死的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卢春方都有了心理阴影。


    一想到反复死亡的那名少年,他猛地站起身。老师还没喊下课,卢春方就已经不顾老师同学诧异的目光, 狂奔出教室,直接冲上五楼。


    抵达五楼时, 卢春方发现比他低一层楼的谢镜玉却更早一步地出现在五楼。


    没有浪费时间, 他们重复着之前的套路,卢春方以身诱鬼出现, 谢镜玉再将恶鬼头颅抓住, 让它带路进入镜子里面。


    “希望这一回来得及救下他。”


    卢春方再三保佑, 跳下洗手台时,谢镜玉已经离开女厕所。这回他没喊对方等他,但一出厕所,就看见谢镜玉撑着护栏,利落地翻身跳下去!


    “卧槽,这里是五楼啊!”


    卢春方被谢镜玉的举止吓一跳, 虽然说跳楼是最快抵达一楼的方案, 但是哪个正常人会选择跳楼啊!


    他冲到护栏处,害怕在地面看到一滩人酱, 好在只看见谢镜玉的身体像猫科动物一样舒展, 稳稳地抓住护栏,纵身、腾跃、落地, 便轻盈抵达三楼,动作尽显干脆利落的帅气。


    “你以为你在拍龙叔的动作片啊!”卢春方看得头皮发麻,内心暗松口气,赶忙从楼梯跑下去。


    中途就听到门下传来一声踹门的哐当重响,等他跑到三楼时, 就见那名多次死去活来的男生正傻眼地坐在地上,背靠护栏,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鲜红的血液喷发出来,将墙壁上的玻璃窗染红。


    不……不会是谢镜玉出事了吧?


    卢春方大脑一阵晕眩,胆战心惊地走过去,透过染红的窗子看到里面的人影抹了一把汗水,拎着斧头走了出来。


    冷白色的脸颊飞溅几滴鲜红血液,谢镜玉拎着斧头的手臂清瘦有力,能看见肌肉线条,一脸不耐烦的冷酷表情,蓝白色的校服也染了不少血迹,但他毫不在意。


    “说说看,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要你死亡,我们的时间就会倒退?”谢镜玉冰冷锐利的绿色瞳孔紧盯着坐在地上的男生。


    “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男生吞了吞口水,瞳孔震颤。


    看样子是被谢镜玉的操作惊吓到了,毕竟他突然坐在教室里,刚看到诡异的红色身影接近时。大门就被一脸不耐烦的谢镜玉踢飞,拎着斧头进来就把他丢出门,徒手干翻那道红色身影……


    真是恐怖的暴力分子!


    “我来问,我来问,谢同学交给我吧!”眼见谢镜玉啧了一声,就要拎起男生时,卢春方抢先一步蹲下,好生询问一番。


    比起冷酷又暴力的谢镜玉,笑眯眯的卢春方显得亲切许多,男生放松许多,有问必答,据他所说,他的名字是莫争鸣。


    听到这个名字,卢春方和谢镜玉都感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又不知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只能继续听下去。


    莫争鸣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反正就是被下课铃声吵醒,人凭空出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周围没有老师,没有同学。


    黑板上的时钟提醒他现在是四点半,但外面的天色看起来却蒙蒙昏暗,连周围的墙壁物体都像是经过岁月蹉跎,变得老旧,残留许多痕迹。


    莫争鸣第一反应自然是要离开教室,可刚想要动弹时,就感觉自己会预知一样。


    如果从座位直接走出去,如果碰到正数第五张桌子,他会被书桌下伸出来的黑手拉入里面而死。如果走到前方的风扇下面,他会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风扇掉落下来,切断脖子而死……


    听到这里,卢春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凉飕飕的。


    谁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没有走神看过晃晃悠悠的吊扇,幻想过吊扇掉落下来,会不会像血滴子一样,造成血淋淋的场景……


    不过确认了。


    “他好像没有之前几个轮回的记忆。”卢春方看向谢镜玉,盯着他脸颊上的黑色条形码,他觉得谢镜玉也挺不正常,居然在脸上贴条形码。


    “但他大脑里可能残留着之前死亡的记忆,所以才能意识到哪些地方危险。”


    再想到莫争鸣上个轮回说的话,卢春方估摸着莫争鸣死前可能会恢复全部记忆,所以上一轮回才会拼死对他们说出那句话。


    不能死太多次,难道是死太多次的话,这小子就会真的死亡吗?


    总觉得很诡异,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如果莫争鸣死太多次,那么他们会不会也死在这里?


    “既然找到人了,我们就尽快离开。”镜子世界到处都布满了危险,谢镜玉抓住诡异,带着他们尝试从镜子离开,却失败了。


    “我打算直接从这里离开,看看能不能回家。”


    最终,谢镜玉思考半晌后,作出这样的决定。


    不能被困在学校里,楼上的镜子现在出不去,他想要从楼下走出去试试。


    “诶,可是我们能走出去吗?”


    卢春方看向外面,宽阔的校园空荡无声,仿佛只有他们三个人,再往外看去,围墙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总归要试试,不想死的话,你们自己跟紧了。”尤其是莫争鸣,谢镜玉看了一眼跟着卢春方后面的男生。


    他一死,就会把他们都拉回四点半,不断地重复着之前的时间。


    想着哥哥还在家里等自己,谢镜玉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他一定要回家,回到哥哥身边!


    不用谢镜玉说,卢春方和莫争鸣也会跟紧他,这个世界太奇怪,面对那些诡异恐怖的东西,他们没有任何能力对付,只能等死。


    唯有看起来不正常的谢镜玉能轻松驱逐那些东西,他们怎么敢离太远。


    ……


    程相,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


    但就在不久前,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可怕的诡异循环。


    每次耳边响起一道诡异的惨叫声时,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瞬间变成恐怖的怪物,恶狠狠地扑上来杀死他。


    死亡以后,他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四点半。


    周围的场景没有变,一堆人在警察局里吵来吵去,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失踪了,原本是来让警察帮忙寻找。但说到一半时,那些家长却争吵起来,互相责怪是对方的孩子害得自己孩子失踪,越吵越激烈,差点动手,逼得警方人员不得不站在中间调解……


    熟悉的场景已经发生无数次,为了逃脱这场令人恐惧的死亡循环,程相试着逃出警察局。


    但无论逃到哪里,只要惨叫声响起,他就必死无疑。


    不过这一回,时间一点点走到晚上九点钟,警察局变得安静,其他人出去帮忙寻找失踪的孩子,唯有程相留守在警察局里。


    他坐在办公桌边,盯着从厕所找到的学生证。


    为什么警察局会有学生证?


    上面的名字和长相都被划破,看不清楚。但能从背景和其他信息看得出来这是宜昌三中高三十五班的学生的身份证。


    程相记得,刚才争吵的那群家长,他们的孩子就是宜昌三中的学生,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否有关联。


    “砰!砰!砰!”


    一具具尸体从高楼坠落在眼前,血淋淋的尸体黏在地面上。如果不是谢镜玉及时拉住他们,卢春方心想自己已经和那一滩滩的陌生人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怎么办,好像出不去。”


    莫争鸣看向谢镜玉,他们只要一想走出教学楼大门,上面就会有鬼跳下来,砸落在他们面前,阻碍他们离开。


    无论从哪个路口出去,都会被阻碍。


    谢镜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身走回去,一楼出口处正对着一扇很大的衣冠镜,映照着门外诡异的尸体。尸体在缓慢消失,但只要谢镜玉三人试图离开,就会有一具具尸体砸落下来,甚至能够堆成尸山,将道路封死。


    “要是能够从衣冠镜出去就好了。”卢春方蹲在镜子边,伸手戳了戳衣冠镜,却没能够将手指穿进去。


    发现从教学楼出不去以后,谢镜玉抓了不少诡异的东西,重复进来的操作。但好像除了最开始能够带他们进来的那只恶鬼头颅以外,其他诡异都做不到这件事。


    找不到任何线索和提示,那只恶鬼头颅又消失不见了,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引诱不出来,简直让人一筹莫展。


    “啊啊啊,好痛苦啊,为什么要让三个笨蛋被困在这种鬼地方!”


    卢春方抱头哀嚎,他是艺术生,不擅长思考,莫争鸣脑袋空空,就连一脸冷酷的谢镜玉好像也更擅长暴力碾压……


    三个人凑不齐一个大脑。


    没人应和他,莫争鸣还有些恍恍惚惚。谢镜玉瞥他一眼,在想一件危险的事情。


    “谢同学,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争鸣啊?”叹完气,卢春方注意到谢镜玉将目光落在莫争鸣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格外危险。


    看得莫争鸣后退一步:“你……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谢镜玉顿了顿:“我只是在想,如果让你再死一次,会不会得到线索。”


    时间轮回最重要的因素就在莫争鸣身上。而他死前会恢复所有记忆,所以谢镜玉确实有点想法。


    毕竟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要不然哥哥……会找不到他。


    谢镜玉心里烦闷,目光越是冷冽。


    时不时看一眼手里的斧头,再看一眼莫争鸣,眼神阴测测。


    “啊!你想杀我?”


    莫争鸣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跳到卢春方身后。难怪他从刚开始见面时,内心就在害怕这人,原来他真的对自己有想法!


    就连脖子也冰凉凉的。


    “别瞎担心了,他就是和你开玩笑。”卢春方没察觉到危险,大大咧咧地安慰莫争鸣。


    莫争鸣:“……”


    并不觉得是在开玩笑。


    难道说你没注意到谢镜玉的眼神很恐怖吗?


    如果再找不到线索,离开这个鬼地方,谢镜玉肯定会杀了他获取线索!


    “等一下!”


    正观察镜子的卢春方,忽然注意到镜子里多了几道漆黑的身影。


    “你们快看,你们快看,镜子里面好像出现人影了!”


    听到这话,谢镜玉快速朝镜子看过去。如莫争鸣所言,镜子里照出几道黑色身影缓慢从远方走来,但他们往那个方向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随着那些人渐渐走近,可以看见是两名警察和学校保安,还有一名气质知性的女老师。


    莫争鸣惊喜地说:“是常老师!”


    莫争鸣总算在这诡异的世界找到一个熟人,即使只能从镜子里看到对方,也给他带来莫大的安慰。


    “你高兴得太早了。”


    卢春方紧盯着他们走到镜子前方两米处,四人好像在说话,两名警察打量着四周,时不时开口问话,保安和女老师回答,并且带着两名警察往楼上走去。


    “他们看不见我们,只有我们能见到他们。”


    卢春方心想,果然最重要的是带着莫争鸣回到另一个安全的世界,只要回到对面,莫争鸣不会死,他们也不会陷入死亡循环里。


    还在思考,卢春方突然看见谢镜玉站起身:“你们现在就在下面等着,我上去一趟。”


    “你想做什么?”卢春方问。


    等待不下去的谢镜玉脸上带着一丝浅薄的戾气:“把它们全部找出来,干掉。”


    他无法继续在这里消耗下去,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如果对面的世界已经很晚了,那么哥哥可能会来学校找他!


    而这个地方很危险,他不想让沈也接近危险。


    谢镜玉带着这样的想法,正要上楼,就听到莫争鸣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镜子……镜子出现字了……”


    谢镜玉蓦地回头看去,冰冷的镜面浮现出鲜艳血红的字迹:


    【砸破镜子,带上天台。】——


    作者有话说:春春: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是假的![爆哭]


    为什么某人能看我们吃苦,却不能看小猫着急?回答我,look in my eyes,tell me why!


    某人:……你都说了是小猫[比心]


    第64章


    鲜红的血字看得莫争鸣不寒而栗, 能凭空在镜子上写出血字的,莫不是鬼?


    这种剧情太像恐怖片里的剧情,如果照着做的话, 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莫争鸣还在犹犹豫豫时,就见卢春方捡起薅掉扫把头的木棍, 举起手来, 一副要朝着镜子砸去的姿势。


    “等等,你就这么砸下去了吗?”莫争鸣吓了一跳。


    卢春方停住动作, 扭头看他:“要不然嘞?继续被困在这里吗?”


    “砰!”就在他们说话间, 谢镜玉已经一斧头砍在镜子上面, 飞溅的镜子碎片落满地,银亮的碎片反光,有些晃眼。


    “!”莫争鸣又吓了一跳,“你们的行动力有必要这么快吗?”


    这字才出现几秒,这两人都不动脑子吗?说砸就砸,想死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呃……主要是也没路了, 而且总觉得这字迹有点熟悉, 再加上……”卢春方走向莫争鸣,呲牙笑道, “如果有意外的话, 我们就把你先丢出去,你死了, 就开启死亡回档,大不了再来一次。”


    莫争鸣:“……”


    你们两个是魔鬼吗?


    衣冠镜几乎占据一面墙壁,破碎的镜子零零散散,无法全部捡起来。


    “刚才的提示应该不是让我们全部拿上去,只拿一片应该也行吧?”卢春方捡起几块比较完整的镜子碎片。


    “应该是。”正对着镜子的谢镜玉已经停下手, 刚才看见的血字字迹太熟悉,很像哥哥的字,但是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他还是快速下手了。


    看着破碎的镜面,密密麻麻的裂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修复,地面的镜子碎片在消失,这是一面会自动修复的镜子。


    注意到这一点后,谢镜玉说:“我们得快点,得在镜子彻底恢复之前,抵达天台。”


    既然提示说了【砸破镜子,带上天台】,那么不管对方的本意好坏,只要上天台就会发生不同于现在的事情。


    说完这话,谢镜玉不浪费时间,捡起镜子碎片就朝楼上跑去,卢春方抓过莫争鸣的手腕:“走,我们别离他太远,要不然你很容易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争鸣的死亡会造成死亡回档,他总是会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攻击,一不小心就差点死掉。


    “哦哦,好的。”莫争鸣赶忙跟上,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地方懵懵的,一切太过不符合实际,整个人像是在做梦。


    谢镜玉一路跑,一路用镜片照着各个角落,与视线所见作对比。镜子所见与眼瞳映照的画面不同,能够看到镜子外的现实世界,也能够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用垂涎欲滴的目光望着莫争鸣。


    “对了,通往天台的大门好像被锁着,我们就这样上去,怎么进去?”爬到一半,卢春方想起打开天台大门的钥匙,好像在保卫室里面,如果他们想要去天台,最好去一趟保卫室拿钥匙,再前往天台……


    这听起来,怎么一股解密破关味?卢春方暗戳戳地吐槽着,他玩过不少日恐RPG,经验丰富,玩日恐解密,必须一步步地进行,否则容易打出be剧情。


    “无所谓,直接砍开。”


    跑在最前方的谢镜玉明显没按班就部破解谜底的兴趣,拿着斧头就一路砍过去,压根不在意任何挡路的东西。


    如果在游戏里遇到这样的同伴,多少让人觉得破坏游戏感,但由于这是现实,卢春方只觉得有这样厉害的人在身边,真的很安心!


    一路砍上天台真的没问题吗?莫争鸣就没卢春方的好心态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说什么都没用,对方可不会听他的话。


    通往天台的大门被谢镜玉暴力破开,发出一声哐当巨响,灰尘扬起,让人忍不住捂住口鼻,却发现手里的镜子碎片泛起一抹银亮的光辉。


    随着迈步走入天台,手里的镜子碎片里的白光一瞬间染红成血色,天台也由昏暗的颜色转变成鲜红刺眼的颜色,隐隐约约他们看到了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天台边缘。


    “你是谁?”谢镜玉问出口。


    那道身影微微侧身,好似朝他们看过去。


    “你们不该来的。”


    “不能让他找到真正的我。”


    说话的人声音非常轻柔。


    “我会再把你们藏起来。”


    随着这句话说完,那道身影往前倾倒坠落,谢镜玉快跑过去,试图抓住这个明显知道一切的人,却抓了一个空。


    耳边隐隐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


    “……镜,小心叛徒。”


    “别让敌人发现时间的秘密。”


    风吹散了声音,只有谢镜玉一个人听见。


    他瞳孔微微震颤,看着底下不断坠落的人,对方将手指抵在嘴唇间——


    嘘。


    别被发现了。


    ……


    “铃铃铃——”


    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将卢春方吓得弹跳起来。


    “莫争鸣,你怎么又死了?”


    不是一直站在他旁边吗?这家伙怎么又死了?卢春方又气又无奈,正要冲出座位之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坐在周围的陌生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都将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坐在旁边的是一脸僵硬的莫争鸣,坐在第一排的是一脸冷淡的谢镜玉。


    ……好像有点不对劲。


    卢春方猛地坐下:“对不起!”


    讲台上的常老师温温柔柔一笑:“没什么,下次别在梦里让莫争鸣同学又死了就好。”


    她开了个小玩笑,让班上的同学都没忍住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和煦。


    谢镜玉收回目光,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常老师,她端起杯子时,袖口往上拉动时出现一道浅浅的红色伤痕。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学生,恰好三人都在内。


    “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卢春方感到奇怪,他们好像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否则就不会三个人都出现在一个教室里。


    “不知道,不过看看能不能离开学校吧。”谢镜玉将扫把放回去,满脑子都是快点回到家里。


    莫争鸣只能跟着他们走,心底惴惴不安,他不断左右观察,明明这地方看起来比之前空荡荡的教学楼安全,他却只觉得无比恐惧。


    谢镜玉和卢春方试着离开学校,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但是却依然无法走出学校,每次试着从校门走出去,下一秒就会发现自己又走进学校里。


    “好家伙,遇到鬼打墙了。”卢春方算是发现了,他们果然还是没能逃出去,“刚才那个提示是想要将我们困在这里吗?”


    “肯定不是。”谢镜玉说,“应该是出了差错。”


    莫争鸣望着天说:“这里的天黑得好像太快了。”


    不过这么一会儿,天就已经黑了起来,学校里也变得空荡荡,他们只能往回走,继续去教学楼找线索。


    【既然已经说好了,今天小霖不能再被吓得逃走哦。】


    一道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精神紧绷的莫争鸣一惊:“谁……谁在说话?”


    这声音可不像他们三个的声音。


    【虽然说学校以前是乱葬岗,但都被镇压这么多年了,肯定不会出什么事情。】


    【那可说不好,前两年不是在学校操场挖出来一具尸体吗?】


    声音还在继续,莫争鸣看不到人影,只觉得身体凉飕飕,下意识朝着卢春方和谢镜玉靠近,就见他们都看着通往教学楼里的玻璃门,映照着一群黑色的人影,从他们身上穿过去。


    身体更加凉飕飕了。


    “那是什么?”


    他压低声音,紧贴着两人。


    “嘘,先别说话。”卢春方道。


    莫争鸣闭嘴,安静地听着。


    【对对对,我听上一届的学长们说过,上体育课时,有人摔倒在操场上,不小心从草地里摸到了骷髅头,吓得半死,惨叫声都可以和学校下课铃声媲美。】


    【那……那我们还是别玩了吧……】


    说话的人瑟瑟发抖,但其他人不同意,哈哈笑着推她走进教学楼里。


    【那可不行,一开始就说好了,必须在午夜时分找到传说中的镜子,一起许愿的。】


    他们推搡着走进教学楼里,谢镜玉快步跟上,玻璃窗和镜子能够映照着那几道漆黑的身影,只有模糊的身形。


    “快跟上。”卢春方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那群影子说的镜子,他们能不能也许愿回到真正的世界里?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莫争鸣小声地说着。


    但没人听,他们跟着那些影子往楼道里走去,却在与衣冠镜擦肩而过的时候。


    一道晃眼手电筒的灯光照了过来。


    镜子里,一个手臂戴着袖章的学生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去,学生会的怎么还在这里啊?】


    【不知道啊,都这么晚了,一般来说除了老师,不可能有人来学校吧。】


    【我们私自进来,被抓住以后,会不会扣分呢?】


    【那可不能被他抓到,大家分开跑吧!】


    那些黑色影子叽叽喳喳讨论后,一哄而散,朝着各个方向跑去。


    谢镜玉三人却没有动弹,他们正盯着眼前手持着手电筒的青年,那是一名外貌清俊的男人,约有一米八高,和镜子里的学生差距很大。


    “你们三个这么晚来学校是想要做什么?”男人打量他们三个,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莫争鸣站在卢春方和谢镜玉中间,小声地说:“这是正在教高一的地理老师,听说和我们常老师在谈……”


    “我怎么好像从没在学校见过他。”卢春方说。


    地理老师看着他们,他的身影映照在镜子上,映出来的是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他的手臂上套着红色袖章,朝着一哄而散的黑色影子追去。


    镜像里的他离开了,地理老师本人却仍然站在谢镜玉他们面前,他没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离开了。


    “你们在做什么?”


    地理老师又问了一遍。


    ……


    “这是常霖的学生证?”


    警察局里,程相拿着学生证查了一遍,又特意打电话询问,意外发现这居然是失踪学生班级老师的学生证。


    他觉得不对劲,这张学生证虽然被划破了,但可以看出这张学生证并不旧,反而很新,不像是多年前的学生证。


    程相立刻跑到电脑前,查找资料,他感觉自己有可能找到了线索。


    灯光忽然一闪一闪,正聚精会神查找资料的程相听到了“哗啦啦”的倾盆大雨声,往警察局外看去,毫无征兆地,狂暴的大雨噼里啪啦地往下坠落,发出吵闹的雨声。


    大雨几乎遮掩住视线,看不清楚警察局外的场景,直到一道白影在雨中若隐若现,越走越近,身影渐渐清晰。


    一个高挑挺拔的青年打着黑伞走来。


    他推开警察局的门。


    “我是来报警的。”


    伞的边缘将上半张脸遮挡住,苍白冰冷的皮肤,连嘴唇也浅淡无色,整个人透出一抹诡谲阴郁感。


    在他身上只有单调冷漠的黑白两色,白色的衬衫与黑色长裤,修长骨感的苍白手指握着伞柄。透明的雨滴从伞边缘滚落,不似人的气质,更有阴森鬼魅之意。


    “我家小孩已经失踪七个小时。”


    没有收伞,他带着雨水走入接待大厅,裹挟着一身寒意。让人感到警察局里的温度在骤降,连呼气都看到一层白雾,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感到尖锐的冰冷。


    “他平时从来不会这么晚都不回来,我想他可能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黑伞青年站在警务接待窗口外,嘴唇微微动着。


    这又是什么怪物?


    程相坐在警务接待窗口后,明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处于下方的他却无法看到对方的脸。


    无论换成什么视角,程相的视线都会被伞的边缘遮挡住,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那冰冷而苍白的下半张脸慢条斯理地说话时,每一个弧度都一致,好似设定好的程序,看不出任何感情波动。


    “你是谁?”


    程相捏紧鼠标,他看着这人,察觉到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第65章


    程相又死回来了。


    这次死得猝不及防, 倒是没有感觉到太多痛苦。


    他从游戏里出来,脖子还有点凉飕飕的,毕竟还没反应过来, 就已经人头落地。


    “又死了?”沈也正站在杨越身后,目光落在手机上, 语气轻飘飘。


    程相有些无奈:“对, 死得我都反应不过来。”


    只是试图伸手抓住那名诡异的黑伞青年,就突然人头落地。


    尽管脑袋坠落在地板上滚了滚, 头抵着对方的黑色皮鞋停止, 视线朝上, 程相依然看不清楚那张苍白的脸。


    “不过现在好歹有些线索了。”


    程相不急着进入游戏,根据游戏发展所得分析。他能在厕所里找到常霖的学生证绝非巧合,根据警局查到的资料来看,常霖不仅是宜昌三中的老师,十年前的她也是宜昌三中的学生。


    这一次她所教导的班级里,有十名学生失踪。更巧合的是, 十年前也有一批学生失踪, 而当时常霖便是其中之一。


    那一次失踪十个人,最后只回来五个人, 并且都失去了当年的记忆。


    但剩下的五个人里, 也在这十年间,陆陆续续地意外死亡, 只剩下常霖一人活着,并且回到宜昌三中教书。


    查阅常霖的资料时,程相就觉得有些古怪,他猜测,或许这次解决异常的核心就在于常霖。


    “游戏里的时间线好像有些凌乱。”


    程相思考结束, 也看向了杨越手里的手机。


    沈也将莫争鸣的手机破解后,杨越便利用他的手机进入游戏,扮演了程相前往宜昌三中的同事。此刻他正与另一名警察、宜昌三中的保安,以及常霖正在学校里寻找失踪学生的线索。


    “你继续回游戏里,想办法拖延那名黑伞青年,尽量不要让他离开警察局,也不要接触到他。”


    沈也突然出声说道。


    “嗯?你看出什么了吗?”程相意外道。


    “你这次回去,顶多回到死亡前一刻的时间,不会再回到四点半了。”沈也说,“游戏里的时间线紊乱,你们所有人的时间都是错乱的。回去以后,你别让自己死掉,这样一来,后续时间里的‘你’才能遇到其他人。”


    程相听得有些转不过来,什么时间之后的他能遇到别人:“只要别再死掉就行了,对吧?”


    只有现在时间线上的他不死,之后的他才能存活。如果程相早死的话,后面就不会存在他这个人。


    假如有人在不存在“他”的时间线进入警察局,那么对方很有可能无法与程相相遇。


    “嗯,除非是不可抗力。”


    其他人的时间与生命都和宜昌三中的谢镜玉等人息息相关,只要莫争鸣死亡,所有人都会立即回档,运气较好的谢镜玉和卢春方是活着回档,但像程相、杨越这些人,都会在回档之前陷入死亡绝境。


    游戏里的他们更偏向普通人,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唯有的“金手指”便是死亡后回档,能够留下之前的记忆。


    眼见程相再次进入游戏,沈也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往后靠着,目光从自己的手机屏幕移动到天花板。那么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在隐藏真相的前提下,破这个局呢?


    ……


    “好了,你们该回家了。大晚上不要再在外面乱走,很危险的。”打着手电筒的灯光,地理老师将他们带到校门口。


    先前明明测试过,直接走出来是无法离开学校,可当地理老师带着他们走出来时,却稳稳当当地踩到学校外的地面。


    “赶紧回家,要不然我要打你们家长的电话了。”地理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


    这个老师有点奇怪,在他的注视下,他们有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卢春方小声:“谢同学,你觉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谢镜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们真的走出学校了吗?


    为什么走出来以后,反而被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包裹着。


    “我们先暂时试着回家看一眼。”谢镜玉低低地说道,他想哥哥了。


    既然都走出学校了,不妨试试能不能回到家里。卢春方一听这话,就立马说道:“我先跟着你一起吧,一个人总觉得好可怕。”


    “我也一起。”莫争鸣也立马说道。


    “行。”


    谢镜玉点头。


    在地理老师的目送下,他们缓慢地沿着大路往谢镜玉家的方向走去。现在已经很晚,大多数人早已关门休息,路上很多店都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开着门,亮着昏黄的灯光。长年未被维修的路灯黯淡,但好歹能够帮助看清楚道路。


    “我们先回家吧。”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地面,外面的雨势越来越猛,发出的声音沉闷又密集,吵得人无法安静下来。


    坐在警务接待窗口后的程相时不时往外偷窥着站在角落里的黑伞青年,黑伞边缘遮挡住他的上半张脸。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明明已经进来很久,黑伞边缘仍然在往下流淌着水滴,落在接待大厅里光洁干净的地面。


    程相偷瞧几眼,明明一直在往下滴水,瓷砖上却只有少量的水滴,好似流淌着的水并未落在警察局里一样。


    得留住这人,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程相心中有声音在说话。


    所以他用谎言让黑伞青年留了下来,说很快就能找到他弟弟。


    随着时间一点点移动,偶尔接听完电话,程相就会听到黑伞青年礼貌地询问:“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他说还没有,请对方放心,他的同事已经在外面寻找他弟弟了。


    等下一通电话时,黑伞青年又问:“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声音波动与语调都与上次一模一样。


    程相继续说没有。


    每次电话一通,黑伞青年都会重复一句话。


    “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黑伞青年询问这话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每问一句,就朝他走一步,空旷的警察局里冰冷尖锐的寒意越来越让人感到难受。


    “没……没有。”程相哈着气,吐出白雾。


    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不能离这个人太近。


    隔着窗户,应该没问题吧?


    在这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黑伞青年的空间里,程相一开始并不感到恐惧,好像他早已习惯这种事情。


    但随着时间流逝,内心深处早已消失的恐惧好像慢慢被什么东西给勾了出来,影响到他的心情。


    明明一开始不害怕诡异的事物,程相却渐渐变得敏感,他开始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出现。墙上的时钟滴答声被拉长,看不到的角落里,像是藏着未知的东西紧盯着他,想要找个隐秘的空间躲藏起来……


    “铃铃铃——”


    座机铃声忽然划破寂静的警察局,程相居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起听筒,盯着站在窗外的黑伞青年:“喂,你好,这里是宜昌市生路警察局。”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半晌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请问找到我弟弟的下落了吗?”


    程相心脏猛然一停,他抬头看向眼前的黑伞青年,不知何时,苍白的右手拿出了一台电话,正放在耳侧旁边。


    难言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看见那苍白的嘴唇微动,嘴角上扬的弧度诡异:“我找到他了。”


    “嘀——嘀——”


    长长的忙音响起,前方的黑伞青年早已消失。


    坐在玻璃窗后的程相垂着头,坐了好久。


    忽然,他缓慢地动了动。


    警察局的灯光接连灭了下去,只剩下程相头顶的白色灯光落在他身上,阴影遮挡住程相的上半张脸,只剩下半张脸苍白又诡异。


    ——【……我找到他了。】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额头上,谢镜玉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晚。


    “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得走快点。”


    又是几滴雨水不断滴落在脸颊上,卢春方擦了擦脸颊,快步跟上加速的谢镜玉:“今年夏天真古怪,说下雨就下雨,总是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莫争鸣内心的不安在不断蔓延,随着他们走到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夜晚人少车少,但亮着红灯,他们就不能走过去。


    卢春方看着长达九十秒的红灯,没忍住吐槽道:“我总觉得这个交通规划有问题,这条人行道这么长点,结果红灯九十秒,绿灯二十多秒,我自认走得够快,但每次还没过完人行道,就变成红灯了。”


    “我这么个年轻小伙都走得急,更别说那些腿脚不好的老年人,还有小孩子了。”


    “相反的,这条人行道这么短点,居然会有四十秒的绿灯!”


    “真想知道,有些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能做出这么不合理的设定!”


    虽然总觉得不安,但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卢春方一个劲地叭叭后,反而让其他人感到轻松许多。


    只是这份轻松没有维持许久,人行道的对面突然出现一个打着黑伞的高挑青年,伞的边缘恰好遮掩住上半张脸,苍白的嘴角微微往上扬起,带着冰冷浅薄的笑意。


    “对面的那人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刚还在吐槽红灯的卢春方注意力转移到那人身上,总觉得这身形与露出的下半张脸很熟悉。


    没有人回答他。


    谢镜玉站着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如果仔细看他的瞳孔,会发现在细细地颤动着。


    一旁的莫争鸣更是瞪圆眼珠子,脸上染着惊恐:“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言的恐惧充斥在内心,他二话不说,一手抓住一个人,强行扯着他们往后退:“快跑,千万别接近他,也别和他在一个空间待太久,要不然会被‘同化’!”


    “什么意思?”眼见着就剩下10秒钟的红灯,卢春方突然被莫争鸣扯得摔倒。


    莫争鸣没时间回答他们,拉着人逃跑,旁边的人行道绿灯时间长,还剩下二十秒,莫争鸣扯着他们跑过去,刚跑到对面,绿灯变红灯。


    卢春方跑了几步后,有些懵逼地往后看去,看到那名黑伞青年慢条斯理地过着很长的人行道。


    他长得高,腿也很长,走得也快,但当黑伞青年走完时,红灯也差不多出现了。


    这交通规划果然很差!


    卢春方暗暗吐槽一句,就看到那名黑伞青年又停在红灯马路前,微微侧着身体,看向他们的方向。


    “他会遵循城市的规则,我们得快逃,一定要逃到他无法出现的地方!”


    莫争鸣拉着他们,说话急切,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卢春方注意到莫争鸣的左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血红色。


    红得几乎滴血。


    “快一点,必须快点回到学校!”


    “你们记住,不能离他太近,更不能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这个空间的范围很大,障碍物可以阻止能力的蔓延,但不是万能的。所以一定要小心空地,不能和他面对面!”


    莫争鸣快速地说着提醒,和原来的模样不太相似,引起了谢镜玉的注意。


    “你怎么一下子知道这么多事情?”跑在旁边的卢春方发出疑问,“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难道说是恢复记忆了?”


    “……不知道,一看到他,大脑就自动出现一些相关信息。”


    莫争鸣已经放开了两人,伸手攥住校服裤里的美工刀。


    “反正,我们离他越远越好。”


    尤其是谢镜玉。


    莫争鸣偷瞥一眼。


    绝对不能让谢镜玉和他撞见,如果逃不掉的话,那就必须自杀读档,换取新的一次机会。


    他们得逃出去!


    第66章


    宜昌三中有四座教学楼, 以连廊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口字,过堂风穿过时能带来凉爽的风。但这回廊对于想要逃命的人来说, 却不太友好。


    从五楼扫射下来的手电筒灯光从他身上掠过,又扫了回来, 只看到空荡荡的廊道。


    “没有人吗。”站在五楼的地理老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收回手电筒的灯光,照着前方, 沿着走廊往下行走。


    腹部的伤口在不断流血, 捂着的手指已经沾满鲜血, 杨越看向把自己拉到柱子后的人:“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我还想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大大咧咧的女孩皱眉看他,“杨越,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


    “算了算了,看你这样子, 肯定不像我们偷渡进来。”杨越刚说出一个字, 曾倩就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限。这次的宜昌事件在不断扩展, 已经不仅是超凡者被吸入这里, 就连很多普通人都被困在镜之隙里,逃离出去的办法可能得靠你们了。”


    “你一定要记得, 这个地方的时间交错。大部分人都被丢在不同时间线上,我们正在想办法把人救出去。”


    “还有你能不死就别死,我们怀疑死亡次数过多的话,很有可能就真的死在游戏里。”


    “但是,如果遇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你记住,就算自杀,也不能死在他们的手里!”


    “就像是刚才正在追杀你的那个老师!”


    “绝对不能死在他手里!”


    这话刚说完,一道白色手电筒灯光晃过走廊,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刺眼的灯光让曾倩和杨越下意识躲避。


    “找到你们了。”


    站在楼梯口的地理老师温和地笑说。


    “快走!”


    杨越反应极快,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抓住这个奇怪的女生,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宜昌三中太奇怪了,原先他们是来寻找失踪学生的线索,但找到一半时,常霖老师刚去了一趟厕所,他们便遇到这名奇奇怪怪的男老师。


    他将杨越的同事从高楼推下去,并且刺了杨越一刀,还想杀死那名保安,被杨越拦截下。


    明明看起来很清瘦文雅的男老师,不知为何打不动,杨越多次攻击都是无效,最后只好和保安远离他。


    现在无论是保安还是常霖老师都找不到,不过遇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女生,对方甚至认识他。


    “这样下去,我们逃不掉的。杨越,你一定要记住这里的时间线交错,直接攻击是无效的,你得找到那个老师本体所在的时间线,再想办法杀死他!”


    曾倩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一把枪,砰地一枪射在杨越的脑袋上,子弹穿过太阳穴,却没有血出现。


    正在下楼梯的杨越身体失去控制地摔落下去,手指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支撑身体。


    他抓到了,但很快又消失。思维在快速转动,身体跟不上大脑,他的身旁好似有无数人从楼梯穿梭,明暗不断交替,最后,杨越重重砸落在地上!


    “哎呀,杨警官,你没事吧?”穿着黑色平底鞋的常霖老师被他吓了一跳,正捂着嘴惊讶。


    杨越往上看去,不管是曾倩,还是那名追过来的男老师都消失不见了。


    ……


    “铃铃铃——”


    熟悉的下课铃声再次响起,漆黑的夜色转变为白天,谢镜玉出现在熟悉的教室里。


    莫争鸣又死了。


    但这回不是他杀,而是自杀。


    他们好不容易逃到学校附近,却又陷入诡异的鬼打墙,每次试图翻墙进入学校,最后落地时都只出现在外面。


    就像之前无法离开学校一样。


    就在这时,那名黑伞青年已经逼近他们,眼前无路可退,长长的学校围墙范围内,没有任何遮掩物。


    莫争鸣毫不犹豫地将美工刀插入动脉里,选择自杀读档。


    “你们跑这么快做什么?”


    黑伞青年缓慢地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小孩子不应该在街上乱跑。”


    他说得很温和,可是随着他的接近,三人都无法动弹。莫争鸣虽然把自己嘎了,但没有当场死亡,就给了那名黑伞青年时间。


    “喂喂喂,他走得越来越近了,怎么办啊?”卢春方有点害怕,黑伞青年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几乎不敢直视对方。


    “谢镜玉,你就不能砍了他吗?”卢春方颤颤巍巍地问。


    “不行,我下不了手。”


    谢镜玉咬牙切齿地说,太像了。


    这家伙的外形和他哥哥简直是一模一样,偏偏给人一种恐怖又危险的空洞感,像是没有灵魂的清除机制。


    面对他,别说内心下不了手,就算下得了,也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伞青年伸出手。


    “……你应该在很早之前就死了。”


    他先将手放在了卢春方的脑袋上,嘴角带着浅浅的凉薄笑意。


    “没有意义的存在。”


    啥……啥意思?卢春方目瞪口呆,可是当黑伞青年将手抽走时,他看见了——


    他的死亡真相。


    是的,他早该死了。


    总是丢三落四不是个好习惯,他将钥匙落在办公室里,不得不告别喝醉酒的同事,回公司拿钥匙。


    楼上不断传来吵闹的加班声音,他撇撇嘴,心想楼上的公司又在发癫加班了。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他拿了钥匙,正准备离开时,看到外面圆润血红的月亮,没忍住拍了张照,准备发个朋友圈。


    正在组织语言时,朋友来电,让他赶紧把门窗关好,躲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世界发生异变了。


    可是没来得及回家,他就被忽然坠落下来的天花板砸断腿,一双血腥红色眼珠子就通过破开的天花板大洞,死死盯住他!


    ——【这里,居然还有活人?】


    贪婪的目光紧盯着他,流下来的口水滴落在身上,像是硫酸腐蚀着衣物与皮肤,冒出白烟。


    被砸断腿的他无处可逃,只能给电话另一端的朋友,留下一句傻傻的遗言:


    “沈也,我好像要死了哎。”


    手机掉落在地上,对面传来询问,嘈杂的声音响起,他在想办法赶过去,想要救人。


    可是关门声刚响起,一道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声透过电话传了过去。


    【¥#%@&*……】


    诡异的呓语响起。


    卢春方嘎嘣一下摔倒在地,瞳孔渐渐涣散。


    原本完好无损的腿渐渐浮现被重物砸过的伤痕,伤口在渐渐蔓延。


    “嗬嗬快逃……”


    我怎么还不死?一旁的莫争鸣又痛又急,鲜血呛进血管里,伸手去拉谢镜玉,让他远离黑伞青年。


    可是纹丝不动,只能看见黑伞青年的手一点点接近谢镜玉,他的表情也逐渐和卢春方同步,变得恍惚。


    【哪里来的小猫?】


    打着黑伞的青年遮挡血雨,居高临下地盯着踉踉跄跄的湿漉漉黑色小奶猫。


    【喵!】


    连站都站不稳的它呲牙咧嘴地对着青年发出威胁的低吼,听起来却奶声奶气。修长的手指朝它抓过去时,小猫立即挥舞爪子,在他手背上划拉一下。


    【嘶,真凶。】黑伞青年收回手,【你看起来好脏,不会有细菌吧?】


    【不过放着你在外面,也挺可怜的。】


    【我猜你想跟我回家。】


    黑伞青年站起身,草丛底下的杂草突然伸长,快速将凶巴巴的黑色小猫五花大绑缠起来。


    他拉着坚韧的杂草,小猫被绑得晃晃悠悠。


    黑伞青年将脸凑到叫个不停的小猫面前,镜片下的眼眸带着少许笑意与恶劣:【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有家了,所以你才叫得这么欢快?】


    小猫猛地闭上嘴,恶狠狠瞪着他!


    人类,立刻把我放开,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想让我松开?想得真美,善良的人不会允许柔弱小猫在外面冻死。】


    小猫:【……】


    真是个究极可恶的家伙!


    它的一生之敌!


    被拐走以后,这人说为了让它记得感谢自己,便给它取名为谢谢,多次叮嘱它记得谢恩。


    于是与他作对,整天上跳下窜地捣乱,以示报复,是它唯一的乐趣。


    但没有任何作用,看到它沉迷于捣乱,那人只会恶趣味地说:【这么厉害?那赶紧去厨房吧,给我炒个三菜一汤出来,别的小猫都做得到,谢谢应该也可以吧?】


    【!】


    可恶的人类,小猫喵喵叫着扑过去,试图用爪子挠他,却被精准抓住命运的后颈。


    “……”


    冰凉的手指碰触到额头,黑伞青年淡淡说道:【……我看到你的记忆了,你最重要的记忆就这样吗?不过有意思的是你最恐惧的是……他的死亡?】


    “轰隆隆!”


    一道惊雷划破夜幕,闪电带来的白光映照在苍白的面孔上,眼见着黑伞青年的手指即将没入谢镜玉的脑袋里。


    莫争鸣视线发黑,他终于……死掉了!


    他松了口气。


    涣散的瞳孔映照着无数色彩缤纷的颜色,组成他的世界渐渐变得扭曲,黑伞青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远离他们,最后所有人回归原点。


    “咳咳咳!”


    缠住莫争鸣脖子的血红色手臂被砍断,他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得救了。


    “你们是谁?”


    莫争鸣缓过神来,看向救了他的沉默两人。


    “……我来解释吧。”卢春方努力打起精神,走起路来,隐隐有些踉跄,好像腿部有伤势一样。


    他把上一轮回的事情,简略地告诉莫争鸣。奇怪的黑伞青年出现,让他们三人都面临诡异危险的局面,卢春方感觉,如果不是莫争鸣自杀及时,那时候的他可能真的会死亡,没有重来的机会。


    一旁的谢镜玉没有说话,难得沉闷,脑海里反复浮现一幕令人感到恐惧的场景。


    灰暗破损的实验室里,一具令人厌恶的尸体趴在地上,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变得脏兮兮,但进来的他注意力全部在靠着暗门的青年身上。


    他坐在地面,背靠暗门支撑身体,无数绿色植物丛生,将几乎快要垮塌的地下实验室支撑起来,脖子处更是被大量藤蔓缠绕,溢出鲜红的血液,将身上衣物都染红……


    如果死的是别人,谢镜玉不会有太多情绪波动。


    偏偏那人长着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熟悉到他不敢直面那张脸。


    “谢同学,你觉得我们这回该怎么办?”卢春方看向沉默的谢镜玉,“还要继续像先前那样吗?”


    不能离开学校,一旦离开学校,必然会遇到那名黑伞青年,再陷入必死局面。


    “先去一楼吧。”


    谢镜玉动了起来。


    “这次再过去,我们尽量远离那名地理老师。”遇到他,便会无法抵抗地被驱逐离开学校,所以绝对不能被抓到。


    卢春方说:“我们可以继续找那一面传说中的镜子。”


    反正这回打死不能离开学校。


    他们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前往一楼,打算打碎镜子,再去天台。


    可是这一次刚抵达一楼,就看到镜子上浮现熟悉的血字:


    【找到常霖,与她同行。】


    【携带镜子,穿梭时间。】——


    作者有话说:黑伞青年是游戏里的数据,正在违规使用本人肖像权,窥伺他人记忆[比心]


    沈也:要么销毁,要么成为本人的工具之一^ ^


    应该马上就能写完这个事件,由于关联太多,导致写得比较慢,只能说是反派心眼太多的锅[点赞]


    第67章


    “我们……还要继续相信吗?”


    眼看着血字再次出现, 这一回,不仅是莫争鸣,就连卢春方也有点犹豫。


    “继续。”


    谢镜玉没有犹豫。


    “上一回, 如果不是意外遇到那名男老师,不离开学校的我们, 未必能够遇到那个人。”


    红眼的莫争鸣说过, 那个人会遵循规则,这是他的弱点, 也是他们逃走的希望。而且学校教学楼楼道复杂, 教室数量多, 可以有效帮助他们避免与黑伞人待在同一空间下。


    “也是。”卢春方摸着下巴,看着渐渐模糊的血字,“这字其实已经给了我们提示,那群影子口里的镜子说不定就是这次的关键点,不过它会藏在哪里呢。”


    其实衣冠镜看起来也挺符合,可惜卢春方试着许愿, 却没有任何作用。


    “找到就知道了。”


    谢镜玉不含糊, 直接砸破衣冠镜,三人各捡起一片, 就朝着天台跑去。


    先前见过的场景没有重复出现, 踢开天台大门之后,跑进去时, 只感觉到身体穿过一层薄薄的透明膜,再进入天台就发现天色变得灰蒙蒙,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停下!”谢镜玉伸手拦住后面的两人。


    “怎么了……啊啊啊!卧槽卧槽!”


    卢春方被他及时拦住,低头一看,前方已经变成万丈深渊。天台不知道怎么垮了一大半, 水泥钢筋裸露在外,举目望去,所见之处都已经变成废墟,他们好似闯入末日世界。


    “我……我有恐高症。”


    莫争鸣抓着谢镜玉的手臂,有点脚软。


    “趁着镜子碎片没有消失,我们退回去。”


    血字提示了他们可以借由镜子穿梭不同的时间,退回天台门后,再重新进入时,外面又是不同的残破景象。


    “这也太随机了。”卢春方算是发现了,天台门后的时间无法被选择,会随机将他们送到不同时间点的学校。


    “我们下楼看看情况,先找到常霖老师,如果找不到,我们就使用镜子碎片去另一个时间点。”


    学校变得越是残破,教学楼里的危险就愈发让人畏惧,一路上,他们甚至遇到过好几具学生尸体。


    “这死得也太多了吧。”莫争鸣一阵毛骨悚然。


    好在谢镜玉能够护住他们,除了那个黑伞人以外,他面对谁都不会怂。


    不过偶尔快要看到那名男老师打着手电筒到处巡查,他们也会提前躲起来,避免冲突。


    只要找不到常霖老师,他们就会立刻找到衣冠镜打碎,再前往天台。重复着穿越时间点,教学楼里死去的人越多,几乎是不重样的死法。


    谢镜玉三人甚至目睹了男老师捏碎一个外来者的脖子,咔嚓一声,便将对方丢在地上。


    他的表情依然带着浅浅的和煦微笑。


    缓慢地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三人不敢吱声。


    等待着男老师的离去。


    多次重复的穿越,教学楼几乎是他的屠宰场,没有人能够在他面前活过一分钟,有的人甚至宁愿跳楼,也不想死在他的手里。


    “走吧,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谢镜玉站起来,他们已经发现了,只要有那名恐怖的地理老师在的时间线里,常霖老师几乎不会出现。


    “我算是明白血字为什么提醒我们去找常霖老师了。”莫争鸣说。


    卢春方道:“要是早知道常霖老师这么重要,我们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班级里时,就不应该离开她。”


    不过说这么多都没用,他们得避开地理老师,重复着砸镜子,取碎片,再去天台的行动。


    好在他们的运气也算不错。


    这一次推开天台大门后,外面的场景变得没那么残破。


    甚至他们一心要找的熟悉女人正站在护栏处,手搭在栏杆上,往外眺望。突然听到哐当一声,铁门被踹飞了。


    她吓一跳地回头看去,很快就变得沉静:“你们来了。”


    “你知道我们要来?”谢镜玉盯着她。


    常霖看着他收回踹门的脚,莞尔一笑:“你们反反复复地在时间线上乱窜,我当然不会不知道,原本是不想见你们的,但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目前来看,很失败。


    “真是好久不见,你比‘以前’更活泼了。”


    常霖望着谢镜玉的脸,语气多有感慨,好似和他很熟悉一样。


    眉心微微抽动几下,谢镜玉不觉得自己和她很熟。


    但是常霖和他第一次用镜子穿过天台时,纵身跃下的人有种相似感。


    “先过来休息一下吧。”常霖说,“反复穿越时间线,是很耗费心神的。”


    谢镜玉没动,好像在想什么,莫争鸣说:“既然是常霖老师的话,我觉得可以信任。”


    “老师,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卢春方也犹豫地问道。


    常霖老师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知道是知道,不过有些事情,说出来对你们并没有什么作用。”常霖望着谢镜玉说,“现在最麻烦的不是我的事情,而是你们被盯上了。”


    她朝着学校外面望去,从天台往外看,视野比平时更加广阔,学校范围外在下着局部雨水,一把把黑色的伞映入眼帘,一道道相似的身影闯入眼底,让卢春方吓得往后退几步。


    “卧槽,怎么那么多打着黑伞的人!”


    “那家伙该不会能够复制繁殖吧?”


    “你猜对了。”本来是胡说八道的话,却被常霖老师肯定了,“死去的人越多,他的分身就越来越多。”


    “虽然他暂时无法进入学校,但再继续这样下去,估计也快了。”


    常霖的语气很淡,向来对学生温和的面孔也出现一抹冷峻。


    “他是什么东西?”谢镜玉看向常霖,那家伙和沈也长得太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外表,内核却给人冰冷的无机制感。


    “一个用来窥视你们记忆的工具。”


    常霖看了一眼莫争鸣,目光缓缓落在谢镜玉的身上,熟悉的黑发绿眼,清瘦的少年身形,却比记忆里的模样更有活力。


    虽然依旧是那副一脸酷酷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但是没有记忆里的那股阴狠冷漠。


    回到原点,对谢镜玉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尚未消失。


    沈也没死,他也没有和好友分道扬镳,无需被仇人威胁,帮他们做尽各种厌恶的事情……


    “他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常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藏得太深了,敌人找不到任何线索,现在只能从你们的大脑下手,将线索挖出来。”


    她说得太含糊,让卢春方一脸懵逼,他看了看正在沉思的谢镜玉,又看看没反应过来的莫争鸣,松口气。


    只要有人陪他懵逼就好。


    常老师说得太深奥了,给他一种在上数学课的即视感。


    “所以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谢镜玉其实也并未全部理解,但一听到常霖说“他”藏了重要的东西,就自动代入沈也的名字。


    哥哥在他眼里,一直都是非常神秘莫测的存在。


    尽管同吃同住过一段时间,但他身上依然充满了秘密,让人想要探索。


    “嗯。”


    常霖轻轻点头。


    局势不妙,原先她以为自己可以阻止事情的发生,却没想到郁文轩会叛变到对面,帮助敌人。


    “你们跟我来。”


    常霖垂下眼眸,往天台的大门走去。


    死相当初的布局还在,尽管时间已经倒转,但是对于本就存在于时间缝隙的她,记忆并未倒退回现在。


    她比很多人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也知道如何解决这次的事件……


    跟着常霖去往三楼的教师休息室,楼道里还有很多学生在打闹,比起郁文轩所在的时间线里,更加具有生机。


    常霖让卢春方和莫争鸣在外面等待,自己和谢镜玉进入休息室,关上门。


    “卢春方是叛徒。”


    结果刚一关门,谢镜玉就听到常霖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有什么证据?”谢镜玉道。


    他眉头微皱,不想随便怀疑自己这边的人。


    常霖让他坐下:“并非他主观地想要成为这个叛徒,他现在是被动成为叛徒。”


    卢春方本人的意识当然不想成为叛徒,奈何由不得他选择。


    “这里。”常霖指着太阳穴,“被操控了。”


    “我偷看到了,他本来早该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常霖对于这个世界的掌控,比黑伞青年更厉害,他能窥视到的东西,常霖也能窥视到一些。


    “这样的人,不该进入这里,是有人将他丢进来。”


    看着谢镜玉脸上一闪即逝的担心,常霖觉得很新奇,要是放在以前(前世),她几乎无法在谢镜玉的脸看到这种情绪波动。


    起初的谢镜玉可能还挺鲜活的,毕竟作为被化形动物的本能所感染的少年,性情很活泼,还被生前的沈也给捡回去。


    那家伙可是舔一下嘴巴,就能把自己毒死的狠人。面对一只能够听懂自己说话的黑色小猫咪,也不见仁慈,时不时就毒舌一句,闹得家里猫飞人跳。


    一人一猫的相遇很有趣。


    只是可惜,他们遇到了Y博士。


    常霖心中遗憾。


    如果Y博士没有追踪逃往现实世界的谢镜玉,没有抓到为了保护谢镜玉受伤的沈也,没有利用沈也威胁谢镜玉帮他做事,研究X博士留下的秘密……


    说不定,沈也就不会拼死也要杀死Y博士,归还他们自由;他也不会因为Y博士的心脏停止,导致脖子上的项圈爆炸而死。


    没有因,就没有果。


    沈也不死,死相不出。


    只有沈也死了,那个令所有人都感到畏惧的【死相】,才会现世。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可违背。


    她曾经是这样想的,但是再看如今的局势。


    常霖发现,或许沈也比她和郁文轩更加适合使用时间方面的超凡能力。


    起码一旦拥有这个超凡能力,就再也没人能够杀死他。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世界都不会变得比未来更糟糕。


    只要【死相】真的能够解决那个人……


    第68章


    漆黑的楼道里, 手电筒的光从走廊扫过,躲在暗处的人不敢发出声音,等着拿手电筒的人巡逻结束。


    一步两步……听着脚步声就快要离开四楼时, 他却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注视,缓缓往上抬去, 却看见张陌生的脸。


    一直看着他。


    “为什么不杀掉他?”


    陆嗔收回手, 看向要下楼巡逻的人。


    “藏在角落里的人,你不可能没有发现。”


    郁文轩笑得温和:“当初留在学校的规则便是如此。”


    “所见即可清除。”


    “无聊的规则。”陆嗔淡淡道, “时间差不多了, 主人让你不要再继续玩这种恶劣的游戏, 快点把它引进来。”


    他往学校外看去,外面的路灯黯淡,像是夜间山里飞着的萤火虫,什么也无法照亮。但是陆嗔却看见熟悉的黑色身影站在路灯下。


    头顶光线被黑伞遮挡住,投下厚重的阴影,比四周的黑暗更黑, 更诡异, 衬托出他的手苍白得可怕。


    “真是麻烦。”郁文轩垂下眼帘,嘴角带着凉凉的笑, “说好了, 我只负责清除暗世界的人,光世界的人, 你们自己去处理。”


    “既然是提前说好的,那就不会变。”


    陆嗔知道郁文轩不会去常霖所在的区域内杀人,这是与他们合作后的要求之一。


    ……


    “知道了,知道了,我在这边看着呢。”


    学校里学生的吵闹声音让安东尼觉得很烦, 他拿着望远镜望着另一边的情况,尤其是教室休息室外的两人,正在说着无聊的话。


    卢春方不进去,他也不知道常霖在和谢镜玉说什么。


    不过时间也快到了,只要抵达六点就可以让“清道夫”进来,拖延住常霖以后,就开始大扫除……


    死亡的人数足够多,就能够积攒到更多窥视记忆的力量。


    也能唤醒……邪神【死相】。


    即使只是没有神识的空壳,也能够让他们获取大量信息与……来自未来的可怕力量。


    “真是可惜了,难得我和这个‘表哥’相处得不错。”


    安东尼喃喃自语地离开。


    “诶?”


    站在教室休息室外的卢春方突然感觉到异样,抬头朝着对面的教学楼看去。


    “怎么了?”正无聊地低头看鞋的莫争鸣问道。


    “没什么。”


    卢春方没看到什么,随意伸手指了指对面一个班级:“哎,你看,有人在用镜子照这边。”


    午后阳光正好,从中间落到那一层楼,有个男学生正在用镜子反射的光照耀到对面,他们往连廊处走了几步,镜子的光落在某间教室里窗边的学生脸上,他眯着眼伸手去挡。


    使用镜子的人在偷笑,很快旁边的女生和他说话,两人好像发生了争执,正在拍桌吵架。


    “怎么吵起来了?”


    无聊的卢春方说。


    “谁知道呢。”


    莫争鸣又听不见。


    “旁边的人在制止他用镜子照射别人眼睛,他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小气,玩玩而已。”


    冷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谢镜玉和常霖从教室休息室出来了。


    “噫,那这男生可真够恶心。”卢春方一脸嫌弃道。


    用镜子的光射别人的脸,难道会是什么好事不成,居然还顺带拉踩。


    莫争鸣问:“你们聊了什么,聊了这么久?”


    “没什么,你们接下来跟着我就行。”谢镜玉和常霖对视一眼,便带着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下楼。


    “诶?咱们就这样走了吗?”


    “血字不是让我们和常老师待在一起吗?”


    “不是很想和地理老师相遇,他看起来好可怕。”


    面带微笑的送死达人。


    “……”


    真是会给人惹麻烦。


    常霖目送他们离开,缓缓将目光收回。明明以前就说好了,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但现在依然没有做到。


    谢镜玉不是擅长回答问题的人,他带着两人下去砸破镜子,带着他们重新穿越到其他时间线。


    这一次是漆黑的世界,凄厉的惨叫声从对面的天台传来,给没做好心理准备的两人吓了一跳。


    往对面看去,他们清晰地看见两个身影,一个站在天台边缘,一个悬挂在半空中,死死抓着边缘,疯狂地叫着:“救我,快救我!”


    但站在天台边缘的人一动不动,看着他一点点耗光力气,最后从天台坠落下去,摔到楼下的花坛边缘,变成一滩肉泥。


    “还有三个人。”


    站在天台上的身影低声喃喃自语,乌云缓缓移动,一缕白色月光照亮那张苍白冰冷的面孔,熟悉得吓人一跳。


    “怎么会是年轻版本的郁老师?”莫争鸣捂住嘴巴,避免叫出来。


    “我们这回又到哪个时间点了?”


    卢春方小声说。


    “最早的时间。”谢镜玉说,“是常老师把我们送过来的。”


    “为什么要送我们来这么早的时间?”


    谢镜玉望着好奇的卢春方说:“因为其他时间点都有常老师在,他不会让我们顺利脱离这个世界。如果想要离开,必须找到郁文轩的尸体,将他挫骨扬灰,魂飞魄散,才能离开。”


    卢春方:“啊?”


    莫争鸣:“他们两个难道不是情侣,而是仇人?”


    卢春方:“分手了?所以要把前男友干掉?”


    谢镜玉:“别这么八卦,这是我们离开的唯一办法,或者说,你们想要死在这里吗?”


    “不想!”x2


    卢春方一脸正经:“既然是为了大家伙的生命,那还是请郁老师赴死吧!”


    骨头虽可贵,魂魄价更高,若为众人的生命,两者皆可抛!


    相信郁老师能够理解。


    “但他现在不是活着吗?”莫争鸣提出疑问,指了指对面正在下楼梯的男生。


    “不,他已经死了。”


    常霖告诉他,当年他们晚上来探险寻找镜子时,第一个死亡的人便是当时追赶他们的学生会成员郁文轩。


    只是他死后沦为帮凶,将那群人一个个杀死。最后活下来的五人,有四人受到诅咒,真要说起来,其实只有常霖一个人,从那天夜里存活下来。


    而那些死去的人的尸体也不知道消失在哪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尸体都藏在学校里。


    “所以我们当时在一楼遇到郁老师时,看到的那群黑影,其实是过去的他们?”


    “嗯,常老师送我们过来,耗费了不少力量,所以尽快行动吧。”


    为了节省时间,莫争鸣犹豫地问:“那我们三个要不要分头行动?”


    “当然不可以!”卢春方立即拒绝,“小莫啊,你要知道,恐怖片里的分头行动很可怕的,落单必死,你千万别干这种必死的事情!”


    上回就是因为分头行动,而导致他真的分头了,所以卢春方拒绝。


    没谢镜玉的保护,他们真的很难在重重危险下活着。


    “倒也未必不行。”谢镜玉道。


    在其他时间线里会有很多诡异东西,但是在郁文轩刚死的时间线里,危险并没有这么多。只要所有人都小心一点,不要轻信其他人就可以,初期的危险主要来源于诅咒与蛊惑。


    卢春方本是不愿意,但眼见两人都支持单独行动,各自负责一栋楼,再在最后一栋教学楼一起检查,这样比较省时间。


    他想反正如果真死人了,大不了让莫争鸣重启就好了,干脆就答应下来。


    “好吧,那就半小时之后,在一楼衣冠镜面前集合。”


    三人分头行动,眼见两人很快就跑得没影了,卢春方还有些提心吊胆,只能暗暗鼓励自己,加快速度检查这栋大楼,找完后,就能和其他人见面。


    一分钟后。


    一楼大门的镜子前。


    莫争鸣喘着气看着快速抵达镜子前的谢镜玉:“你跳楼下来的吗?”


    居然跑得这么快。


    “正在滑下来的。”谢镜玉瞥他一眼。


    莫争鸣叉腰喘气:“为什么要支开卢春方在这里集合,他难道有问题吗?”


    “你猜得挺准。”


    谢镜玉点头,接下来的事情必须支开卢春方才能进行。


    莫争鸣有些懵了,不明白卢春方能有什么问题。他内心深处甚至觉得谢镜玉身上的问题可比卢春方更大。


    但自己居然还选择了信任谢镜玉,真是奇怪!


    “好了,你退开一点,我接下来要砸镜子了。”谢镜玉说着便开始拿起斧头开砸,咔嚓、哐当的响声发出!


    一整面镜子居然直接倾倒砸在地面,而不是像之前砸过的镜子。无论谢镜玉怎么砸,都只是碎裂掉落,而非全部塌落。


    莫争鸣赶紧后退,望着砸掉的镜子,感觉到有些诡异:“这个镜子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镜子不太一样。”


    那一面衣冠镜明明无论在任何时间点都明亮光洁如新,可是这个时间点的衣冠镜却有些灰蒙蒙的,没那么漂亮。


    “因为镜子并非一扇。”谢镜玉捡起一片镜片,翻过来让莫争鸣看,上面写着校友的名字和赠送的时间点。


    “这是二十年前的校友送的,我们见过的那扇镜子,却是三年后才会被送来。”


    而且送来的人是早就死去的家伙。


    谢镜玉继续砸镜子后的墙面,吓了莫争鸣一跳:“为什么还要继续砸?”


    “找个东西。”


    谢镜玉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快速,很快就砸出一片凹陷,或者说镜子后面本就是空的,所以才被他这么快速地砸开。一股腐臭味从里面传出来,让人恶心得想要呕吐。


    “你们在干什么?”


    莫争鸣捂着鼻子,抑制那股恶心感,连忙后退几步,却突然听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白色的光束照了过来,少年穿着夏季的白色校服,清朗又干净,手臂还戴着红色袖章。


    年少的郁文轩缓慢地从楼道里走出来,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眼瞳暗沉得可怕。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学校里的‘祭品’应该已经差不多都被我献祭给神明了吧。”


    “现在又多了两个人,真是有点麻烦。”


    郁文轩伸手扶额,深深叹气。


    人多了以后,不知道所谓的邪神会不会放弃和他的约定,对常霖下手。


    “毕竟神明大人说了,今夜只允许一个人活着离开。”——


    作者有话说:沈也:嗯?又是我吗(伸手指自己)


    第69章


    “如果可以, 我也不想伤人。”


    郁文轩轻叹,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栓里的斧头,一步步朝着谢镜玉和莫争鸣走近。


    他曾经也试图救下所有人, 可惜最后失败了,只能自私地在所有人里面, 选择让常霖活着离开。


    即使再拼命送走存活下来的人, 他们依然携带着诅咒离开。


    “退后。”眼见郁文轩近身,谢镜玉让莫争鸣退远点。


    莫争鸣一边后退, 一边说:“什么啊, 你别这么虚伪, 一边说着不伤人,一边杀了这么多人,恶不恶心啊?”


    “你说得对,确实挺虚伪恶心。”


    郁文轩面带微笑,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如闪电般迅疾, 贴近到谢镜玉身旁, 斧头带着破空般的锐响,朝着他的脖子砍去。


    莫争鸣吓了一跳, 赶忙再后退几步。


    谢镜玉没有硬接, 腰身一扭迅速俯身躲过,几乎贴到地面。右腿顺势猛踹, 脚尖精准地击中他的腹部,让郁文轩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并抓住机会趁势追击。


    就算是没有记忆,战斗的本能依然深深刻在灵魂深处,即使在属于郁文轩的空间里, 依然能够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莫争鸣帮不上忙,左看右看,目光落在镜子后的空间,谢镜玉刚才为什么非要砸开这堵墙呢?


    难道说后面有什么东西?


    他眼珠子一转,索性避开正在战斗的两人,朝着衣冠镜后的墙体跑去,难闻的腥臭从里面散发出来。


    莫争鸣强忍着恶心,想要跨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乱跑可不是什么好事哦。”郁文轩倏然出现在他旁边,额头的伤口流出血染红脸,就要伸手去抓莫争鸣。


    “战斗的时候分心,也不是什么好事。”谢镜玉从后将他击飞,斧头落在手臂上,本该将其砍断,却好像砍到一团柔软的非牛顿流体。


    鲜血溢出,却没有看到其他伤势,谢镜玉知道自己杀不死他,索性从背后抓住郁文轩的手臂与头颅,压制在地上。


    “莫争鸣,你进去把里面所有尸体的头颅全部给砸碎,一具都不要留!”谢镜玉将斧头扔给了莫争鸣。


    “啊!”


    莫争鸣手忙脚乱地接住斧头,生怕自己被砍到,好悬才接住。


    “我吗?”


    听到谢镜玉的吩咐,莫争鸣有点不敢,但看到郁文轩低笑着挣脱谢镜玉的束缚,与他缠斗起来,只好一咬牙,索性莽进去了!


    “谢镜玉,你真是我最不想应付的人。”郁文轩击中谢镜玉的脸,但凡换其他人,他都有信心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对方。


    偏偏谢镜玉不行,他不受他的时间能力影响,对付起来很麻烦,只能纯靠战斗技巧。过去是这样,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明明谢镜玉各方面都受到了限制,却还是能挡得住他,真是麻烦。


    “彼此彼此。”


    谢镜玉一记凌厉的膝击向上冲顶,狠狠击中他的下巴,听到了骨头咔嚓的碎裂声。


    郁文轩疼得抽气,下巴留有淤青,却又很快恢复形状。他的身体不同于常人,和橡胶差不多,谢镜玉能够打伤,却无法使用利器砍断。


    应该有办法对付。谢镜玉皱紧眉头观察,冰冷的视线打量着他,寻找着破解的办法。


    “咔嚓!”一声清脆的重响从背后的镜子传出,莫争鸣惊呼一声,又赶忙闭上嘴,“我找到了。”


    视线习惯了黑暗后,莫争鸣终于看到那一具具堆积在一起的尸体,臭味被封闭在墙体里,此刻才散发出去,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心和恐惧。


    莫争鸣害怕自己拖延时间,会导致谢镜玉出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踩到一根腿骨,身体因为惊吓而瑟缩一下。


    滚落在地上的头颅,正用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身上还穿着十多年前的老校服。


    “不能拖后腿。”莫争鸣感到很难受,拉着衣服拢住口鼻,深吸一口气,却依然无可避免地吸入恶心的腐臭气体。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了。”莫争鸣道歉,闭着眼举起斧头狠狠朝着头颅砍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音。


    他的力气没有这么大,只能多砍几下,才破开头颅的天灵盖。


    一股冰凉的蓝光倏地从头颅飘出消失。


    这是什么东西?莫争鸣瞪大眼睛,不会是灵魂吧?他心里惴惴不安,压力极大,又不敢磨磨蹭蹭,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抖着手继续砍。


    “莫争鸣,停下!”砸破的墙外传来郁文轩严厉的声音,“如果你不想死在里面,最好现在就停下!”


    “别听他的,继续。”谢镜玉抓住试图闯入墙体空间里的郁文轩,两人身上都是遍体鳞伤,互相下了死手,却又没能杀死对方。


    谢镜玉在尽力给莫争鸣拖延时间,莫争鸣赶紧往深处继续走,他知道不能这样慢吞吞下去,郁文轩不会死,谢镜玉却会死。


    莫争鸣强忍恶心地扒拉着那些尸体,真正要毁掉的应该是郁文轩的头颅,每一具都摧毁的话,太浪费时间,不如快速寻找试试?


    想着郁文轩的特征,莫争鸣飞快翻找,很快就从最底下找到一具断了头的尸体,头颅早已裂开一道痕迹,半溃烂的面孔,剩余一半隐隐能够看到嘴角下方带着一颗很浅的痣。


    而郁文轩脸上也有这颗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会是这具吗?莫争鸣没有犹豫,咬紧牙关,双手攥紧斧头,狠狠用力劈了下去,顺着那道早已裂开的痕迹。


    “咔嚓!”头颅应声碎裂,漆黑的血液和脑浆流出。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郁文轩的凄厉惨叫声。


    “我猜对了?”莫争鸣惊喜地往后看去,然而却看到了郁文轩堵在裂口处的苍白血腥面孔,咧出一个诡异笑容。


    “……骗你的,有趣吗?”僵硬的莫争鸣余光里,有一颗分开成两半的头颅朝他飞了过去,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一阵剧痛传来,莫争鸣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铃铃铃——”


    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莫争鸣睁开眼睛,却没看到熟悉的教室,记忆也没有消失。


    他正漂浮在一间空荡荡的教室里,月光从外面流进来,映照在一面镜子上,白色的遮尘布落在地上,一男一女正在镜子面前挣扎。


    【快松开我,离开这里!】


    男生有一半身体被吸入诡异镜子里,浑身都是伤痕,血迹染红身上的校服。


    女生瑟瑟发抖,却拼命抱着他,边哭边说:【不行,不能松开!刚才是你救了我们,我不能松开,否则你会死的,郁文轩,你别放弃,再等等!等到大家回来,肯定能把你拉出来……】


    【谢谢,不过没办法,他们不会回来的……】


    周围场景在闪烁,血淋淋的场景映入莫争鸣眼底,他看到了男生尸体断裂成两半,把女生吓得崩溃。


    又看到了满身血迹的男生从镜子里爬出来,站在镜子面前说话,在商量着什么。


    结果好像非常失败,镜子前出现一副象棋,男生流着汗水,认真地下了一局,触手从镜子伸出,拿着象棋。


    非常诡异的画面,人类在与镜子下象棋。


    结果,他赢了。


    郁文轩离开了教室。


    他出现在其他同学面前,试图指引他们离开。


    可惜没有人愿意走,只能被他引到死路。


    杀死五个人的郁文轩再次回到镜子前,缓慢地和镜子说着话,表情逐渐疯狂。


    接着,他听从镜子的命令,去解决学校里的其他人。


    一道晃晃悠悠的血色身影走在廊道,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剩下的人没死,他站在天台上,目送着存活的五人离开。


    那五人里,只有常霖在不断回头看。


    再后来。


    【我会留在这里,制止祂伤害其他人。】


    【没必要吧?】


    几乎透明的郁文轩蹲在栏杆上,单手托脸,笑眯眯地望着常霖:【好不容易活下去,何必回来送死呢。】


    【……一个人,很无趣的。】她望着他透明的身体。


    他已经变成摸不着,看不透的幽灵。


    其他人也变成了邪神的养料。


    所以她最终还是会回来,就像以往死去的伙伴们,他们的灵魂都回来了。


    纵然她逃过一死,也会回来。


    直到有朝一日,出现能够杀死邪神的人,从这所被黑暗侵染的学校中解放他们所有人的灵魂。


    ……


    随着最后一幕落下画面彻底变得模糊,再也看不到任何信息。


    刺耳的下课铃声继续响着,一切回归原点。


    郁文轩正要愉快地睁开眼睛,准备去解决剩余的人时,却隐隐察觉到不太对劲,头顶猛然传来恐怖的破裂感。


    “咔嚓!”


    斧头重重地砸下去,天灵盖碎裂。


    一道冰凉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我们会不知道你留下的后手吗?”


    鲜红的血液遮挡住视线,郁文轩往上看去。


    时间并未逆转太多,他依然还在这个地方,甚至出现在了墙体里,回到腐烂的本体。冷漠的谢镜玉一脚踩着他的头,一手拿着斧头,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一屁股坐到后面的莫争鸣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他正摸着自己的脖子,左眼猩红,心有余悸。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郁文轩看到这局面,有些意外地垂下眼帘,深深叹息。


    “还真是没想到会输在这里。”


    谢镜玉和莫争鸣没有说话,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没过几秒,一个人影站在破墙面裂口外,手里也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束射向漆黑模糊的墙体内。


    她情绪平静地问:“郁文轩,你是真的没想到吗?”


    “没想到。”郁文轩躺平道,“不过倒也正常,毕竟我注定斗不过神明。”


    当初没能救下所有人,所以死在了这里,如今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常霖说:“这里的死相不是神,他说过的,他只是拥有邪神权柄的人类。”


    比起神明,死相更想要做人,只可惜做人救不了他自己,也救不了身边的人。


    “你信吗?”郁文轩微笑。


    “为什么不信?”常霖的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谢镜玉身上,看着眉头紧皱的他,嘴角缓慢上扬,“证据就在这里。”


    “什么意思?”谢镜玉眯眼看着打哑谜的两人,心里不耐烦。


    郁文轩也看向了谢镜玉,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


    “哈哈,确实有那么一点例外。”


    成神的死相或许会不在乎别的,却绝对会在乎他亲手养的猫。


    “不过,我还是讨厌所有神明。”郁文轩说,“无论是当初那位,还是如今这位,全部都该被抹杀掉,只有这样,才能将真正的自由归还我们。”


    常霖皱眉强调:“但他现在不是邪神!”反倒是郁文轩发疯的样子,比邪神更加可怕,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人?


    或许就算知道也无所谓,毕竟在郁文轩看来,合理的牺牲都是为了达成目的。


    “但留在这里的意识是邪神的残念。”


    在他们说话间,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波动扭曲变化,一股寒意肆意攀爬,墙壁甚至开始蔓延结冰。


    “祂来了。”


    第70章


    “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了?”


    仍然在小心翼翼检查教学楼的卢春方感觉到一股寒意, 夏季校服挡不住冷空气,手臂皮肤被冻出鸡皮疙瘩,冷得他直打哆嗦。


    卢春方赶忙跑出教室, 正在纠结该继续往下检查,还是立即去找其他人, 却一眼看到学校的操场里出现密密麻麻的黑伞。


    一把把地漂浮在半空中, 几乎将学校都给覆盖住,看得人心惊胆颤, 唯有从学校大门处掩藏的道路上有一个黑衣人在缓慢地往里走去。


    明明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却依然能够看到修长的身影, 心底无端生出一抹恐惧。


    “祂来了哦。”


    轻轻的声音在耳畔边突然响起,让正愣愣看着外面的卢春方吓一跳,转头一看,一个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谁……不对,你是表弟?”卢春方看着熟悉的脸,大脑自动浮现他们相处的记忆。


    “宾果, 没错哦!”


    安东尼打了个响指, 笑嘻嘻地点头。


    卢春方惊愕:“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不重要啦。”


    安东尼无所谓地说着,重要的是事情顺利发展了。


    教学楼开始剧烈晃动, 卢春方试图抓住栏杆, 身体却被甩了出去,差点砸在墙面上, 好在被安东尼及时扶了一把。


    强烈的震动连绵不绝,大楼剧烈倾斜,紧张的卢春方对上少年满脸笑容。


    “看在你请我吃外卖的份上,就让我们一起见证【死相】的回归吧。”


    虽然是污染版本,并非真正的祂。


    但是身为一个普通人, 卢春方能够见到邪神降临,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教学楼不仅在地震,无数时间点在持续重合,导致时间发生扭曲,重叠的大楼里出现越来越多的尸体,以及剩余的活人。


    “这里曾经是他夺得邪神权柄的位置,也是最好的利用地点。”


    想要扭转时间,重启一切的初步计划,便是屠神。


    只有屠神,才能夺得祂的神位。


    镜之隙,便是死相开启征神的地方。


    “我的目的从未改变过。”


    想要达成他的目的,必须弑神。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死相。


    郁文轩仍然一动不动,时间在重合,狭窄的墙里的尸体在增加。谢镜玉只能捡起他的脑袋丢给常霖,抓着莫争鸣跳了出去。


    常霖盯着他破碎的头颅:“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计划成功了,没有死相的存在,谁来制止那些肆意妄为的家伙?”


    “我想过。”郁文轩仍然在笑,“耳朵贴过来,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常老师,你最好别听他的鬼话。”谢镜玉提醒道。


    郁文轩太狡猾,他们好不容易才抓到他,现在事情没结束,常霖不能被动手脚。


    “……你别打扰我们交流。”


    郁文轩轻飘飘地朝谢镜玉和莫争鸣看了一眼,瞬间一股黑暗将他们彻底包围起来,周围彻底陷入漆黑,连意识都接近失去了。


    只能隐约听到郁文轩最后的一句话。


    ——“我只会帮助真正的人类。”


    “就算牺牲我自己。”


    “你!”


    常霖好像被他这句话惊愕住了,来不及控制波动的空间,手里的头颅突然被人夺走。


    “谁?”漆黑的污水淹没小腿,常霖低头一看,脸色微变,“郁文轩,你疯了吗?居然把污浊也给放出来了!”


    这是死相征神之时,第一个杀死的邪神躯壳。


    他只夺走了邪神的权柄,却特意将邪神躯壳留在这里,供他们利用。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在时间倒流之时,不被时间的因果而控制。


    如今早已失去灵性的邪神躯壳化作了污浊,沾染者都将一点点被淹没在里面,最终失去一切。


    “哈哈哈,郁文轩,你真是好厉害,居然真的将他们困在这里!”凭空出现的张痴接住了破碎的头颅,污浊出现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淹没到常霖的腰间。


    “现在,就该轮到我们迎接死相大人回归了。”


    张痴夺走郁文轩的头颅,朝着常霖打了个招呼,漂浮在空中的身躯便消失在常霖冰冷的视线里。


    “这家伙……”常霖一咬牙,主动往水里沉了下去。


    ……


    无数黑伞漂浮在半空中,从缝隙漏下污浊般的细细黑雨。


    一个黑伞青年正打着黑伞,慢悠悠地行走在校园里,他已经出现在教学楼下,站在大门处,伞的边缘微微往后倾斜,苍白的下半张脸挂着冰凉的笑意。


    一道道苍白僵硬的身影如同幽魂一般,从他身旁缓慢地走进教学楼里,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里,有不少惨叫声发出。


    神出鬼没的表弟又突然消失了,卢春方感觉继续这样下去不行,正要去找谢镜玉等人,就突然在楼梯口撞见那群涌进来的诡异僵硬的人。


    他条件反射地就跑,那些家伙也赶忙追过来,跑得奇怪,苍白的面孔扭曲得像是名画呐喊,跑路姿势扭曲却相当快速,吓人得很。


    卢春方差点被抓到,拼命地跑,就在一个转弯时,却突然被人一把拽住,捂着嘴巴,拉进后门里!


    他惊吓地狠狠给对方来了一脚,疼得那人吸了口气,更用力捂住他嘴巴,连空气都吸不进去。


    等到那个恐怖的家伙扭曲地跑过后门,怪异的叫声渐渐远了,对方才松开他的嘴巴。


    “你有病吧,我救你,你还踩我踩得这么狠!”


    “我靠,你差点把我捂死了,怎么不说?”卢春方下意识反驳,看着脸色苍白的陌生人,说是陌生,其实总有一股熟悉感。


    再一看他身上穿着的警服,出于本能的信任,卢春方紧张的心情渐渐感到稍许安心,只觉得脸有点点刺痛。


    “你是警察?”


    程相看到他被捂出红印的脸,假装没发现,不是自己下手。


    他打量着卢春方,目光仔细地扫视,看得原本激动的卢春方浑身发毛,没等他询问警察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时,程相突然朝他出手!


    “我靠,你要做什么?”卢春方对上身手利落的警察,毫无抵抗力,就被掀翻,压倒在地上。


    “找东西。”


    程相的手指变得有些怪异,朝着卢春方的大脑里伸了进去,不断搅和,好像在寻找什么。突然他摸到了一个硬物,就要用力抽出来时,身后传来一股危机感。


    他毫不犹豫地抓着卢春方翻滚,躲避飞过来的利器。


    “程队长,你不应该已经死了吗?”教室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安东尼坐在讲台上,直勾勾地盯着程相。


    他可是亲眼看见,程相和黑伞青年待在一个空间里,那么长的时间,足以将程相同化掉,失去战斗力。


    “难道说,又有人帮你们了,是沈也吗?”


    程相表情微变,身后的卢春方已经昏迷过去。


    安东尼微微歪了歪头:“看你这表情,应该是了。能与那位大人争斗的人,屈指可数,你这朋友倒是挺聪明的,居然能够算到这一步。”


    “不过也罢,我听张痴说,你已经恢复一部分‘前世’的记忆和能力,应该蛮厉害的,我们来打一场吧。”


    “输了,你们都得死。赢了,也逃不掉。”


    安东尼嘻嘻一笑,身影出现在程相面前,被他伸手击散。


    但打散一个,教室里又出现无数个安东尼,他们正一脸挑衅地看着程相:“要试试我的天赋能力吗?你能和张痴打得有来有回,却未必能够杀死我。”


    ……


    宜昌三中乱成一团,诡异的生物入侵到学校里,没有记忆的超凡者正在乱窜,杨越已经读档重来一次。


    “曾倩没死吗?”他身边正跟着一个年轻人白修文。


    二人朝着天台跑去,白修文一边跑,一边在身上撒着奇怪的粉末,把周围的怪物都引到自己这边来:“没死!我们进来的方法只能提供一次机会,死了就无法再进来!”


    “喂,那边的傻货,别在那里发呆了,赶紧往天台跑去!”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喇叭,大声吼着,“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赶紧给老子从另一条路跑到天台去,现在再死,可就没得救了!”


    越来越多拥挤的怪物朝他们汹涌而去,扭曲地攀爬楼梯追上来,白修文一边喘气,一边说:“杨越,待会儿你恢复能力以后,我们一定得挡住危险,争取时间,等待救援!”


    “如果咱们那个临时顾问沈也没算错的话,十分钟内,援兵就能从现实跨越大门,来到这里帮忙!”


    十分钟的时间,这是沈也让他们必须做到的!


    一旦失败,镜之隙的空间将不断扩大,直到把所有人都吸入进来。


    ——【镜之隙,有邪神的存在,你们觉得自己能够敌得过吗?】


    即使是伪神,也不是寻常超凡者能够抵抗得过。


    ……


    “喵?”


    黑色的小猫蹲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微风轻轻吹动绿草摇曳,几朵白云在空中漂浮,洒落的阳光很温暖。


    毛茸茸的小猫没忍住在充满阳光的草丛里打了个滚,温暖的感觉让小猫惬意地甩着尾巴,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舒舒服服的感觉让它忍不住蹭来蹭去,粉嫩的鼻尖被小草蹭得有些痒。


    它打了个小喷嚏,扑过去把草压在身体下,用白爪子扒拉着小草,玩得不亦乐乎,扑来扑去。


    直到——


    【谢谢。】


    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它。


    小猫的耳朵倏然起立,圆滚滚的脑袋探来探去,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然后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他打着黑伞,遮挡住太阳,熟悉的面容映在瞳孔里,正缓慢地朝着它招手。


    “喵!”小猫的绿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朝着他跑过去。


    明明很短的一段距离,但是怎么也跑不过去,这让小猫越发急切,不断地发出叫声。


    尤其是当四周发生崩溃之时,绿色的草地倏然裂开一道缝隙,那道身影就站在悬崖旁边,摇摇欲坠的身影,看得小猫瞳孔缩成一条黑色竖线!


    【谢谢,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黑伞青年正对着它笑,好似没看见旁边越来越危险的裂缝悬崖。


    【不准告诉任何人。】


    【除了我。】


    “喵!”小猫的叫声变得凄厉,跑得也越来越快。


    【所以,你还记得我把那件东西藏在哪里吗?】黑伞青年轻声询问着。


    这一声让惊慌失措的小猫突然反应过来了,它突然停止朝他奔跑。


    “不对。”


    小猫站在草地上不动,绿眼猫瞳直勾勾地看着黑伞青年。


    “不准告诉的人,包括你。”


    谁都不准说,包括我本人。


    曾经的死相是这样说的,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着他的脑门,留下深刻印象。


    【……】


    面带微笑的黑伞青年一动不动。


    【被发现了?那就再来一个梦境,直到你说出来。】


    黑伞青年的身体崩溃了,当着小猫的面,碎裂成无数块,往下坠落。


    再来一次吧。


    这次会是你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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