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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第23章 曝光


    恰逢宴会主办人金哲过来跟他打招呼, 顾泽一问,脸险些气绿了。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安排的啊,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不得为你着想。给你小情人安排进来, 死对头安排出去。看我对你好不好, 你可得让叔叔在我爸面前夸我两句。”


    “我去你的!”顾泽恨不得给他一脚, “你是今早睡蒙了还是喝大了, 看得哪年的老黄历。我早就跟秦夏断了,我这回的码头跟谁拿下来的你不清楚吗,都他爹的见报了,你没通网啊!”


    “啊?”金哲傻眼地看着顾泽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 边追边问, “不是, 那不是作秀吗?我以为哎哟哎哟实在抱歉。那这样,我把秦夏的位子跟易总的掉个个儿,行不?”


    “你还嫌不够乱, ”秦夏那性子, 顾泽真怕他直接闹起来,到时候只会徒增尴尬, “你把秦夏排在哪了?”


    “在你对面, 我还是有数的, 没安排在你旁边。”金哲赔笑。


    “在我旁边加个位子给易。”顾泽道,“我说你怎么敢的啊,把易砚辞放外面,你把他当什么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金哲见顾泽真恼了,急得直搓手。


    顾泽斜眼睨他:“为了我?这事赖我是吧。”


    “那哪能呢, ”金哲算是听出来了,当即道,“你放心,这事我全责。我亲自跟易总解释、道歉,保证不影响你们夫妻和睦,啊不是这个夫夫和睦。”


    顾泽冷哼一声,总算露出点笑:“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他这人很难哄的,得理不饶人。”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外席。外席人比内席多了一倍不止,整个闹哄哄的。但顾泽还是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身影,在金哲还在探头瞅的时候,径直往那边走去。


    “哎哟阿泽,你等等我。”


    走近了,才发现易砚辞并不是独自坐着。他身边围着许多人,可谓众星捧月。站其对面的那个有些面熟,顾泽回忆了下,是拍卖会上姓楚还是姓沈的小子。顾泽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可怖的眼,会对着人放绿光。此刻看着易砚辞的眼神就眼巴巴的,像蜘蛛精流口水。


    真瘆人。易砚辞跟这种人走这么近,也不怕被他当过冬粮屯了。


    顾泽在距离易砚辞几步远时停住脚步,易砚辞身边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纷纷投以目光。蜘蛛精也看到了,冲他微微颔首,又看了易砚辞:“砚辞,顾少来了。”


    顾泽揉了揉耳朵,觉得有些刺挠。易砚辞背对着他,顾泽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吊儿郎当地站那,扬声道:“砚辞,跟我去里面。”


    易砚辞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周围人嗅到氛围不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在这,但有豪门八卦现场看,又实在舍不得走。于是达成了诡异的默契,集体沉默着看天看地,实际余光全部聚焦在事件中心的二人身上。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顾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差,他只是觉得易砚辞不该这样不理他,刚才不是还跟别人聊得很投缘吗?


    动静吸引了更多的客人看过来,此刻最着急的变成了金哲,他慌忙上前致歉:“真抱歉易总,手下人不顶用排错了位置,我已为您更换,跟阿泽坐一起。我们是来接您过去的,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易总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顾泽从后面跟上,将金哲拉到一边,自己上前,总算看到易砚辞正脸。他今天没戴眼镜,顾泽看着竟还有些不太习惯。只表情依旧冷冰冰,这倒是又让人熟悉起来。


    顾泽盯着他仿佛不会有情绪存在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最近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说出来之后,顾泽才意识到,他对这件事比想象中在意。他觉得这段时间易砚辞在冷暴力他,毫无缘由的,非常不可理喻。


    一阵沉默后,易砚辞终于开了金口:“我很忙。”


    他说话语气淡淡,正眼都不带看顾泽一下的。


    顾泽冷笑:“你意思是说我很闲了?”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语气都不善,周围人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那只蜘蛛精也吓够呛,双手举在胸前很慌张地左右看,不知在向谁投降。


    顾泽暗自吐槽,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易砚辞,很是不解:“我又怎么惹你了。座位的事我不清楚,我刚发现就来找你,他们擅自把秦夏安排进去的。”


    说到这句,易砚辞忽然看了顾泽一眼。


    顾泽暗道不妙,不对,他不会都不知道秦夏在里面吧。


    顾泽有点想给自己一下。虽然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行了,跟我进去。”


    顾泽去拉他,易砚辞竟直接抽回手:“我答应了小期坐外席。”


    小期这个称呼让顾泽诧异,他刚拧眉,就见眼前那只蜘蛛精挥舞起了投降的手:“啊没关系的砚辞哥,你进去吧,我们有事随时联系就好。”


    “呵。”顾泽忽而冷笑一声,把宋·蜘蛛精·期吓得一哆嗦。


    “你想让我说几遍。”顾泽压低声音,伸手强硬拉住易砚辞的手腕。


    易砚辞还想再挣脱,被顾泽反手一扣扯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后揽住肩,宽大手掌捏住后颈牢牢禁锢,低头耳语道:“易总,我耐心告罄。你要是不想被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一顿,就给我老实点。”


    易砚辞在他怀里,眉头紧皱,低斥道:“你有病吗。”


    “说对了,你可以试试。”顾泽说着,在其腰后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在别人看来,他们或许像是在拥抱着调情。但易砚辞知道顾泽真正用意为警告,这么多人赤。裸。裸注视,哪怕他控制情绪再好,也觉得浑身上下如火般烧起,羞窘难当。


    他了解顾泽,发起疯来,真的可以不挑场合。


    顾泽看他的表情,低笑一声,像个达到目的的恶劣顽童。他包住易砚辞紧攥的拳,一根根手指钻进去,与他十指相扣:“听话,跟我进去。”


    易砚辞果然没再反抗,周围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顾泽拉着他,像个打了胜仗还抢到压寨夫人回家的土匪头子,十分挑衅地回头看了傻掉的蜘蛛精一眼:“回见了,小屁孩。”


    他又转正头,忽而在人群中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赵砺川举着酒杯同几位新贵站在一起静静看着他与易砚辞。顾泽蓦地想起,他刚才收到了赵砺川发的消息,还没来及回。发了什么来着,忘记了。


    顾泽无甚在意,根据目前拥有的信息,他对赵砺川的处理方式是三不原则——不怀疑,不拒绝,不主动。于是便并未上前,冲他挑挑眉,带着易砚辞进了内席。


    进去时里头已经开席了,刚才大家还在厅内随意交谈,这会已然入座。因着内席大都是顾泽的损友,故而他拉着易砚辞刚一踏进去,厅里便嬉笑声与口哨声不断。一众人仿佛集体倒退十年,又变回了那个校园时代对着校花吹口哨的混子。


    顾泽一个个收拾过去,嘴上也不客气:“给谁把尿呢!”


    众人哄笑一团,有人笑骂道:


    “我说顾少,这马上要开饭了,你别恶心人行不行!”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拉着易砚辞坐下,易砚辞路上一直沉着脸没说话,这会坐下了就想把手松开。顾泽却不许,凑近他道:“碍于你刚才的糟糕表现,这手得一直牵着。”


    易砚辞闻言,竟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真的不反抗了。


    顾泽有些讶异,没待他说什么,便见餐桌正对面,秦夏正握着刀叉一边盯着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切牛肉,盘中牛肉悲惨地成了泄愤工具,铁制餐具划过瓷盘发出刺耳响声。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易砚辞的表情,男人垂着眼,长睫掩眸,辨不清喜怒。


    两人此刻依旧牵着手,因是临时加的座椅,位置有些挤,胳膊和腿也都紧挨在一起。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顾泽看着他,却觉得这个人仿佛站在云山之巅一般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刚才气性上头,这会冷静下来,顾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确实挺神经病的。


    莫名其妙对联姻对象使用暴力。其实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并无实质感情。他是以什么立场要求易砚辞同他热络回信、出入并肩,且行程报备的呢。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事业心吗?


    顾泽忽然觉得自己的霸总行为有些站不住脚。


    其实易砚辞脾气真的蛮好吧,如果立场调换,顾泽现在可能已经炸了。


    但想归想,顾泽的手却是没有松开一点。


    他对易砚辞使用强硬手段确实很没道理,但这世界上所有事都需要道理吗?


    当然不是。


    所以他想牵就牵。


    且他是右撇子,易砚辞是左撇子。这样牵着,甚至不耽误他俩做任何事,包括吃饭。


    于是两人的手就一直在桌下握着。易砚辞可能是有些体寒,顾泽刚握住时觉得手里攥着个冰块直冒冷气。但时间一长,就被顾泽这个火力少年王给焐热了。


    顾泽很满意。由手见人,他目前对他跟易砚辞的关系还是很乐观的。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就可以破冰,消除莫名产生的芥蒂,回到从前彼此之间从无秘密的时刻。


    这个想法出来,顾泽抿了抿唇,竟有点不好意思。


    搞什么,原来他一直在怀念过去。


    饭局进行到一半,易砚辞擦了擦嘴,微挣了一下手,道:“松开。”


    顾泽放下酒杯,转头问:“干嘛。”


    易砚辞木着张脸:“去洗手间。”


    顾泽点点头:“好啊,一起去。”


    他说着,竟是把手攥得更紧,率先起身,对易砚辞露出一个恶劣又忍俊不禁的笑,故作谄媚道:“您先请。”


    易砚辞进入洗手间的第一反应,是庆幸里面没有别人。不然任谁看到两个男的手拉手上厕所,都要说一句有病。


    “这没人了,松开。”易砚辞再次去挣,顾泽依旧没松,戏谑的神情渐渐散去。


    “没人了什么意思。”


    顾泽想起金哲那句“那不是在作秀?”心下一宕,“你也觉得我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易砚辞没说话,看了顾泽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差把“不然呢”三个字写脸上了。


    顾泽手下用力把他往身前一拽,长眉微蹙:“我应该没惹你吧。”


    他看起来确实非常困惑,“我实话说,你这几天总是对我爱搭不理,我很火大。所以今天这样是在故意报复你的冷暴力,不是什么作秀。”


    “你要是不相信,我就证明给你看。”顾泽把他们相握的手举起来,另一只手指向外面的厕池,“你不要进隔间,就在这上。你看我放不放手,是不是作秀。”


    易砚辞:“”


    他嘴角抽动几下,冰山冷面王这会都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应对顾泽的无厘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证明这个”易砚辞一边压着情绪,一边很无语地抱怨。盯了片刻顾泽那认真到正义凛然的眼神,到底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这笑让顾泽一愣,随即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探头去看。易砚辞往后躲,被人强硬按住肩膀:“我还以为你成年以后就把笑容给进化掉了,原来你还会笑啊。你以后多笑笑不行吗,这多好看,别成天绷着个脸,跟谁都欠你百八十万一样”


    顾泽又开启碎碎念模式,易砚辞趁机抽开手钻进隔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跟随在后的顾泽吃了个闭门羹,摸摸自己差点被打到的鼻子,继续念经:“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有什么好不爱听的。明明以前也不这样,小时候害羞了经常笑,还会打我,现在整得跟个情绪障碍似的”


    咚的一声响,顾泽眼前的门被人砸了一拳。他先是一顿,之后又笑:“对,就是这样。来,再发点火我看看。”


    里头没动静了,顾泽也不着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在外面等。


    易砚辞背对着门站着,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烧起红霞。


    这个混世魔王。


    易砚辞狠狠闭上了眼,从小到大他都对顾泽的无赖没有办法。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克他。


    易砚辞兀自冷静了一会,想起顾泽刚才的控诉,垂下眼,睫毛轻颤。


    对于把他当普通朋友的顾泽来说,觉得他莫名其妙、喜怒无常,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易砚辞抿了抿唇,有点畏缩,又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虽然只是把他当朋友,但在顾泽心里,他似乎也算有些重量。


    这就足够了。


    是不是能做他最好的朋友,也算不错。


    他想要的不多,甚至这次生气,也不是单纯因为发现了顾泽对傅烬言的兴趣。


    易砚辞前后串联下来,确实有在怀疑,顾泽是不是早就想接触傅烬言,所以拍下鼻烟壶,所以要跟易氏合作竞标。


    其实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恼顾泽将他蒙在鼓里,恼顾泽不知轻重,随意招惹傅烬言这种疯子。


    易砚辞打开隔间门,迎面对上顾泽的脸,他吓了一跳,顾泽撑着门框盯着他,见他被吓到,一副目的达成的样子,让开路道:“洗手吧。”


    易砚辞已经恢复如常,木着脸,觉得有些尴尬。本以为半天没动静人早出去了,哪有蹲在门口等人上厕所的,简直死性不改。


    易砚辞洗好手擦干,还没踏出一步,顾泽的手又如同橡皮糖一样粘了过来。青年笑嘻嘻的,样子很欠揍。


    易砚辞此刻没有刚才那么矛盾烦躁,他洗了手,水很凉,把他掌心也冲没了温度。但顾泽手很热,就这么抓着他,像一个暖手宝。


    好吧,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此时此刻握得不是别人的手。


    易砚辞豁然开朗,那就开始渐渐适应一下。他手指微动,想尝试着要不要回握过去,未免顾泽反应太夸张,最好就在这没人的时候做


    易砚辞正要动作,空荡洗手间蓦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是顾泽的手机响了。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易砚辞一眼,骤而松开手,道:“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说罢便率先打开洗手间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开了又合,以门框为中心左右摇晃几下后停住。


    易砚辞独自站在原地,眼前似乎还飘着那来电人的姓名。


    “傅烬言”。


    顾泽挂断电话,冷冷扫了眼手机上显示的聊天时长“30分50秒”。


    真是话多。


    顾泽最近跟傅烬言有些业务往来,准确来说是竞争。


    因为对未来事态发展有基本掌握,顾泽抢在傅烬言前面截了对方许多有潜力的单子。当真把自己变成了抢主角气运的反派,却又做的毫不亏心。


    这几项业务,若是按原著发展,都是傅烬言击败易砚辞拿下的,也就是同码头的拍卖一般,通过压易砚辞一头来增添主角爽度。顾泽当然不乐意。


    顾泽回到内席,没在座位上看到易砚辞。


    他去问金哲,金哲喝得满面潮红,醉醺醺的:“啊?易总啊?你俩如胶似漆的,怎么还问我?”


    顾泽给他一个爆栗,转身自己去找。


    耳边偶飘进几句闲言碎语,听得顾泽稍有些烦躁。


    “今天见顾少真是意气风发啊,他现在倒真跟从前不一样了,听说还跟易总和好了?还是逢场作戏啊?”


    “你说呢,保管是后者,刚还在外面吵起来了,差点动手呢。”


    “别的不说,今儿顾少小情人也来了你没看见吗,这是尽享齐人之福呢哎哟!”


    说话人猛地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恼怒转身,刚想问是谁这么不长眼,就直直对上顾泽从上而下的俯视眼神,脸色极其阴沉。说话人当即就哑火了,讪笑两声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顾泽冷冷看着人离开,默默记下名字家族,准备秋后算账。


    但心里又明白,这不过杯水车薪。


    这些年他从未关注过外界风评,想也知道那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何必去听。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连易砚辞这种私生活干净到令人发指的绝版老古董都能编排上。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顾泽怀揣着这样的疑问走到外席,刚踏进去,就听见一声怒喝:“老子让你敬酒是给你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后辈,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你爸妈来了都得敬我三分,你在这跟我拿腔拿调的啊?”


    似乎是起了争执,人们一圈又一圈围着,看不清中心点站着的是谁。


    这男人声音顾泽很耳生,听不出是谁,只是显然喝多了酒。


    顾泽本没准备理会,他觉得易砚辞应该也不屑于看这样的热闹,说不定到哪个角落躲清净去了。正准备去寻,忽而咒骂声再起,顾泽猛地顿住了脚步。


    “你们易家这几年排场是大啊,是觉得跟顾家联姻了,身价不一样了?人家把你当个玩意吗。怎么说也是豪门出身的少爷,还比不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呢,我劝你最好把自己的地位摆摆清楚,拿出一个对待长辈的态度出来。易家怎么教你的,半点礼貌都没有!”


    “大伯您喝多了,您别这样。砚辞哥他就是这么个性子,而且他真的不喝酒的,您快别说了,我送您回家吧。”宋期站在易砚辞和自家喝醉的大伯中间,愁得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


    他大伯向来是个不顶用又爱依仗家族作威作福的主,一般人遇见他都是能避则避,谁知今天会跟砚辞哥对上。他清楚砚辞哥的脾性,绝对也不是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何况大伯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任谁都要发脾气的。


    眼看越闹越大,宋期正想求求周围人搭把手把他大伯拉出去。忽见人群里有一人冷着脸扒过周围围观的人,直直朝他们走来。


    宋期先是一喜,心说总算来了个能压场子的:“顾少!”


    他嘴上先叫了出来,接着眼睛往下一瞅,看清顾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时候,那心又凉了半截。


    “顾少!您这是!”


    顾泽脚步与动作都飞快,没待宋期和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手里提着的冰桶砰的一声盖在了宋兆元的头上。


    满桶水和冰兜头洒下,将宋兆元的西服打湿大半。他本就醉得不清醒,硕大的桶盖在头上,原地晃了半天,竟都没把那桶给拿下来。


    周围人一阵惊呼,有小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喊道:“妈妈,铁桶怪人!”


    “别瞎说,快闭嘴。”


    小孩的嘴巴被家人捂住,宋期上前将桶给宋兆元拿了下来,宋兆元这会算是反应过来了,本就被酒精冲得通红的脸恼羞成怒下几乎快要发紫,颤抖着手怒吼道:“谁干的!谁!”


    “就站你面前,倒也不用吼这么大声。”顾泽神色冷如寒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喝醉了,给醒醒酒。你看你这会酒醒了没,要是没醒,我就再帮帮你。”


    顾泽语气恬淡,好似在询问宋兆元是否饮水吃饭,但动作和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却十分清晰地展现出一件事:他动怒了。


    顾泽的肢体语言很明显,只要宋兆元继续发疯或说一句没醒。下一秒,就能一拳砸在他脸上。不会对他宋家大少爷的身份有半分照顾。


    顾泽有动手的依仗,周围人却没有阻拦他的胆量,包括宋兆元自己。


    宋兆元酒当即醒了大半,看着顾泽的脸,心底暗骂不过是个仗着父母猖狂的毛头小子,但面上却也只能在宋期的规劝下露出讪笑:“我是喝多了,喝得头都晕了。哈哈。你小子,够野的,好歹给我杯水不是。”


    “道歉。”顾泽半点跟他打太极的意思都没有,往旁边让了两步,露出易砚辞的身形,“给易总道歉。”


    宋兆元的脸色一下有些不好看。几年前宋家和易家的地位是差不多的,甚至可能宋家还要好上那么一点。圈里人之所以那么给易家人面子,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与顾家关系好。


    但自从易砚辞接手易氏,情况已然大不相同。宋兆元显然还抱着从前的老黄历过活,本就因被分到外席不快,又见众人对着易砚辞这个小辈殷勤示好而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便存了下马威的心态。谁知易砚辞竟半分面子不给他,如今闹大了,还要被顾泽压着给他道歉。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放眼全场这乌泱泱一众人,竟没有一个敢出来帮他说句话的。


    宋兆元一脸窝囊地上前两步:“那个砚辞啊,叔刚喝多了说浑话,你别往心里去。哪天等你爸妈从国外回来,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吃饭,就当是赔罪了,不好意思哈。”


    顾泽听他说完,转头去看易砚辞表情,正撞进人视线。顾泽不自在地别开眼,一是诧异易砚辞没看宋兆元,反倒在看他这件事。二是他的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歉疚。


    易砚辞,从小名誉加身的天之骄子。成年后更是展现出过人的商业头脑,唯一能拿来抨击的地方竟就是同他的这段联姻。


    今天之前,顾泽从没有想过,有人能大言不惭说出易砚辞比不上秦夏这种话。在顾泽的认知里,秦夏与易砚辞天堑之别,任谁都不该把他们放在同一水平线比较。而现在,他们不仅比了,竟还觉得易砚辞逊色。


    哪怕是气话,是酸话,顾泽也难以接受。因为若不是他,这种比较不会存在。


    兴许是家族地位的差距,易砚辞如今处境竟形似于男女关系里更易无缘由受人闲话、指摘的女方。


    易砚辞没说话,气氛有些僵住。顾泽回过神,见易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摆摆手让宋期带着宋兆元走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易砚辞,看对方脸色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对这些闲言碎语司空见惯似的,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就这几年荒唐牵扯到易砚辞的部分,正式道个歉。


    顾泽“我们聊聊”的话还没出口,易砚辞反倒先一步说话。


    “其实你不用这样。”


    易砚辞的声音冷淡疏离,顾泽觉得自己纷乱的大脑都似是被冻了一下,有些麻痒。


    “什么?”顾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可能不知道。”易砚辞语气平静,满腔事不关己,仿佛刚才被当众言语羞辱的人压根不是他一样,“宋氏最近跟顾叔叔有合作。”


    顾泽原地顿了片刻,听懂他话外音,脸色也渐渐沉下去:“你是说,你让我为了合作,对刚才的事情置若罔闻?”


    “你不出现,我自己也可以处理。”易砚辞与顾泽对面而立,看着对方的眼睛,对他说,也像对自己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顾泽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为伴侣处理问题不是天经地义吗。”顾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想要缓和气氛。但话出口他就反应过来,这个玩笑开得不好。


    “只是商业联姻。”


    顾泽本想再补两句,易砚辞一句话让他哑了声:“你说什么。”


    “只是商业联姻。”易砚辞重复一遍。


    顾泽冷眼凝视:“你认真的是吗。”


    易砚辞似是不解:“有什么问题。”


    “对!没有问题!”顾泽极快接话,清楚看见易砚辞眼睫一颤。


    “来,你过来。”


    周围人堪称噤若寒蝉,顾泽随便伸手拽了一个,眼神却始终盯着易砚辞:“你说,我来之前,姓宋的说了他几句。”


    莫名进入战场的人结结巴巴:“三,三四句。”


    “三四句?”


    “不,不止,大概五六句!”


    “哦?”顾泽把人一揽,“那我们易总什么反应?”


    “没,没反应。”顾泽动作越亲密,那人越害怕,生怕变成被殃及的小鱼。


    “没反应是吧?”顾泽冷笑一声,“那你说他现在是什么反应!嗯?是不是咄咄逼人?是不是不可理喻?易砚辞,我到底又怎么招你了!”


    顾泽一脚踢飞铁桶,大厅一片死寂。被顾泽搂着的人抖若筛糠,左右来回看两人脸色。


    其实他很想问,又不敢问,你们不就是商业联姻吗?他觉得易总说得很正常来着,从哪里开始是咄咄逼人,是不可理喻?他不解挠头,没太看明白顾少为什么生气。


    到了这个地步,倒不是所有人都继续做壁上观了。赵砺川和几个朋友上前来劝架。顾泽冷静一会,觉得这样当众吵架确实不好看。


    于是主动看向易砚辞;“你过来,我们去会客室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易砚辞低头摸了摸自己腕上的黑檀木手串,“我还有事,今天谢谢你。”


    顾泽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得胃疼,甚至都愕然于易砚辞还知道自己是应该谢的。那这副吊态度又是个什么意思。


    顾泽才不管他说什么屁话,到此刻,他真的是所有耐心告罄,任其有天大的事,顾泽也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于是在易砚辞要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顾泽直接上前将人扛了起来。


    这一动作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砺川惊讶地看着顾泽驾轻就熟的姿态,就那么扛着易砚辞往二楼走。


    易砚辞小腹抵在顾泽肩上,被硌得难受。除此之外,他深知这过于夸张的举动会引来多少人瞩目,当下只觉如芒在背,尴尬地锤了顾泽脊背两拳:“干什么,放我下来,你疯了吗?”


    顾泽理也不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扛着人去了二楼会客室,砰的把门一关,将一切隔绝在外。


    易砚辞被顾泽摔在沙发上,纵然沙发很软,他也感觉到些许痛意。方才头朝下的姿势让他面部充血,这倒是有理由解释自己的双颊涨红。


    易砚辞想要起身,顾泽直接上前跪坐在他身上,按住两只手。


    “不许动!我让你不许动!”顾泽低吼着,像只发狂的狮子,将易砚辞两只手禁锢着拉到头顶,“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就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嗯?”


    “非得找抽是吗?”他腾出一只手,去捏易砚辞的脸,下手很重,一捏就是红痕。易砚辞此刻才切实体会到顾泽力气有多大,对方单手按着他两条手腕,他竟毫无反抗之力。


    “别人说你说的那么难听,你一声不吭。我帮你出头帮你出气,你对我冷言冷语。从小到大就会冲我横,就会窝里横!我到底哪里招你了!你说!”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电话的功夫就变脸,你是变色龙吗?又不是不在意我,为什么非要这样?我真的看不懂你!”


    顾泽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说话都有些喘。


    易砚辞垂下眼,没去看顾泽,低低回道:“那就别看了。”


    “你再说一遍。”顾泽掐住他脖子,逼着他扬起脸不容躲避,“易砚辞,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真心话。


    易砚辞被这三个字烫了一下,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抿着唇,显得很冷淡,很倔。


    说真心话,什么真心话。我敢说,你敢听吗,顾泽。


    他要如何说,说他面对顾泽的维护,感动到无以复加,心动到快要爆炸吗?


    他想起从前,想起他们五六岁的时候,十五六岁的时候,到现在二十五六岁。十年十年再十年,时间过去这么久,久到他以为物是人非。直至今日才恍然发觉,其实时间对他很仁慈。身前人还是那个无论何种境况,都会在他被欺负时,不管不顾冲上来将水桶盖在对面头上的少年。


    顾泽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前一秒一个电话,一个转身让易砚辞如坠冰窟;下一秒一个挡在身前的背影又让他爱火难熄烧得胸肺灼痛。


    但他能够一直沉湎下去吗,他不能。有些事情如果袒露在阳光下,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易砚辞心里很清楚,顾泽只把他当朋友,他只是对朋友太仗义了。


    这些对顾泽来说堪称举手之劳的行为,能让易砚辞心理防线全数崩塌。他很怕被情感冲昏头脑失去理智,所以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自己可以”


    “我们是成年人了”


    他努力克制,努力保持清醒,说出自认为最理智的话。


    可为什么,顾泽,你为什么又要生气呢。


    你看不懂我,我也看不懂你。


    你要我说真心话,如果我想说的,是我爱你呢。


    易砚辞盯着顾泽,很久很久,久到顾泽都要忍不住追问,便听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地说道:“你就当是吧。”


    随即,他又偏过头去。


    顾泽沉默片刻,松开按着他的手,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怒火中烧。不由感叹汉字的伟大,怎么能把一种心情形容的这么贴切。


    人怒到极致的时候,都已然没力气去发火。


    顾泽直起身下了沙发,对着身前人丢下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


    话音落地,易砚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难形容,像是受伤,又像是宽慰。该怎么说,就好像是他有点难以承受,又觉得本应该如此。


    顾泽已经懒得去思考了,他看不懂这个人,他累了。


    顾泽停留在门前,最后看了易砚辞一眼,发出心底最深的疑问:“既然如此,当初何必答应联姻呢。如果是为了报恩,为了事业,那可真不像你。”


    门砰然关上,易砚辞一个人躺在沙发里,缓缓转身将脸埋进抱枕中,眼眶有些烫,有些湿。


    顾泽一个人走出去,站在露台上点了一支烟,薄荷凉意入肺,他被呛了一下,咳个不停。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顾泽忽然像是被点燃引线的炸药,狠狠踢了一脚露台栏杆,开始发泄自己无法再继续压抑的情绪。


    “莫名其妙,蛮不讲理,不可理喻,神经发作,刁蛮任性!什么人啊到底!”


    顾泽仰天大骂,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个人。


    钟毓秀有些呆滞地围观全程,试探性地开口:“阿,阿泽?你在干嘛,这是成语接龙?”


    顾泽:“”


    顾泽与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并肩倚着栏杆远眺。他心里烦,又打开烟盒拿了一支,顺手递给钟毓秀。钟其实戒烟蛮久,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接了。


    二人共用火机点火,一时都有种回到宿舍阳台的错觉。那会他俩算是难兄难弟,成天背着禁烟大使易砚辞偷偷吸烟,像做贼一样。当时的钟毓秀混天日地,其实是不把易砚辞当回事的,奈何顾泽在乎,他又打不过顾泽,只能被迫跟着当孙子了。


    此刻想想,钟毓秀不禁有些好笑:“大学那会真是不懂事。”


    顾泽没说话,烟吸了两口又觉着没劲,夹在手中任它燃烧。


    “我是想来谢谢你的。”钟毓秀说,“我知道最近我的古玩生意有你在背后疏通关节,不然就凭钟家现在这样,谁会把我放在眼里。”


    顾泽大概猜到,也没太惊讶:“客气了,同学一场。”


    “你这人对朋友是仗义的,就是有时候感情上迟钝了点。”钟毓秀笑得有点戏谑,“不过现在也好了,我今儿来晚了,正好看见你扛着易砚辞上楼。”


    顾泽没什么反应,他也没在意,继续说道:“看见你俩好我也挺开心的,易你别看他嘴毒面冷,是个痴心的。暗恋你这么久,终于也是得偿所愿,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顾泽这会没什么回忆往昔的心思,故而对钟毓秀的话也没太听进去。等他迟钝的脑袋将语句处理完毕后,已经离话音落地过去三十秒。


    恰在此刻,香烟燃烧至中部,灼烧到了顾泽的手指肌肤。他被烫得一颤,脑子也仿佛被跟着烧了一下,整个人有点麻,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钟毓秀:“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他你说易砚辞什么?”——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小小剧透,后面比较期待的章节就是易总发现自己暗恋曝光以及易总黑化的墙纸爱偶吼吼~


    以及钟毓秀大家还记得吧,可以回顾一下三章~


    第24章 暗吻


    顾泽面色紧绷从露台出来, 他走得很快,脚步有些微踉跄。整个人心不在焉,连路过的服务生叫他都没听见。


    “不是, 你不会现在还不知道吧?”钟毓秀震惊的语气似乎还在耳边, “阿泽, 你真是聪明一世, 糊涂一时啊。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搞错了吧。”顾泽甚至没心思放下手中那根烟, 愕然过后,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他暗恋我?成天见着我跟见着仇人一样。你没看他刚才跟我说话那表情,还暗恋我, 不嫌弃我就不错了。


    顾泽嘴上说着, 心里却诡异地翻腾起来。背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简单一个动作磨叽了半天都没结束。


    顾泽忽然想到很多事情,他们上学后的事,毕业后的事。易砚辞那一切莫名其妙找不到出发点的举动, 在安上这么个原因后, 竟悉数变得合理起来。就比如,顾泽一直想不通的, 易为什么会答应联姻


    “不是, 是真的啊!你别不相信, 我亲眼看见的。”钟毓秀又凑上来继续说。


    “你看见什么了?”顾泽转头看他,“你别告诉我,你是凭借你的恋爱经验靠眼睛看出来的,那算什么”


    “我看见他亲你了!”钟毓秀说起这个,还真是半点容不得反驳,直接打断顾泽的话, 往他嘴巴上一指,“这!他亲你这了!你小子天天还自诩是初吻都还在的纯情少男呢,其实早被人偷家了!”


    眼见顾泽一副五雷轰顶的模样,钟毓秀竟然有些同命相怜之感,感慨道:“怎么样,是不是非常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啊。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看见那一幕我是什么感受啊,我整个人世界观都崩塌了!”


    “然后呢,我还把这个秘密藏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到今天以为你知道这事儿了才告诉你,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说真的易砚辞他真得谢谢我,上哪找第二个这么够义气的啊。”


    “什么时候的事。”顾泽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打断了钟毓秀的喋喋不休。


    他面无表情的,钟毓秀倒一时拿不准他这会什么心情,摸了摸鼻子道:“就就咱俩那乌龙事儿的时候,你不是喝错了我的水嘛。我下去找人,找完了又赶紧往上冲,没没想到,易砚辞先回来了。”


    “门没关紧,我从门缝里看到,他低头亲你。不然之后怎么是他单独送你去医院的呢,我又不是不管兄弟的人。主要是那会,我实在大为震撼,我根本控制不住表情,不太敢见易砚辞。”


    顾泽穿过走廊,来到刚才他与易砚辞吵架的会客室,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顾泽走过去,布艺沙发显然被收拾过,抹除了二人方才动作激烈留下的痕迹,但顾泽还是发现了一点异样。


    有一个抱枕是反着放的。


    他走过去,把抱枕翻过来,正面有一小片洇湿的水痕。


    他用指腹碰了碰,似乎还能感受到余温。


    “你不知道他当时亲你那个表情,我都形容不好。反正就是特别虔诚。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露出过那么纯情的表情。眼神特别浓烈,特别炽热,跟平时的易砚辞完全不一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这人吧,也确实是拧巴,喜欢你直说不就行了。非但不说,还成天对你冷冰冰的。”


    “不过后来我大概也猜到他为什么不说了,你大学时候直得跟钢筋一样。成天把以后要找个萌妹子做老婆挂嘴上,估计是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顾泽快步走下二楼,一层大厅又恢复了刚才的氛围。众人用餐完毕,三两成群,或立或坐地说着话。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特别惊讶,可知道之后再去看他平时跟你相处的一些细节,就会发现真的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你有段时间不是到处找内奸,想知道是谁把你的消息出卖给追求者,让她们送的全是你当下最需要的东西吗?其实那些突然出现的无主礼物,最合你需求的,一般都是易砚辞给你的。”


    “除了东西,他还会默默帮你摆平一些麻烦。所以你有时候逢凶化吉,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有人爱。”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老觉得那些事是赵砺川做的,这小子竟然也不否认。我当时眼看着你跟他越走越近,跟易砚辞反而越来越远,还纠结过好一阵要不要把知道的说出来。后来祖父生病,我自顾不暇,这事就搁置了。”


    顾泽跑到门口询问门童,终于得知,易砚辞早在十几分钟前就离开了。


    天阴沉下来,飘起濛濛细雨。顾泽站在细密的雨丝里拨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


    “再听到你们的消息,就是顾易两家要联姻了。当时所有人都惊讶易砚辞会答应,只有我惊讶你竟然会答应。我本来真以为你这么个大直男,跟男人联姻这种事肯定也是避之不及。我估计易砚辞也这么想,谁知道你俩还真领证了。我当时还挺替易砚辞高兴的,心说说不定真的有戏。我不信他的心里就没有半分波动,没有一点想告白的欲望。”


    “可谁知,联姻没多久,你就遇到了秦夏,对他展开猛烈追求。那段时间易心里可能挺崩溃的,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你不排斥同性恋,却是以这种看着你爱其他男人的方式知道的”


    “顾先生,您不要站在雨里,小心着凉。”门童举着黑伞为顾泽挡雨,顾泽放下电话,盯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蜿蜒长路,问,“他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门童犹疑了一会,不确定问:“您是说易总吗?好像没什么表情,就跟平时一样。”


    “跟平时一样”顾泽骤而嗤笑一声。


    易砚辞,你真的很会伪装。这么多年,你装得不累吗?


    “阿泽,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你既然跟秦夏分开了,身边要是没有动心的,不如跟易试试。这种时候认识早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你们折腾这么多年,你也才25,他也才27。你们还年轻呢,就算试过了发现不合适,分了就分了。再重新找,也不是个事儿。”


    “我主要是觉得,在爱情这事上,可能没人比他更爱你了。错过了,还挺可惜的。”


    易砚辞。


    易砚辞。


    顾泽呼吸有些急促,他再次想到自己原著中的结局,想到自己不堪入目的尸体,与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易砚辞的眼泪。


    如果你爱我这么久,那么亲眼目睹我的死亡,会给你带来什么,你会做什么?


    我怎么能愚昧到,连死亡都在伤害你。


    过于浓烈的情绪袭击胸腔,顾泽一时只觉头晕目眩,弯腰扶住腿,堪堪支撑住愈发沉重的身体。


    “顾少,您没事吧?我扶您进去休息吧。”


    耳边传来门童担忧的问询,顾泽摆了摆手,把车钥匙递给他:“劳驾,帮我把车开上来。”


    顾泽来到郊外别墅区时,天已经黑透了。各家点起灯,从山脚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小灯笼。顾泽开着车晃晃悠悠上去,在临近属于他的那栋时,缓缓踩下了刹车。


    灯是亮的。


    顾泽微微攥紧方向盘,有些怔然地看着一楼二楼窗户渗出的暖黄灯光。


    其实他只是试着来看一眼,毕竟也不知道对方第二处居所地地址了


    没想到易砚辞真的在这。


    顾泽方才情绪上头,非常想找易砚辞问个清楚。但开到这里,没关窗户吹了一路冷风,他已然清醒很多。


    此刻咫尺之遥,竟有些近乡情怯。


    现在戳破易砚辞隐藏多年的秘密,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尴尬吧。


    顾泽有些局促地想。


    易砚辞现在面对他都这么别扭,要是知道他知道他喜欢他


    天这什么绕口令。


    顾泽烦躁挠头,总之易如果知道的话,不会直接收拾东西跑路这辈子都不跟他见面了吧。


    顾泽觉得这简直太能是易砚辞做出来的事儿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给钟毓秀发消息,千叮咛万嘱咐,今天告诉他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收到钟毓秀的保证,他这才放下心来。仰头又盯了会别墅,放下手机,调转方向转头下山去了。


    与此同时,别墅的另一个主人穿着睡衣坐在书房转椅上。书桌上两个屏幕播放着别墅门口的监控,直到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完全消失在监控范围里,易砚辞才缓缓垂下眼睫。


    几分钟后,手机响起“叮”的信息提示。


    易砚辞拿起来,刷脸打开。


    “尊敬的户主,您名下车辆Axxxx已于19:52分离开绿城天麓,祝您一路顺风。”


    上一条,是五分钟前的进入提示。


    “尊敬的户主,您名下车辆Axxxx已于19:47分进入绿城天麓,欢迎回家。”


    两条信息放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谁回家,会只回五分钟。


    易砚辞轻笑一声。


    开了两个小时,来了又走。是他多余在这了……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作死。


    在那晚开了一路的窗户吹冷风后,顾泽第二天水灵灵感冒了。鼻子不通气,声音也变得奇怪。


    他一向身体不错,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谁知这次的病来势汹汹,竟罕见地发起烧来。


    顾泽十分悲催地体验了把十大孤独事件之首——一个人去医院挂水。


    原本想独自度过这段时间,理一理混乱的脑瓜,不料这人缘实在太好,挂个水都能遇到熟人。跟熟人病友热切交流完告别后,刚回家坐下,顾泽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无他,全是慰问电话。


    城南的城北的城东的城西,个个跟百鸟朝凤似的要往他这处城中的住所赶。顾泽头疼地一个个婉拒,又连忙发个朋友圈说明情况,再把个签改成“本人已死,有事烧纸”,这才堪堪抵住好友们稍显负担的好意。


    折腾一个多小时,终于逮着机会把手机一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眼睛闭上了,脑袋还没停。他把今天给他打电话的、发消息的通通过了一遍,又不敢相信似的捞来手机查看。


    最后确认,嘿,易砚辞他老人家真连个屁都没放。


    你说,这能怪他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易砚辞喜欢他吗?


    这谁能看出来,才真是有鬼了好吧!


    就这样在家躺尸了几天,这天临近中午,饥肠辘辘的顾泽从床上爬起来,照例到门口“选妃”。


    他家这是一梯一户大平层,平时快递外卖都一股脑堆在门口,也没有妨碍到邻居那一说。


    这个住址是他朋友圈里流传最广的,平时就有不少朋友点东西过来。加上现在病了,吃的喝的简直如流水席一般往这边送。顾泽说了很多次不用点吃不完,但压根没用。


    他索性在门口立了个牌子,让外卖小哥们想吃就拿,拿多少都行,以此减少部分浪费。实在放久了的,那就只能扔了。


    除了没及时拿进来的,还有一些是无主的。顾泽不确定是谁给他点的,一般都不会拿。现在想来,因为这个原因被他弃掉的,说不定大部分都属于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易先生。


    顾泽想了想,觉得易砚辞这次也应该不会什么都不做。


    他正准备出去找找哪份像是易砚辞会点的。一开门,五个一模一样的绿色袋子直愣愣摆在门口。这摆法不像是送外卖,倒像是上供的。


    顾泽刚想吐槽这外卖员什么毛病,低头一看袋子上写的“赵氏粥铺”四个大字,不由一顿。


    这是他小时候生病了最爱吃的一家粥铺。


    顾泽猜到什么,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这五个袋子并不都是今天的,而是五天的。从他第一天发烧开始,每天都有送,可惜都被他忽略了。到如今,只有新送的一份还冒着热气。


    知道顾泽生病爱喝这家皮蛋瘦肉粥的人很少,会点来的人更是绝无仅有。因为这家百年老字号没有分店,唯一的一家老店在离顾泽最远的城东,外卖根本送不到,只能叫跑腿闪送。在美食选择这么多的市中心,谁会大费周章地叫跑腿送一碗普通的皮蛋瘦肉粥来。


    想来,也只有那个人会做这种事。


    顾泽将新送的粥拎了进去。他确实挺馋这口,第一天生病就馋。但又没馋到要拖着病体费功夫折腾去叫跑腿的地步,毕竟门口就放着新鲜的热乎饭。


    也怪他自己眼瞎,不然这几天天天都有粥喝。


    顾泽将粥盖打开,香气扑鼻而来,粥熬得绵软浓稠,入口即化。皮蛋一部分切碎了融进粥里,一部分切大块铺在粥表面,配上滑嫩瘦肉,一口下去又鲜又香,好吃无比。除了粥之外,还配了两份小食,小笼包和炸春卷。


    顾泽本想继续大快朵颐,骤而想到什么,拿过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了赵砺川。


    易氏大厦顶层办公室,易砚辞手放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不断缩小放大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看得非常认真仔细。


    不知情的人,只当他是在看价值上亿的商业合同。而实际上,那是一份他从医院索要而来的电子体检报告单。


    虽说医生已经告诉他,顾泽的身体没有问题,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自己再确认几遍。


    没有问题,为什么最近总是生病。


    正入神,电话响起。这个时间工作电话很多,易砚辞没怎么思考就接了:“您好,哪位。”


    “是我。”


    这个声音很熟悉,也很恶心。易砚辞抬手要挂,被对方止住:“先别急着挂吧。你给阿泽送粥了?”


    易砚辞没说话,但停住了按下挂断的动作。


    那边似是低笑一声,又似乎没有:“阿泽发给我看了,问是不是我买的,我承认了。”


    易砚辞没什么表情,只是想,那他今天有喝了。是因为闪送小哥说“特地放的明显了一点”,他终于看到了?


    “只是”赵砺川顿了一下,又道,“你送他茉莉花干嘛。”


    对方语气有些责怪:“你不知道他不喜欢香气重的东西吗,他还生病了,你之后还是别送了。”


    手机响起挂断的忙音,易砚辞有些发怔。


    什么意思,他明明只送了粥——


    作者有话说:忘记剧情可回顾三章~bb们多评论鸭嘿嘿


    第25章 赴约


    窗外轰隆一声闷响, 易砚辞转头看去,天空乌云密布,黑云压城, 是要下暴雨了。


    这样的天气在易砚辞的记忆里储存很多, 总是伴随着不太美妙的过去, 轻轻一抖就掉出些扎得人刺疼的玻璃渣。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 没带伞的学生被猝不及防浇透身子, 急急跑到距离最近的宿舍楼檐下避雨。两个女生依偎在一起,用手肘互相捣着,相互使眼色,看向一旁靠在墙角的瘦高少年。


    “是易砚辞诶, 他也没带伞。”


    “好帅啊, 我第一次见到他。”


    “你觉得他帅还是顾泽帅。”


    “都帅, 不过我更喜欢顾泽那种类型,比较阳光开朗,他好像蛮高冷的”


    “好不容易遇到,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搭讪啊。”


    “算了吧, 他好像诶?他怎么走了?”


    “喂!易同学,下很大雨诶, 等会再回宿舍吧。”


    少年没有回应, 戴上黑色卫衣帽子直冲进雨幕。等跑到九号单元楼, 他的鞋子已经湿透了。


    今天不该穿帆布鞋,易砚辞想。


    他刷卡进去,彼时尚未改名叫赵砺川的赵明,已经在门口等待。见他这么狼狈,还有些惊讶。


    “你这是去哪了。”


    赵明的目光落在易砚辞的鞋子上,鞋底有红泥, 沾了雨踏出红色的水,像血。


    “红土地,你去城东了,那可来回两小时,难怪一下课就不见了。”赵明左右看了看,见来往同学有点多,拉他去安全通道,“你说你找到阿泽要的配件了?真的假的。”


    易砚辞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塑料袋包裹的小零件,小小一个,废去他众多精力体力,与一个月的生活费。


    但也不过只看了一眼,就递给赵明。


    赵明赶紧接过去看,发现东西确实是对的后,看向易砚辞满眼惊叹,和一些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实则万分明显的妒忌:“你真厉害啊,阿泽发动家里人脉都没找到的东西,你这么轻易就找到了。”


    说着,他又有些爱不释手地抿了抿唇:“你真的让我以我的名义送给阿泽?他最近为了这个机器人比赛可是废寝忘食,谁现在把这个东西给他,那简直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你干嘛不自己去给,要让我去给,就因为你俩在冷战?”


    “你不是喜欢吗。”易砚辞淡淡道。


    赵明有点愣:“喜欢什么。”


    “喜欢冒名顶替我做的事情。”易砚辞冷淡的眼睛直视着赵明,直把他看得面红耳赤,羞窘难当。


    “没必要这种表情看着我。”易砚辞语气很随意,“我正愁找不到人顶替,既然你想的话,我们就各取所需,以后也都这样。”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赵明纠结半晌,到底没忍住问:“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去哪。”


    易砚辞没理他,再次刷了卡出去,戴上兜帽,一个人走进雨幕中。


    赵明捏着东西回宿舍的时候,还在纠结以什么理由说自己找到的比较好。毕竟他没有人脉也没有钱,哪有本事比顾家的人还要先找到。


    岂料进入宿舍时,发现顾泽竟然破天荒从电脑前站了起来,正在换衣服。


    “是去模拟训练场吗?外面下大雨了,明天再去吧。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不是,我去找易砚辞。刚才团委跟我说,看到他一个人不打伞神经兮兮地往校外走,喊他也不理,不知道发什么疯呢。我得去看看,省得回头出了什么事老爸老妈还要怪我。”


    顾泽嘟嘟囔囔说着,赵明一时不知什么心理,上前将东西拿给他看:“你看,我找到你要的配件了,这下你的比赛一定会赢的!”


    “天哪。”顾泽满脸震惊,“你这是从哪找到的,我家里人都没找到!”


    赵明见他停下穿衣服的动作,兴奋地拿着配件看,一时心下欣喜。正要开口,顾泽手机响了一声,一道微信发过来。


    顾泽点开语音:“阿泽你快来呀,他根本不听我的,拦都拦不住,就要往外走。我追上去给他打伞,你赶紧来啊。”


    顾泽忙不迭说:“好好好我马上到,你等我。”


    说着,他竟将配件放在一边,穿上鞋拿上伞就往外冲:“这个先放着我们回来再讨论,谢谢你啊手电。这次比赛要是赢了,你是大功臣,我请你吃饭,赢不赢都请!”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关上,顾泽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赵明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被丢在桌上的配件。


    心说原来在乎,也是分优先级的……


    “我没事啦,妈,别担心,你跟爸在国外好好玩吧。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别老想着我,mua~”顾泽躺在床上,床头放着水果,一边往嘴里塞葡萄,一边跟自家老妈打视频通话撒娇。


    手机那头的苏欢含嗔带怒地怪他不注意身体,见人这会活蹦乱跳的到底放下心来,说起另一件事:“我天天不盯着你,你都好久没跟砚辞约会了吧。我跟你说了,跟砚辞多培养培养感情,我跟你爸可不是抱着那种虚假商业联姻的打算才让你们结婚的。你俩都是好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多好啊。”


    顾泽听到这话,嚼葡萄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要是放在以前,他这会指定要吐槽自家老妈乱搞拉郎配,把两个相看两厌的死对头绑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不得不说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怎么,这次又要给我什么票,电影票还是脱口秀票啊。”


    顾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苏欢笑着瞪他一眼:“音乐会票!等会闪送到你家。这可是知名大师演奏,不许给我听睡着了。我已经跟砚辞说过了,让他盯着你。”


    苏欢两根细长手指做了个盯住你的手势,还在兀自纠结怎么跟易砚辞开口的顾泽有些傻眼:“你都跟易砚辞说过了?他他怎么说啊,他答应了?”


    “答应了啊。”苏欢一脸莫名,“为什么不答应啊,你们吵架了?”


    “没有。”顾泽下意识否认,在老妈的死亡凝视下又改口道,“好吧,就是起了点口角。”


    “臭小子,限你今天之内把人哄好。砚辞说了,下午四点在每次去的那家咖啡馆等你。你收拾一下,别迟到。”


    电话挂断,顾泽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舔了舔稍显干燥的嘴唇。


    这种父母要求的约会,顾泽先前经历很多。每一次易砚辞都会对苏欢说,他会在那家咖啡馆等待。而实际上,顾泽根本不知道那家咖啡馆在哪,从未去过,也从未想要问过。


    他不觉得易砚辞会像个傻子一样真的一直在咖啡馆等他,认为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说辞,甚至连招呼也没跟他打过一个,应付完母亲后就去找秦夏或其他狐朋狗友鬼混。


    而顾泽第一次主动询问易砚辞咖啡馆的地址并踏入进去,是数月前为了去同他签署离婚协议书。


    顾泽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又摸了个葡萄吃,这次手气不好,是酸的。


    顾泽皱着眉头吞下去,想,其实会不会,易砚辞每次都有在等他呢。


    顾泽穿了个黑大衣,戴上灰色羊绒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他很自觉。


    顾泽还是没有提前跟易砚辞打声招呼,对方也没有发短信过来。好似即将相约的,并非是他们两人。


    顾泽坐上车,把音乐会的票压在手机下面,点开导航,凭借记忆打出那家咖啡馆的名字。很巧,就叫做“忆·咖啡”


    似乎文化人都喜欢这么起名字,他记得从前小学门口,有家奶茶店叫“忆·奶茶”。很廉价的香精冲泡奶茶,珍珠比鞋底还难嚼,冬天热乎乎捧在手里,却能让一群半大孩童开心很久。他还为了赔罪给易砚辞买过一杯红豆奶茶,忘记对方喝没喝完了,应该没喝完,这家伙不喜欢喝甜的。


    那家咖啡厅坐落在如今网路上很火的一条city walk路线尽头,眼下已是深秋,路边飘满金黄落叶。沿着主干道开过去,很多路人举着大片落叶在两边人行道迎着阳光拍照。顾泽索性也不开车了,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下,也捡了片落叶在手里晃,投入city walk大军。


    来这边逛街的大都是着装时尚且个性的年轻男女,顾泽戴个黑口罩低调走在其中,饶是如此,依旧因为高挑的身材与独特的气质鹤立鸡群。


    没走两步路就有人上前询问微信,顾泽礼貌婉拒。


    转过一个弯口,顾泽远远看到了咖啡馆的招牌。他一下心跳竟有些加快,像是前方放着一个等待他打开的盲盒。他急切地想去拆开,想知道结果,却又迷茫着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一个怎样的结果。


    易砚辞会坐在咖啡馆里吗?会每一次都这样赴一场明知不会有人来的约吗?


    顾泽加快了脚步,一瞬间,他的脑中骤而涌进一连串画面。


    眼前的落叶弥散,大树重新抽芽,迸发出盎然绿意,接着生机勃勃。继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次发黄,枯败,零落成泥,最终被大雪掩盖,变成一片白茫茫。人们行色匆匆,每一天,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表情走过这条街。这是属于它的四季。


    这四季,顾泽没有亲历。但他想,可能有人会看过。


    或许,这是易砚辞所经历的场景吗?


    一切的猜想,在顾泽站在咖啡馆前方树下时终结。


    他看到易砚辞坐在他上次坐的位子上,点了两杯饮品,沉默又认真地对着对面的空座,画一张画。


    一段关于此刻场景的描写疾风骤雨般挤进顾泽脑中:[每到约定的日子,易砚辞都会在城南咖啡厅点两杯宝珠茉莉茶,从日暮等到打烊。老板总看见他对着空座反复修改同一张茉莉花图。]


    [只有易砚辞自己知道,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多年以前顾泽剪下宝珠茉莉递向他时,花枝擦过衬衫袖口的轻响。]


    [那是他们的初遇。]


    初遇初遇吗?


    顾泽眨了眨因为盯得太认真忘记眨眼,而略显酸涩的眼睛。


    抱歉,第一次见你,你的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你此刻的样子,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顾泽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他加快步伐,最后跑起来,猛地推开咖啡馆的门。


    风铃碰撞出脆响,站在易砚辞桌前的老板闻声望来,看到他,很是明显地顿了一下,张了张嘴,道:“易,你等的人,好像来了。”——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


    明天上夹,下章要2月9号 23:00更新啦。之后还是零点更新。


    第26章 过去的我们


    气氛有一瞬的安静。


    顾泽看向独自坐着的易砚辞, 清晰地从他眼中捕捉到错愕,似乎完全没想过顾泽会来。


    顾泽有些不自在地低头,他边取围巾边走上前, 拉开椅子在易砚辞对面坐下。余光注意到身前人一直在看自己, 却没有第一时间回视。


    他难得有这种回避的时刻, 一想到眼前这个相处了十几年的发小其实暗恋他很久, 顾泽心里还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 我妈没跟你说吗,待会去看音乐会。”顾泽把票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晃,明知故问道。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要脸,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易砚辞为什么这么惊讶了。


    “说了。”易砚辞顿了片刻, 回复道。


    二人陷入沉默, 一旁没走的老板看了易砚辞一眼, 问顾泽道:“您好,我跟小易认识很久了。您第一次来,想喝点什么, 我请客。”


    顾泽抬头上下打量了老板一眼, 套着围裙,留着长发和胡茬, 模样像是日剧里的居酒屋老板。


    老大不小的, 还挺爱赶时髦。


    “我不是第一次来了。”顾泽坐直脊背道, “而且他不是点了两杯吗,这杯就是我的。”


    顾泽说着,拿起桌上的茉莉茶喝了一口,刚入嘴就被苦一跟头。他下意识去看易砚辞,对方眼中流出几分浅淡笑意,随即又很快收敛, 对老板说:“要一杯燕麦拿铁,温的,不加糖。”


    “没问题。”老板打了个响指,转身去准备。


    小小的空间剩下顾泽与易砚辞两个人,顾泽低头看着秀美瓷杯中飘着的茉莉花,问:“你怎么喝这么苦的茶。”


    “提神。”易砚辞边说,边饮了一口。


    “可是我喝不了这么苦的。”顾泽咂巴咂巴嘴,说完又沉默。


    是知道他不会来。


    但还是点了两杯。


    顾泽扫他一眼,双手在桌前交叠:“那天我说话有点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易砚辞默了两秒,顾泽觑他表情,只见人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小画板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会。”易砚辞的声音同窗外一片落叶一同坠地,同样地轻且柔。


    “我后来去找你,你已经走了。打你电话,你也没接。”


    顾泽捧住杯子,茶虽苦,却还是可以用来暖手。


    “不接是因为不想再吵架。”


    顾泽抬眼,易砚辞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这应该是易难得直白点说的一句心里话了。


    “我没想跟你吵架。”顾泽乘胜追击。


    可惜易砚辞却没再继续说什么:“那就翻过吧。”


    “嗯。”顾泽应了一声。话算是说开了,但总感觉还是闷闷的。


    他的目光移转,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各类人群都有。路过坐坐就走的、拍照打卡的,以及配备电脑、耳塞在角落自习的,跟普通咖啡馆也没什么两样。


    他看向吧台,老板正在做他那杯燕麦拿铁,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这家咖啡馆离你家不算近,为什么每次都来这。”


    顾泽随口问完,看向易砚辞,对上对方直投而来的目光,骤然意识到什么。


    好像说漏嘴了。


    他很没出息地垂下眼,只因易砚辞的眼神很像在说:“你知道我每次都在这,如期赴约吗?”


    谁知易砚辞问:“你不记得了。”


    顾泽微怔,抬起头:“记得什么?”


    “这是小学放学路上,会经过的那家奶茶店,老板还是同一个人。”


    顾泽当即愕然。


    “您的燕麦拿铁好了。”


    恰逢老板过来为他端上拿铁,顾泽立时仔细去看老板的脸。岁月如潮,在当年那个有些桀骜的青年脸上打下一层层细纹,竟将其磨砺得意外柔和。比之从前,可谓大相径庭。


    他又去看咖啡馆外面,曾经一望无际的宽敞大路,如今生长出高矮不一的各式店铺。仔细比对,唯一没变的,竟是那棵他方才倚靠过的梧桐树。


    风起,梧桐叶飘落而下,刚下班的白领拎着包匆匆跨过,转而被几个推搡奔跑的学生踩在脚下。


    “你先撞我的!顾泽,你又不讲理!”一个小胖子愤怒地指着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的人,“亏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告诉老师去!哼!”他踩着雪地靴,扭着屁股一顿一顿地往前走。


    商融从后面钻出来,掐着腰狐假虎威道:“我哥想撞你就撞你,还要挑日子吗!成天就知道告老师,真没出息!”


    留着娃娃头的小萝卜头没神气一会,就被顾泽从后面拍了下脑瓜:“别搞得跟我们霸凌他一样,是因为他欺负易砚辞,我们这叫正当防卫。”


    “奥。”商融吸溜着鼻涕,摸着脑袋,似懂非懂,随即又跳起来,“哥哥说的都对!”


    顾泽有点嫌弃又有点好笑地掏出纸巾,小大人似的把商融的鼻涕擦掉,然后道:“好了,你先跟着他去补习班,我去给你买奶茶。”


    “为什么我要跟他呀,我不要跟着他。”商融皱起脸,“我也要去买奶茶。”


    顾泽摆起哥哥的威严:“你听不听话,不听话就没有奶茶喝。”


    商融委屈撇嘴,拉着书包带耷拉着肩膀,怂唧唧道:“那好吧,那我要香芋味的,要让老板放多多的珍珠。”


    顾泽看他这样,又有点心软:“笨蛋,让你先去是有任务的。去高年级班,给我和易砚辞占个好位子,去吧。”


    “占位子?我在行啊!我现在就去!”商融说着风风火火跑走了。


    顾泽见人走远,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回头去看,易砚辞像只企鹅一样走得慢吞吞,还在他后面一点没跟上。


    他待会要做一件很有男子气概又有损威严的事情,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小弟看到了。


    他要给易砚辞,道个小歉。


    很小!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小。顾泽小朋友挠了挠下巴想。


    他给易砚辞起了个外号叫“易只猪”,今天才知道那几个家伙竟然学他偷偷在背后这么叫。就是因为自习说话打闹被易砚辞记了名字,所以怀恨在心,真是岂有此理。


    顾泽把他们叫到后操场,一人一拳揍得哇哇大哭。听到他们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叫易砚辞才满意。


    事后却又想到,这个外号,好像是他给易砚辞起的


    易砚辞离他越来越近了。


    战斗准备!


    顾泽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转身面朝着易砚辞走去。在经过他身边时,啪的一下抓住了易砚辞被兔子手套包裹的手腕。


    易砚辞从围巾里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顾泽脸憋得通红,那句易砚辞对不起半天都没从嗓子里挤出来。


    “我我我要去买奶茶,拿不下,你陪我一起去!”


    “哦。”易砚辞看起来有些莫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着顾泽一起往前走。


    两人背着大大的书包并肩前进,雪地靴踩着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顾泽简直要懊恼死了,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的大笨蛋。


    他一路垮着脸走到店里,一边从口袋里掏小钱包一边道:“要三杯奶茶,一杯巧克力,一杯香芋,一杯红豆。红豆的不要珍珠,要多多的红豆。”


    “那得加一块钱哦小不点。”老板是个有些痞帅的青年,人高马大。


    被说小不点的顾泽有些不爽,看了眼一旁眨巴着眼睛看他的易砚辞,觉得很没面子。当即把钱往桌子上一拍:“我有钱!再加一块钱,香芋的要多多的珍珠。”


    “珍珠就不用加钱了小不点。”


    “哦,谢谢。”顾泽又礼貌又愤怒地收回一块钱,转头对易砚辞小声道,“我以后长大了肯定比他高!”


    易砚辞巴掌大的小脸一半埋在围巾里,闻言点了点头,嗡声道:“我也觉得。”


    顾泽脸腾一下就红了,两只小手攥成拳站在原地,嘴巴瘪成鸭子嘴,心底忿忿地想,易砚辞好肉麻啊,真受不了!


    三杯奶茶做好,顾泽把红豆那杯递给易砚辞:“哝,你的。”


    易砚辞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这杯是给我的?”


    “不然呢。”顾泽显然对他的反应有些莫名,“我还能给谁买。”


    易砚辞接过去,带兔子耳朵的两只手套裹住奶茶杯:“我以为,你是给张瑞祥买的。”


    张瑞祥就是那个小胖子。


    顾泽简直要跳脚:“我给他买干嘛!我跟他势不两立!”


    “为什么。”易砚辞大眼睛眨着,顾泽被这么一问,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瞬间哑火。


    他把自己的巧克力奶茶扎个洞,大口喝起来,借此回避问题。


    掀开奶茶店的帘子,银装素裹的冷气袭来。


    顾泽喜欢下雪,又不喜欢下雪。


    喜欢雪景,喜欢打雪仗,但是不喜欢寒冷刺骨的风。


    “你觉得夏天好还是冬天好。”


    “顾泽,以后放学能等我一起去补习班吗。”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顾泽微怔,他看过去,易砚辞目光灼灼。


    他说:“朋友都会一起走,今天你跟张瑞祥一起走,我还以为你跟他是好朋友。我很难过,因为我不喜欢他。”


    顾泽觉得这家奶茶的珍珠一定是鞋底做的,把他喉咙都堵住了,所以他才会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夏天好还是冬天好?”易砚辞歪了歪头,像是仔细思考过后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感觉跟你在一起都挺好的。”


    “顾泽,我们一辈子在一起玩好吗。”


    顾泽被这两句话冲击的,原地变成了一根插在雪地里的烧火棍。半晌,才狠狠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皱着鼻子道:“易砚辞,你真的太肉麻了!”


    他小声嘟囔,看易砚辞缩在围巾后面偷笑,笑得路都走不稳,像只歪歪扭扭的小企鹅。


    顾泽伸出手,把一只手伸进易砚辞的兔子手套里牵住他。两个人肩并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顾泽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往外看,隔着重重岁月,似乎再次看见了那两个相互依偎着的小小身影。


    这些回忆埋在记忆宫殿的深处,落上了厚厚的灰,久远到恍如隔世。直到一些外力冲撞让它们历久弥新,顾泽才后知后觉,他与易砚辞真的携手走过很多年。在他前半辈子的人生里随手一抓,想来没有哪一分哪一秒不存在易砚辞的痕迹。对方亦然。


    他们本该亲密无间,是彼此最信赖的伙伴。这些年,又是怎么把关系处成这样。


    顾泽看向身前的人,道:“现在想想,你小时候其实比我还会直白地表达感情。为什么长大了,反而别扭起来。”


    顾泽倾身向前,是一个颇具压迫感的姿态,目光直勾勾盯着此刻面部表情显得有些僵硬的易砚辞:“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的我在你心里处在什么样的位置。现在的你,把我当什么?”——


    作者有话说:欢迎新bb本文攻有很多单箭头,但只有一对双箭头,坚定小情侣1v1不动摇~顾易99~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7章 同居


    顾泽凝视着易砚辞, 说话的语气措辞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横冲直撞。他其实不太会在易砚辞面前掩藏,也打心底希望易砚辞同他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哪怕是喜欢他这种话, 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顾泽以己度人, 觉得如果自己暗恋易砚辞的话, 一定会在发现的第一天就告诉他。对方不喜欢他, 他可以追。追不到, 就继续做朋友。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非要别别扭扭,甚至故意疏远,原本的关系都变得奇怪起来。


    想到这里,顾泽都有点生易砚辞的气了。明明心里很在乎他, 却总是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顾泽还要费力跟他玩猜心游戏。时间久了, 关系当然会变差。


    “朋友。”易砚辞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尊口。


    顾泽神色沉下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易砚辞捏着画板的手逐渐收紧,他心跳有点快, 有些心虚, 有些畏缩。他想到先前赵砺川的那个电话,今天突然来赴约的人, 以及此刻对方好似急于求证什么的语气


    种种叠加, 不由让易砚辞怀疑, 顾泽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行了小画家,你的画板都要被你抠烂了。”顾泽冷冷开口,长手一捞把饱受摧残的画板拿过来,“让我看看你画的什么,茉莉花?”


    易砚辞伸手想拦,顾泽猛地一扬手躲开, 笑得十分恶劣。他从小就爱这样,仗着比易砚辞高八厘米,一言不合就把对方手里东西抢过来高高举起,看着易砚辞踮着脚伸长手却怎么也够不到的样子哈哈大笑。等人生气不理他了,又巴巴送上去,再趁机捏一把脸。


    “不错,你这画功,有几分我当年的样子。对画画感兴趣,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顾泽看向易砚辞,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他拿过桌上的笔,顺着易砚辞的笔触画下去:“刚才那个答案,你但凡前头加个‘好’字,我心里都舒服一点。好歹从小一起长大,我在你心里就没一点特殊之处吗?”


    顾泽垂眸作画,秋日暖阳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似镀了一层金边。易砚辞看着他,提悬的心落地,又莫名怅然起来:“不是的。”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他默了默说。


    顾泽手下笔一顿,抬眼望向身前人。后知后觉,易砚辞身边除了他,竟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知心好友。哪怕是同样一起长大的商融,也是跟他更要好一些。商同易更像欢喜冤家,虽比旁人亲近,到底不是能无底线交心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顾泽一时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对易砚辞家中情况很了解,其父母长年旅居在外,易砚辞跟他们还没有跟顾泽父母亲。唯一陪伴成长的爷爷,打小对他实行无比严苛的精英教育,爷孙俩在一起比起亲人更像上下级。


    这么一论,顾泽作为易砚辞的好朋友外加暗恋对象,在他心里的地位怕不是得占个第一名了。


    顾泽有点暗爽,想起从前易砚辞那张总能把他气半死的冷脸,结果心底却是这么火热地在意着他,唇角压不住的得意。他的情绪表现在画上,把原本略显含蓄的画风改转的张扬肆意,一朵开得热烈繁复的宝珠茉莉跃然纸上。


    完画,搁笔。


    顾泽献宝似的将画板掉了个个,眉眼含笑:“你唯一的朋友画给他唯一的好朋友的,好看吗?”


    顾泽画的自然是好看的,但此刻,顾泽的笑颜同那朵盛放的茉莉出现在同一平面,到底是顾泽更胜一筹。


    易砚辞的眼神完全没办法从顾泽脸上挪开,却又有些退缩于同顾泽对视。顾泽的炽热与直白烫得他心尖热痛,却又带动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如毒瘾般欲罢不能难以戒断。


    顾泽不懂他的别扭,因为顾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令人着迷。他每时每刻都害怕耽于这种狂潮爱意里,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所以总是退让,总是拒绝。因为易砚辞知道,他不是什么高尚的君子,并不拥有正常的是非观和处事标准。


    顾泽从小是孩子王,一呼百应,朋友无数。易砚辞最希望的就是顾泽把他当做唯一的朋友,这份占有欲随着年龄增长日益加深。顾泽总问他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他没法说,他看到顾泽同别人牵手生气,跟别人打闹生气,跟别人一起上厕所生气,跟别人呼吸同一片空气也生气!


    他曾问顾泽:“你到底有几个朋友。”刚打完篮球的顾泽挠挠头,开始掰手指头数。十个手指用完了,人却没数完。


    顾泽觑易砚辞:“你的手指能借我用一下吗。”


    易砚辞直接气哭了,那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顾泽面前哭,不知道顾泽还记不记得,他倒是希望顾泽别记得了,因为实在太丢人。


    但眼泪有时确实是大杀器。顾泽被他哭得手忙脚乱,又是擦眼泪又是道歉,知道他为什么哭后,赶紧手指指天发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没有别人了!”


    现在想来非常幼稚也毫无保证的一句誓言,当时的易砚辞却很是信以为真。他以为顾泽说了那句话后,就真的只会跟他一个人做朋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易砚辞便开始生出一些难以自控的恶念。他想起小时候养的兔子,雪白可爱。可惜养了没几天就被爷爷以影响学习的缘由送给表妹。临别之际,易砚辞最后跟兔子告别,最后一次抚摸它。他握着小兔子的颈,感受生命在掌心下跳动,多么想把它留住。他很少对什么东西产生欲望,如今却要拱手让人。


    如果把它掐死呢,易砚辞想,做成标本,爷爷会让它留下吗。


    突然跑进来看小兔子的表妹打断了易砚辞的思绪,他无法知道,如果那天表妹没有进来,他会做出什么事。


    易砚辞知道自己不正常,有时他看着顾泽,就好似又变回了那个什么事都做不得主的少年,连一只兔子都留不下。但他又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如果他想做,有些事情,也不是做不得


    这种想法让易砚辞觉得恐慌,其实兔子被谁养都可以活,是他自己欲壑难平。所以倒也不必自诩深情,埋怨求而不得,求之不过是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实际顾泽少了他的喜欢于其人生没有半点影响,甚至可能还多了几分安全。


    故而他对顾泽常年抱有逃避的心态,但此时此刻,面对顾泽灼人的热忱,面对他剖白的真心,易砚辞不想其不被接住。


    易砚辞想到加缪的话:“去爱永远不会看到第二次的东西,在火焰与狂喊中去爱,随即毁灭自己。人们就在这一瞬间活着。”


    那就爱吧,就这样爱下去吧。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不去毁灭顾泽,他先毁灭自己。


    “好看。”易砚辞说,“我会好好收藏。”


    顾泽将画双手递过去,易砚辞接过。顾泽忽然向前握住易砚辞的手腕,他细长的手指压在那串黑檀木手串上,只隔咫尺之遥就要触碰到那隐藏在手串之下的秘密。


    易砚辞陡然僵住,便见顾泽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那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好吗。”


    易砚辞眼神微闪,随即点了点头:“嗯。”


    “空口无凭,”顾泽笑着,像从前每一次那般,对着易砚辞伸出小拇指,“拉钩,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岁月几经流转,两个已然成年许久的人在手指缠绕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又再次回到过去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里。何其有幸,在青春早已不见踪影的此时此刻,还有人愿意陪你再做少年。


    不需要商业签名,不需要红手印,只需要一双相互交缠的手,感受着彼此温度,许下最诚挚的约定。


    美好的一日,在顾泽于音乐厅中呼呼大睡做结尾。


    他歪着头,张着嘴,睡得毫无形象,就差流口水。


    顾泽妈妈半路查岗,问易砚辞顾泽有没有好好听。易砚辞为保护其形象,按捺下极大的分享欲,没有把手机里偷拍的十几张照发出去,只说:“他在听的”


    对面沉默一会,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干妈:“好的,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哦,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像误会顾泽没有来了。


    易砚辞踌躇片刻,回了个“嗯嗯”,没再说别的。


    如果说顾泽来了,干妈可能会多想,继而更频繁地要求顾泽跟他约会之类。毕竟对于顾泽今天的到来,易砚辞都有些心态不稳。他知道干妈心疼他,却也更清楚,顾泽过来只是想挽回这段友谊。


    其实他已经很受用,不管是干妈的爱,还是顾泽对这段友情的在意。


    人不能一口气索要太多,易砚辞生怕适得其反。但老天今日似乎很偏爱他,在看着顾泽在车里揉着惺忪睡眼对司机说话的时刻,易砚辞恍惚觉得自己身处梦中。


    “小杜,去我俩郊区那栋别墅。你知道吧,对,绿城天麓,你导航一下。”


    顾泽探身确定完位置,又没骨头地往后座一瘫:“哎呀困死了,回去早点睡。这大师拉的催眠曲真不错,不愧是大师。”


    顾泽竖起大拇指,闭眼假寐,假装没发现易砚辞那怔愣的样子。


    “怎么突然要去那里。”易砚辞到底没忍住问。


    “啊?”顾泽装傻是一把好手,“那不是我俩的房子吗,我看你时不时会去那住来着。最近不是生了场病,烧得头昏脑涨还要自己倒水找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感觉要患孤独病了,就特想跟别人一起住。怎么,你不会不乐意吧?”


    顾泽佯怒举起手,放在他脸侧威胁:“我可刚跟你掏心掏肺的,你最好对我好一点。说,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


    易砚辞瞥他一眼,偏了偏头:“我没说不愿意。”


    “你没说不愿意。”顾泽阴阳怪气学他话,伸手捏了把易砚辞的脸颊肉,他手重,一下就捏红了。易砚辞也没说什么,整个人木木的。


    “瞧你这个别扭劲,趁早给我改了,不然我抽你。”顾泽一边放狠话,一边拢了拢衣服。余光一直偷瞄,心下觉得奇怪。这人怎么跟傻了似的,把那房子整那么温馨不就想跟我一起住的吗。现在愿望达成了,干嘛不高兴。


    想不明白,顾泽选择睡觉。他头一歪靠着,哼唧了一句:“到了叫我。”很快就陷入梦乡。


    易砚辞终于能毫不避讳地盯着身侧这个男人,他的目光堪称贪婪。往日求而不得的东西忽然来的这么多这么快,连易砚辞这般克制的人都快心态失衡。


    他又想到加缪那句话,人活一个爱到毁灭的瞬间。那他毁灭的次数,可能有些过于频繁了。


    车到达目的地,缓缓在别墅门口停下。顾泽刚才睡热了,围巾和大衣全给脱了扔在一边。这会只穿件黑色高领毛衣,坐在那揉着没睁开的眼睛,头发翘起,脸蛋睡得发红,还附带压出来的靠背印子。


    易砚辞盯着看了会,在人彻底醒神前移转目光,把大衣和围巾拿给他:“穿上吧,外面冷。”


    顾泽打了个呵欠,胡乱把衣服套上,易砚辞又瞟了他几眼,道:“你头发翘起来了。”


    “没事。”顾泽裹上围巾,“两步路到家了。”


    他说的那么随意,又那么自然。易砚辞闻言微怔,看着人身子往前拍了拍驾驶座后背:“辛苦你了小杜,待会去山下找个酒店吧,挑最好的住,哥给你报销。明天早上可能还得让你过来一趟,我待会确定一下给你发时间。”


    “没问题,顾哥您太客气了,我随便找个地住就行。”


    顾泽一边开门,一边伸手指他:“便宜的不给报销啊。”


    他跳下车,被外面冷风吹了个寒战,哦哟着将大衣裹紧,转头看向还在车里没动的易砚辞,抬手一个响指招魂:“参禅呢,还不回去,冷死了。”


    易砚辞慢吞吞从车上下来,顾泽上下打量他,才注意到这人今天竟是照旧西装三件套:“之前没发现你这么抗冻。”


    他把围巾取下一半往易砚辞脖子上裹,绕了半圈有些讪讪道:“长大了,一个围巾裹不住咱俩了,你围吧。”


    他把自己那半也取下来,全部堆给易砚辞。然后拉着他快步往前:“走了走了,回去洗澡睡觉。客房能不能住人,要不要收拾。”


    “每个房间都一直有人清扫,床品都铺好的,看你想睡哪间。”


    “是吗?”顾泽斜眼睨他,“我上次来就没人收拾,花都蔫了。”


    易砚辞眼睫微动,神色倒还是镇定:“意外,我出差了。”


    “冷暴力也是意外?”顾泽抱着胳膊撞他肩膀,“刚才说得不够全面,以后不许热战,你也不能跟我冷战。有事说事,听到没有。”


    “莫名其妙不理我,我真的每天醒来都觉得很懵逼啊。”顾泽朝他摊手。


    易砚辞没忍住抬眼看他,想说,我以为你不会在乎的。至少从前不会在乎。


    这几年的大多数情况下,顾泽面对他的冷脸,会很明显地表现出不耐烦。在发一条消息得不到回复之后,便不会再发。当然这是很正常的,易砚辞没觉得顾泽做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一段正常关系里,不会有人愿意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有问题的人是他,不是顾泽。


    故而顾泽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让易砚辞愕然讶异的同时也有些难以招架。他其实是做不到一直拒绝顾泽的,也做不到看着顾泽满腔热忱几次三番受挫。于是事情就顺理成章又十分诡异地发展成现在这样他竟然,要跟顾泽同居了。


    第28章 金芙蓉


    顾泽在旁边小幅度蹦跶着取暖, 看着易砚辞掏钥匙:“我上次就想问,为什么搞个这么原始的锁,还用机械钥匙。你是不是有点太复古了, 我记得我上次摸铁钥匙可能还是小学的时候。”


    “算是有点童年阴影。”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易砚辞进去按下开关, 玄关和客厅的灯亮起, 空调开始运作, 屋中一片暖意融融。


    他弯腰换鞋,给顾泽也拿了双拖鞋放下。


    顾泽一边伸手带上门,一边满脸狐疑:“童年阴影?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童年阴影?”


    顾泽看起来分外惊讶,鞋也不换了, 在那看着易砚辞。


    易砚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小学的时候, 有一次半夜电子锁出问题, 响了几声自己打开了。我当时有点害怕,也不敢去看,之后就不想再用电子锁。”


    “没听你说过啊, ”顾泽终于想起来换鞋, 只眉头还皱着,“而且你小时候不是也住别墅吗?半夜大门开了你怎么会知道, 总不能你自己房间也用电子锁吧。”


    易砚辞顿了一下, 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说太多了:“我当时在客厅写作业呢。”


    顾泽当即露出我就多余问的表情:“你可是真卷啊。”


    见他信了, 易砚辞肩膀微微放松。他当然没法说。其实是在易家老宅被爷爷罚跪了。因为不敢擅自起来,就只能提心吊胆地盯了一夜漏缝的门,从那以后再也不想用电子锁了。


    顾泽换好拖鞋,从玄关走到客厅,看到桌上放着新鲜的茉莉,莫名笑了一下。


    可以把画拿过来摆在一起。


    他这么想着, 又记起另一件事,“对了,明天有空吗?要是公司没什么大事需要你处理的话,陪我去个地方呗。”


    “什么地方。”易砚辞问。


    “你知道的,之前家里给了我一些产业,我都没怎么上心,不是丢在一边就是随便塞个人管了。我最近想着过去一一巡一圈,查查账看看明细,有前景的继续做,没有的就给卖了。但我可能功夫不到家,他们想蒙我也不一定看得出来,就想让你帮我看着点。明天先去家会所看看。”


    “金芙蓉?”


    顾泽一怔:“你知道啊。”他好像没对外公开过自己是金芙蓉的老板,只是说了句会所,易砚辞这就把名字报出来了。


    这人怎么比想象中还要那个啥他呀,真受不了。


    顾泽一时竟有些不自在起来,又摸头发又整衣领,紧急进行外貌check。从前没察觉到自己魅力这么大,给易砚辞迷成啥样了都。


    “略有耳闻。”易砚辞道,“近一两年名气挺大,我曾经想试着收购,结果查到是你的产业。”他说着,语气稍顿,“现在是赵砺川在管。”


    “啊对。”顾泽的臭屁暂时停住,思路回归正题。顾泽是因为那段让他很不舒服的剧情决定要去金芙蓉看看,如果真有什么事,也好早做应对。


    “所以,你有时间吗,易总。”顾泽手抄进口袋,原地踮了踮脚,头发乱蓬蓬,眼睛亮晶晶地看易砚辞。


    面对这样的顾泽,易砚辞即便是想冷脸都冷不起来,遑论他也没想拒绝。此刻大脑还没下指令,头就已经往下点了两下,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一颗心跟着眼前人动。


    “最近没什么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泽打了个响指,转身准备去挑自己接下来要长住的房间,“我跟小杜说,让他九点过来,我们先去吃个早饭,有点馋那家胡辣汤和麻糍了。”


    顾泽这边还在进行美味畅想,那边易砚辞微微拧眉:“早饭,九点?”


    “对呀,”顾泽倚着门框,笑得欠兮兮,“有什么问题吗?跟我在一起,得按我的时间来。”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跑,大衣衣袂翻飞,像扇动的蝴蝶翅尾。


    易砚辞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顾泽的背影,片刻后,缓缓低头,将脸埋进尚未取下的围巾里。


    脸好烫


    是因为捂得热,不是因为别的


    金芙蓉是顾家的老产业,顾泽有段时间喜欢去玩,顾敛索性就直接给了他。奈何这当客人和当老板的感受实在不一样,顾泽没多久就看账看得头疼,甩手丢给了赵砺川。


    比起其他会所,金芙蓉没有那类灰色产业,虽也会安排帅哥美女陪酒,但不允许过格接触。去的人大都是熟客,知道背后老板来头不小,倒也不敢闹事。


    但也正因为如此,客人们觉着束手束脚放不开,通常会转投更刺激的场地。故而金芙蓉在市里同类型产业中一直算是不温不火,然而听易砚辞的说法,倒是近几年被赵砺川打出名声来了。


    顾泽倒是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白天的会所像个沉睡的巨兽,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可罗雀,只有一个前台在柜台后敲键盘。见顾泽和易砚辞进来,忙上前道:“不好意思二位,我们下午两点开始营业。”


    前台将二人的穿着打量一通,语气更加客气,“给您们添麻烦了,不如二位留个联系方式,等下午再来我们将免费赠送vip服务。”


    “你们经理还是楚经理吗?”顾泽一手抄兜,一手敲太阳穴回忆,“是叫楚天?”


    前台小哥顿了一下:“您找我们经理有什么事吗?”


    “给他打个电话吧,我来跟他说。”


    “这个”前台小哥显得有些为难,“不知先生您”


    “你就跟他说,我叫顾泽。”顾泽扬起唇角,笑得十分含蓄。自以为多亲切,在易砚辞这种熟悉他的人眼中看来,活脱脱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前台犹豫片刻,在顾泽一身贵气逼人的着装下败下阵来,拨通了电话。


    片刻后,前方会所电梯叮一声响起。经理带着一众人呼啦啦从电梯里出来,隔着老远就开始朝顾泽鞠躬:“哎呀顾少,您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给我打声招呼,我好来迎接您啊。”


    前台有些愕然于经理这过于狗腿的反应,呆立在一边,经理责怪地看他一眼:“瞧你这个没眼力见的,这是我们大老板!”


    前台张大了嘴,连忙也对着顾泽鞠躬,经理紧跟着赔笑脸:“新来的不懂事,顾少别见怪啊。”


    顾泽打量着眼前满脸堆笑却十分脸生的中年男人,问:“楚哥呢。”


    经理李然的笑僵硬了一瞬:“奥楚哥啊,他不是女儿在国外留学嘛,待得久了不想回来了。前两年楚哥就带着嫂子一起去美国找女儿去了,现在一家人都定居在那。我是楚哥一手带起来的,我叫李然。承蒙楚哥和赵总看重,现在忝居经理一职。”


    李然边说边搓着手:“一直听说顾少一表人才,今天见到都觉得传闻说的太含蓄了,这简直天神下凡啊。”他说着,眼珠又落到顾泽身边的易砚辞身上,表情更加夸张,“天哪我刚才没注意瞧见,罪过罪过,这位想必就是易总了吧。易总好易总好,久仰大名,易总和顾少真是般配,这谁看了不说一句佳偶天成啊。”


    顾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然一堆马屁把他拍得脑壳发胀。他本心说这不是赵砺川平时选人的风格,后来想想这地界,多少也是因地制宜了。


    听到最后一句佳偶天成,顾泽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眉毛。转眼去看易砚辞,对方倒比他淡定多了。


    这家伙演技不错。


    “寒暄的话先不说了。”顾泽微抬手,止住李然话头,“我很久没过来,你先带我从头到尾转一圈,然后再把近几年账目明细和业务往来给我看看。先上去吧,”顾泽指了下电梯,“一层一层看。”


    他率先迈出步子,扫了眼李然身后跟着的人。应当也都是管理层的,一水的生面孔,从前的老人竟是一个也没留下。


    这就很不正常了。


    “不用这么多人跟着,”顾泽道,“李经理,劳烦你陪我们转一圈了。”


    “顾少这是哪的话啊,这不是我职责所在吗。做梦都想着哪天能为大老板服务一次,今天我这梦想啊可终于实现了。”


    三人坐电梯到了二楼,二楼是酒吧舞厅,北边还有个正经门头可以直出直进。这个点客人大都嗨过退场,剩下少数醉倒在沙发上瘫着。除此之外,就只有做清洁的员工穿梭在舞池和卡座间忙碌。


    顾泽站在舞池中心往上看,果然看到三楼连廊的栏杆。脑中画面与现实场景重叠,一瞬间,他仿佛亲眼看见自己在围追堵截下被迫跳楼,重重摔在卡座上的情景。


    下一秒,手忽然被人握住。


    对方的手并不温暖,比顾泽凉上数倍。陡然相触,冰得顾泽一个激灵,却又很好地将他从那满目疮痍的片段里拉了出来。


    顾泽回神,对上易砚辞稍显冷厉的眼睛,听见对方说:“你在想什么。”


    顾泽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反握住易砚辞的手:“关心人可不能这个语气。”


    顾泽凑近他,压低声音,十分嘴欠地补了一句:“这样可追不到女朋友的。”


    顾泽边说边紧盯着易砚辞,他知道自己很恶劣,但也确实很想看到易砚辞面具碎裂的样子。眼角眉梢流露出那种害怕被拆穿秘密的惊慌,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精彩。顾泽甚至有些期待,因为这样,他能切实从易砚辞这个人身上,体会到他的喜欢。


    顾泽还是失望了。


    易砚辞简直把伪装功力修炼得炉火纯青,顾泽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冷冷说了声:“无聊。”就要挣开手。


    顾泽又岂会让他松开,十指相扣牢牢牵着,嬉皮笑脸道:“手这么凉,我给你捂捂。”


    易砚辞终于也不自在起来,快速瞥了眼旁边站着的李然,李然识趣地转过头看天看地。


    顾泽有点被易砚辞可爱到了,他低头笑了两下,换来对方一记眼刀。


    “好了,办正事。”顾泽认真起来,“李经理,去三楼吧。顺便员工名录给我一份,我看看现在还有没有我认识的。”


    他最后一句话音沉了沉,语气有些微妙。


    一直堆着笑脸的李然终是控制不住地面色微僵,又立时调整过来,笑道:“好的,没问题。”


    他将手在裤子上抹了抹,擦掉渗出的冷汗,接着趁顾泽二人转身的功夫,看向几步之外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员工。


    那员工随之抬眼,冲他点了点头。


    李然这才放下心来,几步上前:“来来来,我给您带路,小心台阶。”——


    作者有话说:对应剧情可回顾18章~


    第29章 温柔


    “这就是全部的员工名录?”


    三楼走廊, 顾泽低头翻着崭新的员工名录,装订很粗糙,纸张甚至还微微有些发热。他感受着指尖热度, 只觉心头火也跟着被勾起来。


    连廊灯光昏暗, 顾泽单手抄兜, 站得很随意。但不知是否因为环境太幽闭, 他抬眼看来时, 李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被那若有似无的凌厉盯得发毛。


    “是,是的啊。是这样顾少,我们没有实体的员工名录, 所以这是我让他们现打的, 可能有些粗糙, 您别介意。”


    顾泽从头翻到尾,随后合拢递给易砚辞,让他也看看。接着微抬下巴, 示意李然继续带路往前走。


    李然赔着笑脸侧身前进, 顾泽见他竟没有要去包间的意思,自己推门而入。三楼的包间还算正常, 与普通的KTV包房无异。到了四楼VIP区, 就多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每间VIP包房的左侧, 都加了一张长方桌。顾泽伸手往下摸,果然摸到桌下抽屉,往外一拉,里面是空的。


    顾泽回头看李然,对方依旧低姿态赔笑,却是半点没透出什么心虚慌乱。


    真是个老油条。


    “这桌子干什么用的。”顾泽用手指关节轻敲了敲桌面, 问。


    “这个啊,就是给客人们消遣用的,打打麻将,打打牌什么的。”


    “消遣。”顾泽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纯娱乐,不涉及金钱?”


    李然吞了吞口水,犹豫起来:“这个客人怎么玩,我们是不干涉的。但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是遵纪守法的。”


    “而且”他靠近几步,压低声音,“您知道的,赵总长袖善舞,这片辖区的负责人跟他那可是称兄道弟。不会出问题的,您就放心吧。”


    他说着,语气里竟还有些得色。


    易砚辞看了眼顾泽的表情,在其开口前问道:“五楼是员工宿舍?”


    李然转向易砚辞,笑着点头:“对对,这会他们可能还在休息,要不要我把他们叫起来,您们见见?”


    “不必了,让他们休息。”顾泽打断他,“我简单看一眼。”


    顾泽脸色和声音都很沉,他从小到大都不太会掩藏情绪,有什么事情全都写在脸上,别人看不出只是因为不了解他罢了。


    “看完了?”


    顾泽忽然转向他,易砚辞一时竟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


    顾泽努努嘴,将他手里的员工名单拿过来,拍给李然,接着拔步往前。


    易砚辞看着人离开,耳边像是放了个复读机一般重复回响着顾泽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明明刚才还是冷冽的,怎么那三个字忽然说的那么


    温柔。


    “喂。”门外探出一颗脑袋,顾泽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答应做顾问,可不许磨洋工,走了。”


    易砚辞回过神,转头瞥了眼那张一尘不染的长方桌,没说什么,也跟着走了出去。


    五楼非常安静,布局有些像普通旅馆,印象里这边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两人一间,有单独的冰箱、洗衣机与淋浴房。不过这是顾泽之前了解的情况了。


    于是他问:“现在还是两人一间吗?”


    李然顿了一下:“有两人一间,也有三四个人一间的。”


    顾泽没说话,李然有些吃不准他的态度,垂头跟在后面,看了眼手机,还没有新消息。


    走过几个房间,再转个弯,顾泽看到一个开放区域,有沙发和书架。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感涌上心头,拔步往前走。


    “这是我们的公共休息区,赵总特意安排的。平时可以在这看看书,喝喝咖啡什么的,这边备了咖啡茶包。”李然指着一旁的福利陈设,顾泽的目光却被占据整个墙面的大表格吸引。


    这表格顾泽挺熟悉的,公司年末冲刺阶段,经常挂表格写目标来进行激励push,也就是员工很讨厌的kpi进度公示。


    这张表形式也差不多,上面一行是各项指标,左边一列是员工名字和照片。按每季度销售总成绩从上到下排列,最后一名左侧还贴了个红色的淘汰。


    顾泽微蹙眉:“末位淘汰制?”


    “没错,”李然侃侃而谈,“为了加强员工的积极性,我们现在实行季度效益末位淘汰和按绩分配制度。刚才跟您说这边有两人一间也有三人一间,其实还有单独一间的,都是按每月营业额来分配的。有压力才能有进步嘛,销冠自然得给最好的待遇了您说是吧。”


    顾泽走上前仔细去看表格内容,李然觑他脸色,又补充道:“这些制度都是赵总一手制定的,奖惩机制都有,实行以后啊,我们金芙蓉营业额那可是飙升。”


    表格内容写的非常详细,前面还算正常。各项营业额譬如客户开酒、小费、VIP充值续费等。后面几列不客气点说,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客诉次数、迟到次数、早退次数、工作时间看手机次数、在休息室的时长,甚至于上厕所次数、上厕所时间。这些竟然都有严格的规定,一旦超过就会被记录并扣钱。


    顾泽一时不知如何评价,营业额飙升,他是既得利益者。但是如今的制度竟然严苛到连上厕所次数都要管,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员工难道不会反抗?


    难怪走了那么多老人。


    顾泽又转眸扫视整个休息区,发现角落墙上竟然还挂了一根藤条,上面似有深红色、像血迹一样的点点痕迹。


    顾泽脑中骤然闪过一些画面,就发生在此刻所在之地。


    他被人强制按坐在沙发里,面前茶几上趴着一个陌生少年,赵砺川手持藤条狠狠抽向其背部,少年鬼哭狼嚎,吼得顾泽耳膜发痛。


    顾泽陡然晃了晃脑袋,单手捂住耳朵。


    易砚辞从后面抓住他手肘:“怎么了。”


    顾泽抬手,示意没事,转身下意识盖住了易砚辞尚未收回的手背,对方怔了一下,没动。


    顾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是无意识的,主观意识还停留在那段画面里,他缓了缓,问李然:“这是做什么用的,难不成还有体罚?”


    李然见他表情不对,似乎并不赞同这种管理模式,刚才那股得意劲当即收敛:“没有没有,吓唬人的。您知道的,有些小男孩刚进来刺头得很,不吓唬吓唬根本不听话,不会真的动手的。”


    脑中画面揭露了身前人的谎言,顾泽不太确定原著中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来到这里并看到那一幕的。但对方目的很明显是要杀鸡儆猴,难道跳楼跑掉一次,之后还是被赵砺川带到这来了?


    不仅把他强硬压制,还在他面前打人威慑。这是什么意思?


    顾泽脑子一团乱。一是画面太破碎,前后无法衔接。二是画面里看到的赵砺川跟他认识的赵砺川简直判若两人,这让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譬如先前,顾泽从来没想过,赵砺川会在管理他的产业时将自身威信树立到顶峰,并完全消弭掉他的存在。到后期,这里的人甚至完全不把顾泽放在眼里了。


    不,别说后期,怕是现在也已经是这样了。


    顾泽脸色实在过于难看,李然见场面有些控不住,连忙道:“我嘴笨,也不了解您的脾性,赵总马上就来了,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等会赵总一定给您详细解答。毕竟是老同学嘛这个互相都了解。”


    顾泽抬眼看过去,问:“我有说要让他来吗。”


    李然当即语塞:“这那,那我让赵总回去?”


    “不必了,我确实有些话想要问他。在他来之前你,”顾泽紧盯着李然,用手背打了打其握着的员工名录,“先给我解释解释这个。”


    员工名录由几部分组成,前面都没什么问题,到后面安保部分就有些不对了。


    顾泽在李然惨白的脸下扯过名录翻到最后:“前面工号都是连着的,到这就乱七八糟断开了,中间删了很多人是吧。那么我想知道,金芙蓉现在要这么多安保干嘛用的。”


    李然被这么一问,险些气背过去。刚才急着让手下人打名录,没有仔细检查。他是吩咐让安保人员少打进去一些,但谁料到这些个蠢货不从后面删他娘的从中间跳着删,脑袋跟屁股长反了吗?!


    “这个,没有删人啊,怎么会呢?应该是手底下人打得太着急了弄错了,我让他们再重新理一份过来。”


    几句话说的李然冷汗直冒,他在这工作也有些日子了,第一次如此下不来台。


    顾泽面无表情,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你把我当傻子吗。”


    李然满腔解释的话当即堵在喉口,深知这下是没法打马虎眼了。他正想着办法,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阿泽。”


    三人闻声,同时转身看去,只见赵砺川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踏步而来,李然当即如同见到救星般迎了上去:“赵总您可算来了,我让大老板误会了,您可得帮我解释解释啊。”


    赵砺川没看他,眼神落在后方,那二人相携而立,一个严肃愠怒,一个冰冷漠然。这般站位,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伙伴遇见仇敌。


    赵砺川觉得呼吸有点疼,他还是努力控制住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


    第30章 决裂


    赵砺川要求与顾泽单独谈谈, 顾泽到底给了他一些面子,同意了。


    二人来到楼梯间,顾泽走在前头, 背对着赵砺川。


    “这么多年交情, 也没必要扯来扯去。我就问你, 是不是容许客人在这里赌博。”


    “是的。”


    赵砺川点头, 表情非常平静, 甚至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顾泽侧身盯他半秒,手抄着口袋,大衣揽在腰后折起一个角,赵砺川伸手帮他拉出来。


    顾泽看着他动作, 骤而冷笑一声。赵砺川手一顿, 默然收了回去, 再未敢动。


    “你的经理说是消遣,是消遣吗?你有没有限制他们的金额。”


    “没有限制,多少钱都有。我还从中抽水, 每桌10%。”


    顾泽攥紧拳又松开, 情绪到顶反而归于平静,这会他甚至有点想笑:“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赵砺川语气很平静, 垂着的手却有些微微发颤, 他故作轻松, “但这在圈子里很常见不是吗。我全都打点好了,不会出事。就算有意外,也不会牵扯到你半分。”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这个?”顾泽简直失望透顶,“我把金芙蓉交给你,不是让你搞这些的,你很缺钱吗?”


    “我做这些, 就是因为你把金芙蓉交给我。”赵砺川的表情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赚的钱我只会拿自己应得的部分,其余都是属于你的,我绝不会动。”


    顾泽扶着额头,只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我真想给你一拳,我给你压力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着就行了!”


    “我做不到。”赵砺川盯着顾泽的眼睛,“你既然交给我,我就要做到最好。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将营业额做到全市第一,全国第一。你交给我的任何产业,我都是这么做,我只看结果,也只想给你看结果。况且市里每家会所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他们甚至”甚至还不如顾家势大。


    顾泽打断他:“你这是什么思维?”


    “穷人思维。”赵砺川秒答。


    顾泽眼神当即冷下来:“什么意思,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有哪刻否定过你的出身,评价过你的家世了!”


    “你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赵砺川攥紧拳让自己冷静,他今天说这些,不是要跟顾泽闹僵的,“从小到大我都明白一个道理,无权无势的人想要出人头地,能依仗的只有自己。所以学生时代我拼了命的学习,毕业了我拼了命的工作交际。我不允许自己失败,也不允许自己做第二名。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的事情我会花200%的精力去做,不择手段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顾泽看他的眼神带着凛冽审视,这目光让赵砺川感到陌生与寒凉。因为那其中,竟未包含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很了解我,你刚才的动作、你现在毫不犹豫承认一切的做法,都是因为你足够清楚我面对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吃软不吃硬,念旧情,认死理,察觉到问题就一定会追查到底。所以你干脆自己承认了,再把做这些事的原因扯上我。说是为了我,给我安上道德枷锁。其实你心里一直都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你才从未问过我的意见。就这么自顾自地做着所谓,‘为我而做’的事情。”


    顾泽逼近赵砺川,用食指戳着他的肩膀:“你觉得这是在为我付出,帮我赚钱。但其实呢,你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或许,也并不单单是自我感动。赵砺川,你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顾泽声音冷淡,最后一句说完,明显看到赵砺川身子颤了一下,像是被深深刺痛了一般不可置信。


    顾泽凝视着他,收回手,道:“或许结果论者会觉得你是个优秀的管理,可能你也觉得我有毛病,帮我赚钱我还不乐意。但是人生在世,总得有点坚持。比起结果,我更看重过程。别人都那么做,不代表我也要跟着那么做。况且我们顾家现在,也没必要去蹚那些浑水。”


    “前几年是我当甩手掌柜惯了,下面产业出现问题我也有责任。早发现,早解决。只是我们想法有分歧,不适合继续在商业上合作。我给你的一些产业,包括画作代理在内,会委派新的代理人过去,你让人做一下交接吧。”


    赵砺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对于做下的这些事情,他想过顾泽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竟是已经到了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地步。


    “你一定要这样吗阿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帮了你这么多年”


    “就是因为我们多年交情我现在才站在这跟你说话!”顾泽语气不自觉愈发严厉,“换做其他人,我不会跟他废话一句,直接报警所有涉事人全部抓了干净!”


    他冷眼盯着赵砺川:“交情已经用完了,赵总。”


    顾泽抬脚要出去,赵砺川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


    顾泽没回头,听见他问:“还是朋友吗。”


    顾泽停步,微微拧眉:“之前我生病,我问你是不是给我送了粥和茉莉花,你说是。”


    拉着他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但依旧坚持着没有放开,直到听见下一句。


    “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给我送茉莉花。”


    手臂上的力道终究是消失掉,顾泽侧目:“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你好自为之吧。”


    他撂下最后一句,推门离开……


    顾泽坐在驾驶位,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盯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发呆。


    副驾驶车门开启,易砚辞从外面上来。


    “你拉屎,去那么久。”


    易砚辞拉安全带的手顿住,表情堪称精彩纷呈:“劳驾措辞用书面用语,谢谢。”


    “切。”顾泽贱兮兮凑上去嗅了嗅,评价道,“嗯,香水味。”


    易砚辞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顾泽及时开闪,只被打到一撮头发。


    他靠着车窗拍胸脯,好险好险,家有悍妻啊家有悍妻。


    易砚辞绑好安全带,看了顾泽一眼,问:“你跟赵砺川说什么了。”


    说起这事,顾泽调笑的心思淡了点,把赵砺川说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我今天看着他,只觉站在我面前的不像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而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顾泽继而又想到易砚辞,转眸看向身边人,目光微沉。


    他是不是真的很不会看人,这么多年,他同样也没有看懂易砚辞。


    易砚辞察觉到目光,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现在看清楚也不晚。”


    “什么意思。”


    顾泽没想到易砚辞会这么说,他这个人素来淡淡的,对人对事很少带有什么情绪。可此刻这句话里,竟流露出十分明显的厌恶,顾泽察觉不对:“他怎么你了?”


    易砚辞别过头:“我刚才在洗手间碰到他了。”


    “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易砚辞冷嗤一声,“找我兴师问罪,当是我在吹枕头风呢。”


    啪嗒一声,顾泽的手机从储物箱边沿滑下,滚了一圈停在脚边。车内死一般寂静,顾泽眼也不眨地盯着易砚辞紧绷的侧脸:“你刚说吹什么?”


    易砚辞抿着嘴,双唇拉成一条线,憋了半天才僵着脸蹦出一句:“我开个玩笑。”


    “奥,行。”顾泽很给面子哈哈两声,“挺好笑的。”


    “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易砚辞木着脸不说话,眼睛很快地往左边瞥了一眼,见顾泽还在看他,又赶紧瞥了回去。


    顾泽忍俊不禁,没再逗他,贴心地摆正头,目视前方发动车子。又抬手在屏幕上滑动几下,一股强劲的音乐响起,车里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顾泽导航了最近一个商圈,准备去那觅食,开到一半,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顾泽觑了眼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吭声的易砚辞,有意缓和氛围,道:“帮我看下信息,密码是你生日。”


    说完自己又顿住了。


    用易砚辞生日做密码是一个很早就开始的老习惯,那会他们关系还很好。初中生顾泽刚拥有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因为总忘记密码,几次三番把手机变成板砖。易砚辞提议,记不住的话,就用生日做密码。


    “可是这样很容易被破解啊,特别是爸妈。”少年顾泽苦恼了一会,一拍脑门,“有了!我可以用你的生日做密码,这样又能记住又不会被人猜到了。嘿!我真聪明!”


    于是这个习惯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回头想想,顾泽倒有些好奇易砚辞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如果是从小暗恋到长大,那他这个行为是不是在不经意间把易砚辞给撩到了


    他换挡降速,偷偷看易砚辞表情。


    好吧,又装回去了,这人真是。顾泽忽然后悔刚才自己的绅士行为,应该抓住机会再多逗几下的。


    “是傅烬言的信息,提醒你今天12点到南浦庄园吃饭。”


    顾泽怔了一下:“啊老早之前约的,生了场病给忘干净了。他说要把之前的事情给个交代。”


    易砚辞没说什么,把手机给他放回原位。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从这里去南浦庄园起码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你把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放下吧,我要回公司。”


    “哈?”顾泽乘着红灯间隙修改导航定位,闻言诧异看他,“说好今天没事的,回什么公司,跟我一起去。本来也是要叫你的,之前环山路的事你也是受害者。”


    顾泽一如既往地不讲理,咔哒一声把车门锁上,调转方向驶向南浦庄园。


    “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很有可能是场鸿门宴。“顾泽压低语气,像小时候凑在易砚辞耳边说你身后有鬼那样吓唬人。


    他一直盯着,总算看到易砚辞偷偷笑了一下,快到顾泽下一秒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所以说没看出易砚辞暗恋他,真的不是因为他太笨吧!


    易砚辞明显就是那种,我暗恋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的暗恋法。这谁能看出来,别扭的要死。有的时候,他难免生出一些恶劣的想法,想把易砚辞剥光了,身心都赤。裸无余,是不是这样人才能老实。


    顾泽怒其不争,手指敲了方向盘半天,冷不丁问:“听商融说,那天我晕倒,你把枪顶傅烬言脑袋上了?”——


    作者有话说:有bb预判我,赵确实会吃牢饭,不过不止吃牢饭,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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