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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赵明


    易砚辞才有些飘忽的心沉了沉, 目光转向窗外飞驰的街景。


    又沉默了,又心虚了,又担心被我看穿暗恋了!


    顾泽轻啧一声, 心说这带着答案去看问题, 易砚辞还真是一本摊开的书啊。


    “你可真帅, ”顾泽给他竖了个大拇哥, “干了我最想干的事情, 早看不惯他那b王样子了。哎,可惜没有亲眼看见,真想瞧瞧他什么表情。”


    易砚辞神色微顿,面上显露出些许诧异, 确实没想到顾泽会这么说。他还以为, 顾泽会觉得他不该如此。


    “要跟他一起吃饭, 你会不会觉得尴尬,“顾泽这一会不知转了多少次脑袋,”你要是觉得尴尬”


    “不会。”


    易砚辞打断他, 顾泽顿了一下, 补充道:“我是说,你要是觉得尴尬, 一句话也不用说, 吃饭就行。”


    “有我在呢。”


    易砚辞微微攥紧拳, 又松开。半晌,才轻应了一声:“嗯。”


    赵砺川站在二楼,于窗帘掩映下看着那辆熟悉的车驶向马路,汇入车流。他其实也没必要躲藏了,因为那人压根不会转头看他。


    赵砺川一把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照得他眼睛微眯。这些年来,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他与顾泽正在渐行渐远。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到来了。


    阿泽,你忽然性情大变,是发现他爱你了吗。肯定是吧很感动吗?很愧疚吗?你的性格,一定会这么想吧可笑,你把愧疚当成爱吗?


    赵砺川几乎立时攥紧了拳,他的妒意、他的不甘在这一刻被强势点燃,如烈火燎原灼烧不息。


    容貌、家世。这两样拥有一样就足以做立身之本的东西,偏偏都是天生的,偏偏他一样都没有!任他再怎么努力,要如何与天斗?


    刚才在洗手间,易砚辞让他别活的那么可悲。


    易砚辞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凭什么说他活得可悲!


    他还叫了那个赵砺川竭力想忘记的名字


    赵明。赵砺川的前22年人生,都在以这个名字过活。


    大学毕业,他为自己重新取名赵砺川。第一时间询问顾泽意见,顾泽当时说“这一听就该是你的名字”,随后找人托关系帮他改名。


    这种对顾泽来说是举手之劳,对赵砺川却足够影响整个人生的忙,顾泽不知道帮了他多少。


    可以说如果当初赵砺川没有跟顾泽分到一个宿舍,他绝对混不成现在这样。


    大学三个室友,全是富家子。顾泽对他最好,他最最在意。


    钟毓秀接触少,无感。而易砚辞,则是最嫉妒。


    或许是因为易砚辞的人生实在太完美,家世优越,长相俊美,品学兼优,且与顾泽青梅竹马。一概种种,全是赵砺川梦寐以求的。


    他曾有意无意与易砚辞比较,随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比不上他。


    除了与顾泽的关系。


    顾泽对朋友很仗义,人缘极好。唯一不对付的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易砚辞。


    当赵砺川意外注意到,顾泽与易砚辞冷战,来找他攀谈、说笑,故意忽略易砚辞的时候。易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会显露出一种淡淡的失落与孤寂。


    赵砺川头一次尝到赢过易砚辞的快感,如吸食罂粟一般欲罢不能,经常故意在他面前状似无意炫耀与顾泽的亲密。


    他以为易砚辞会同往常一般漠视一切,或故作镇静,但这座冰山却毫无预兆地发了怒。


    赵砺川甚至清楚记得,那是下课时间,周围人来人往。易砚辞捧着书停下脚步,黑框眼镜后是一双美丽却冷漠的眼睛。


    他说:“赵明,你是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朋友,才这么新奇吗。”


    赵砺川被这句话直接钉在原地,周围路过不慎听见的同学,一脸震惊又吃瓜地往这边看。赵砺川堪称无地自容,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受到过最大的羞辱。


    他再也没有同易砚辞主动说过话,每日与顾泽结伴同行,而易砚辞则去哪都是一个人。赵砺川就此以为,他在顾泽心中的地位一定是胜过易砚辞的。从小一起长大又如何,处不来就是处不来。


    直到他们的另一个发小商融,在某个晚上突然来到寝室,坐在顾泽椅子上大哭。那会商融还没出道,正拍摄让他在娱乐圈崭露头角的首部电影,于其中饰演男主少年时代。


    “每天就在大山里,吃不好睡不好,身上咬得都是蚊子包。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洋罪啊。我真的不想活了!”


    “这就是你一声不响从剧组跑出来的理由?叔叔阿姨找你都快找疯了嘶,鼻涕别弄我书上,恶不恶心。”顾泽嫌弃吐槽,手上却扯了张纸捏住他鼻子,“擤。”


    商融一边哭嚎“你有没有爱心啊”,一边疯狂往外喷鼻涕。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留在这,这不是有个空床位嘛!”他指向钟毓秀的床位。


    顾泽皱着眉头扔掉乌糟一团的纸巾,给了他一个爆栗:“再嚎大点声,马上把宿管招来你麻溜滚蛋。”


    商融无声尖叫表示抗议,顾泽无奈道:“他走读,床板之前被他家里人砸了,你要是不怕睡一半掉下来,你就睡吧。”


    商融不可置信跑去看,真的从中间断开了。


    “那你让他走!”他无赖劲头不减,又指向这种时候还能安稳看书的易砚辞,“你看他,看都不带看我一眼的。把他的床给我睡!本来就烦,看到他更烦,他肯定要跟我妈告密。你看着吧,马上就来抓我了!”


    “哪那么多屁话!自己不懂事跟他发什么疯。”顾泽又给了他一巴掌,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跟我出去住酒店。”


    “我不!”商融大声抗议,蹲下去抱着顾泽大腿不撒手,“我就要睡宿舍!我都没睡过!”


    赵明见顾泽为难,主动开口:“不如我去睡酒店吧,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睡我的床。”


    商融当即跳起来:“我不介意啊。”


    顾泽啧了一声:“你也跟着来劲是吧。”


    赵明摸头嘿嘿笑,心里偷开心,瞥了眼一直没动静的易砚辞。


    其实易砚辞识趣的话,应该自己主动走。毕竟这里三个人,两个都不喜欢他,赵明认为自己都是算中立的。


    见顾泽不同意,商融又开始嚎起来。


    易砚辞像是忍不了了,骤然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东西,劈头盖脸丢给他:“再叫,我马上打宿管电话。”


    商融被打得一头懵,本要发作,看到是药,当即就闭嘴了。


    他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的:“你听出来我感冒了,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坐那跟个佛一样。呜呜呜,还是小时候好,我想回到从前,我不想长大不想打工呜哇哇!”


    顾泽简直烦得要死,摸口袋想掏烟,看了眼旁边盯着他的易砚辞,鬼使神差又收了回去。


    他打开手机,对赵明说:“手电,我在你小程序上下个单成不,付你双倍。”


    赵明听到这句话,脑子登时像是寺庙里被打的那口钟,狠狠震动了一下,带动全身发出嗡鸣。


    赵明有个自己做的小程序,别人可以在上面下单让他帮忙跑腿拿快递、取外卖之类的。他用这个兼职赚钱,除做日常开销外,还能攒一攒他欠顾泽的学费,虽说顾泽没打算要他还。


    如果是别人给他下这种单子,他会开心到觉得今天中彩票,甚至可能拿到钱还会请顾泽吃顿好的。


    但那天他一踏出宿舍,就仿佛情绪被抽空一般,整个人都空洞了。


    顾泽安排十分周到,车子在宿舍楼下等着,直接把赵明送到顾氏名下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经理亲自接待,各种酒水小食任取。


    赵明从未住过这样的酒店,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那一刻他才知道,他与顾泽的距离究竟有多远。更是极其清晰地意识到他先前究竟有多蠢,三个人里面,他才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外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怎么比。


    那晚,赵明趴在卧室的飘窗上,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无声地哭了一场。


    他发誓要努力追上顾泽的步伐,这一追,就是数年。


    直到现在,他还是依旧在仰望那个身影。


    是他太贪心吗


    明明过去这么多年,他却好似还是那个幼年时,在一众装备精良的同学里,拿着断竿破网,却妄图抓到最美丽的、飞的最高蝴蝶的矮冬瓜。


    但当初的结果,确实是他抓到了。


    在数次尝试失败后,他捡起石头,把那只蝴蝶打下来了。


    如果你也能掉下来就好了。


    赵砺川难以抑制地想,如果你的翅膀能受伤能坠落能不再那么美丽,不再那么优秀,就不会那么遭人觊觎了。


    而我,会像从前把那只残翼蝴蝶小心带回去呵护一样,陪伴你,守护你,不离不弃。


    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就能看清,谁才是最在乎你的人啊,阿泽。


    李然从后面挪了过来,赵砺川的状态让他有些畏惧,但还是忍不住哭丧着脸道:“赵总啊,我可是尽心为你办事的。这一下被开了,还被全行业封杀。顾少做事太狠了,您可得给我找个去处啊。”


    赵砺川闭上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要怎么保你。”


    李然急得直搓手:“赵总您这有手腕有人脉又敢做事的,何愁拘泥于一个金芙蓉啊。咱们现在手里有客流有资源,只要换个地方重新来过,谁会是您的对手。不就是换个地盘的事儿,您还愁找不到地方吗?”


    他半天没听到答复,心里有些吃不准,低头眼一瞟,发现赵砺川的右手掌心指缝竟缓缓渗出血来:“哎呀!赵总,您怎么流血了?”


    李然大惊失色,却发现赵砺川平静如常。当即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心里直打鼓。


    还以为攥拳攥到指甲陷进肉里流血这种事只能出现在小说里这人也太渗人了,要不是实在无处可去,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李然暗自感叹,帮人还是得谨慎。赵砺川这种城府极深又喂不熟的狼,简直升米恩斗米仇,他现在肯定恨上顾少了!


    “你先回去歇几天吧,”片刻后,赵砺川终于开口,“客人那边先安抚着,等我找到地方联系你。之后依旧交给你打理,别再让我失望。”


    李然眼睛一亮,当即拍胸脯保证:“放心,放心,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我不会闲着的,这边人用不了了。这段时间,我再给您多找几个靠谱的人。”


    赵砺川随意一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人刚离开,赵砺川就有些脱力地扶住了窗沿,点点血迹蹭在窗台上,他狠狠闭了闭眼。


    赵砺川缓了缓,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您好,对,我是赵砺川。”


    “您老板还不愿意见我吗?麻烦再帮我通知一次吧,就说我是顾少的朋友。我知道您老板最近在查顾少有关的事情,何必那么麻烦呢,直接问我就好。”


    “我想,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第32章 成人礼


    南浦庄园是傅烬言现在的居所, 原就是他本家的房产。前些年一直没人住,只有专人修缮打理。不少富商对此处意动想买下,最终都没能成, 如今也是迎来真正的主人。


    顾泽头一回来这里, 本觉得自己先前也算是放浪形骸、挥金如土, 如今这一对比, 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整个庄园规制建造堪比欧洲皇室宫殿, 穿过镀金镂空大门,一条笔直的白色大理石小道直通主宅,两侧罗列着修剪成几何形的珍奇灌木。再往前开,花园中央喷泉之上, 一尊手握三叉戟的海神雕像赫然入目。其后便是主宅, 巨大的拱窗与科林斯柱相得益彰, 无一不展现此处庄园主人的欧式偏好。


    “你说我要是把他这给举报了,会有人来调查吗?”顾泽扒着方向盘,边打量庄园边凑近问易砚辞, 还没等人回复, 一身着西装的青年就过来轻敲他的车窗。


    顾泽把车窗降下来,对上一张笑脸:“顾先生您好, 家主恭候您多时了。还请您将车钥匙给我, 会有人帮您停到地下车库, 我带您去餐厅用餐。”


    他说完,目光移到副驾驶上,显然一顿:“哦,您还带了一位客人。失礼了,我马上跟家主报备,您二位先请下车。”


    家主什么封建叫法, 真关起门来做土皇帝了。


    顾泽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放进口袋,这才跟易砚辞一起下车。


    庄园的确大的离谱,吃个饭都要走上九曲十八弯。七拐八拐,顾泽已成功忘记来时路。


    “这要是把我拐卖了,我走不回去。”他偏头对易砚辞说。


    “没事。”易砚辞表情很冷静,顾泽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你可以翻墙。”易砚辞道。


    “那你呢。”


    “我走回去。”


    顾泽:“ ”


    “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说。我认得路,我带你走回去。”


    易砚辞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喜欢翻墙。”


    顾泽一时语塞,好吧,他好像确实从小到大都是不走寻常路的那个,还最喜欢跟易砚辞对着干。易砚辞在下面走,他就站在墙头上挑衅,还跟他赛跑,也是命大没摔死。


    他看了眼外面高高的围墙,转头抓着易砚辞的胳膊认真道:“跑路的时候带着我,我今天不翻墙。”


    易砚辞忍了忍,在顾泽回头后,对着他翘起一根呆毛的后脑,没憋住,轻轻笑了一下。


    餐厅位于花园里,全透明花窗,半开放式设计。傅烬言已经坐在其中,坐的是主位,另外两把椅子分立左右。


    还真是不客气。


    不过没事,顾泽大度地想,他关爱老人。


    见他们进来,傅烬言起身迎接,先跟顾泽握手。之前是贴面礼,在顾泽几番抗拒之下,这才改成握手。


    “你没告诉我易也过来,幸好准备了多的食材,不然我可是待客不周了。”


    “他跟我过来不是应该的吗。”


    顾泽侧身,看着傅烬言上前与易砚辞贴面,感觉下巴有点刺挠。


    “我说你既然回来了干脆就入乡随俗,跟大家都握手。”他哥俩好地拍了拍傅烬言的肩膀,“就没有人吐槽过你吗。”


    傅烬言转身,目光由顾泽放在他肩上的手一路滑向顾泽脸上:“从未有过,只有你一个。”


    顾泽同他对上视线,那眼神似笑非笑,看得顾泽有点瘆得慌。


    这表情什么意思,恼了?不对吧,真恼了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顾泽收回手,率先入座:“好了开饭吧,我饿了。”


    傅烬言对易砚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自己坐到主位。


    顾泽把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一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鼻烟壶。


    他往前一推,冲傅烬言扬了扬下巴:“你的鼻烟壶,物归原主。”


    傅烬言正在擦手的动作一顿,放下湿毛巾,看了眼鼻烟壶,又看向顾泽:“这又是哪出?”


    顾泽蹙眉:“什么叫哪出,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当初还特地让人去拍卖会。”


    说到拍卖会,他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傅烬言一眼,才继续道,“这不是你的习惯吗?送出的东西就只是给受赠者的,受赠者转赠,你就要把它取回来。早就想还给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对了,我拍的钱”


    顾泽刚想说你得把那二十万零一块的拍卖费还我,就见傅烬言将那鼻烟壶拿起来把玩道:“这确实是我送给钟老的,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们乃莫逆之交。他既已死,原本的意义消失我自然是要收回,别人又怎配得到我的东西。”傅烬言少见地在明面上流露出些许桀骜狠意,旋即又话锋一转,看向顾泽,“不过,你不一样。”


    他将鼻烟壶又推了回去:“我愿意将它赠你。”


    顾泽顿了一下,先没去想他话中含义,反驳道:“这是我拍下的,跟你半点关系没有。而且这很贵的,要二十万,凭什么算你送给我的,你也太不要脸再说了,礼物我要么不要,要么就要最好的,要已经送过人的算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直白,顾泽说完就盯着傅烬言,想知道对方会不会跟他翻脸,或是露出一些负面情绪。结果对方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甚至笑意比先前更深了,缓缓道:“有理,那你想要什么。”


    顾泽微微拧眉,有点看不明白这个人,他觉得对方好似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兴趣并为此不断忍让。为了验证这件事,顾泽多次试探对方底线。最后发现这个人竟然没有底线,这简直比易燃易怒要可怕无数倍。


    顾泽喝了口柠檬水压下纷乱思绪,下意识摆摆手:“没想好,先欠着。”


    旋即反应过来,不对,他为什么要礼物。


    “你没想好,我倒是想到了。”傅烬言微抬手,一侍者捧着一盒子过来,“我上次见你戴的表有些旧了,看看这个如何。”


    侍者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镶满钻的黑金手表,险些将顾泽眼睛闪花了。他也不是不识货的人,只一眼,就判定这块表价值绝不下八位数。够土,也够奢。


    他又看向自己手上戴着的表,深蓝色腕带与表盘,在当年也是非常火热的一款奢表。岁月洗礼让它不再瞩目,不再耀眼,却承载着足够多且足够真挚的感情。


    这是他十八岁时收到的成人礼。


    最初见到这块表,是于一次顾易两家的家庭旅行中。


    顾泽妈妈与易砚辞妈妈在女装店试衣服,两个男人和两个男生无所事事,就转悠到隔壁腕表专柜去逛。


    顾泽本只是想开开眼界,谁知竟真看中一款。屁颠颠跑到他爹身边问,能不能把这个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物送给他。他爹走过去看了眼价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顾泽大失所望,嘀咕着只是刚过七位数而已啊,我还没有过七位数的东西呢。


    虽然憋闷,但他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忘性又大,转头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等到十八岁成人宴那天,爸妈送了他一堆礼物。


    明明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生日都精心给他过了,还是将一岁到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每个都重新准备了一遍。


    顾泽在宾客的瞩目下一个个拆开,最后拆到成年礼物发现是那块手表后,高兴地差点叫出来。当下直接感动哭了,冲上去抱住他爸妈不撒手。


    主持人当众说了选取这枚手表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的原因,客人们都很给面子纷纷感慨:“顾总与苏总爱子情切,这块手表承载了很深的意义,价值倒是其次了。”


    “我听说这表主打概念是送给挚爱之人的一生之礼,最近很流行订婚时由女方送给男方。今天这么一看,其实亲人之间赠送意义更大呀,特别是成人礼这种场合,确实是一生的赠礼了大家说是吧。”


    顾泽当时一边很没出息地抹眼泪,一边将手表当场戴上,说:“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会一直戴着的,戴到我结婚为止。到时候你们再送我跟我老婆一人一块我再换。”


    全场哄堂大笑,苏欢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打他,给他擦眼泪。


    父母家人送完礼,就是朋友。作为跟顾泽从小一起长大的易砚辞,自然在第一顺位。


    那会他们的关系虽然已经开始有些别扭,但还没到太严重的地步。顾泽心里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发小的,那天晚上,他最期待的礼物就是父母与易砚辞的。


    易砚辞爸妈跟易砚辞站在一起,两人都笑着说:“小易准备了好久呢,最近这段时间都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谁问都不说到底要送什么,我们也都等着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呢。”


    听到这话,顾泽有点高兴,嘴角忍不住飘起来,抬眼看易砚辞,等着他把礼物拿出来。


    那一瞬间,几乎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易砚辞身上。


    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易砚辞抿住唇,声音很低地来了一句:“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顾泽十八岁生日过得可谓是刻骨铭心,短短一小时里情绪翻天覆地。


    刚刚被父母感动落泪,转头被易砚辞气得发疯。


    那会的顾泽非常执拗地觉得,易砚辞就是因为前阵子跟他冷战的事情故意让他过不好这个生日。认识这么多年,易砚辞还能不记得他生日吗?临到头说自己没准备好是怎么个事?


    顾泽当场发誓这辈子都不要跟易砚辞说话了,又在发完誓的几分钟后,听说易砚辞被训得很惨而急急跑出去看。结果出去时,易砚辞已经被他爸妈带走了。


    “干爹干妈不会打他吧。”顾泽握着手机问妈妈,在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


    苏欢将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我刚才问了一下,不只是礼物的事。说是最近砚辞参加发明比赛拿了几十万专利费,却又被人撞见他在外面兼职。问他是不是缺钱,他说不缺,问他专利费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唉,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也不愿意跟人说,让他好好跟你干爹干妈聊聊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顾泽奇怪:“几十万专利费,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这件事最终由易砚辞父母几日后带着易砚辞上门补了一份礼物告终。礼物价值很高,但一看就不是易砚辞选的,顾泽面上对干爹干妈表示喜欢,其实心里非常失望。


    但好在易砚辞还没有想把顾泽气死在刚成年的时刻,私下里又给了他一份礼物。是已经拼好的当季最新款乐高摩托车积木。那会顾泽正好对乐高和摩托这两样东西感兴趣,家里还整了辆改装摩托。这个礼物还算对顾泽的心。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忙,这个又比我想象中难,我就拼超时间了。”


    顾泽冷傲面对,心里有点满意,又有点不爽,他觉得易砚辞肯定没把他放在第一位,不然肯定先拼他的礼物了。他对礼物的价格其实没什么要求,只希望礼物是用心的。碍于这个积木还算是用心,顾泽也就勉为其难原谅他了。


    但直到昨天晚上,顾泽才知道,易砚辞也不是没给他准备昂贵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


    第33章 爱的痕迹


    昨晚于郊外别墅, 在易砚辞熄灯之后,毫无困意的顾泽在屋子里乱转,楼上楼下每个角落都细致地用眼睛扫荡。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就是莫名觉得, 一个人, 真的能把自己的心藏得这么好吗?


    事实证明, 他是对的。如果有足够多的爱, 那么哪怕主人再想隐藏,也会偷偷从缝隙里泄出来。


    顾泽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拉着抽屉看,在前面几个抽屉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后。他最后一个抽屉也随意拉了一下就关上,结果只是扫了一眼, 便整个怔住。


    顾泽重新将那个抽屉缓缓拉开, 与前几个塞得满当当的抽屉不同, 这偌大的最后一格,只放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手表。


    要不是顾泽确认洗澡前将手表脱下放在床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世界线出什么bug了。


    顾泽盯着这块与他平日所戴一模一样的表愣了半天, 将其从抽屉里拿出来仔细查看。


    没有什么佩戴痕迹, 但显然也已经有些年头。这款表放到现在已经过时了,顾泽也不相信易砚辞会莫名其妙买一块表放抽屉里摆着不戴。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 这就是当年易砚辞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天专柜店里, 顾泽对父亲索要手表做成人礼未果时, 易砚辞就站在旁边。所以所谓不知所踪的几十万专利费以及没生活费要去打工的做法,都是因为买了这款表。


    那你为什么不送出来呢。


    顾泽拿着那块表在原地站了许久,仔细回忆着那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所有人说的每一句话,用易砚辞那个别扭的脑袋去思考,去决定。


    是因为有人说父母赠的表拥有特别的意义, 是因为我说会一直戴到结婚。所以你不想让场面尴尬,不想让我为难,才没有拿出这块一模一样的表。


    还是因为有人说,这块表的主打概念是送给挚爱之人的一生之礼。那会可能已经发现自己喜欢我的你害怕了,退缩了。


    你询问自己,真的会有普通朋友之间在成人礼上赠送价值七位数的礼物吗?真的会有普通朋友之间赠送主打概念是送给爱人的礼物吗?你的行为还普通吗?


    或许是前者,或许是后者,亦或许两者都有。总之就在这一声声自我拷问中,你对我说,你还没准备好。


    那时的你,在想什么呢。


    餐厅里,顾泽回神,看向一直在等他回复的傅烬言,微微笑着摇头:“我从小衣食无忧,收礼物从来都不乐意收多么昂贵的,有意义才是最重要的。”他轻抚上自己的手表,“这是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十八岁成人礼。我想,它比任何一块表都要贵重。所以,我不可能轻易换下它。”


    顾泽的目光缓缓移到对面易砚辞的脸上。


    你可能不会知道,现在此刻,我所佩戴的是二十岁的你带着沉甸甸真心购入,又让它默默沉睡了数年的,属于我的十八岁成人礼。


    我真想看看你知晓我已将手表调换佩戴后的表情。


    一定很动人吧。


    不过我更想,让你直白一点,坦率一点。你这个毛病,早晚给你扳过来。


    顾泽暗自打着算盘,一扭头看到傅烬言正盯着他,眼神稍显幽深。傅烬言看了眼易砚辞,又再看向他,皮笑肉不笑:“怎么总是走神。”


    没待顾泽回复,他就又道:“很遗憾,我没有参与你的十八岁。”


    “但你说的这个意义倒让我有了兴趣。”他抬抬手,让捧着盒子的侍者下去,“不如我们互相为对方准备一件有意义的礼物,下次见面时送出。”他双手交握放在面前,一副上位者姿态,“易来做个见证,届时评价一下谁送的好。可不能偏私哦,易。”


    他对易砚辞露出微笑,看得顾泽直起鸡皮疙瘩。


    “那他不是有些冤大头,我们俩各自送他一件有意义的礼物,让他评判,这才公平吧。”


    “你们关系真好,那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他微一沉吟,用手背撑起下巴看向顾泽,“该送你的礼物,我还是会送的,权作是为之前的一应事赔罪了。”


    怎么就突然变成“该”送他的礼物了,还赔罪。顾泽可不认为这个人是这么有礼貌与良善的。他觉得自己进套了,所谓礼尚往来,目前这个跟傅烬言保持表面和平的状态下,他都说要送自己和易砚辞礼物了,那必然也是要给他回一份礼物的。


    这个老狐狸。


    “上菜吧。”终于进入正题,傅烬言道,“我想这些菜你会喜欢的。”


    顾泽诧异抬头,见人果真在看他:“什么意思,调查我?”


    傅烬言佯怒:“怎么这么敏感,只是展示一些东道主的诚意。难不成我要为我的客人准备一桌他难以下咽的菜吗?”


    “这么有诚意吗?”顾泽挑眉,“说起来,你之前说今天要给我一个交代,我怎么没看见交代在哪里?”


    傅烬言没应他的话,微抬手道:“上菜了。”


    只听餐厅门口随之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有些奇怪,行走之人似是腿脚不便。


    顾泽转头看过去,对上来人视线,当即蹙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邮轮上那位荷官——楚纪。他颓丧许多,脚也跛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托盘上的菜在他手里岌岌可危。


    顾泽转头看傅烬言:“什么意思。”


    “我知你心中过不去的坎是当初环山路上的那起车祸,这属实是我御下不严了。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谁知这小子因被你赶出场外就故意别车吓唬你。易又关心则乱,这才酿成事故。”


    “易住了半个月的院,我打断他一条腿,并让他住了一个月的院。如此双倍奉还,Dennis可还觉得有诚意。”


    “在你回复之前,这件事,我理应向你先致歉,自罚一杯。”傅烬言说着,为自己斟上小半杯白葡萄酒,缓缓饮尽。


    顾泽看着他的动作,不由觉得有些古怪。傅烬言是想同他们化解先前的矛盾,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照顾泽对原著主角攻的了解,这位天命之子本该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泽心里起了提防,又一时不知该提防什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当啷。


    一声脆响唤回了顾泽的思绪,原是他面前的杯子被傅烬言用饮尽的空杯轻轻碰了一下。


    “Dennis可是觉得,一杯不够?”傅烬言歪头看他,顾泽微抬眼,看向易砚辞,“在那场车祸里受伤的不是我,你不应该问我。”


    傅烬言一顿,他笑意微敛,又很快调整过来:“易,你怎么想。”


    易砚辞在二人注视下缓缓开口,道,“车祸里我受了点轻伤,既然他已经断掉一条腿,那看在Victor的面子上,我可以当做此事了结。只是不希望过段时间,这条腿就安然无事了。那我会觉得,自己被戏弄。”


    这是要和解的意思了?顾泽虽然不太赞同,但出于尊重,他并未出声反对。


    傅烬言继而道:“那是自然,楚纪,你过来,敬他们三杯酒。”


    看着楚纪一跛一跛地过来,傅烬言又问顾泽道:“Dennis?”


    顾泽没看他,道:“我妻管严,他说行就行。”


    易砚辞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顾泽会这么说。傅烬言依旧保持微笑,深深看了一眼正在注视顾泽的易。


    伉俪情深吗?真有意思。


    楚纪敬完三杯酒,傅烬言就让他下去,在门口候着。


    “Victor今天的诚意我们看到了,”易砚辞满腹官腔,“既然是和解局,那么环山路的事情解决完之后。酒店的事,你是不是也应该给一个交代。”


    这指的便是顾泽当时跳水晕倒的事。


    这下轮到顾泽惊讶了,他今天来主要还是想给易砚辞讨一个说法,自己的事情倒是没有多考虑。


    且易砚辞说这话的语气气场,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势。


    他不由感慨这些日子,面对易砚辞时仿佛在玩一个集卡游戏。时不时就抽到一张崭新的卡面,让他探索发现到更多属于易砚辞不为他知的一面。


    很有趣。


    傅烬言倒是应对爽快,再次将目光落回顾泽身上,“害Dennis住院自然是我的不是,先前因为公司忙碌,抽出空想去探望时你已经出院了。这件事Dennis,我总该问你,一杯致歉酒可够了吧?”


    傅烬言朝着顾泽举杯,再次饮尽,继而用纸巾擦了擦嘴,做出优雅的西方绅士派头。


    “当然,不仅仅只是一杯酒,我说了会给你礼物。一定是一份让你满意甚至惊喜的礼物。”


    顾泽不置可否,他沉默着与傅烬言对视,发现对方眼中此刻带着几乎难以掩藏的某种狂热,盯住他的模样像发现猎物的贪狼。


    顾泽微微捏紧胳膊,他觉得不太对劲。不由开始反思回忆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情。他与傅烬言抢业务,勾起了对方的好胜心?不,不像,傅烬言不像是把他当成需要进攻斗败的敌人。


    那究竟是什么?这个人目前偏离主线与人设的原因,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番外,祝大家新年快乐


    “易砚辞,出来放烟花了,你今天不放啦?你在干嘛。”


    顾泽敲了几下见里头没动静,径直推门而入,瞧见易砚辞坐在书桌前。


    “你不会又在偷偷卷吧?你把寒假作业写完了?给我抄抄!”


    顾泽凑上前去,谁知对方竟慌忙把手里东西藏起来不给看。这可激起了顾泽的好奇与不满:“什么东西我都不能看?”


    他不由分说地抢过来,高高举起去看,易砚辞想夺却是连踮着脚都够不到。


    “你在画画?奥我想起来了,这是老师说的画一张春节期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果然在背着我写作业。”


    他瞥了易砚辞一眼,对方看起来莫名羞窘,耳根都红了。


    “哼哼,被我拆穿了吧,让我看看你画的什么。”顾泽蹙眉看着,“ 这是啥,两个大头娃娃拿棒槌。你要去打人啊?”


    易砚辞神色一僵,一把将画夺过来不吭气了。


    顾泽有点奇怪:“你怎么又生气了,我说的不对吗?”


    “那你告诉我是在画啥。”他用肩膀去撞易砚辞的肩膀,撞完又将脑袋搁在易砚辞肩膀上,歪头问,“嗯?在画啥?”


    易砚辞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画的 我们放烟花。”


    顾泽一怔,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易砚辞回头瞪他一眼,当即一记肘击,顾泽浮夸地捂着肚子后退。


    “好了好了来,我给你画,我可是画画天才。”


    他拉着易砚辞在书桌前坐下,又抽出一张画纸来,一边看易砚辞一边在上面落笔,易砚辞别过脸,他捏着下巴把人脸转过来:“别动啊,模特怎么能乱动呢。”


    易砚辞眼睛乱瞟:“倒也不用那么写实。”


    “少废话。”顾泽煞有介事地把笔放在易砚辞面前比对。


    恰在此刻,苏欢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阿泽砚辞,出来看烟花了,这烟花可厉害了,我特地跑去买的霸王花!”


    “什么霸王花啊好土的名字。”顾泽小声吐槽,转头喊道,“妈妈你们放吧,我们在二楼窗户也能看!”


    顾泽说完埋头画起来,不多时,烟花升上夜空,随着响彻云霄的巨响绽放出一朵朵各异花形,黑夜变成了一块流动的画布。盛放之后,无数光点缓缓下坠,灿若流星。


    顾泽抬头哇了一声,用手捣易砚辞:“快拍照快拍照,我们把这个烟花画上去。”


    易砚辞依言拿出手机聚焦窗外的烟花,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顾泽从旁边挤进去,比了个耶:“新年快乐!”


    咔嚓,顾泽的笑容定格在画面中。易砚辞也跟着扬起唇:“新年快乐。”


    以后每一年,也都一起过年吧。


    第34章 伤害


    顾泽一时半会看不出来, 只觉得跟傅烬言聊天委实够累人,不由想出去放风透气。


    顾泽提出要去洗手间,傅烬言颔首:“去吧, 让楚纪为你引路。”


    顾泽暗自白眼, 心说我只是告知你一声, 又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傅烬言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背影远去, 继而将目光转到易砚辞面上。


    片刻后, 易砚辞抬眸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问道:“Victor怎么一直盯着我。”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 思之如狂。Dennis对你, 就是这样吧。”


    易砚辞有一瞬的凝滞, 他辨析着傅烬言眸底的神色,竟感受到其难以掩饰,又或者根本不屑掩饰的嘲讽。


    回顾他这些日子对顾泽的态度, 易砚辞猜到什么, 微微攥紧拳。


    “不必这么如临大敌,”傅烬言淡淡品着酒, “Dennis不在了, 易也没必要伪装, 你这么果决的人,又怎么会被我三言两语惊扰到呢。”


    易砚辞收回目光,低头切割盘中牛排。


    “那辆货车,是你安排的吧。”


    “当初楚纪扔下吉普换车逃跑,在高速上被一辆突如其来的货车撞入海。这小子命大游上岸,另一个已经当了鱼食了。易, 你还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啊。”傅烬言眼神微眯,“且我调查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查到了幕后之人。你是故意让我查到的,这是给我的警告吗。”


    易砚辞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将切好的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用毕,才淡淡道:“既然知道,就让你手下走路小心点。万一哪天再不小心坠海,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易砚辞说着,忽而轻轻嗤笑一声:“一条腿就想赔罪。”


    他抬眼看向傅烬言,二人对视,各自暗藏汹涌:“哪有那么好的买卖。”。


    一个跛脚人士一瘸一拐地为他引路,顾泽险些都要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恃强凌弱的恶霸了,不过对于这个人,顾泽倒是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他刚才说你叫楚什么来着?”


    “楚纪。”楚纪在前头开口,声音倒是平和。


    “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很恨我。”顾泽问。


    “擅自行事惹出事端,我自找的。断一条腿,总比蹲半辈子监狱强。”


    “呵。”顾泽冷笑,“还给你整出人生道理来了。”


    洗手间在花园中心,也是一样的豪奢。楚纪为顾泽推开男洗手间的门,摆出请的手势。


    顾泽饶有兴致地看他:“你的子孙根情况如何了?”


    楚纪一路上低眉敛目的表情终于在这句话后破裂出缝隙,阴恻恻看了顾泽一眼,又很快垂下眸:“托您的福,还能用。”


    顾泽冷笑,他先前害易砚辞受伤,蓄意谋杀还没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顾泽不会对他太客气。


    拔步走进男卫的同时推了楚纪一把,让他也进来。


    楚纪踉跄站稳,顾泽在他身前插兜,右脚尖轻点地面,慢悠悠道:“我鞋脏了,你给我擦。”


    楚纪闻言,竟也就迟疑了一秒,便转身去取了洗手台上的湿巾纸,又回来半跪下去给顾泽擦鞋。


    楚纪勤勤恳恳,很快将黑色鞋面擦得反光发亮。见人想起来,顾泽眯了眯眼:“让你起来了吗。”


    楚纪当即跪在那不动,顾泽抬脚,用刚擦干净的鞋尖踢了下他的小腿。


    楚纪闷哼一声,如此这般,竟是还没有起来。


    顾泽觉得挺有意思:“傅烬言怎么训你的,现在跟狗一样谄媚。”


    楚纪抬头看他一眼,忽而视线落向后方。顾泽转身,正对上易砚辞视线。


    “你也来了。”顾泽放下脚,“那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


    易砚辞没说话,自己进了隔间。


    顾泽有些疑惑,转头看楚纪还半跪在地上,又踹了他一脚:“滚出去。”


    外间剩下顾泽一人,他回顾了一下易砚辞刚才的表情,微微挑眉,这人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泽忽然有些明白,从前易砚辞为何总莫名其妙给他脸色看,没看出来这家伙醋劲这么大。


    我有名分,我一直嗔。


    顾泽给自己想笑了,他走到易砚辞隔间前,手撑着两边门框守株待兔。易砚辞一开门,猝不及防直接撞顾泽怀里。


    这是顾泽小时候惯用的招数,然而不管反复用几回,他要等的兔子都会笨笨地撞上来。


    易砚辞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微微蹙眉:“又做什么?”


    顾泽低头打量他表情:“生气了?”


    易砚辞看上去还有些不解:“生什么气?”


    再装。


    顾泽冲劲上头,真想直接换个问法,问他是不是吃醋。


    到底是忍住了,看着人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伸手拦腰一把给揽了回来:“让你走了吗。”


    易砚辞觉得他莫名其妙,顾泽觉得他在装。两人就这样对视片刻,易砚辞忍不住了:“不让我走,又什么都不做,到底要干嘛。”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顾泽本是顺嘴接的这句,接完之后才咂摸出一些不对。二人此刻距离极近,呼吸几乎都能打在对方脸上。


    顾泽心思飘忽,眼神不自觉落在易砚辞唇上。他的唇很薄,唇色很浅,是淡淡的粉。唇肉很润,没有在干燥的秋天起皮龟裂。其上带着些水光,像是被主人刚刚用舌头舔过。


    顾泽想到一些老人的话,说薄唇的人薄情。由此可见俗话并不尽然,他面前这个就是个痴情种。


    顾泽乱七八糟地想着,没注意易砚辞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回过神,已经被人推开了。


    易砚辞走到洗手台匆匆洗手,又匆匆离开。


    顾泽在原地怔了会,鬼使神差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有点干。


    “去你新买的岛?”


    重回餐厅的顾泽刚坐下就听到傅烬言震撼发言,别人都是购置房产别墅,厉害点的拿下商业区地皮,这家伙却张口就是一座岛。


    “怎么。”傅烬言似乎对顾泽的意外有些讶异,“新购入一座岛,还没想好做什么用。预备叫些人暖暖,您二位作为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怎可缺席。”


    他递过一个平板:“你看看。”


    平板上是岛屿的图片,面积不小。其上有几栋别墅及其他一些娱乐设施,不知是先前就有还是傅烬言自己添的。往后翻是一些山坡树林的细节图,顾泽看得越多,一股熟悉感奔涌而来。


    看来原著里他是去了。


    “他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一声冷厉的质问刺入耳膜,顾泽脑中蓦地浮现一段画面。


    似乎是在山坡上,他与易砚辞身穿登山服拉扯着,周围或近或远有一些人在往这赶。


    顾泽听到他们喊:“快救人!有人坠河了!”


    “水太急了,我的天哪!”


    “救援跳下去了!”


    坡下一人正在水中挣扎,不是别人,正是秦夏。


    顾泽想从半山坡上跳下去救人,易砚辞万般阻拦,死死拉着他的胳膊:“你能不能冷静点!救援已经跳下去了,你还去干什么!”


    “多一个人下去就多一分保险!我救人也不行?我救人也碍着你了?你没有朋友吗!”


    顾泽推搡不开,转身对着易砚辞恼怒大吼,说完便撞进对方那双微微颤抖的眼睛。很显而易见地,易砚辞被这句话伤到了。


    顾泽当即一怔,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如果今天是你落水我一样会去救。”顾泽音色沉沉,看着易砚辞的眼,一字一顿。


    “我不需要你救我!”易砚辞并没有跟着平静下来,他极少这么情绪外露,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


    顾泽的急躁再次升起,声音随之变大:“可是他需要我,放手!”


    顾泽彻底没了耐心,手下不再收着,将易砚辞往后狠狠一推。对方的力气根本不及他,当即被推得猛退几步脚下打滑扑倒在地。


    顾泽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往前跑了几步,丢下背着的包。正准备脱外套鞋子,忽被人从背后扑过来抱住,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头抵住他的脊骨。


    顾泽不知道易砚辞是不是哭了,但他声音确实一直在抖:“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能不能选我一次,就一次”


    这句话说的很轻、很小,几乎风一吹就要消散。但顾泽还是听得很清楚,他听到耳朵里,却没有听进心里。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山坡下的河面,看到秦夏在他与易砚辞纠缠时已经被成功救起,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我不去了,他被救上来了,我下去看看。”顾泽推开易砚辞的手转身离开,错身的一瞬间,他垂眼看到了易砚辞手腕因摔倒磨出的擦伤,带着血丝与脏污灰尘。


    他看到了,却仿佛没有看见,仿佛一个完全失去同理心的木偶,只按照主人给的路线前行。甚至都没有多问易砚辞一句,径直跑下山坡。


    易砚辞身体晃了几下,最后似是支撑不住,缓缓屈膝蹲下。


    破碎的片段凝聚重合,不断在脑子里回放。


    顾泽滑动图片的手指轻微发抖,他甚至都不太敢抬眼去看对面的易砚辞。


    顾泽难以想象,他竟然会这样对待易砚辞,像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


    这段剧情来得突然,顾泽却不能在此刻失态。他努力保持平静,将平板递给易砚辞。说话时,有意避开他的眼睛:“你也看看。”


    “你觉得怎么样?”傅烬言问。


    顾泽点了点头:“挺好的。”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以此麻痹自己怒胀的神经。他忽然非常恨这个世界,恨让他变成木偶的作者,恨那个连共情力都失去的毫无灵魂的自己。


    傅烬言的邀约,顾泽本是想拒绝的。但是现在,他觉得很有必要去了。


    或许是一种补偿和挽回的心理,但他想,如果这次事件重演,他会有更好更理智的处理方式。


    顾泽按下情绪,终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易砚辞。


    易砚辞察觉到视线,也抬起头。先是有些困惑,后似是觉得顾泽在询问他意见,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是觉得没问题,但没说出来,让顾泽最后做决定。


    顾泽静静盯他一会,说不出什么情绪,良久才道:“我们去。”


    傅烬言将他们细小的互动尽收眼底,面上微笑颔首应答,心底却幽幽叹息。


    好不容易发现一只有趣的狐狸,怎么就被这么一条隐**牙的蛇给绑住了呢。


    也不难办。


    他一边慢悠悠想着,一边用手指轻敲玻璃杯,长睫低垂盖住眼底幽深寒意。要么杀死这条蛇,要么让他隐藏的毒牙暴露于太阳光下。


    狐狸看到了,自然要害怕的。


    第35章 登岛


    待到约定的日子, 傅烬言派了艘小游艇单独接他们二人上岛。这态度顾泽还算满意,只是进了岛内别墅,才发现傅烬言叫的人远比他想象中要多, 其中不乏一些熟人。


    秦夏在顾泽并不意外, 只是赵砺川, 顾泽着实没想到, 他竟然也在受邀之列。


    顾泽看见他, 却也没主动过去。


    他在场内跟易砚辞共同交际了一会,觉得有些累,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易砚辞还在跟一些客户寒暄。


    兴许是见他落单, 赵砺川走了过来, 站在他对面的椅子前问:“可以坐吗?”


    顾泽蹙眉:“坐。”


    赵砺川笑了笑, 拉开椅子坐下。


    “你最近跟Victor熟起来了,有业务往来?”顾泽问。


    “嗯。”赵砺川点头,“因为看你跟他合作蛮密切的, 想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合作者。听说这次聚会你也会来, 我就厚着脸皮要了个名额。索性傅总还算好说话,不然我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顾泽被他一大段轰炸, 一时不知接哪句好。


    “有工作相关的事可以电话或微信, 我又没拉黑你。”


    “真的吗。”赵砺川看上去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不敢打,怕你给我拉黑了,只能听到忙音,我接受不了。”


    顾泽一时无言。


    “之前那些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我想知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事情惹你不高兴吗?我总觉得你疏远我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 你是要同我断交吗?”


    顾泽低头饮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未来没发生的事才疏远你。


    “我甚至有些理解秦夏当初的心情了,他那会一直打电话跟我哭诉,说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谈及秦夏,顾泽下意识往秦夏那边看了一眼。他跟傅烬言站在一起,二人堪称最萌身高差,别说还蛮攻受分明。


    这么想着,忽然,正在低头吃小蛋糕的秦夏悄咪咪往他这边瞟过来了。那动作驾轻就熟,看上去不知偷看了多少次,只是这次竟直接同顾泽撞上视线,吓得他连忙躲开。


    秦夏一阵心跳加速,紧张心虚后又有些窃喜。顾泽是不是也在偷看他?是还放不下他吧!他又没忍住看去一眼,结果对方已经垂下头去喝杯子里的破酒。


    秦夏当即就恼了,生气跺脚。


    傅烬言见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了,dear,不好吃吗?”


    “没有。”秦夏收敛表情昂头,对傅烬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很好吃。”


    傅烬言微笑着用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脑:“乖。”


    秦夏低下头咬着叉子,忿忿地想:“我生什么气,我现在有Victor了,Victor比他好百倍千倍,我干嘛还老想着那个臭男人!”


    心里高声怒骂,眼尾却不争气地红了。


    秦夏瘪了瘪嘴,有点想哭。


    傅烬言看着他的反应,少有的愕然半晌。继而,那双蓝眸流露出强烈的玩味兴趣。


    越来越有意思了。


    傅烬言转眸看向不远处支着长腿坐姿懒散的青年,心底的探索欲望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顾泽,你似乎在改变我这个无趣的世界。


    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泽,你能给我一个原因吗。”


    赵砺川发出最后的问询,顾泽脑子乱乱的,刚刚一个走神,后半段都没太听进去。


    顾泽不太想多言,都是成年人了,他自认有些话也不必说的太清楚,大家心里都明白。


    “我最近忙着工作,跟商融也好一阵没联系,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干坏事。”


    他轻啧一声,拢了拢西服站起身:“先这样,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


    说完便拔步离开。


    赵砺川下意识要去抓他,只是还没碰到,对方就已经远走,徒留一些擦肩而过时残存的温度。赵砺川微微侧头,看着人前行的背影,心中一片死寂。


    四两拨千斤,是他熟悉的,顾泽的敷衍方式。从前他饶有兴致地看顾泽这样对待别人,现在,却也成了被观赏的人。


    赵砺川一口饮尽杯中酒,看向右前方香槟塔后站着的男人。


    气质端的是清隽疏离,正拿着杯酒同人交谈。看似是没有往这边注意分毫,赵砺川却能在此刻静默时清楚地听到三两句他的声音。这便说明,刚才此人也同样能听见他的话。


    赵砺川微微攥紧拳,只觉胸口都因羞辱变得闷痛。


    易砚辞,你看得开心吗。


    “啧。”


    远处一直没有移开视线的傅烬言轻啧一声,微微摇头。


    心道,敌众也。


    如何评价呢,一些让生活变得有趣的调剂品。


    傅烬言放下酒杯,愉快地哼起歌,朝着秦夏伸出手邀他共舞。青年娇羞应允,傅烬言笑得分外爽朗。


    他从不畏于竞争,因为注定会赢得一切。


    待客人到的差不多,傅烬言接过侍者递的麦,轻拍两下麦头。环绕音响发出的立体声立时让众人停下交谈向中心看去。


    “诸位,今日诚邀大家来做个见证。”他对着众人说了要与顾、易二人交换礼物的原因,并邀请大家评判礼物是否符合“有意义”的定义。


    顾泽猝不及防被cue,随即便有工作人员来拥着他上台,那头易砚辞也是一样的待遇。


    顾泽严重怀疑傅烬言是十足的表演型人格,获取关注会让他觉得愉悦,因此才会做什么事情都要求大众见证。


    三人站在焦点中心,顾泽先拿出了给易砚辞的礼物,是一支钢笔。


    漆黑的钢笔稍带着些许岁月的痕迹,装在略显陈旧的盒子里。刚拿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顾泽甚至看到了傅烬言眼里暗含的调笑,他未多在意,只去看易砚辞神色。果然对方十分平静,未曾露出半分异样,只静静等待顾泽的话。


    顾泽微微扬唇,垂眼看着手中钢笔,目光稍显复杂:“这是先前有一年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话音落地,顾泽明显看到易砚辞表情一顿。


    那年易砚辞生日,顾泽因为跟他冷战,憋闷之下,没有将这个已经准备好的礼物送出。


    “那年我们吵架了。”顾泽拿着话筒说,“这个礼物我没送出去,现在补给你。”


    顾泽将钢笔从盒中拿出来,为易砚辞戴在左胸口袋。


    二人离得很近,顾泽去盯易砚辞的眼睛,有一些情绪,却并未如顾泽想象那般动情。他早有预料,于是手背贴近易砚辞左胸口,感受到自己的肌肤在被什么强烈撞击着,眼底忍不住浮现一抹得意:“你心跳得好快啊。”


    被抓包的易砚辞这下没有刚才那么淡定了,他的睫毛微微颤着,眼睛左右来回,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好。


    顾泽没忍住笑了一声,易砚辞伸手打开他贴在自己胸膛的手。那模样,看上去像是恼羞成怒。


    傅烬言在一旁扶着下巴微微颔首:“岁月洗礼的礼物,确实很有意义。Dennis是个很念旧的人。那么,轮到我了?”


    顾泽转向他:“当然。”他打了个响指,让工作人员帮忙递上一个红色锦盒。与刚才的钢笔盒比起来,这个锦盒又大又新,还显得十分华贵。一打开,只见其中躺着根巨无霸人参,一看就价值不菲。


    “说实话,跟Victor你交情尚浅,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什么礼物是有意义的。后来福至心灵,觉得孝敬长辈送补品最好了。你常年在国外,应该很少尝试中医药,所以就送了人参。补气,养肾。”


    顾泽故意咬重了最后四字,与刚才众人纷纷附和有意义的场面不同,大厅里这会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顾泽恍若未觉,抱着胳膊等待傅烬言的回应,眉宇间含带难以掩饰的挑衅。其实这还是他有意压制的,不然只会更明显。


    但傅烬言比他想的更淡定,甚至笑容未减,顾泽不禁有些失望,


    “很好。收起来吧,让后厨今晚做人参鸡汤,给大家都好好补一补。”傅烬言说着,将顾泽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顾泽没发现,他的注意力落到了一瘸一拐上前来接过人参的楚纪身上,在拿起锦盒时,楚纪看了顾泽一眼。顾泽当即瞪了回去。


    顾泽的礼物结束,轮到傅烬言。他也是一样先拿出了给易砚辞的礼物。


    “我与Dennis这次倒是心有灵犀了。”他将盒子打开,里面竟也是一支钢笔,“这是我当年签下人生第一份商业合同,赚取人生第一桶金时所使用的钢笔。其上承载了一些属于我的重要意义,今日我将他赠给你,祝君武运昌隆。”


    这话明明是对易砚辞说的,顾泽却发现傅烬言看了他一眼,显而易见,这是挑衅。


    这人肯定私下查他了,怎么连礼物都能送成一样的。


    顾泽有点不爽,送易砚辞钢笔这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他希望这支钢笔能作为他们放下过去矛盾和伤痛,关系重新缓和的一个象征,希望它是具有唯一性的。


    而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支钢笔,即将放进易砚辞右边口袋,顾泽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他索性直接上前,拦住傅烬言要给易砚辞戴上钢笔的手:“哪有两边口袋都戴的,这也太奇怪了。你看他都已经有一个了,不如这个给我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心意我们感受到了。”


    顾泽说完,不由分说地把钢笔抢过来戴在自己西服左边口袋。


    傅烬言难掩笑意,上手给他整了整,道:“很好看。”


    傅烬言边说,边移眸看向易砚辞,神色玩味:“易不会介意吧。”


    易砚辞眼神冰冷,漠然回视,未发一言。


    顾泽注意到易砚辞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当然不会觉得,是易砚辞想要这支钢笔。


    那是因为什么?


    顾泽蹙着眉又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钢笔,等等,怎么感觉被耍了。


    第36章 好戏


    顾泽沉着脸, 又把钢笔从左侧口袋里拔出来揣进兜里。没待说话,又听人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该送给Dennis你的礼物了。”傅烬言拍了拍手, 舞台后方的灯骤然亮起, 原本漆黑一片被人忽略的地方, 竟摆放了一列长桌, 其上堆着野外生存装备以及登山服。


    顾泽盯着那登山服的样式微微一怔, 这便是脑中画面里他与易砚辞穿的衣服了。


    “你说要有意义的礼物,我原本精心挑选,购入了这座海岛。”


    此话一出,众人连带顾泽与易砚辞都十分惊讶, 没想到这座岛竟是Victor买来准备送给顾泽的。


    “但想了许久, 也没想出能赋予其什么意义。所以, 我不会将这座岛直接送给你。我想让你亲自赢下它,赋予它意义。”傅烬言看着顾泽,目含欣赏。更多的, 则是一种期待与希冀, 盼望着眼前的青年再给他平淡乏味的生活添一抹惊喜。


    “我会举行一场比赛,在座的客人皆可参加, 胜者将得到这座海岛。”傅烬言大手一挥, 如皇帝一般发号施令, “想必各位也能猜到,比赛内容就是野外生存挑战,参与与否,全凭自愿。我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家若是有意, 扫码报名。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会安排直升机巡逻,24小时standby,绝对让诸位玩的尽兴。”


    话音落地,有的二代少爷觉得荒谬,面上倒不敢表现,只默默退了出去。有的家世好却也喜爱运动与挑战的,倒是跟家世一般想要与傅烬言处好关系的一类踊跃报名。少部分人则真是对海岛动了心思。总之这场忽如其来的比赛倒是没有冷场。主要还是傅烬言地位摆在这里,哪怕提议要上月球,怕是都有人跟着奉承,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野外生存挑战。


    顾泽冷眼看着人群踊跃报名,心里几番思量。原著也有这段剧情,不是为了送他什么礼物,仅是单纯的比赛。顾泽觉得这不过是傅烬言为了把人当猴耍找的说辞罢了。


    “既然是自愿,我又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游戏。如果我说,我对这海岛没兴趣呢?”虽然并不是不打算去,顾泽还是想呛傅烬言两句。


    岂料傅烬言凑近他,低垂着眼,用纵容的语气道:“Dennis是担心自己赢不了吗?放心,赢的人只会是你,我怎么会让你输呢。”


    顾泽对上他的视线,心头布满诡异,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顾泽思忖片刻,回忆着傅烬言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想了想道:“我没说我不去。”


    “只是你说话的语气我实在有些不爽。Victor,打个商量,”他拍了拍傅烬言的肩膀,“下次别这么颐指气使的,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我们是平等的。还是说,在你的世界里,你把自己当皇帝。”


    顾泽慢慢吐出最后一句,紧盯着傅烬言表情观察他的情绪。


    傅烬言与他对视片刻骤而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提出这一点。好,我记住了。之后,我会跟你平等的交流,好吗?Dennis.”


    顾泽微笑颔首,对他所说的话分外在意。


    第一次,又是第一次。


    他似乎很在意别人反驳他的瞬间或者说,行为方式在他意料之外的瞬间。


    进入生存挑战的玩家皆会佩戴一个手环,手环上有淘汰按钮,连续长按十五秒即可将人淘汰,玩家可自由攻击。挑战为时三天,最终存活者获胜。晚上十二点到凌晨5点是安全时间,不可淘汰人。基于对一些二代们的照顾,可自行选择住别墅还是帐篷。


    顾泽当然是选了后者。


    他挑了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搭起巨大的双人帐篷。还整了个躺椅,空闲的时候,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比起生存挑战到更像是野营来了。


    比赛前两天,顾泽干劲十足,带着易砚辞主动出击,玩得很嗨。易砚辞几次差点被杀,都被顾泽救下。


    傅烬言坐在监控室,一只手捏着雪茄,一只手操作将某块小屏放大,很快占据整个屏幕。


    只见画面中,易砚辞不慎摔倒在地,顾泽连忙跑过来查看伤势,确认没什么大事后,伸手帮他揉捏脚腕:“之后跟着我每天健身去,瞧你弱的,连打架都不会。来,我背你。”


    顾泽背起柔弱无骨的易砚辞返回帐篷,这滑稽的一幕把傅烬言看得直发笑。


    “原来吃软不吃硬。”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垂落在桌上放置的纸质档案上,“不知是该说你天真,还是易藏的太好。”


    “相处那么多年,你竟然不知道你的发小,是个格斗高手。”


    “啧。”傅烬言轻轻摇头,“看来这关系也不怎么样。你说是不是啊,楚纪。”


    他微微侧身,瞄了身后跛脚男人一眼。


    楚纪恭谨颔首。


    “最后一天,你出去做鲶鱼,让易出手。”傅烬言靠上椅背舒展身形,发出轻轻地喟叹,“总不能让Dennis一直蒙在鼓里。”


    前两天大家都急于进攻,到了最后一天,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统一选择苟住。傅烬言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在最后一日开启了定位显示,在地图上可以看到其他玩家的移动轨迹,以此来刺激玩家进攻。确实有几个距离比较近的玩家受到影响,开始团战。如此到了下午,还剩下最后几个人在原地苟着不动,顾泽和易砚辞就是其中之二。


    顾泽晃着腿躺在躺椅上,抽空看了眼时间,结束时间是今晚十二点。待会傅烬言要是再没有新的动作,他就要主动出击了,不然等天黑了不太方便。


    事情发展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一次,秦夏竟然没有参与进来,便也就没有其落水一事的发生了。不过对于这个结果,顾泽也不是很意外。那个胆小鬼没他带着,怎么可能自己报名进来,估计傅烬言刚宣布的时候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顾泽摇摇头,半坐起身瞄了一眼旁边闭眼假寐的易砚辞,伸了个懒腰道:“我对这岛没什么兴趣,不如我去冲锋,你在这躺赢。”


    易砚辞睁开眼看向他:“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像是对这岛感兴趣的样子,那又为什么要参加游戏。”


    顾泽顿了一下,“闲着也是闲着,玩玩。而且你不觉得,这两天还挺有意思的吗。”


    想起这两天的经历,以及与顾泽在同一帐篷中共处的夜晚,易砚辞微微偏过脸。


    顾泽当下就想逗他,他还挺喜欢看易砚辞害羞的。只是话还没出口,腕上手表就震了一下,有新消息进入。


    顾泽扫了一眼,脸有点臭。


    “就知道他还有招,说是派两个人出来做鲶鱼,淘汰不移动的玩家,把我们当沙丁鱼整呢。”


    看着地图上多出的两个绿点,顾泽站起来,向易砚辞伸出手:“不能让你在这躺赢了,走吧,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下午的时间,顾泽沿着地图红点展开夺命追逃,追得其中一个胆子小的边跑边大声喊爸爸饶命。


    顾泽笑得差点跑不动,严重怀疑这是此人战术。


    期间他撞见了一个“鲶鱼”,是个陌生面孔。顾泽本想着傅烬言会不会派楚纪来,还起了些许提防。转念一想,楚纪那个脚走路都费劲,要怎么追人?傅烬言还不至于这么惨无人道吧。


    后面的事情告诉他,就多余拿正常的思维去看待傅烬言,惨无人道的前提,是做事的那位是个人。


    天色渐晚,地图上除了顾易二人,只剩下最后一个红点。


    “这家伙是不是藏起来了,怎么就找不到他。”顾泽拿着定位器在树林里转,易砚辞左右看了看,猜测道,“或许在树上。”


    顾泽仰头看树:“还真有可能,这是个属猴的。”


    顾泽看了眼两个绿点所在的位置,离他们比较远,他略微放心,对易砚辞道:“避免他偷袭,我进去找,你在这等我,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爸 ”


    他本想说大声喊爸爸的,对着易砚辞的眼睛半天没说出口,不是因为觉得不尊敬,而且因为感觉让易砚辞喊他爸爸好像是在玩什么play。


    他晃晃脑袋,摇走黄色废料,讪笑道:“喊我。”随后扭头跑进树林。


    易砚辞垂眼,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下,喊爸爸吗,也不是不行。就是得挑地方,挑场合。


    顾泽猛冲向前,一路创飞许多枝叶,真叫他在一棵树上发现一道不寻常的身影。


    逮住了吧!


    顾泽冲到树下,一边笑一边抱住树摇晃:“嘿兄弟,找到你了!快点自己下来吧,不然我可要上去逮你了。”


    安放在树上的摄像机从上到下拍下了顾泽仰头抱树的样子。青年笑容热烈,眉目含光,神采飞扬,让人一落眼便压根移不开目光。


    傅烬言盯着屏幕里的顾泽,手下不断放大再放大,忍不住轻叹一声:“真可爱。”


    他单手操作,快速截了许多张图,另一只手按住对讲:“时机到了,动手吧。”


    话音落地,傅烬言按下空格键,地图上其中一个绿点随即消失。再次亮起时,已出现在代表易砚辞的红点后方。


    傅烬言忍不住笑了,好戏,现在才正式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嘻嘻下章易总要知道自己暗恋曝光咯


    第37章 揭露


    顾泽将人淘汰, 取下对方手环当做战利品返回。本来走得挺悠闲,心说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待会直接“自杀”让易砚辞赢。岂料不过随意看了一眼地图显示, 竟发现其中一个绿点的位置与易砚辞重合了。


    有问题。


    顾泽连忙往回跑, 此刻天基本已经黑透了, 索性他不是路痴, 还能在林子里摸黑原路返回, 离得越近便能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顾泽头皮一麻,加快脚步冲上前,本想喝止出声,待看清眼前一幕, 整个人愣在原地。


    跟易砚辞纠缠在一起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楚纪。


    然而最令顾泽意外的, 是易砚辞与之相抗竟完全不落下风。出招迅猛凌厉,毫不拖泥带水,招式出其不意, 阴鸷鬼魅, 活像一条亮出毒牙的蛇。


    易砚辞与顾泽靠蛮力压制不同,一看就是练家子, 动作非常专业。一个旋身下踢正中楚纪那条伤腿, 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记直接将楚纪踹倒在地。


    顾泽站在楚纪身后, 人倒下之后,他便与缓缓收回招式的易砚辞对上了视线。


    顾泽觉得他现下的表情应当挺精彩,不然易砚辞也不会在看到他时罕见地一副慌了神的模样,控制不住地倒退一步,像是被撞破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顾泽想起他先前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挑眉道:“易总, 原来你这么能打。”


    他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易砚辞却整个表情管理大崩盘,站在那跟个犯错的小孩等待父亲教训似的。


    顾泽还想再说些什么,地上躺着的楚纪却忽然顿起,他的腿看上去确实伤的不轻,只有上半身能起来,就那样还是奋力给了易砚辞腹部一拳。易砚辞心神乱了,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打中,整个人后退数步往下栽去。


    顾泽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他的手将人扯到怀里护住头,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摔倒在地。这本就是个山坡,虽然坡度不大,但人失去重心往下滚时,却不是那么容易停下来。


    顾泽护着易砚辞,又是扒地又是扯树枝,感觉足过了一个世纪才终于停下来。他摔得眼冒金星,索性是身体好,略微躺了一会就回过劲来。四周漆黑一片,只能靠月光勉强视物。他坐起身,感觉整个人都快摔散架了,摸了摸口袋,还好,手电筒还在。


    顾泽打开手电筒,去照旁边的易砚辞:“易砚辞,你怎么样?”


    “易砚辞?”


    顾泽推了他两把,没醒。


    顾泽赶紧凑上去检查了一下易砚辞的额头和后脑,万幸都没有被撞到,可能只是冲击力太大晕倒。这家伙从小身体素质就不如他,晕倒也正常。又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顾泽把人扶起来靠在怀里,本想直接将人背起,一低头发现易砚辞手上那串黑檀木手串断线了,珠子散落一地。


    想起易砚辞平时日日不离手的模样,应该是很喜欢了。索性扶易砚辞靠着树,回身打着手电把散落的珠子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口袋。捡的差不多,返回去摸易砚辞手上剩的珠绳,想着先收起来放他这。这一摸,竟摸到易砚辞手腕内侧有个疤。


    指腹摸上去,竟好似还是个什么字,纹身?没听说他有纹身啊。顾泽把易砚辞的手翻过来,用电筒一照,一个清晰的GZ显示在眼前。


    顾泽整个人僵住。


    这个疤一看就有些年头,应该是去找纹身师处理过,隔了这么久也依旧能清晰看出刻刀在皮肤上落下的每一笔每一画。


    顾泽沉默半晌,将手放在疤痕上轻轻摩挲,指腹仿佛触电般泛起麻痒。一段记忆窜进脑海,他看到醉酒的易砚辞一个人缩在洗手间用裁纸刀刻下这两个字母,满地的鲜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紧接着,赵砺川来了,他看到了一切,却没有说,还故意将后来的顾泽支走。


    顾泽沉默着回忆这个时间,是他们大学毕业的散伙饭。原来那时候,赵砺川就知道易砚辞喜欢他了。


    原来一直以来,赵砺川是知道易砚辞喜欢他的?


    这个认知让顾泽产生一种荒谬感,要知道他先前对于赵砺川是非常信任的,或者说,他对自己的朋友无一不是非常信任的。他与同样知晓内情的钟毓秀尚可说关系不是那么亲近,与赵砺川却是完全不一样。可赵竟然从未给他透露过一丝一毫,不仅如此,还仿佛生怕顾泽知道似的阻拦。


    顾泽想,如果他当真大学毕业那会就知道易砚辞喜欢他的话,他俩的关系是不是就会在那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易砚辞的一切别扭伪装都有了答案,那时的顾泽就不会再纠结一段关系里,到底谁主动更多的事了。


    他抬眼看着易砚辞昏迷的脸,低低骂了一句:“笨蛋。”


    手表传来震动,顾泽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还好吗?往最亮的地方走,我派直升机去接应。”


    是傅烬言。


    王八犊子,不全是拜你所赐。


    顾泽心底暗骂,四处找了一下光源,确定方位后,他背起易砚辞一步步往前走。


    易砚辞真的很轻,细胳膊细腿的。想到轻了,没想到这么轻。


    四周很安静,偶有两三声虫鸣。顾泽走得慢且稳,表情少有的沉。


    易砚辞腕上刻字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迟钝的卡带,发出撕扯的声音。


    顾泽觉得胸口有点堵,忽然很想有人跟他说说话。


    便是此刻,背上的人忽然动了。


    顾泽眼睛微亮:“你醒了?”


    一句话出,身后人又瞬间没了动静。


    顾泽颠了他一下,蹙眉道:“别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易砚辞趴在他背上,半晌才闷闷回了一句。


    顾泽有点好笑:“你怎么了。是觉得会打架这件事被我抓包很丢人吗,难道想一辈子在我面前维持好学生形象。”


    易砚辞没说话,觉得脸热,臊得慌。主要是这几天他实在装得有些过头,顾泽如今发现真相,回头再去想,指不定觉得他怎么奇怪,怎么可疑。


    顾泽见人不说话,垂眼,挑起另一个话头:“对了,你的手串断了,珠子我帮你捡回来了。天太黑,可能没捡全,我尽力了。”


    此话一出,顾泽明显感觉到身后人身子一僵,接着便有一个起身摸手腕的动作。


    顾泽脚步一晃:“啧,别乱动。”


    他又将人往上提了提,易砚辞仿佛在他背后石化,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你怎么心跳那么快,敲得我背都痛。”顾泽问。


    易砚辞不吭声。


    顾泽无奈:“你这么沉默,我很容易想起一个鬼故事。就是背人走夜路,忽然间背上的人变成鬼,自己还不知道。”顾泽说着,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救命,真给自己说害怕了。”


    易砚辞的声音在下一瞬响起:“没有变成鬼。”


    顾泽笑了。


    他轻叹口气,石破天惊:“易砚辞,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泽停下了脚步,两人就这样在这句话之后,沉默地伫立在夜色里。


    半晌,顾泽绷不住了:“喂,别吓我,怎么心脏都不跳了?”


    “好了,”顾泽重新迈步,尽量让语气豁达舒朗,“喜欢我就喜欢我嘛,你是觉得喜欢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才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不是”易砚辞脱口而出,说完又死死闭上了眼。


    被诈了。


    果不其然,顾泽开始压抑不住的低笑。


    到这个地步,再不承认也没什么意义了。


    易砚辞破罐子破摔:“你是看到我手上”


    “不是。”顾泽否认,“我早就知道了。”


    顾泽把钟毓秀说的话重述了一遍,易砚辞听完更想死了。


    又是一阵沉默,顾泽舔了舔嘴唇开口:“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了,一直没看出来。我还很奇怪你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别扭,现在想想,一切都情有可原。”


    “但其实你没必要那样的,”顾泽忍不住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人比我们关系更好。你就算跟我表白了又怎么样,我不喜欢你,我们也可以做好朋友。”


    他在易砚辞面前说话时不太会多加思考,大多直抒胸臆,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妥:“额那个,我的意思是说”


    “你不用解释。” 易砚辞终于开口,他仰头眨了眨眼睛,盯着穹顶上高悬的月亮,很低沉,却又很平静地开口。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觉得愧疚。我做什么,那都是我自己要做的。而且说实话,我也没有为你付出很多,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你不欠我什么,也没有对不起我。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对我产生歉疚、同情的情绪。如果你这段时间跟我亲近是想要弥补,那实在没有必要。”


    “你又来了。”顾泽脸色当即变差,“怎么每次说话都能让我这么冒火。”


    “我告诉你,你想好再说话。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我想抽你,把你放下来搁膝盖上就能抽,还能就地取材找个树枝什么的,少拱我火。”


    他先威胁一顿,再又慢慢道:“我想跟你亲近,就不能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吗?难道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我们就不能做朋友了?我们就不能有友情了吗?”


    “我从前生你的气,是因为你总是莫名其妙对我冷言冷语。现在我知道原因了,知道你并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并不是厌烦我,我当然不会再跟以前一样故意找茬。从小到大在我心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没有人可以比拟。”


    顾泽觉得自己这段话说的真是掏心掏肺,都快给易砚辞唱出来了。


    对方听完,却是又沉寂下来。


    顾泽心说这是不是被他感动到了,毕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类似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肉麻话,顾泽确实很少对易砚辞说。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久,顾泽有些等不急了。正要开口,忽然间一滴水珠坠进了顾泽的领口。


    他刚开始还错以为是树叶掉下的露水。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水珠,是滚烫的。


    顾泽怔了片刻,随即意识到。


    那不是露水,是易砚辞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坦白


    “你你哭了?”顾泽有些惊讶, 继而,他感到些许好奇。


    易砚辞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只在脑海中不太清晰的画面里见过。


    但现在显然不太合适把人放下来特地去看,顾泽如常走着, 问:“你是觉得感动吗?我们终于把话说开了, 那以后就别再跟我闹别扭。”


    易砚辞闭了闭眼, 他无法承认, 无法回答, 只能一个人安静地把眼角湿润擦干。因为这灼热的泪,压根不是为感动而流。


    顾泽这个人,从来就不屑于说假话。易砚辞很清楚,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而正因为知道, 正因为足够了解。才倍感痛苦与难过。


    或许是他太贪心。暗恋好似一个无底洞, 无论拥有对方给予多少, 都会想要索求更多。


    年少时期,易砚辞曾无比渴望那句唯一的保证,然而如今真的得到了, 他却又不再满足。甚至想要埋怨, 埋怨他的诚,埋怨他的真, 埋怨他的赤子之心, 让人痛而沉沦。


    易砚辞又是极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能责怪顾泽什么。因为,是他自己要喜欢顾泽的。


    所以,面对顾泽的话,他也只能无声地叹一口气,一点点收起所有情绪,低头倚靠在对方挺立的脊背上,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度。


    “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身后人忽然贴近,顾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继续道,“但总觉得你喜欢我,好像还挺辛苦的。”


    听到这句,一直沉默的易砚辞终于有了反应:“你没有喜欢过人?”


    那秦夏算什么?


    顾泽一顿:“这倒是要牵扯到其他事情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可能不一定相信。”


    易砚辞:“什么?”


    顾泽动了动手腕,手表的存在感异常明显。他敛眸沉吟片刻,想了想,没有摘下手表。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生活在一个小说世界里,我跟你都不是主角,你会相信吗?”


    顾泽对易砚辞简短说明了自己目前所掌握的一切信息,保留了自己坠楼而死的结局,只说最后输给了傅烬言。


    因为想到易砚辞见到他尸体时流下的眼泪,每回忆一次,顾泽都会被那眼底的哀痛灼伤一次。他觉得易砚辞应该对他的死亡挺难接受的,所以干脆隐瞒。


    “可能你会觉得很荒谬,但我切身体会。当我知道一切剧情的瞬间,我原先对秦夏那股无来由的狂热即刻消失殆尽。这种变化,要怎么用科学来解释,我”


    “我相信你。”易砚辞声音并不大,却沉而有力,安抚住了顾泽稍有些焦躁的情绪。


    他其实有担心易砚辞不相信他的,毕竟这确实有点扯。


    “所以,你其实不喜欢秦夏,也不喜欢傅烬言。”


    前一个名字顾泽还能理解,傅烬言三字一出,直接把顾泽整懵了。


    “我喜欢谁?”


    易砚辞抿了抿唇:“我在书房看到你画他,画了很多张。”


    顾泽回忆了一会才记起,他当初见到傅烬言之前,确实拼命想画出他的模样。


    “我画他,就代表我暗恋他。那我也画过你,甚至画的更多,你怎么不说”


    顾泽说到一半停住,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太适合拿暗恋这事开玩笑。


    没想到易砚辞问他:“你什么时候画过我。”


    “额。”顾泽少有地卡顿,“那,那也还是画过的。虽然世界对我很差,但我意志强大,总有自我意识占据上风的时候。”


    顾泽说完觉得更不对劲了,这话仔细回味,怎么还挺肉麻的。


    “我哪里是什么喜欢他,我只是想赢过他。毕竟按原剧情我会输得很惨,我不甘心。”


    顾泽转了转手腕,表带滑过腕骨,他微微蹙眉,眉眼流露出些许狠厉。


    岛的另一头,傅烬言戴着耳机站在正做飞前准备的直升机前。螺旋桨尚未开启,他仍可以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先生,可以登机了。”


    机长恭谨而又小心地站在一侧,他为傅家做事也有些年头了。但每一次贴身服务大老板,总是倍感压力惶恐。实际傅总从未对他疾言厉色,也并非喜怒无常,甚至幽默风趣,时常面带笑容。但他就是觉得傅总的笑容并不真情实意,那在细枝末节处流露出的阴鸷,才更叫人心惊。是以他从不敢对傅总多加冒犯,时刻小心翼翼。


    这会说了话,傅烬言许久未应声。机长没忍住大着胆子抬头看去,这一看倒是让他愣住。


    傅烬言一手抄兜,一手扶着耳机,夜风将他风衣吹起,落拓又潇洒。


    值得说的是他此刻的表情,机长一时很难找到言语去形容。


    与平时那副仿佛面具般镶嵌在脸上的笑容不同,傅烬言此刻双眸含光,眼带期许。


    像是被什么震撼到,随之而来的是压不住的愉悦欣喜,以及难以抑制的掠夺欲望,如同发现了什么巨大的宝藏。


    他很少这么赤裸且不加掩饰地展露自己的野心,这大抵是这么多年以来机长所见过的傅烬言情绪最外放的一次。


    机长看傻了眼,忘记低头,直直与傅烬言回过神后的目光撞上。对方所有情绪一瞬间收走,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冲他微一点头:“出发。”


    傅烬言说完,又深深看他一眼,虽是笑着,却让机长不寒而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本是铁饭碗的工作,可能要保不住了。


    这头顾泽与易砚辞还在聊。


    顾泽忽然想起,在钟毓秀告诉他暗恋的事前,易砚辞曾对他爱搭不理好一阵。


    “所以你是看到了我画的画,才冷暴力我?”


    易砚辞僵了一下,反驳道:“没有冷暴力。我只是”


    只是太难受,没有力气回应。


    他到底没说出来,转而道:“抱歉。”


    “你下次再这样我抽死你。”


    “我以后不会。”


    两人声音撞在一起,皆是一顿。


    顾泽哼笑一声:“这么乖?我倒不习惯了。”


    易砚辞被他说得脸有点烧:“你以为我真打不过你吗。”


    “哟?”顾泽讶异,“还跟我横上了,行。下次咱俩试试,看谁更胜一筹。”


    易砚辞没说话。


    “你也就会跟我横了。”顾泽说到这个就有些来火,“赵砺川早就知道你喜欢我,是吗?你在手上刻字那天,被他撞见了。”


    易砚辞有些难以相信:“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了,你当我逗你玩呢。我告诉你,现在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少想蒙我。”


    易砚辞觉得有些害臊,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躁起来。


    顾泽当即感觉又有人在他后背敲鼓,咂摸出一点不同寻常:“怎么,没少干亏心事。该不会晚上偷偷用我照片”


    “你闭嘴!”易砚辞堪称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大音量堵顾泽的嘴,整个人连脖子带脸一起烧。


    顾泽笑得差点绊倒。


    笨蛋,这个不打自招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是很正常吗。我不暗恋你也用你照片,正常生理需求。”


    顾泽坦然地好似他是个什么伟光正的正人君子,却是平地一声雷炸在易砚辞心里,差点连说话都不会:“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为什么你少耍我!”


    “我耍你干嘛,因为你漂亮啊,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我不用你照片用谁的。”


    易砚辞简直被顾泽的不要脸折服了,他深感震撼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觉得这确实太是顾泽能干出来的事情了。索性闭上眼,当做没听见。


    “好了,不许扯开话题。我在训你话呢,有点被教训的自觉。大学时候不少事情都是你做的,却被赵砺川冒名顶替,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易砚辞甚至没什么心虚或者觉得哪里有问题的意思,就这么直白地承认,“有些事是我让他顶替的,不想让你猜到是我。”


    一股火直冲脑门,顾泽怒极反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是个什么思维?我们俩的关系就算只是朋友范畴,你就不能对我好了吗?你不觉得你有些太矫枉过正了吗?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拧巴。”


    “而且你就没脾气吗?赵砺川是不是有对你冷嘲暗讽过,你就不生气?你就只对我有脾气?我真是很难理解。”


    “嗯。”


    “你嗯什么?”


    “我从来不把他当回事,他更不值得让我生气。我只有不让你发现我暗恋你和想帮你这两个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


    “所以你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是吗?”顾泽停住脚步,把易砚辞放下来。


    他是真恼了,动作有些粗暴,易砚辞差点没站稳。顾泽一把扶住,强硬拉住他两条胳膊让他直视自己:“不许你受别人的气,不许你做受气包。你下次再这样,我知道一次抽你一次,你听见了吗。”


    顾泽声音沉冷,一听就是动怒了。


    易砚辞眼睫微闪,有些赧于承认,但顾泽的怒火,他确实不太想承受。因为这人真的会动手,而且打得有点疼,易砚辞又不舍得打回去。


    “可我分不清哪样算受气,你就想找借口闹我。”


    “你还委屈上了,信不信现在就让你长点记性。”顾泽伸手戳了下易砚辞额头,易砚辞抬眸瞥他一眼,那眼神竟然有点娇嗔的意味。


    主要是他刚才哭了,这会眼眶很红,平时那股冷意散了大半,看上去还有股脆弱感。


    顾泽一时僵住了。


    觉得现在这是,好奇怪的氛围。


    第39章 忧怖


    顾泽难得有想逃避的时候, 现下不过跟易砚辞对视一瞬,他竟然有点想跑。整个心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慌张什么。


    他用手背揉了揉鼻子, 转过身避开易砚辞的视线:“总之我说的话你记着。上来吧。”


    他微微躬身, 示意要继续背着易砚辞走。


    其实易这会已经没事了, 身体上下没有任何的不适, 但他却没有拒绝。


    余下的一大半路, 二人都没再说话。


    易砚辞先前一直沉浸在顾泽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件事里,对顾泽所说的小说、世界、主角,都没有太仔细思考,只一味全肯定。这会静下心来去想, 意识到一些不对。


    “所以你所说的原著中, 你的结局是什么。”


    猝不及防一问, 倒是让顾泽愣了下,他很快调整过来:“就输了呗,还能怎么。结局他们主角攻受美美HE了, 我们这些小炮灰都没有交代。”


    易砚辞垂眸思索片刻:“所以, 你很想赢过傅烬言,你想让他彻底的失败?”


    顾泽眸光稍沉, 没立刻回答。


    “我可以帮你。”易砚辞语气平静而有力, “不管你想做什么, 我都可以帮你。”


    唯有月光洒下的小径上,顾泽踏着枯枝碎叶,在这略显萧瑟的丛林中,竟头一回在觉醒之后产生一种安定的感觉。


    他笑了笑,道:“我猜到你会这么说。”顾泽的声音没了平时那副张狂,倒显得意外温柔, “我确实想赢过他,你知道的,我从小胜负欲就很重。但总有些东西是更重要的,比起与之争斗,现在的我更想我在乎的人都平安幸福,不被我所累。”


    易砚辞微微一怔:“你是说,干爸干妈。”


    “嗯”


    “当然还有你了。”顾泽声音很小,说到最后险些吞音。他有点受不了这么肉麻的话,但不说,也不对。


    易砚辞呼吸一窒,一时竟接不住话。他有些惶恐于承接顾泽直白热烈的情感给予。就像是一个饿到极致的人,在其萎缩的胃中疯狂填补食物,满足伴随着疼痛,伴随着膨胀的欲望,伴随着已经被撑大的,再也缩不回去的胃口。急切地渴望着永不会断绝的补给,而不仅满足于当前这么一点甜蜜。


    “但我似乎还是连累你了。”顾泽眉头紧蹙,楚纪突然出现攻击易砚辞,绝对不是巧合。他将易砚辞带入了与傅烬言的博弈,却没有看顾好他。


    “砚辞。”顾泽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其实我有在想,如果我对秦夏的喜欢是被剧情影响,那么我不是在怀疑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其实并不喜欢我,你发现我就是个很烂的人。那你会烦我吗,会恨我吗?会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就像他现在对秦夏的态度一样。


    易砚辞嘴唇嗫嚅着,半晌没作声。顾泽这段话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易砚辞甚至觉得这比方才那段唯一挚友的表达,还要让他震撼。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再贪心一点,因为顾泽好像比想象中在乎他。


    这个人竟然会害怕、会忧虑有一天,易砚辞会恨他,会不再想同他做朋友。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易砚辞觉得眼睛有些发烫,他可不可以恬不知耻地理解为,顾泽是有一点爱他的。哪怕是对朋友的爱,抑或是对家人的爱。


    易砚辞忽然有了股莫大的勇气,他直起身子偏过头,在顾泽脸颊上亲了一口。顾泽的头发刺进他眼中,很痒,但他没有躲开,就这么贴着顾泽耳朵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是自己要喜欢你的。如果说有什么能让我停止喜欢你,我想,只有死亡这一件事。所以,你不用害怕了,阿泽。”


    易砚辞亲了顾泽一下,像是无意中亲到了人的暂停键。


    顾泽脚步停滞,在原地站了良久,易砚辞也没有催。


    他做完那个动作,说完那些话,就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回归原位一动不动。


    顾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让大脑摸索了一下腿在哪,思考了一下该怎么走路,努力在脑中模拟几遍后行动,迈步,前进。


    他发誓自己平时没有这么无用,被一个落在脸上的吻弄得不知所措。他绝对是高攻高防的,尴尬无措这种事,在他蒙昧流连欢场的日子里从没有出现过。


    或许还是因为,易砚辞对他来说,实在太特殊。人一生所拥有的感情羁绊,不外乎亲人、友人、爱人三种。易砚辞一人却是几乎能将这三种关系全部涵盖。


    顾泽的人生里,再也无法出现这样的角色。他们对彼此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随着时间历久弥新。


    “你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叫我。”


    当他们临近光源处,远远看见直升机降落时,顾泽终于再次开口。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巨大,狂风迎面而来,易砚辞微微眯起眼,低头看顾泽的侧脸,用视线无声勾勒。


    其实私下已经喊过很多遍了,他心里想。


    “今天的事情,我会找他要一个交代。”顾泽望向前方,傅烬言身着黑色风衣从直升机上迈下,缓缓逆光而来,“如果他给不了我,那也没必要再维持什么表面上的和平。”


    顾泽将易砚辞放下:“在这等我。”


    顾泽紧盯着步步逼近的傅烬言,同样迈步朝他走去。


    离得近了,他看清傅烬言面上的表情,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此刻的顾泽无暇去分辨那笑容是否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他只想用拳头狠狠砸在这张欠揍的脸上。


    “受伤了吗,Dennis.”话音未落,顾泽砰的一拳砸下,傅烬言猛地偏头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抬手驱退要上前的手下,用手指碰了下破口的嘴角,笑道,“楚说你力气大,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不小。”


    顾泽甩了甩手,他可是一点力气没收,打得自己手都疼。但傅烬言躲都没躲就受了这一拳,倒是在顾泽意料之外。


    “让你摔下山崖,是我的疏忽。这一拳,是我的歉礼,再多的话可就过了。”傅烬言眼神稍冷,抬臂当下顾泽又一拳冲击。


    二人手臂相撞,顾泽轻嘶一声,傅烬言却是毫无反应。


    好结实。胳膊像钢筋一样,一看就是练家子。果然,作者不会让自己亲儿子缺少任何一个技能点。


    顾泽明智地没有再继续动手,而是就着这个动作与其角力,冷声道:“刚才那一拳,我是替易打的。你的道歉,我会转达。但我想,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更正式的,对易动手的交代。”


    傅烬言在顾泽的语句中缓缓收起了笑容,在这一刻,第一次不掩不藏地暴露出自己的本性:“若是如此,我收回这个歉礼。”他在顾泽的注视下,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破口,眸光满是恶劣玩味,“那么,这就是你给我的奖赏了,Dennis.”


    一阵反胃感涌上心头,顾泽怒不可遏,另一只手朝他腹部打去,却是被傅烬言一把拦住,掌心抵住拳心。


    顾泽呼吸声变重,目光狠厉:“傅烬言,我要向你宣战。我要让你滚出A市。”


    “是吗?”傅烬言挑眉,“那么,我也有话说。”


    “Dennis,我要向你求爱,我要,把整个A市送给你,你待如何?”


    顾泽脑子一懵,足愣了数秒没有眨眼。他那句话说出去,就做好与傅烬言开战的准备。在这种本该互相放狠话的时刻,他听到了什么?


    顾泽盯着傅烬言的眼睛,继而回神,更大的怒意涌上:“傅烬言,你觉得我在同你开玩笑吗?”


    傅烬言回视过去,竟流露出一种无奈的笑意:“很显然,是你觉得我在同你开玩笑。”


    他忽然放下与顾泽角力的胳膊,右手背在身后,后撤半步,左手转握为拉,牵起顾泽的手,躬身低头。在唇距离手背仅几厘米的位置,傅烬言停住动作,抬眼往上,去盯顾泽的眸。明明此刻他放低姿态,身居下位,但那眼中赤裸裸的进攻性,倒让其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贪狼。


    顾泽忽然意识到,他似乎,真的是认真的。


    但是,那又如何。


    顾泽猛地抽开手,反手给了傅烬言一记耳光。响声流窜在空旷平原,傅烬言一众下属皆是满脸惊愕,但被打者本人却是半点不恼,依旧微笑道:“现在,你窥见我真心的一角了吗。”


    “呵。”顾泽听得发笑。一个没有心的人,谈什么真心。


    “我想你知道,你应该喜欢的人,不是我。”他咬重了“应该”二字,语气与表情,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泽猜到傅烬言给的手表可以窃听,他便没有收起,故意让傅烬言听到那些话。这是他前些日子仔细思索以来,发现的主角攻可悲之处。


    毫无疑问,傅烬言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天之骄子知道自己是气运之子的第一反应,定是会觉得这本该如此。


    那么,待他仔细思考,发现人生的每一步都已被决定好,只能走既定的道路。今日与什么人说话,明日与什么人接吻一旦行差踏错,就要忧虑命运是否会发生偏改,气运是否会被夺走,世界线是否会崩塌。


    对于一个极度自负又极度自我的人,剥夺他一切自由权,一切选择权,难道不是最大的报复与惩罚吗。


    见傅烬言果然变了脸色,顾泽险些要笑出声来。


    “求爱?你有权利向我求爱吗。”满腹愉悦与爽感填满顾泽胸腔,他毫不客气地嘲讽:“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好你该走的路吧,主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贴近,顾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往右半步挡住要上前的人,手往后探,精准定位,与易砚辞十指相扣,继而微微侧头:“不是说了,在那等我吗,担心?”


    易砚辞鬓发微乱,顾泽用手指将他被风吹散的刘海拨到一边,露出蹙起的眉心与忧虑的眼。


    “没事。”顾泽将他的眉心抚平,“他在向我们致歉呢。”


    说着,顾泽转头看向傅烬言,温柔转瞬被冷冽取代:“你说是吗,Victor.”——


    作者有话说:反派不会做什么的,主线就是小情侣拉扯,没有什么大的波折


    第40章 哄你


    生存挑战的最终胜者归属顾泽与易砚辞, 因为二人本就一家,倒是不用再争个第一第二了。


    出来玩一趟顺手收个岛,顾泽一方面觉得自己赚了, 一方面又总是忍不住想傅烬言的话。这人本就是个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想一出是一出, 如今更是扑朔迷离起来。


    不过顾泽先前隐隐约约的感觉没错, 大抵因他这个炮灰没按剧情线走, 甚至改变了原定剧情,引起了早就知道世界秘辛的主角攻的注意,继而对他莫名的关注与迁就。


    关于傅烬言知晓未来剧情这件事,顾泽本是猜测, 到昨晚可以完全确定。因为傅烬言实在是太淡定了, 所表现出的情绪更多是发现顾泽知晓内情的、一种遇到同类的欣喜激动, 甚至头一回失态地展现出自己真实情绪。


    顾泽觉得现下清醒些的傅烬言肯定会后悔,毕竟他昨晚,简直像一条被顾泽拿捏住弱点后被迫戴上项圈的烈犬。


    顾泽让他向易砚辞道歉, 他就也乖乖低头照做了。


    求爱。顾泽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搞笑的词汇, 也亏得傅烬言能说得出口。


    不过他转而又想起昨晚临别之际,傅烬言在他身后说的话。


    “你似乎对我很大敌意。”男人顿了顿, “在你看到的未来里, 你死在我手里吗。”


    顾泽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刚开始,顾泽觉得这是傅烬言的挑衅。或许主角攻根本就能轻易地看到每个人的结局,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脸谱化的木偶,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进。


    但现在,顾泽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真的在把主角攻当反派看。


    面前推来一杯水, 顾泽回神,对面是易砚辞。二人此刻坐在回程的游艇上,海风拂面,有些咸涩的气息,顾泽舔了舔唇,还真有些干。


    “谢谢。”他拿起杯子喝了口。


    余光里发现易砚辞一直看着他没挪开视线。从昨晚开始,这位同学就有种既然已经被发现就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感,顾泽只觉每分每秒都浸泡在易砚辞那富含感情的眼神进攻下。整个人好似掉进蜂蜜罐子里,被蜜糖裹身黏住,是有些幸福的烦恼。


    顾泽低头喝水,没与他对视。易砚辞像是也不甚在意,问道:“你在想什么?”


    顾泽喉头微动,想了想,道:“我在想我的立场。”


    “我对傅烬言极度反感厌恶,极度想要报复,想要他失败,甚至”甚至想要他得到同自己一样的结局,想要他死。


    顾泽攥紧玻璃杯,低下头:“虽说他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原著后期里我也不是一身清白,黑白两道的脏事都没少干。只是因为我输给他,我就觉得报复他理所应当。我的这种心理是否是正确的,是否站得住脚。”


    “就是有些迷茫吧。其实原著里,我才是拿了反派剧本的人。”顾泽抬头看向易砚辞,“我如果现在再与他斗争,站在主角的对立面,那我岂不是又成了”


    “你不是。”


    易砚辞陡然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肌肤激得顾泽一颤,他当即反手握回去:“你的手好凉。”


    “忘掉所谓的原著,所谓的剧本,你的命运是由你自己主宰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没有任何错。”


    易砚辞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顾泽眼中发现迷茫的神色,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攥住了一样痛。


    顾泽打小就骄傲自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往不利。他是最耀眼的太阳,所在之处的所有人和物都能被他照耀被他温暖。如今,竟然会有这样怀疑自己的时刻。


    易砚辞只恨自己先前未曾察觉顾泽的不对,更恨自己未意识到那所谓原著究竟给顾泽带来多大的伤害与阴影。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顾泽经历了难以言说的痛苦挣扎,也已经这样诘问自己无数次。


    “阿泽,你的道德感太强。善良的人才是最容易痛苦的。”易砚辞的手有些发颤,镜片后的眼睛藏着快要压不住的狂躁,“你输给他,想要赢,这太正常了。商场如战场,你们只有输赢,没有对错。”


    “而且做人就一定要做好人吗?”易砚辞眼眶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填了满眶,“这个世界对你一点都不好,你不要做好人了好不好。”


    “你怎么了。”顾泽发现易砚辞不对,起身走过去坐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他的眼镜,去擦他的泪,“为什么哭?你不舒服?”


    “我可以杀了他,”易砚辞语气决绝,“我可以,杀了他。”


    顾泽的手顿住,易砚辞这双眼他从小到大看过无数遍,熟悉到闭上眼也能惟妙惟肖地画出来。


    但他没有看过这双眼含泪的样子,忧愁的样子,心疼的样子,以及带着些许讨好与期待的样子。


    这一刻,他把这些情绪全都看全了。


    顾泽想,他以后再画易砚辞的肖像,不会只能画出一张冷冰冰的面孔了。或许,也不能画出了。


    这个人的情感有多么厚重,眼里淌的泪有多么灼人,亲身感受过之后,他又怎可能在提笔时只画出一张冷面孔呢。


    顾泽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有些发热,但到底还把持的住,他用手心擦去易砚辞的泪,缓缓摇头:“不要,我不要你因为我失去理智,做危险的事。”


    “你说得对,我与他只有输赢,没有对错。不管原著中怎么样,现在的我是自由的,我想做什么,随心而动便可。”


    顾泽忽而觉得豁然开朗了,他自觉醒以来,一直困在炮灰的身份里难以自拔,时时刻刻都被原著的结局影响着,活得不像自己。


    “即便与他斗争又如何,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无论什么结果,自己做出的选择,坦然接受便是。”


    顾泽长舒一口气,扫去心中阴霾,伸手捧住易砚辞的脸:“好了,别哭了,你帮我想清楚了,现在轮到我帮你。收收情绪,也收收你脑子里疯狂的想法,冷静一点,我有话问你。”


    顾泽眸中的严厉认真让易砚辞纷乱的情绪缓缓落下来。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或许暴露了什么,别过脸擦了擦泪,重新拿过眼镜戴上,又恢复成那个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易总。


    “你刚才怎么了。”顾泽问。


    “没事。”易砚辞垂着眼,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有点激动。”


    顾泽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握住他的手:“你在发抖。”


    “情绪激动,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易砚辞看向顾泽,语气平稳,眼神平静。


    顾泽感受到,易砚辞在很刻意地对他释放“我没事,我很正常”的讯号,但还是能从细枝末节处窥出一丝端倪。


    眼前的人给自己套上了一层脆弱的壳,此刻颤颤巍巍缩在壳里面不愿探头。打开他的秘密,好似把手指插进紧闭的蚌壳。顾泽被夹的手指僵痛,但不愿后退。直到碰到里头退缩颤抖的软肉,才大发慈悲没再继续前进,就这么僵持。顾泽不会主动撤手,他有信心眼前的蚌壳会因为心疼他吃痛而主动地打开一条缝隙。届时,顾泽就会毫不犹豫钻进去,掠取所有易砚辞想掩藏的秘密。


    顾泽想了想,没再继续逼问,而是点点头:“对,很正常。”


    这三个字出口,顾泽明显看到易砚辞微微一顿,接着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我有时候也会这样。”他忽然抱住易砚辞,将头放在对方肩膀上,“不开心的时候,我就想抱着我妈妈。今天我妈妈不在,你抱抱我吧。”


    易砚辞许久未动,顾泽微微偏过头“嗯?”了一声:“不愿意?”


    易砚辞闻声,下意识挺直脊背抬手,缓缓回抱住了顾泽。他身架比顾泽小,这样拥抱时,整个人陷在顾泽怀里。


    顾泽身上温度传递过去,觉得怀里的人,像个在慢慢融化的雪人,从冷若冰霜化成一滩温和的水落在他掌心。


    真好哄,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会因为担忧心疼他而情绪失控,但只要简单安抚,抱一抱,摸一摸,整个人就会软下来。在他怀里安静地一动不动,好像对其做什么都行。


    顾泽轻轻抚着易砚辞的背,长睫垂下遮住略显深邃的眼睛。


    那要是没人哄你,你靠什么排解情绪呢,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很快地平复下来吗。


    游艇距离小岛越来越远,顾泽不禁想起原本发生在岛上的那段剧情。他忽然很迫切地想知道,在他把易砚辞毫不留情地推开之后,有没有回去道歉。


    有没有回去,哄一哄他


    “妈,你有空吗,你给易砚辞打个电话。”顾泽蹙眉脱掉身上的登山服,换上黑色毛衣仔裤,一身干练洒脱,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怎么了这是。”


    “哎呀,你打一个嘛。”顾泽蹙着眉,有些不耐烦。“你先打着,随便说点什么,我去找他,我没到之前你别挂。”


    “好好好,那我给他打。”


    顾泽挂了电话,将登山服扔在一边,低低骂了傅烬言几句:“没事找事搞什么生存训练。”


    他想到途中落了水此刻正在医护人员看顾下休息的秦夏烦,想到被他推倒在地手受伤的易砚辞更烦。


    易砚辞应该找医生处理了吧,没那么笨吧。


    顾泽原地转了几圈,踢了脚垃圾桶。


    这都什么事啊!


    他其实不太想主动去找易砚辞,因为对方铁定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虽然不想承认,但顾泽心里确实非常内疚,还有点后悔。


    他越回想当时情景,越怀疑自己那会是不是失心疯了。不管谁来拦他,都是出于好心,顾泽不该那么没礼貌的对待。遑论,那是易砚辞。


    虽说这几年他们矛盾日益严重,但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顾泽心里并不是一点不在乎他。


    顾泽看了眼手机,距离挂断妈妈的电话已经过去十分钟。不行,得冲了。


    顾泽长舒一口气,走出更衣室。外面大厅闹哄哄的,都是选择晚上住别墅的客人,此刻正在热切讨论着今天白天的游戏过程。


    弱智一样的游戏设计有什么好聊的,他们也就在这捧傅烬言臭脚。


    顾泽心里暗骂,一扫眼看到易砚辞坐在沙发角落举着手机打视频,身边是商融和赵砺川,以及其他几个朋友。


    怎么都在啊,顾泽不自在地停住脚步,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偏这时商融看见了他,高举手招呼:“阿泽,来这!”——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部剧情可回顾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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