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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姜桃不让我告诉你宁谦死了, 她怕你伤心,但是——”尚诗情说着突然哑了一下,她呼吸一口继续说, “我觉得宁谦也想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姜桃的想法终究不能告诉他。


    “我明天去看看他, 你……”他顿了顿。


    “我有空。”尚诗情接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


    方谨呈愣了一秒, 没动, 他问:“你可以告诉我,这十年你遇到了什么吗?”


    这个世界好像就方谨呈最傻, 傻傻的以为靠努力就可以考出大山。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在经历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真正的大山不是漓乡, 是信仰。


    国泰民安河晏海清的信仰像座大山压在他们身上, 所以尚诗情漂泊无依, 宁谦孑然一身。


    “……走。”尚诗情又重复了一遍。


    方谨呈不再多问, 默默跟在尚诗情身后,接近一米九的阴影笼罩在尚诗情身后,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啊。


    命运是不公的。


    宁谦,再见。


    尚诗情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对两人来说,漓乡简直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该走哪条路不用明说,转头说不定还能看到方母的公司,陌生到几次都未曾到达目的地。


    “真不知道什么还在开着。”尚诗情靠在车窗上轻声叹息。


    “漓中。”


    “……”


    方谨呈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尚诗情的心湖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偏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曾经满是少年意气的眼睛, 此刻沉得像漓乡深冬的湖水。


    她漂泊一年又一年见过很多人,执念太深的只有两个人,宁谦,方谨呈。


    汽车驶入隧道,她转头想看前方的路,车窗上突然出现了她的脸,尚诗情一怔。


    还有她自己。


    “尚诗情。”方谨呈突然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


    “你听——”


    熟悉的钟声敲响三声,下一秒,“咻——”的锐响划破夜空。


    福特烈马驶出隧道,漫天金红的光雨骤然在车窗上方炸开,映得方谨呈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余光扫向她,眼底盛着和窗外烟花一样璀璨的光。


    “新一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接踵而至的烟花声与远处的欢呼。


    新一年了,但是2018年,没有宁谦了-


    南湾烈士陵园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山脚下的松柏气息,扑在车窗上。


    尚诗情推开车门时,指尖先一步触到了冷意,她下意识裹紧了大衣,却没去看身侧的方谨呈。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青灰色的石板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发着轻微的涩响。


    陵园里很静,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呜咽,像谁在低声啜泣。


    方谨呈走在她身后半步,刻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在空寂的园子里,投下一道沉沉的阴影。


    尚诗情手里攥着一束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两侧一排排墓碑,每一块都刻着陌生的名字,却又都带着同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直到看见一座普通的无字碑,她才停住。


    方谨呈知道这就是宁谦的墓碑,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


    他跟宁谦上一次拍照是什么时候?那年他们才十八岁,现在已经二十八了,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尚诗情蹲下身,将白菊轻轻放在碑前的青石板上。


    “他会后悔吗?遇到了我。”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刮得七零八落,指尖却固执地摩挲着石碑冰冷的表面。


    风卷着松针打在脸上,生疼。


    “他会后悔没保护好你。”


    方谨呈蹲下身,与尚诗情并肩对着那方无字碑,视线落向碑脚新生的青苔,恍惚又看见十八岁的宁谦勾着他的脖子,在漓中的操场上大笑着喊:“老方!”


    这可是宁谦啊,他为数不多的家人。


    时间若能倒退,那就回到初二,回到他们在操场上狂奔大笑还没有被命运找到的日子。


    方谨呈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垂眸看着碑脚的青苔。


    “我知道我这些年一意孤行又不近人情,没有你和程宇……”


    方谨呈突然顿住,然后自嘲一笑:“我想不到,没有你们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谢谢,老宁。”


    “也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十七。”


    尚诗情闻言诧异转头,方谨呈与她四目相对,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跟所有人都有联系,除了我。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慢慢离我而去。


    尚诗情重新看着这座无字碑,心里的恨又深了一分。


    恨意在胸腔里疯长,像碑脚无人清理的野草,密密麻麻地缠紧了心脏。


    尚诗情的指尖死死压在无字碑上,指腹被磨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底那股尖锐的痛。


    她恨毒贩的猖狂,恨命运的凉薄,恨这些毒|品带来的深渊,总要有人用血肉之躯去填,用无名无姓去换。


    风卷着松针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疼了。


    那些漂泊的日子里,宁谦总是借着各种由头给她打钱,托姜桃给她寄去国内的东西。


    尚诗情曾问他,做缉毒警到底是为了报父亲的仇,还是报她的仇。


    他说都有吧,还有他十九年孤寂之仇。


    母亲带着妹妹离开,所以这么多年宁谦一直把尚诗情当做自己的妹妹。


    可他自己,却连一个完整的结局都没有。


    尚诗情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墓碑。


    刘不凡……


    刘不凡刘不凡,墨蝎就是刘不凡,害死尚诗情父母和宁谦的人就是刘不凡。


    要告诉方谨呈么?尚诗情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尚诗情回头,正对上方谨呈微垂着的头。


    他往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此刻尽数敛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情绪。


    唯有那一滴泪,极轻、极缓地从他眼尾滑落,砸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湿痕。


    “我,这些年确实都跟宁谦尤南和姜桃有联系,他们告诉我你在平阳,所以三年前我也来平阳了,只是这三年你没有找到我。”


    方谨呈的头没有抬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方谨呈。”


    “‘墨蝎’就是刘不凡。”


    “是他害死了我的父母,也是他,害死了宁谦。”


    方谨呈猛地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与她对视。


    “其实平阳跟南湾早该合作了,平阳找了很多年的‘墨蝎’就是南湾找的刘不凡,‘墨蝎’的原名叫‘蝰蛇’,就是杀了我父母和宁谦父亲的幕后黑手。”


    方谨呈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尚诗情:“你怎么知道?”


    原来这三条线,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终点么?


    尚诗情看着他眼底的红,看着那滴未干的泪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指尖缓缓蜷缩起来。


    她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U盘,轻轻放在碑前的青石板上。


    “这是宁谦给我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重量,“他有私心,他不想让南湾和姜桃知道,他想让你我知道。”


    “因为姜桃会去报仇?”


    “对啊,”尚诗情转头看向山另一边,“你们冲锋陷阵的顺序不是有后代的先上么?他们有女儿,南湾又没有人了,最后只能是姜桃。”


    “宁谦希望你能原谅他的自私。”


    “宁谦他……”方谨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猩红的眼底瞬间被湿意淹没,“他是故意的?故意瞒着姜桃,故意把U盘给你?”


    方谨呈又问了一遍,尚诗情又回答了一遍:“是。”


    方谨呈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拂过U盘磨损的外壳,那粗糙的触感像极了宁谦当年磨出茧子的掌心。


    他缓缓蹲下身,与那方无字碑平视,声音里的颤抖渐渐沉淀,只剩下淬入骨髓的沉痛与坚定。


    “他不自私,他是英雄。”


    这六个字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却字字砸在尚诗情的心上。


    宁谦的自私也不过是希望为数不多的家人能够平安,仅此而已。


    风卷着松枝的呜咽,漫过无字碑。


    方谨呈缓缓将U盘攥紧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们见惯了黑暗,便拼了命想让身边的人,永远活在光明里。


    他们尝尽了孤寂,便用尽所有力气,护着为数不多的家人,远离颠沛流离。


    当年尚诗情精心策划从方谨呈的世界悄悄退出,最后方谨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所以这一次宁谦规划的更严密。


    尚诗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走吧。”


    方谨呈沉默地点头,跟在她身后,沿着石阶往下走。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晨露沾湿了裤脚,带着刺骨的凉。


    陵园的风渐渐小了,只剩下彼此沉重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间回荡。


    尚诗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U盘的冰凉。


    福特烈马停在山脚,尚诗情拉开车门,却在坐进去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远远停在拐角,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不动声色地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方谨呈:“我们被跟上了。”


    方谨呈拉安全带的动作骤然停下,他抬眼扫过后视镜,眼底的沉痛瞬间被严肃取代。


    发动引擎的短暂时间里,方谨呈目光透过车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身线条普通,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野兽,只露出一双窥伺的眼睛。


    “找你的还是找我的?”尚诗情的声音压得极低。


    方谨呈喉结滚了滚,没有接话。


    他猛地踩下油门,福特烈马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山间炸开,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说不定找我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看看我的预收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慢慢追雨》


    【懒惰随性的超C大小姐x玩世不恭醋坛子大少爷】-


    1-


    从海岛度假归来的次日,越雨斜倚在雕花大门上,等着父亲口中那位“留学归来的哥哥”。


    一辆骚包的粉色跑车呼啸而至,稳稳停在门阶前。


    男人趔趄着下车,一身赛车服,墨色墨镜遮了大半张脸。


    越雨弯了弯唇角,冲他勾了勾手指,尾音拖得悠长又戏谑:“又见面了,哥、哥。”


    越锡手忙脚乱地拽下墨镜,看清那张笑吟吟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你怎么在我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越雨故意顿住,目光扫过他错愕又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家。”


    越锡死死攥着手里的墨镜,指节泛白。


    他越锡对天发誓,前天的糗事死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2-


    海岛相遇的第一天,两人打了一架。


    局里,越锡看着越雨的身份证陷入沉思,瀛市,这小破城好像只有他老爹姓越。


    三天后的晚上,越锡被告知这个打他特狠的女人是他的妹妹,后妈的女儿-


    3-


    越锡:绝不向霸权主义低头!


    越雨:(活动手腕)


    越锡:老婆扇我辛苦了,我给你揉揉。


    *1v1双c,两个都喜欢玩但是不乱搞。


    【床下叫哥哥,床上叫老公的关系】


    第52章


    方谨呈没有选择熟悉的主干道, 而是在第一个岔路口就猛地打了方向盘,拐进了一条蜿蜒的乡村小路。


    这条路狭窄崎岖,两旁是茂密的竹林, 枝叶交错, 几乎要将路面完全遮蔽。


    黑色轿车果然跟了上来,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他踩着油门在弯道里漂移, 车身擦着竹林的边缘掠过, 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竹叶如雨点般砸在车窗上。


    “抓紧。”方谨呈的声音突然响起, 尚诗情迅速抓住车顶把手。


    话音刚落,他猛地踩下刹车, 同时狠狠打了一把方向盘。


    福特烈马在狭窄的路上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 车头调转, 直直朝着黑色轿车冲了过去。


    黑色轿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掉头, 司机慌忙踩下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与福特烈马堪堪擦身而过。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方谨呈再次踩下油门,车子如闪电般冲了出去,拐进了另一条更隐蔽的岔路。


    这条路上满是碎石和坑洼,福特烈马的底盘不断传来磕碰的声响,但方谨呈丝毫没有减速。


    直到开出很远, 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方谨呈才缓缓松了油门,车子在一片开阔的田埂边停了下来。


    “直接走?还是……”


    “直接走。”


    “好。”


    轮胎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乡道,柏油路的平整触感从底盘传来时, 方谨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车子沿着省道匀速行驶,仪表盘的灯光在方谨呈脸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余光扫过后视镜,镜面上只映出空旷的路面和漫天的晚霞,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似乎真的被甩在了蜿蜒的竹林深处。


    “应该安全了。”副驾的人低声说。


    方谨呈没说话,只是将车速又提了几分。


    平阳的界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路边的路灯开始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百米处。


    那辆车太普通了,普通到混在来往的车流里,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方谨呈认得它——从乡村小路的第一个岔路口开始,它就一直跟在黑色轿车的斜后方,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借着竹林的掩护,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在甩尾掉头的混乱中,他只盯着那辆穷追不舍的黑色轿车,竟完全忽略了这只藏在暗处的眼睛。


    银灰色轿车的车速始终与他们保持一致,不超车,不减速,就那样稳稳地跟在后面。


    车灯的光线透过后视镜,直直地照进方谨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踩了踩油门,车速瞬间提升,后视镜里的银灰色轿车也立刻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方谨呈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偏离省道,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支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乡村小道还要破败,两旁是废弃的砖窑厂,断壁残垣在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路面坑洼不平,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算准了这里的视野盲区,却没料到危险会从前方袭来!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拐角处炸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车斗上的篷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头失控的巨兽,正以完全不符合这条小路的速度,直直朝着他们冲来。


    方谨呈的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反打方向盘,福特烈马的车身在狭窄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堪堪擦着大货车的车头滑了过去。


    车身被货车带起的气流震得微微发颤,后视镜里,大货车的尾灯红得像鲜血。


    尚诗情的身体因惯性狠狠撞在车门上,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尖叫,只是迅速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货车驾驶室。


    那里的司机正惊慌地回头,眼神躲闪,根本不像是意外失控的模样。


    “是冲我们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静。


    方谨呈没说话,左手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没有拨号,没有语音,只是发送了一条定位。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到,右手重新攥紧方向盘,倒车镜里,那辆银灰色轿车正缓缓停在大货车后方,车灯明灭不定,像在确认他们的生死。


    “等我。”方谨呈推开车门,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尚诗情点头,拉上车门,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背影。


    方谨呈一步步走向大货车,身形挺拔,没有丝毫戒备,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货车司机想要锁门,却被他一把拽开了驾驶室的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司机的叫喊声被夜风吞没,方谨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了句什么。


    那司机瞬间面如死灰,瘫坐在座位上,再也不敢动弹。


    夜风卷着废弃砖窑的扬尘,在空旷的小路上打着旋。


    方谨呈站在大货车驾驶室旁,身形如松,冷冽的目光扫过瘫软的司机,又瞥了眼不远处逃跑的银灰色轿车。


    尚诗情坐在副驾,车窗映着她平静却锐利的眼眸。


    不过五分钟,远处的夜色里突然亮起一串整齐的车灯。


    引擎声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两辆警车呈品字形驶来,稳稳停在大货车旁边。


    车门打开,领头的是李复,步伐稳健,走到方谨呈面前时,只是微微颔首:“方队。”


    方谨呈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驾驶室里的人。


    “控制住,带回去审。”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经历的生死追逐,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演练。


    便衣警员立刻上前,熟练地给货车司机戴上手铐。


    司机全程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架下车时,眼神里满是绝望。


    方谨呈的目光掠过他,又落在不远处的银灰色轿车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方谨呈转身,朝着福特烈马走来。


    夜露打湿了他的发梢,衣摆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形。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身上带着的寒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走了。”他淡淡开口,右手已经重新握住方向盘。


    尚诗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


    警员们正忙着处理现场,大货车司机被押上警车。


    那串整齐的车灯再次亮起,缓缓驶离,只留下两道车辙,印在满是碎石的小路上。


    福特烈马重新启动,缓缓驶过被封锁的区域。


    方谨呈没有回头,只是将车速稳稳提起。


    后视镜里,废弃砖窑的黑影越来越远,警灯的红光最终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尚诗情看着方谨呈冷硬的侧脸,忽然开口:“那辆银灰色的车就这么让他跑了?说不定是‘墨蝎’的人。”


    方谨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均匀,顿了顿才回复她:“他没有做出格的举动,我们没有证据抓他。不管是谁,敢在平阳地界动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福特烈马的车灯劈开夜色,一路驶回平阳市局。


    凌晨的警局大院格外沉寂,只有禁毒支队的办公楼还亮着几盏灯,像黑夜里醒着的眼睛。


    方谨呈将车停在专属车位,熄火时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要处理点东西,你如果累了,就让时漆送你回去——”


    时漆,方谨呈突然住嘴,迅速看向尚诗情,好在尚诗情没有什么反应。


    “嗯。”尚诗情点头应下。


    方谨呈推开车门,动作利落,丝毫不见倦意。


    “方谨呈。”


    尚诗情忽然叫住他。


    方谨呈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一顿。


    “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方谨呈瞳孔缩紧,这句话像一枚子弹正中方谨呈眉心。


    高中时期,尚诗情被人欺负他没有坚定的站在她身边;重逢那会,他不相信她的清白。


    该死,他到底在干什么?


    尚诗情跟着下车,指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目光扫过办公楼的方向:“愣着干嘛?”


    方谨呈终于转身,与她四目相对,坚定道:“我信你。”


    尚诗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被夜风拂动的蝶翼。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丝毫动容的神色,只是转过身,朝着市局大楼走去。


    高筒靴踩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在凌晨的警局大院里荡开,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方谨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拐角,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上的青白还未褪去。


    那句“我信你”说得坚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有多沉重。


    高中时的怯懦,重逢时的怀疑,像两根毒刺,深深扎在两人之间。


    哪怕此刻他将真心剖出,也未必能抹平那些刻在时光里的伤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进禁毒第一支队的办公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映出墙上挂着的警徽,冷冽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涩。


    作为市局禁毒第一支队副队长,他没有时间沉溺于过往的愧疚。


    大货车司机的审讯记录、银灰色轿车的去向、“墨蝎”的踪迹、宁谦留下的U盘,每一件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容不得半分松懈。


    推开会议室的门,李复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方队,王老三的初步审讯记录出来了。”他将资料递过去,阐述审讯过程。


    “他说是有人拿他女儿的性命威胁他,让他在支路上假装失控撞你。幕后黑手是一个叫‘牛晋贤’的瘾君子。”


    郑执坐在电脑前敲代码,头也不回地补充:“牛晋贤是个有两把刷子的企业家,背地里一直做黑色产业,这回终于被我们找到了证据……不过,他的妻子你应该有兴趣认识。”


    闻言,方谨呈揉了揉眉头:“他的妻子我能有什么兴趣?不感兴趣。”


    程野指了指左边,郑执余光扫了眼方谨呈办公室的方向,瞬间明白了什么,随即噤声。


    时漆正在做笔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安静,悄悄地问旁边的李复。


    李复拍拍她的手示意先安静,清了清嗓子,将王老三的审讯记录往方谨呈面前推了推,试图转移话题:


    “牛晋贤的底我们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名下三家空壳公司,长期向境外输送资金,和‘墨蝎’的资金链有间接关联。王老三账户里的五十万,源头就是他旗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方谨呈的目光落在笔录纸的末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依旧均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牛晋贤现在在哪?”


    “还在抓捕。”李复摇头,“他行踪诡秘,今晚的事一出,怕是已经嗅到风声,我们的人正围堵他常去的几个窝点,暂时还没消息。”


    方谨呈抬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几人,冷硬的下颌线绷紧:“抓住了随时通知我,亲自审。”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安全,牛晋贤手里有家伙,而且极有可能和‘墨蝎’的人有联动。”


    “明白。”李复和郑执同时应声。


    方谨呈没再多言,拿起笔录转身就走。


    他刻意绕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步伐明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上的警徽在灯光下冷冽如刀,映得他眼底的沉郁更浓——


    作者有话说:方谨呈:我老婆在旁边你们不要害我啊[爆哭]


    第53章


    方谨呈径直走向楼梯间, 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又清晰的声响。


    他有些茫然失措想控制脚步声响,却越刻意, 越清晰。


    宁谦留下的U盘被他攥在掌心, 外壳磨得发亮的塑料硌着皮肤,边缘那道浅浅的划痕。


    是宁谦牺牲前最后挣扎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像一根细针, 一下下刺着他的神经。


    顶楼副局长办公室的灯亮得格外醒眼, 窗户半开,夜风卷着楼下梧桐叶的沙沙声钻进来, 带着深秋的凉意。


    “进来。”熟悉的低沉嗓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却依旧威严。


    方谨呈推开门, 反手轻轻带上, 将走廊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办公桌前, 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将那个U盘轻轻放在玻璃桌面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副局长,这是宁谦留下的。”他的声音比在楼下时沉了几分,听不出情绪波动,却藏着压抑的沉痛。


    副局长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墨蝎’就是南湾查的刘不凡,刘不凡害死了宁谦, 十年前害死了尚诗情的父母和宁谦的父亲。”


    “尚诗情的父亲就是无名英雄‘黑蛇’。”


    “……”


    “你说什么?”副局长林筑业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拿起U盘,对着台灯仔细端详,指腹摩挲着那道划痕, 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却冲不散这令人窒息的压抑。


    林筑业缓缓放下U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证据。”林筑业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更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U盘里的证据,能坐实吗?”


    “暂时不能。”方谨呈沉声道,“U盘有三重加密,宁谦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军用加密系统,技术科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破解。但我信宁谦,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林筑业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他与尚明远、尤宴是大学同学,两人的去世一直是他心中的刺。


    直至现在才知道,平阳南湾漓乡从始至终找的都是一个人!


    若是早知如此,若是三方早点把证据拼凑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牺牲了!


    林筑业的指节在桌面上越敲越重,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方谨呈的心上,一下比一下沉重。


    他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痛色,那是积压了十二年的悔恨,混着战友牺牲的血,烫得惊人。


    “尚明远……尤宴……”他低声念着两个名字,声音发颤,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当年南湾的线索断了,漓乡的案子成了悬案,我们都以为是两伙不相干的毒贩,谁能想到,根子里全是刘不凡这只老狐狸在作祟。”


    十九年前,尚明远以“黑蛇”之名潜伏,宁谦的父亲宁康深入毒巢,两人明明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被刘不凡不知从哪里发现宁康卧底身份。


    计划告破,宁康牺牲,尚明远举家逃亡。


    “副局长,”方谨呈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牛晋贤是刘不凡的钱袋子,今晚的遇袭就是他们联手所为。我已经让李复带人围堵牛晋贤,抓住他,就能撬开刘不凡的一条缝。”


    林筑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卷着梧桐叶的凉意扑在脸上,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楼下禁毒支队办公楼亮着的灯,那里有无数像尚明远、尤宴、宁谦一样的人,正前赴后继地朝着黑暗走去。


    “方谨呈,”林筑业突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归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郑重:“还有,尚诗情的身份要给我守好了,刘不凡老奸巨猾,一旦知道‘黑蛇’的女儿还活着,必定会斩草除根。你要保护好她,更要……信任她。她是尚明远的女儿,流着缉毒警的血,是我们的战友。”


    方谨呈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却只是一瞬。


    那双深邃的眼眸很快恢复平静,像被寒冰冻住的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没有多余的神色波动,没有激昂的表态。


    方谨呈只是缓缓抬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肩线沉稳,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唯有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泄露了一丝压抑在深处的情绪。


    “明白。”他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硬平稳,字字清晰,却听不出半分波澜。


    林筑业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嘱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方谨呈转身,脚步轻缓地带上门,将办公室里的悔恨与压抑,隔绝在身后。


    顶楼的夜风更凉了,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那里没有U盘。


    临走前,他已经将那枚承载着无数生命与秘密的U盘,亲手交给了林筑业安排的技术科专人。


    指尖残留着塑料壳磨得发亮的触感,那道浅浅的划痕,仿佛还在硌着他的掌心。


    走到禁毒第一支队的楼层,各科室灯火通明,墙上贴着的熟悉标语停在那扇虚掩着的办公室门。


    方谨呈放轻脚步,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桌角灯,暖黄的光晕堪堪笼住摊开的案卷,尚诗情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她没抬头,只是指尖的烟微微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回来了?”


    “这里不能抽烟。”方谨呈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到她会抽烟。


    尚诗情指尖的动作一顿,随即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捏在指间,不轻不重地放在桌角的烟灰缸里。


    想到刚刚郑执的话,方谨呈觉得尚诗情可能有些隔应。


    “抱歉。”


    尚诗情一顿,她终于抬眼,不明白他为何道歉:“干嘛?”


    “……没事。”方谨呈打开暖空调和大灯,松了松领口。


    尚诗情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再多问,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眸。


    “那个,怎么样了?”尚诗情挑挑眉,对这个她还是感兴趣的,虽然不知道方谨呈会不会告诉她这个无关人员……也不算完全无关,毕竟差点交代在那儿了。


    “查出他背后的人了,他是拿钱办事。”方谨呈的声音冷硬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他走到办公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与尚诗情对视。


    “牛晋贤。”他吐出这三个字,目光扫过尚诗情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补充道,“刘不凡的钱袋子,名下三家空壳公司,长期向境外转移资金,和‘墨蝎’的资金链高度重合。”


    “哦?”尚诗情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微微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方谨呈似乎猜到她的疑惑,主动解释:“王老三,就是那个货车司机。牛晋贤拿他女儿的性命威胁,让他在支路上假装失控撞我们。账户里的五十万,源头就是牛晋贤旗下的贸易公司。”


    “银灰色的车呢?”尚诗情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大货车动手的时候,它就停在后面观望,不像是巧合。”


    方谨呈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残留着U盘外壳的磨砂触感,那道划痕仿佛还在硌着掌心。


    “没有证据。”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它全程没有越界,只是跟着,我们抓不了。”


    “但它和牛晋贤是一伙的吧。”


    尚诗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牛晋贤敢在平阳地界动手,背后一定有刘不凡的授意。他们是想杀人灭口,阻止你查出U盘的秘密。”


    方谨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与暖黄的灯光交织,更显神色冷冽。


    “李复已经带人围堵牛晋贤常去的几个窝点,不过今晚的事一出,他怕是已经嗅到风声,想要抓住他,不容易。”


    “可怕的不是牛晋贤怎么盯上你的么?”尚诗情的声音很轻,却令方谨呈的心骤然坠入无尽深渊。


    对啊,他们怎么盯上自己的?盯上自己多久了?


    寒意涌上心头,令人毛骨悚然。


    “U盘破解需要三天。”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三天,牛晋贤是关键。抓住他,就能撬开刘不凡的一条缝。”


    “我还是觉得牛晋贤不是关键,他背后还有人。”尚诗情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双手背在身后。


    这个动作只一瞬,尚诗情迅速把手收回身前。


    身后方谨呈的眼神暗了一刹,便没有多余反应。


    “你累了吗?”方谨呈转移话题。


    “还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尚诗情顿了顿,继续说,“我有驾照,残疾人又不是不能开车。”


    第54章


    “残疾人”这三个字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方谨呈的神经, 他不敢多说,怕尚诗情再次消失。


    命运作祟,孤寂之人至死渴望幻影。


    两人不再说话, 尚诗情站烦了回头看到方谨呈还在伏案分析案情, 她的思绪万千,没有打扰,默默走到沙发上坐着。


    方谨呈的办公室还有沙发, 这差不多是支队长待遇了吧, 局里对方谨呈不是一般的重视。


    “我去开会。”他起身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末了还不忘叮嘱, “柜子里有毛毯,你睡觉的话拿出来。”


    尚诗情点点头, 方谨呈关门前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几声“方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烟雾缭绕中, 各支队的负责人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案卷, 桌面上的咖啡杯空了大半, 空气里混着烟草味和熬夜的疲惫。


    方谨呈带着身后的郑执进门,原本低声的讨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方队。”


    “方队来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方谨呈没有多余的回应,只是走到主位旁的空位坐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筑业坐在主位,眼底的红血丝比凌晨更多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人到齐了,开始。”


    最先发言的是技术科科长,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 将一份加密报告投在大屏幕上。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红色的标记线在复杂的网络节点间穿梭。


    “报告副局长,第二层加密已经破解,里面除了宁队整理的资金流水,还有一份异常的行动轨迹记录。”


    “我们对近一个月与‘墨蝎’相关的行动轨迹进行了回溯,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每次我们的围堵、排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精准避开了刘不凡的核心据点,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截获他的下游马仔。”


    赵伟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一个模糊的IP地址被放大:“这个IP来自境外服务器,多次向我们的内部系统发送加密信息,内容都是关于刘不凡下游网络的线索。我们追踪了三个月,终于破解了他的传输协议,发现对方在系统里留下了一个固定代号——”


    他顿了顿,按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两个黑色的宋体字赫然出现——魔鬼。


    方谨呈的指尖猛地一顿,原本平稳敲击桌面的节奏瞬间中断。


    只这两个字,他的脸色就变了,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如惊涛骇浪般。


    他几乎是立刻看向办公室。


    那年第一次加她游戏好友,她的游戏ID叫“小魔鬼”。


    “方队?”李复察觉到方谨呈的异样,低声唤了一句。


    方谨呈突然回神,眼底的惊涛骇浪瞬间被压下,重新恢复成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怎么会怀疑是尚诗情?!


    怎么可能是她!


    方谨呈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有两个重点。第一,审讯牛晋贤。第二,技术科全力破解U盘的最后一层加密,宁谦一定在里面留下了关于‘魔鬼’的信息。”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谨呈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却比深夜时多了几分疲惫。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距离U盘完全破解,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程野带着时漆抓捕牛晋贤也还没有消息。


    这条路简直长的没有尽头-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淅淅沥沥敲在禁毒支队的玻璃窗上,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天光大亮时,雨势非但没减,反而越下越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将整座城市都裹进了湿冷的潮气里。


    尚诗情在沙发上休息。


    方谨呈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楼下湿漉漉的街道上。


    手机震动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熬夜的疲惫,依旧冷硬平稳:“说。”


    “方队!牛晋贤抓到了!”程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雨水的潮气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带回来。”方谨呈言简意赅,挂了电话时,指尖的烟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转身看向沙发,尚诗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听到动静,她抬眼看来,眼底没有丝毫惺忪,只有一片清明:“抓到了?”


    “嗯。”方谨呈应了一声,走到柜前拿出警服外套,“我去审讯室,时漆……实习生一会儿会把早餐给你拿过来。”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牛晋贤被铐在审讯椅上,一身名牌西装沾满了泥点,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往日里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和狼狈。


    方谨呈推门进入监控室时,李复和郑执已经坐在了审讯桌后,面前的记录仪正闪着红色的光点。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将审讯记录本推到一旁,目光平静地落在监控里牛晋贤身上。


    监控画面里,牛晋贤瘫在审讯椅上,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眼泪却像是被瞬间掐断了源头,只剩下脸颊上未干的水渍。


    那双原本写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垂着帘,眼尾却极轻微地扫了一眼审讯桌下的隐蔽角落——那里藏着一个他以为没被发现的微型摄像头死角。


    方谨呈的指尖骤然停止敲击,眼底的寒潭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李复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牛晋贤,认识王老三吗?”


    牛晋贤的身体猛地一僵,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却发虚:“不认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王老三!你们抓错人了!”


    “抓错人?”郑执冷笑一声,将一份签了字的口供推到摄像头能清晰拍到的位置。


    牛晋贤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份口供上,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铁青,最后褪得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复的声音更加严肃:“我们之所以能这么快找到你,就是因为王老三把所有事情都吐了。包括你转给他的五十万定金,包括你名下远通贸易的账户流水,甚至包括你和他约定的事成之后的尾款。证据链已经完整,你觉得你不承认有用吗?”


    牛晋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在审讯椅上,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是!我认识王老三!是我逼他去的!可我也是被逼的啊!”


    “谁逼你的?”郑执身体微微前倾。


    牛晋贤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那片冰冷的玻璃,看到监控室里方谨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是阿武!武威!”


    “他为什么要让你做这种事?”李复追问,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你们的意图是什么?”


    牛晋贤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胳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和恐惧:“阿武说……说警察断了他的货路,断了我们的财路!阿武手里有我需要的货,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


    李复挑眉:“你还吸毒?”


    “警察同志,说话要讲证据。”牛晋贤的声音不再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你有证据说我吸毒吗?我靠这个发财而已,我可不吸。”


    “你觉得……我们查不到这个?”李复微笑着抽出牛晋贤的消费记录——向武哥转账两万元。


    牛晋贤表情微微松动,他摊摊手:“这能说明什么啊警察同志?”


    “行,还有,”李复又抽出一张照片,是牛晋贤网吧吸毒的照片。


    “我……我早戒了!”牛晋贤慌了,迅速狡辩。


    “戒了?”郑执冷笑一声,“沾染上毒品你就不可能戒的掉!”


    牛晋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方谨呈看着监控画面,按下对讲机:“问他认不认识刘不凡。”


    指令传到李复和郑执耳麦,两人对视一眼,由李复开口。


    这三个字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牛晋贤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皱着眉,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摇了摇头:“刘不凡?没听过!这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


    “‘墨蝎’呢?”方谨呈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代号,你总该有印象吧?”


    牛晋贤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疯狂地摇头,眼神里的恐惧和茫然交织在一起:“‘墨蝎’?是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阿武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名字!我只是个跟着他混口饭吃的,他的事,我一概不知啊!”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我真的只认识阿武!所有的指令都是他下的!我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们每次见面,都是他指定地点!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复和郑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牛晋贤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刘不凡和“墨蝎”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被武威推到台前的棋子。


    “那魔鬼呢?”


    “魔鬼……对!魔鬼!武哥之前让我在年后接待魔鬼来着,但是我不知道魔鬼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武哥背后的人!”


    “警察同志我知道错了!你们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李复收拾好桌面站起身:“放不了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心里不清楚吗?今天这些口供只能减刑。”


    “李复,郑执,先休息半小时。”方谨呈的声音从耳麦传来,“让技术科把牛晋贤的口供和监控画面做比对,重点标记他提到‘魔鬼’时的微表情。”


    “明白。”李复和郑执异口同声地应下,收拾着桌面上的案卷,眼底的红血丝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方谨呈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站在监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在办公室待久了,尚诗情准备出去活动活动。


    刚出办公室的门,尚诗情对上了楼梯口一个女人的视线。


    那人披着时髦外套,穿金戴银,面色却苍白凝重,看到尚诗情时整个人露出害怕的神情。


    “尚……尚诗情?”


    第55章


    那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尚诗情的脚步顿在原地, 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记忆里那张带着婴儿肥、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的脸,被岁月磨去了青涩,添上了精致的妆容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金饰在她脖颈间晃出冷光, 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裴幼宜。”


    她的声音很淡, 听不出情绪,只是目光落在对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裴幼宜像是被这声称呼定住了,先是瑟缩了一下, 随即又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嗯, 让你失望了。”尚诗情顺势靠在墙上,打量着眼前的人。


    裴幼宜的声音打颤, 眼神却死死黏在尚诗情身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十七, 你能不能等我一下?就半个小时, 不, 十分钟就好。我有话跟你说, 很重要的话。”


    尚诗情没点头, 也没拒绝,只是看着楼梯口匆匆赶来的警察,对方朝她点了点头,又对裴幼宜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幼宜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警察走了,临进询问室前,还不忘冲尚诗情喊了一句:“我很快的!你一定要等我!”


    尚诗情站在原地,看着裴幼宜的背影, 她没回方谨呈的办公室,而是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滑开,带着消毒水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尚诗情垂眸走进轿厢,按下一层的按钮。


    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下降的失重感短暂而轻微。


    尚诗情离开市局后进入了其旁边的一家酒店,她下到负一层的地下车库,从外套里层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昏黄的光线落在空旷的车位上,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角落。


    尚诗情按了下口袋里的车钥匙,解锁的提示音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副驾的储物格里躺着一套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剪裁考究,面料是进口的高支羊毛,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铂金袖扣。


    后座的置物架上,一双全新的裸色高跟鞋静静摆放着,鞋跟细而稳,衬得鞋型愈发精致。


    一月的车库比室外更冷,尚诗情却没有丝毫犹豫,在驾驶座上快速换了衣服。


    宽大的衬衫被她随手扔在副驾,合身的西装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


    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衣领,又弯腰穿上高跟鞋,再抬眼时,眼底的清明里多了几分冷冽的疏离。


    发动车子时,车载屏幕显示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


    雨丝裹着寒气,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来回摆动,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到达市局门口抬手看表时,指针刚过十点半。距离裴幼宜进去,刚好半个小时。


    足够了。


    裴幼宜离开审讯室左顾右盼没看到尚诗情,下意识想去刚刚尚诗情出来的地方寻找,被郑执一把拦下。


    “不要在公安局乱逛,谢谢配合。”


    裴幼宜被郑执的声音定在原地,脸上的慌乱更甚,却也只能悻悻地收回脚步,快步走出市局大门。


    雨丝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疼,她拢了拢身上的时髦外套,金饰在冷空气中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脚步匆匆地往市局斜对面的街道走。


    那里是出租车常停的候客点,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就在她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伸手准备拦车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斜前方扫来。


    裴幼宜下意识地抬手遮眼,嘴里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等她适应了光线,放下手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安静地停在她面前,车身干净,没有一丝泥点,与街道上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车辆形成鲜明对比。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冽而熟悉的脸。


    尚诗情坐在驾驶座上,黑色西装的领口线条利落,衬得她的下颌线愈发清晰。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裴幼宜身上,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上车。”


    裴幼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几乎是立刻绕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快得像是怕尚诗情会突然反悔。


    车内的暖气很足,与外面的湿冷形成天壤之别。


    裴幼宜打了个寒颤,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车内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偷偷抬眼看向尚诗情,对方正目视前方,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十七……”裴幼宜的声音带着哭腔,刚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哽咽打断,“你真的等我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尚诗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发动了车子。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临街的咖啡店门口,尚诗情熄了火,推门下车,裸色高跟鞋踩在积水里。


    裴幼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进了店才发现,这里竟在自己家附近!


    尚诗情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抬手招来服务员,只点了两杯热美式。


    裴幼宜坐在对面,手指绞着衣角,金饰的光芒在暖光下有些晃眼,却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十七,你知道吗?牛晋贤他完了。”裴幼宜终于憋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上,“警察问了我好多事,他那些烂摊子,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一点都不知道啊!他现在被抓了,家里的钱全被冻结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他大我十岁!当年要不是他一直追我我怎么会嫁给他!”


    尚诗情挑了挑眉。


    “十七啊,”裴幼宜握住尚诗情放在桌面上的手,“他比我大十岁,长得又丑,我跟着他受了多少委屈?现在他没钱了,连个依靠都给不了我,我要跟他离婚!我必须跟他离婚!”


    裴幼宜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贪婪的渴望:“十七,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开迈巴赫,穿名牌西装,你肯定很有钱对不对?你帮我,帮我请最好的律师,帮我尽快跟牛晋贤撇清关系,把我应得的财产拿回来!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尚诗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她端起桌上的热美式,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朋友?”尚诗情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条毒蛇不断侵蚀着裴幼宜的心脏,“你把我的事情告诉陌生人,叫吴昭罗雅霸凌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朋友?”


    她往前倾了倾身,眼底的冷冽几乎要将裴幼宜冻僵:“你嫁给牛晋贤,图的是他的钱;你现在要离婚,图的是能全身而退;你找我帮忙,图的是我手里的资源。裴幼宜,你从头到尾,心里只有你自己。”


    尚诗情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间的金项链上:“你脖子上的金饰还在,就说明你手里还有余钱。你找我,不过是觉得我好拿捏,觉得我念旧情。”


    裴幼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那些小心思,那些藏在眼泪和控诉背后的贪婪,被尚诗情一语道破,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丑陋得令人作呕。


    “我不会帮你。”尚诗情放下咖啡杯,声音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牛晋贤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而你的结局,是你自己选的。”


    裴幼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终于被羞愤冲昏了头脑。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包,狠狠瞪了尚诗情一眼:“尚诗情,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现在很了不起吗?你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没用的残疾人?”


    后面的话,裴幼宜只是咬着牙没敢说出来,却被尚诗情平静的道明。


    裴幼宜起身快步冲出了咖啡店。玻璃门被她甩得哐当作响,带进来的冷风卷着雨丝,吹得尚诗情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尚诗情坐在原地,看着裴幼宜跌跌撞撞地冲进雨幕,看着她在狼狈地跑回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好是上午十一点。


    人终将会因为自己的贪婪变得丑恶,变得面目全非。


    哪怕是曾经温温柔柔的裴幼宜也因为越来越疯狂的心思遭到了应有的报应。


    “你还是把她送到了她家附近,好善良啊菲奥娜。”


    尚诗情没有抬头,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壁的温度:“地址是她自己暴露的,我只是顺道。”


    亨利坐在裴幼宜的位置上,他的笑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尾音拖得长长的:“顺道?菲奥娜,你从公安局开车到这里,绕了整整三条街。要是这都叫顺道,那我每天绕着泰晤士河跑三圈,是不是也能算晨练?”


    尚诗情终于抬眼,看向窗外雨幕里裴幼宜消失的楼栋,眼底的冷冽淡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情绪:“她的存在,还有最后一点价值。”


    “价值?”亨利的声音里多了丝玩味,“我还以为你是念着那点不值钱的旧情,特意送这位‘老朋友’回家呢。毕竟……不是谁都能让我们冷静自持的菲奥娜,在市局门口等上半个小时,还特意换了一身行头演这么一出。”


    尚诗情端起咖啡杯,将最后一口苦涩饮尽,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留恋:“行了,送我回市局。”


    “切,天天就惦记着你那老情人。”亨利眼里流露出一丝不爽。


    第56章


    “‘卡斯杯’结束我们就回英国, 你没必要这么说他。”


    亨利撇撇嘴,快步跟上她,推门时顺手替她挡了下迎面而来的冷风:“知道了知道了, 我们冷血无情的菲奥娜, 眼里从来只有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裴幼宜那点价值, 真够得上你费这功夫?我看她除了哭和要钱, 什么用都没有。”


    尚诗情没回头,径直走向迈巴赫, 雨丝打在她的发梢,瞬间凝成细小的水珠:“她嫁给牛晋贤五年, 见过的人和听过的密语也许比我们查到的还多。刚才她没说透, 是还在试探我, 等她走投无路, 自然会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两人坐进车里, 暖气驱散了身上的湿冷。


    亨利发动车子,瞥了眼副驾上闭目养神的尚诗情,忍不住又开口:“回了英国,你打算怎么办?真要彻底跟过去一刀两断?仇都不报了?”


    尚诗情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幕模糊了霓虹,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还能怎么办, 只能尽快恩怨两清了。”


    “人各有命,他选择了这条路,我的路,我也早选好了。”


    言毕, 时间差不多了,尚诗情慢悠悠地把衣服换回去。


    “其实……如果方谨呈没有选这条路的话,你想把他带回去吧。”


    “差不多。”


    亨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车子微微偏移了半寸。


    他迅速回正方向,侧头看向尚诗情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戏谑,语气却掺了点认真:“差不多?那你欠我的情呢?”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尚诗情叠西装的动作稍停,抬眼看向后视镜。


    随后理了理袖扣上的纹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帮我脱身,我记着。”


    亨利苦笑:“帮你脱身的是老头,你没必要记在我身上。”


    车子很快停在市局对面的巷口,尚诗情推门下车前,亨利忽然叫住她:“喂,菲奥娜,万一方谨呈发现了你的身份,你真能下手?”


    尚诗情的脚步顿了顿,半晌才淡淡开口,声音散在雨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没有万一。”


    亨利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来中国前,两人的一次争吵。


    菲奥娜刚刚离婚,亨利带着玫瑰去她家庆祝,却得知她要回国。


    “那我呢?十多年前的事情就这么重要吗?!”亨利气红了眼,死死拽着菲奥娜的肩膀。


    菲奥娜狠狠掰开他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指节用力得泛白,语气冷硬却藏着翻涌的情绪:“重要!比什么都重要!全靠执念撑着我活到现在!要不是为了这个我早就死了!”


    亨利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肩骨,却又在瞥见她泛红眼眶的瞬间,骤然松了几分,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喉结疯狂滚动了两下,猛地将她往怀里带,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力道重得像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滚烫的呼吸砸在她颈间,混着压抑的哽咽:“那尚闻津呢?你死了他怎么办?!我怎么办?!你为什么不为我们想想啊?!”


    菲奥娜浑身一僵,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挣扎,手肘狠狠撞向他胸口,趁着他吃痛松劲的间隙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你疯了?!”


    “亨利!我是你舅妈!”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亨利眼底所有的炽热与疯狂。


    亨利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翻涌而上的是浓烈的自嘲与不甘。


    “舅妈?”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破碎的笑意,一步步后退,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你到现在还拿这个堵我?老头说的好听,帮你获得英国国籍,他什么心思我能不清楚吗?”


    “他什么心思关我什么事?我拿到了英国国籍,拿到了股份,他死了,他的心思关我什么事!”菲奥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红丝交错。


    “菲奥娜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你没有心!”


    菲奥娜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软肋,眼底瞬间漫上红雾,却偏要反驳嘶吼,声音里带着破碎的沙哑:“亨利!我爸妈都被报复而死!我怎么办!”


    “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是不会懂的!”菲奥娜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冲破防线砸在地板上,转瞬就洇成一小片湿痕,“你生来锦衣玉食,身后有家世兜底,可我呢?”


    “从十七岁到现在,我每天打三分工,我日复一日的写音乐,才换来认识你的机会!”


    “尚闻津是我唯一的软肋,我必须查清真相,才能让他以后安安稳稳活下去,不用再走我的老路!”


    亨利被她吼得僵在原地,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无措,方才的怒火瞬间被心疼碾得粉碎,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菲奥娜猛地挥开。


    “别碰我!”她后退一步,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挺立的野草,“你不懂那种活在阴影里的滋味,不懂睁眼闭眼都是亲人惨死画面的煎熬!我回国不是一时冲动,是赌上性命也要做的事,你要么看着,要么走,别再拦我!”


    她还是走了。


    亨利刚过21岁,他不明白28岁的菲奥娜经历过什么。


    他教菲奥娜格斗,教她计算机,教她如何虚伪、无情,希望她日后过的开心-


    尚诗情推开方谨呈办公室的门,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冲出来抱住她:“姐姐!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是时漆,小姑娘眼眶通红,胳膊紧紧搂着尚诗情的脖子,生怕她再次消失。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郑执姐说你出去了,我不敢乱跑,就一直守在这儿。”


    话音刚落,时漆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后怕的委屈:“方队刚才过来问你在哪,我答不上来,他脸好沉,说我看管不严,差点就要罚我去整理三年的旧卷宗了!我好怕,怕你不回来了,也怕被方队责罚……”


    尚诗情僵着的脊背缓缓放松,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声音也比方才对亨利时柔和了许多:“是我不对,下次出去我会告诉你的。”


    方谨呈闻声抬眼,视线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眉峰微蹙却转瞬舒展,神色依旧沉稳,没半分多余波澜。


    “十七。”


    “干嘛?”“在!方队!”


    两人同时应声,时漆吓得立马松开尚诗情站直,向方谨呈行了一个军礼。


    方谨呈揉了揉眉头,向时漆摆摆手:“没叫你,你先出去。”


    “是,这就滚!”时漆又是一个军礼,麻溜的关门离去。


    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屋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窗外雨丝打在玻璃上的轻响。


    方谨呈还拿着裴幼宜的口供,目光落在尚诗情衣角沾着的湿痕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去见裴幼宜了?”


    尚诗情走到桌旁坐下,随手拂去肩头碎发,语气没什么波澜:“碰巧遇上。”


    方谨呈点点头,给她倒了杯红茶,问道:“裴幼宜跟你说了什么?她嘴里那句‘牛晋贤的勾当我全不知道’,可信度太低。”


    尚诗情微微抿了一口,拿起口供翻了两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嘴上却淡淡道:“无非是哭穷求帮忙,想跟牛晋贤撇清关系,顺带提了些当年的旧事,没什么有用的。”


    她突然顿了顿:“茶不错。”


    “当然。”方谨呈指尖摩挲着杯壁,抬眼时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昨天开会有新进展,刘不凡有个手下叫‘魔鬼’。”


    尚诗情握着茶杯的手微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清明无波:“‘魔鬼’?你怎么知道?”


    方谨呈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雨点淅淅沥沥落在玻璃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却带着千斤重量:“你知道吗,我们最近查到一个境外代号,叫‘魔鬼’,几次给我们递线索,却又藏得极深,像是在暗处操控着什么。”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尚诗情:“那人很懂我们的查案节奏,也清楚毒贩的脉络,心思缜密,下手利落。我有时候会想,‘魔鬼’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人?”


    尚诗情端着茶杯的动作未变,甚至还轻轻晃了晃杯里的茶汤,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你的意思是……有间谍?”


    方谨呈没接间谍这话,只迈步走近,指尖点了点桌角的案卷,那上面压着技术科刚送来的IP溯源碎片:“算不上间谍,倒像是在两边周旋,既帮我们端下游马仔,又始终不碰刘不凡的核心。”


    他目光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上,那双手纤细却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分明没有半点握过枪或敲过加密键盘的痕迹。


    “这个案子还真是复杂。”尚诗情低头垂眸喝茶。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压下心底转瞬的波澜,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淡然,尚诗情的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一边递线索一边藏核心,倒像是在借你们的手清理门户,又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擦过杯沿的水汽,看似随口问道:“刚听时漆说牛晋贤抓到了?他嘴里没吐点有用的?”


    方谨呈眉峰微挑,没瞒她,语气沉了些:“吐了武威,还提了年后要接待‘魔鬼’,但对刘不凡和墨蝎半个字没说,看微表情不像是装的,该是没接触到核心层。”


    尚诗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嗤:“肯定了,能蠢到雇人撞我们,连刘不凡都看不上这个蠢货。”


    这话落音的瞬间,敲门声急促响起,时漆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传进来:“方队!副局叫你开会!”


    方谨呈应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临走前不忘叮嘱尚诗情:“你先回去。”


    尚诗情点点头,看着方谨呈快步推门离去,办公室里瞬间恢复死寂,窗外的雨声反倒显得愈发清晰。


    尚诗情起身走到桌前,指尖扫过那份压着IP溯源碎片的案卷,目光冷了几分,方才淡然的神情尽数敛去——


    作者有话说: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我昨天晚上9:00就把这章写完了一直存稿,结果到了零点才想起来要发然后没有拿到小红花的事情[捂脸笑哭]


    第57章


    晚上八点零七分, 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响起。


    匿名举报者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砂纸摩擦金属:“风酒吧,三楼VIP包厢, 十点五十, □□交易。”接线员来不及追问,电话已被挂断。


    技术科连夜溯源,最终只追踪到城东一间废弃电话亭, 神秘的举报人还擦掉了指纹。


    “这举报人是把我们当工具人耍?”技术科警员盯着屏幕上的空白记录咋舌。


    副局长林筑业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少废话, 查酒吧结构。”


    图纸摊开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风”酒吧像只蜂巢, 三楼VIP包厢更是个闭环,除了正门, 只有一条通往后巷的消防通道, 还装着人脸识别锁。


    林筑业顿了顿:“发给方谨呈。”


    ·


    “三组听令。”对讲机里传来方谨呈沉稳的声音, “A组控制正门, B组封锁后巷, C组,”他顿了顿,“地面布防,防止有人跳窗。”


    便衣警察如暗箭般四散就位,脚步轻快,没惊动酒吧半分躁动,毒品走私更是容不得半分侥幸。


    夜十点, 夜风卷在玻璃窗外,混着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在酒吧炸开。


    舞池里光影缭乱,穿吊带裙的女孩举着鸡尾酒肆意扭动,溅出的酒珠撞上镭射灯, 折射出一片片晃眼的迷离光斑,将这声色场的狂热推到极致。


    李复坐在二楼包厢,漫不经心地转着冰球杯,怀里搂着穿着黑色吊带裙的时漆。


    时漆平日里素净的脸上化上了浓艳的妆,媚笑着抚摸李复的胸膛,却掩不住指尖细微的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出卧底任务,紧张得后背早已沁出薄汗。


    对面的男人就是阿武,武威,他的颈侧盘踞着一条青色的蛇形纹身,蛇眼是用朱砂点的,在射灯下泛着诡异的彩光。


    他用镶钻打火机点烟时,火苗窜起的瞬间,李复瞥见他袖口露出的半截手枪轮廓。


    而在他们头顶上,有一个微小针孔,不知是如何凿出。


    李复指尖停住,将冰球杯轻轻放在桌沿,杯底与瓷砖台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压过了远处隐约的鼓点。


    他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像极了披着文雅外衣的猎手,对着阿武抬了抬下巴,语气从容得像在谈论天气:“东西带来了?”


    时漆心提到嗓子眼,指尖攥得裙摆发皱,却不敢停下手边的动作。


    只能顺着李复的力道往他身上再靠了靠,假意娇嗔,余光却死死盯着阿武手下拎着的黑色手提箱。


    袖管里的微型通讯器硌得皮肤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柔。


    阿武咧嘴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抬手拍了拍身边跟班的胳膊,跟班立刻上前一步,将手提箱放在桌上,咔嗒一声打开。


    里面整齐码着白色粉末状的小包。


    “李哥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阿武吐了口烟,蛇形纹身随着脖颈转动显得愈发狰狞,“钱呢?”


    李复慢条斯理地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加密存储卡,指尖摩挲着卡面纹路,笑容文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急什么,规矩你懂。”


    他示意时漆,时漆强压着紧张,伸手去翻手提箱里的货,指尖碰到小包时忍不住微颤。


    李复不动声色地用掌心按了按她的腰,递去安抚的信号,嘴上却没停,“这批货纯度得够,不然,咱们之前谈好的价可就得再议。”


    阿武眼神一沉,却没发作,只挥了挥手让手下验卡。


    跟班接过存储卡插进专用设备,屏幕亮起绿色验证灯的瞬间,阿武才松了口气。


    李复见状,嘴角笑意加深,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文质彬彬的模样下,藏着与这声色场格格不入的狠戾。


    他伸手将手提箱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精准地划过箱内侧一个隐蔽的记号——那是计划好的信号,标记货量与位置。


    “合作愉快。”李复举杯,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清脆,与他温和的语调形成诡异的呼应。


    没人注意到,他举杯的瞬间,指节用力到泛白,已然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李复将时漆抱在腿上,时漆借着向阿武敬酒的动作,飞快扫过包厢四周,忽然瞥见墙角通风口有微光一闪,心脏猛地一跳,差点露了破绽。


    李复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笑着对阿武说:“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吓着了。”


    语气宠溺,实则在提醒时漆冷静,那文雅镇定的姿态,完美掩盖了两人之间的隐秘互动。


    阿武盯着时漆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朱砂点的蛇眼在灯光下愈发诡异:“李哥好福气,就是这小姑娘,看着有点太干净,可不适合混咱们这行。”


    李复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匪气,文雅与狠戾在他身上交织,愈发像个衣冠禽兽:“我身边的人,干净点,不好吗?”


    话音刚落,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脚步声逼近。


    阿武脸色骤变,瞬间摸向腰间。


    李复也缓缓起身,脸上温和褪去,眼底冷光乍现,一手将时漆护到身后,一手悄然按向大|腿|中间藏着的备用通讯器。


    骚动声陡然逼近,包厢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合页撞击墙面发出刺耳巨响,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包厢里暧昧的霓虹,晃得人睁不开眼。


    “警察!不许动!全都抱头蹲下!”程野的吼声裹挟着凌厉气势炸开。


    便衣警员鱼贯而入,动作迅猛如猎豹,瞬间将包厢团团围住。


    阿武脸色剧变,咒骂一声,手刚摸到腰间枪套,就被两名警员扑上去死死按在桌上。


    手腕被反拧的剧痛让他嘶吼出声,颈侧青蛇纹身随着挣扎扭曲得愈发狰狞。


    他的跟班们还想反抗,却被早有准备的警员一一制服,桌椅翻倒声、呵斥声、手铐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场面瞬间混乱。


    时漆假装被吓得浑身一僵,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下意识往李复身边缩。


    李复却异常镇定,文质彬彬的笑意瞬间敛去,却没露半分慌乱。


    反而顺势按住时漆的肩,示意她别乱动,自己则缓缓举起双手,姿态配合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沉稳,活脱脱一副被迫卷入事端的体面商人模样。


    “警官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李复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从容,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我只是和朋友来谈点生意,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些勾当。”


    他刻意将桌上的黑色手提箱往远处推了推,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等着警方按计划配合。


    阿武被按在地上,抬头瞥见李复这幅模样,气得目眦欲裂,猩红着眼吼道:“放你娘的屁!李复!你敢装蒜?这批货明明是你的!”


    “这位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李复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那副文雅又无辜的样子,倒真像被污蔑的好人,“我只是个做进出口生意的,你平白栽赃我,可有证据?”


    就在这时,郑执上前要检查时漆,时漆紧张得呼吸一滞,手心全是汗,下意识攥住了李复的衣角。


    李复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分寸:“警官,我女朋友胆子小,你们别吓着她,要检查的话,我陪着她。”


    方谨呈走过来,目光扫过李复,两人眼神短暂交汇,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闪过。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手提箱,打开一看,转头对阿武冷声道:“阿武,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随即示意警员将阿武和跟班押走,路过李复身边时,状似随意地说了句:“这位先生,麻烦你和你女朋友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配合调查。”


    李复点头应下,伸手揽住还在发抖的时漆,轻声安抚:“别怕,只是做个笔录,很快就好。”


    时漆点点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方谨呈抽出烟盒,点烟途中四处打量。


    目光扫过桌面狼藉的酒杯、翻倒的椅凳,最后落在天花板那处极细微的反光上。


    他指尖夹着烟,火苗还没彻底熄灭,不动声色地用鞋跟碾了碾地面,给身旁的郑执递去个隐晦眼神。


    郑执心领神会,借着清点现场物证的由头,绕到包厢角落,仰头盯着天花板半晌,又假意检查通风口,将那处微光的位置记死。


    烟雾漫过方谨呈的眉眼,他余光瞥见李复正低声安抚时漆,时漆垂着眼,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裙摆,显然没从刚才的慌乱里彻底平复。


    而李复看似温和,眼神却始终锁着被押走的阿武背影,嘴角那点笑意淡得近乎没有。


    “现场留两人勘查,重点查监控和隐蔽设备。”方谨呈对着对讲机沉声道,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字字精准,“其他人押嫌疑人回局,注意看管。”


    一行人往警车方向走,晚风卷着酒吧飘来的烟酒气扑脸,时漆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脸颊,浓妆晕开一点,反倒衬得眼底那点未散的慌意更明显。


    方谨呈故意放慢脚步,跟李复、时漆并肩,程野和郑执带着人押着阿武走在前面,警灯的红蓝光影在三人身上忽明忽暗。


    没等李复开口打圆场,方谨呈先看向时漆,语气比刚才在包厢里松快不少:“第一次卧底,感想如何?”


    时漆脚步微顿,抱住李复的手臂嚎哭:“我要吓死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有枪啊?”


    李复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浅淡的赞许,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方谨呈瞥见这动作,嘴角微勾,转头跟李复打趣:“你当年第一次卧底,比她还慌,差点把对讲机按键按碎,忘了?”


    李复闻言淡淡一笑,眉眼间难得露出点松弛感:“陈年旧事就别拿出来说,好歹我现在能稳住阵脚。”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今天表现不错,第一次就能这么沉住气,没露破绽。”


    方谨呈点点头,深吸一口烟,烟雾吹散在风里,语气严肃了几分,却是对着时漆说:“这是你以后必须经历的,怕很正常,万事开头难。”


    时漆连忙点头,心里的忐忑彻底消散,反而多了点底气,小声应道:“谢谢方队,谢谢李哥。”


    “有什么好谢。”方谨呈挥挥手,瞥了眼前面的警车,又叮嘱,“这个紧要关头阿武还敢冒险交易,不简单,一会还是要装像点。”


    李复应声“知道”,伸手揽过时漆的肩,语气自然:“走吧,早点做完笔录早点回家,警察一定会换我们清白的。”


    时漆抿唇笑了笑,跟着他往警车走去-


    尚诗情想起奶奶的忌日,准备一个人去某个寺庙给奶奶祈福,毕竟奶奶生前最信这些。


    佛要是渡世人,能否让命运不要如此多劫。


    尚诗情攥着素色绢花,踩着晨露走到城郊的寺外,山风卷着香火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正准备抬脚迈入山门,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寺墙根那排挂满祈福牌的木架,心头莫名一动。


    那木架被岁月浸得发黑,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牌子,红的黄的纸签在风里轻轻晃荡。


    尚诗情本是无意一瞥,视线却突然定格在最里侧那枚不起眼的深棕色木牌上。


    牌子边角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上面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硬朗笔锋。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木牌上的刻字,字迹不算张扬却力透木背,写着“愿十七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2016年10月28日,尚诗情的生日。


    在这块牌子旁边还有更早的。


    “愿十七来世安稳,无颠沛无流离,遇良人度余生”,2015年10月28日。


    “不知你魂归何处,唯愿黄泉路暖,再无苦难折磨”,2014年10月28日。


    “求天地护佑,你在彼端安然无恙”,2013年10月28日。


    “如果你还在,愿你平安顺遂,终有重逢之日”,2012年10月28日。


    ……——


    作者有话说:十七:净搞些没用的[白眼]


    大家看看我的撤侨文吧~


    《三万里路》大使馆一等秘书X陆军少校


    第58章


    风又起, 木牌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低语。


    尚诗情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亨利说的对, 如果有可能, 她是想把方谨呈带回英国的。


    不过……


    她冷嗤一声,将木牌放回原处。


    好深情哦,差点就被感动到了。


    明明在他心里正义大于爱情, 却偏要搞这死出。


    山风裹着冬日的寒意刮过鬓角, 尚诗情拢了拢驼色羊绒大衣的领口,毛领的暖软抵着下颌, 却暖不透心底的凉意。


    她终究还是抬步跨进山门,青石阶覆着一层薄霜, 踩上去吱呀轻响, 鎏金的寺名匾额在晨雾里泛着淡光, 倒衬得这佛门净地多了几分清冷。


    素色绢花被她妥帖放在臂弯, 另一只手拎着的紫檀木礼盒里, 是早备好的高香与鎏金供盏。


    从前奶奶总说她铺张,却又会笑着将这些供品摆上佛案。


    往生堂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檀香混着冬日的湿冷涌过来。


    她将绢花摆在奶奶的牌位前,青瓷碗里的清水凝着薄冰,她伸手拂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 想起最后一次见奶奶,老人也是这样冰凉地攥着她的手。


    佛前的长明灯被穿堂风晃得轻颤,灯花噼啪一声,燃成灰烬。


    她站了半晌, 直到指尖的暖炉渐渐失温,才转身走出往生堂。


    路过偏殿的功德箱时,随行的助理上前,将一叠崭新的现金尽数投入,铜铃轻响,在冬日的晨雾里飘得很远。


    “你怎么来了?”尚诗情没什么反应,依旧神情自若。


    “周总听说您要来特定吩咐我在这等您。”


    尚诗情没有回应,径直离开。


    再走到那排木架前,她脚步没停,只余光扫过那枚深棕色木牌,它在风里轻轻晃。


    她扯了扯嘴角,抬手让助理打开停在山门前的迈巴赫车门,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薄霜,留下浅浅的印子,转瞬就被寒风卷来的枯叶盖住。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寺里的香火味与寒风。


    车内的恒温空调烘得人周身暖热,身边的男人递上温热的红茶,她接过,指尖触到骨瓷杯的暖,却还是想起方才抚过木牌的凉意。


    “方谨呈见过你的迈巴赫吧。”她抿了口红茶,茶汤的暖滑过喉咙,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周胜瑜捏着同色系羊绒毯,顺势往她腿上搭了搭:“见过,上一次同学聚会我开的这车。”


    “那你还把这辆车借给我拉裴幼宜?”尚诗情眉头轻皱,有些不耐。


    周胜瑜低笑一声,晨雾里的山影淡成一片水墨,他语气漫不经心却揣着分寸:“裴幼宜没来过同学聚会应该不知道,况且这是我最体面的车,其他的跟你奔驰大G一样丑。”


    他顿了顿,伸手替她理了理滑到肩前的毛领,狐狸毛软乎乎蹭过她的下颌:“再者,方谨呈也在那场聚会上。他看见这车停在你身边,总比看见你孤零零站在冷风里,要好。”


    尚诗情抓住他的手腕,看似轻巧力道却不容小觑,她将骨瓷杯磕在杯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周胜瑜,眼底凝着一层冷霜和嘲讽:“周胜瑜,你管得太宽了。”


    “不算管,只是替朋友着想。”周胜瑜收回手,靠回椅背,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摸出一支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我跟方谨呈虽不算熟,但也知道他那副硬骨头性子,连句软话都不会说。我不一样,我不会让你受这些委屈。”


    尚诗情好笑似的瞥他一眼:“我从来都不委屈,我被请上主座,拍卖会一掷千金的时候你们才刚大学毕业。”


    周胜瑜被她噎得轻笑出声,指尖转着烟的动作没停,目光扫过她攥得微紧的指尖:“菲奥娜向来厉害。”


    尚诗情不满地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开车。”


    周胜瑜没再打趣,只是抬手示意司机提速。迈巴赫的车轮碾过路面的薄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武威落网,方谨呈难得有时间修理停工一个月的暖气。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客厅,落在蒙着薄尘的暖气片上,冷空气裹挟着一点生活的琐碎,倒让这空了许久的屋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维修师傅上门时,玄关的暖气片还在漏着细水珠,方谨呈递去一杯热水,漫声道:“主要是次卧和朝南那间房,应该是管路堵了。”


    “年头久了都这样,管路里积的水垢堵了滤网,拆了清干净就成。”师傅弯腰卸着螺丝,暖气片偏沉,他抬眼喊方谨呈,“小伙子搭把手,把床头柜往边挪挪,挡着拆螺丝了。”


    方谨呈应声上前,掌心抵着深胡桃木床头柜的侧边,稍一用力就往旁推了半尺。


    实木柜身擦过地砖,发出轻浅的吱呀声。


    他正要收回手,余光却瞥见墙与柜的缝隙里,卡着个黑色电脑包的边角,尼龙布料磨出的毛边,还有包侧那道浅浅的划痕,眼熟得刻在脑子里。


    那是他当年入队时,市局统一配发的电脑包,怎么会卡在这?


    方谨呈的动作没半分停顿,只弯腰伸手,指尖勾住包带将其扯了出来。


    包身沾了些墙灰和细尘,他拍了拍灰拉开拉链,一台笔记本电脑躺在里面。


    机身左侧磨出的浅痕刚好在触控板旁,键盘左上角还贴着枚小小的银色警徽贴纸,边角微微卷翘,是他的电脑。


    “您先忙。”方谨呈提着电脑包转身走出房间,随手放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又折回房里,帮师傅扶着暖气片,看着师傅拆开管路清水垢,偶尔搭两句关于暖气维修的话。


    傍晚时分,师傅修好暖气,试了机,暖气片渐渐烘出暖意。


    方谨呈关上门后,才弯腰将玄关的工具归置到柜下。


    客厅的暖光落在沙发上的电脑包上,他走过去,拎起来放在茶几上,这才缓缓拉开拉链,取出电脑。


    他轻轻按了按触控板,灵敏度稍显滞涩。


    也许是太久没使用了,稍微有些卡顿。


    方谨呈只当是久置积灰影响了灵敏度,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湿巾擦了擦屏面,将电脑摆正,准备点开武威案的破解数据文件夹。


    刚把鼠标移到图标上,玄关处的指纹锁就传来轻细的解锁声,那串熟悉的密码节奏,不用想也知道是尚诗情。


    他抬眼时,尚诗情正弯腰换鞋。


    她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定在茶几上的电脑,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如常,淡声问:“今天没加班?”


    “顺着牛晋贤查到了武威,破解他的设备还要点时间。”方谨呈合上电脑盖,语气平稳,没提电脑的来历,也没提在她房间找到的事,起身想接她手里的手提包。


    “不用。”尚诗情侧身躲开,将包搁在玄关柜上,抬手解了围巾,羊绒面料擦过脖颈,她走到客厅,余光瞥了眼沙发上的电脑包,状似随意地扫过方谨呈,“忙完了?”


    “正打算弄。”方谨呈点头,伸手又要去碰电脑,却被尚诗情抬手拦住。


    她指尖抵在电脑盖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尚诗情眉梢微挑,语气比平日里软了点:“急这一时半会儿?天天加班啃泡面,胃都该熬坏了。”


    尚诗情目光扫过墙边微微发热的暖气片,只往厨房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带着点不容推拒的自然:“冰箱里有鲈鱼和芥兰,还有菌菇,去炒两个菜,我也没吃。”


    她说着便抬手解了风衣腰带,往楼梯口走:“我上楼换件衣服,冷得很,你先弄着,快点做,我饿了。”


    方谨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却没点破,只转身走进厨房。


    尚诗情的脚步在二楼楼梯口顿了数秒,确认厨房传来开燃气灶、抽油烟机的声响,才慢慢拐进书房。


    书房只留了盏廊灯透进来的微光,她熟门熟路走到书柜旁的储物柜前,指尖摸出藏在深处的黑色电脑包——那才是方谨呈真正的电脑。


    她拉开拉链确认机身,指尖抚过熟悉的磨痕与平整的警徽贴纸,迅速将电脑包合上,一整个塞进衣服里。


    尚诗情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下楼,客厅里只亮着盏壁灯,昏光漫在家具上,厨房的声响隔得远,刚好盖过她的动静。


    她径直走到茶几旁,先弯腰将沙发底下的空缝摸了摸,确认足够隐蔽,再将自己的电脑塞进去,把方谨呈的电脑放在沙发原位。


    确认不会滑出来,尚诗情才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家居服前襟,拍了拍沙发沿的灰尘,眉眼间的慌张尽数敛去,只剩淡淡的慵懒,转身往厨房走:“弄好了没?”


    灶上的芥兰正滋滋响着,烟气裹着菜香飘出来。


    方谨呈回复道:“快了,再炒个菌菇就好。”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壁灯昏光里,一切都和方才无异,沙发上的电脑包安安静静搁着,茶几上的电脑也依旧摆在原处。


    只是他眼底的沉色,又浓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这章有大改,我昨天脑子一抽把后面的剧情提前放上去了,斯密马赛对不起宝贝们[求你了]


    第59章


    次日清晨, 天刚蒙着一层冷白的光,方谨呈拎着电脑包出了门。


    车内暖气刚烘开寒意,他指尖划开手机, 给郑执发了条消息:【到队里了帮我弄个文件加密, 用三层嵌套的密匙,加个隐式触发的溯源标记。】


    郑执秒回:【防谁?武威那伙的技术渣还够不着这级别。】


    方谨呈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回了个【少废话】, 油门轻踩, 车碾过路面的薄霜,往市局驶去。


    到了队里, 办公室不见郑执,方谨呈前往技术科。


    技术科的办公室飘着咖啡香, 在一群技术科队员中间, 郑执正对着电脑敲代码, 见他进来, 抬眼指了指旁边的桌面:“设备给我, 二十分钟搞定。这隐式溯源标只有设密的人能查,破解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就算真破了,你这边能直接抓到对方的IP轨迹。”


    方谨呈将电脑递过去,靠在桌边看着他操作,指尖夹着支没点的烟,淡淡道:“武威背后的供货链没断, 防着点意外。”


    郑执敲代码期间顺手扔掉了方谨呈没点燃的烟,道:“办公室内不能抽烟。”


    方谨呈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艾栀墨让你戒烟?”


    郑执没理,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屏幕上跳着一串串复杂的密文,不多时便抬眼道:“成了,所有刑侦文件都锁了,溯源标嵌在底层代码里,肉眼根本看不见。”


    方谨呈接过电脑,试了试加密后的文件夹,需三层验证才能打开,指尖摩挲过触控板,那点滞涩的触感又漫上来。


    他谢过郑执,转身两人一起回了禁毒队办公室,将电脑搁在桌上,便去开武威案的推进会,没再多想-


    推进会的会议室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白墙投影上正映着蝰蛇刘不凡的模糊侧影,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了,这张图片的拍摄时间大约为2008年,距今十年。


    方谨呈将电脑搁在会议桌一角,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武威落网只是突破口,蝰蛇的左右手是断了,但是他的核心还很强劲,目前查实的核心手下共五人,逐一核线。”


    郑执立刻调出整理好的人物图谱,光束打在幕布上,五个名字旁贴着模糊的资料照,线条交错着连向中心的“刘不凡”。


    “刚落网的武威,负责跨境运输渠道,嘴硬但已经咬出了货仓坐标;阿月,明面开理发店,暗里兜售伪装成跳跳糖的新型致幻剂,主要对接青少年群体,目前只掌握了部分线下交易点,她还在嘴硬。”


    李复指尖点向图谱上泛黄的旧照,语气沉了些:“阿坤,12年前导致‘黑蛇’灭门案的直接动手人;阿德,去年绑架嫂子的人,地下人脉很广。”


    听到“嫂子”两个字,方谨呈的内心荡起波澜,面上强压情绪冷冰冰的嘴硬道:“别叫她嫂子,分析案件严肃一点。”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方谨呈的目光落在图谱最后一个空白处,那里只写着一个名字——阿俊。


    程野拍拍时漆示意她把资料放在桌上,随即说道:“最后一个玩意儿叫阿俊。刘不凡最核心的手下,几乎全程参与所有布局,武威的运输路线、阿月的货品种类、甚至阿坤当年的灭门计划,都有他的痕迹,但这人像个影子,没留过一张正脸照,指纹、DNA、通讯记录,全是空白。”


    “头,这阿俊会不会是蝰蛇的亲属?”旁边的队员忍不住开口,“不然怎么能做到这么干净,还掌着核心权?”


    方谨呈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到一页,指腹擦过上面模糊的监控截图——那是武威落网前,一处货仓外的监控拍到的。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身影,身形偏瘦,正和武威低声说话,镜头只抓到了他手腕上一枚银色的蛇形纹身,和蝰蛇颈间的纹身纹路一致。


    “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枚纹身,还有武威的口供里提过,阿俊有着与刘不凡一模一样的纹身。”


    方谨呈将卷宗扣在桌上,指腹抵着桌沿的木纹,沉声道:“武威刚落网,刘不凡只会藏的更紧。”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投影上的人物图谱,指尖点向武威和阿月的名字:“先从这两个突破口深挖,武威这边,郑执带技术科和时漆对接边境警方,核实战他咬出的货仓坐标,确认是否有残留货品和人员,顺带查货仓的进出记录,看能不能牵出阿俊的痕迹。”


    “李复、程野,你们继续审阿月,别硬审,她对接青少年群体,软肋大概率在家人身上,去查她的社会关系,从旁突破。”


    “是。”几人齐齐应声,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程野点头,指了指图谱上阿俊的空白处:“头,那阿俊呢?就凭一枚纹身,根本没法查。”


    “阿俊的线索最少,但他是刘不凡的核心,必然会盯着剩下的人,”方谨呈眸色沉凝,拿起那张三台监控截图,对着灯光看了半晌,“武威落网,他肯定会慌,大概率会想办法清理尾巴,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放长线,让他觉得我们只盯着武威和阿月,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所有人按线查案,一律低调行事,不许暴露行踪,查到任何线索第一时间报备,不许单独行动。”


    “另外,所有和蝰蛇、五人组相关的卷宗,全部重新加密,和技术科的溯源系统同步,但凡有人触碰,不管是内鬼还是外部窥探,必须第一时间锁定。”


    “这是防着有人走漏消息?”时漆抱着资料,小声问了一句。


    方谨呈没直接回答,只淡淡道:“武威落网太顺利,背后未必没有猫腻,防着点总没错。”


    他想起家里那台被掉包的电脑,指尖无意识蜷了蜷,那点滞涩的触感和尚诗情瞬间的慌张,此刻又浮上心头:“还有,所有行动,除了在场的人,不许向其他科室透露,程宇也不行,明白?”


    这话一出,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往常查案,虽有保密要求,却从不会连市局内部都瞒着,但没人多问,只重重点头:“明白!”


    方谨呈抬手看了眼表,沉声道:“今天就到这,各自按任务行动,下午六点前,把初步排查结果报给我,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卷宗和资料走出会议室,郑执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门,压低声音问:“你特意强调保密,是不是真的怀疑有内鬼?还是跟你的电脑有关?”


    “差不多都有。”方谨呈靠在桌边,拿起会议桌一角的电脑,语气冷沉-


    方谨呈的文件加密了,这是尚诗情的第一反应。


    她靠在床头的软包上,膝头摊着方谨呈的真电脑,米白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


    指尖在触控板上翻飞,屏幕映着她眼底的冷光,半点不见往日的慵懒,只剩下一片冷静。


    三层嵌套密匙,郑执的手段果然比当年精进了不少。


    尚诗情勾了勾唇角,指尖敲下最后一串破解指令,屏幕上的密文快速跳转,她偏头抿了口手边的冷咖啡,喉间滚过一声极淡的嗤笑。


    尚诗情指尖轻敲,快速做了层反向伪装,抹去自己的IP轨迹,又将标记的触发源轻轻挪了位。


    做完这一切,她点开武威案的核心文件夹,目光扫过货仓坐标和阿月的审讯记录,指尖在“阿俊”的空白名字上顿住,眸色沉了沉。


    蛇形纹身,和刘不凡同款,全程参与布局……这些线索和她这些年私下查的高度重合,只是她没想到,方谨呈已经摸到了阿俊的存在。


    窗外的天光渐亮,冬日的暖阳漫进落地窗,尚诗情合上电脑,将它重新裹进羊绒布,塞进床头柜最深处的暗格。


    她抬手看了眼表,时间还早,想起今天方谨呈要加班,行动的时间将更加宽裕。


    近期的行动没再告诉亨利,尚诗情准备让亨利脱离这个案子,毕竟与他太过无关,没必要牵扯无关人员。


    尚诗情起身走到衣帽间,褪去真丝睡袍,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高领针织衫搭炭灰直筒西裤,脚踩哑光黑短靴,长发高束成马尾。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袖口,划开手机给周胜瑜发了条消息:【老地方,半小时到。】


    周胜瑜秒回:【人已布,就等菲奥娜小姐。】


    同一时间,方谨呈收到了密码已被破解的提示。


    那时他正在开会,示意郑执先不要声张。


    郑执点点头,大概猜出了对面的人是谁。


    尚诗情。


    原来如此-


    夜晚,十一点整。


    城郊废弃汽配城,是阿俊为补武威运输缺口设的临时新货交易点。


    阿俊为补武威的运输缺口,连夜安排手下将新货从汽配城运至环山公路,再转跨境车走小道,尚诗情摸透了这条路线,驱车先一步到汽配城与环山公路的衔接段——


    这是条单向两车道的窄路,两侧是深沟,是设障的最佳位置。


    她停稳车,借着路边的枯树阴影掩护,动作麻利地展开折叠路障卡在车道正中央。


    周胜瑜将钢丝锁缠在两侧的树干上,拉成一道隐蔽的低空拦网,最后,尚诗情把微型定位器贴在路障底部,确保警方能精准锁定位置。


    整套动作不过五分钟,干净利落,半点痕迹不留。


    做完这一切,两人退到远处的山坡后,架起单筒望远镜。


    尚诗情指尖捏着手机,盯着路口的方向。夜里的风裹着冬日的寒意,吹得她鬓发乱飞,她却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锁着路口,像蛰伏的猎手——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上一章已大改,昨天脑子有点抽,把后面的剧情提前放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60章


    半小时后, 两道远光灯刺破夜色,三辆黑色越野车成一字纵队驶来,正是阿俊的运输队, 车速极快, 显然急着赶在天亮前过边境。


    为首的车发现路障时已刹不住,猛地撞上去,车头变形, 紧随其后的两辆车急打方向盘, 一辆蹭在路边护栏,一辆直接陷进了侧沟, 整个路段瞬间堵死。


    车上的毒贩骂骂咧咧地跳下来,有人去搬路障, 有人检查车况, 乱作一团。尚诗情眸色一凝, 指尖按下手机里的一键报警键, 冷冽的声音对着变声器麦克风快速道:


    【汽配城往环山公路段, 三辆黑色越野车,涉毒运输,疑似持有管制刀具。】


    电话那头的禁毒队接警员刚应声,她便立刻挂断,将这部手机扔下山崖,又将望远镜收好,悄无声息地退到自己的车旁。


    而此时的禁毒队, 方谨呈正和郑执盯着后台被挪位的溯源标记,程野猛地推门进来:“头!匿名报警,汽配城至环山公路段,阿俊的运输队被拦了, 就在武威咬出的跨境路线上!”


    方谨呈瞬间起身,抓起外套和配枪:“带队出发,封死环山公路所有出口,别让一个人跑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阿俊的手下刚把路障搬开一半,便听见了熟悉的警笛,瞬间慌了神。


    有人想往路边的深沟跑,有人摸出了腰间的刀,却被及时赶到的禁毒队员团团围住。


    方谨呈率先冲下车,身形挺拔,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一眼便看到了那道撞变形的折叠路障,还有路障底部那枚微型定位器。


    “头,车上搜到了全部新货,蓝色包装跳跳糖!”队员的喊声拉回他的思绪,方谨呈弯腰捡起那枚定位器,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机身,眸色沉凝。


    程野蹲在路边检查路障,抬头道:“头,这不是自然路障,是人造的。”


    “对,并且设障的人手脚专业,路障卡的位置刚好是视线盲区,钢丝锁的高度也掐得准,专防越野车冲关,不像是普通市民,倒像受过专业训练的。”李复接道。


    李复伸手抚过折叠路障的卡扣,指腹擦过那处被精准压合的锁扣痕迹,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笃定:“卡扣压合的力度均匀,没有多余磕碰,钢丝锁的绑法是战术结,解起来费功夫,绑起来却快,不是常年摸这些的,根本做不到这么利落。”


    方谨呈捏着那枚微型定位器,抬眼望向夜色未散的环山公路深处。


    风卷着凉意扫过眉骨,他指尖在定位器光滑的机身上敲了两下,眸色深不见底:“定位器的频段和我们禁毒队的溯源频段高度契合,甚至能避开后台的常规扫描,对方不仅懂战术,还懂我们的技术链路。”


    郑执跟上来,手里攥着刚从系统里调出来的信号记录,脸色凝重:“方队,这定位器刚才短暂联过一次网,信号源就在这附近,但是跳频太快,刚捕捉到就断了,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帮忙。”


    程野啧了一声,踢开地上毒贩掉落的管制刀:“那这到底是友是敌?帮我们截了阿俊的货,却连面都不露,一点线索都不留。”


    原处突然传来时漆的惊呼,时漆在向方谨呈招手,“方队!现场毒品数量少了二十克!”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五克即入刑,这次少的量足足四倍!


    方谨呈没应声,只是将那枚定位器收进证物袋,目光再次落向崖边的草痕。


    风掠过林梢,带起细碎的声响,他薄唇微抿,沉声道:“先把人货带回队里突审,另外,调这段路所有的隐蔽监控,哪怕是村民装的私人探头,全都调过来,这个人,我们一定要找到。”


    他的声音裹在夜风里,冷冽且坚定。


    山的另一头,林影错落,夜风卷着草木的腥气贴地漫过。


    尚诗情倚在越野车的车门边,单手持着高倍望远镜。


    镜片里的光影凝着山下乱作一团的现场,警灯的红蓝光晕在夜色里晃荡,刺目却又清晰。


    她的指尖轻抵镜身,眸色冷平,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练。


    连禁毒队队员围堵毒贩的激烈场面都没让她的睫毛颤一下。


    身侧的周胜瑜也捏着一副望远镜,指节微扣着镜柄,声音压低,堪堪够两人听见:“方谨呈果然盯得紧,三分钟不到就封了所有出口,阿俊这伙人栽得彻底啊。”


    他偏头看了眼尚诗情,见她依旧盯着镜片里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方谨呈正弯腰捡那枚定位器,动作利落,周身的冷冽气场隔着几百米的山坳,仿佛都能透过来。


    “市局那群人翻遍环山公路,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设障的人在这头的山梁上。”


    周胜瑜的语气里带着点轻嗤,指尖扫过车座旁的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是备用的战术工具,早已归置整齐。


    尚诗情这才缓缓放下望远镜,镜筒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冷光,她抬手揉了揉眉骨。


    她抬眼望向山下那片红蓝光影,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方谨呈的洞察力,比预想中更细,他已经注意到崖边的草痕了。”


    “你还是很关心他。”


    尚诗情不赞同道:“这批货要是流入内地,又不知道要牺牲多少缉毒警,我不是单单为了他。”


    话音落,她将望远镜收进防水袋,抬手拉上车门,动作轻缓却干脆,没有半分拖沓:“走,从后山便道撤回市区,别让监控拍到车牌。”


    周胜瑜应声,利落发动车子。


    越野车的车灯只亮了一瞬便熄了,车身贴着山壁的阴影缓缓驶动。


    轮胎碾过碎石,只发出极轻的声响,很快便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而山下,方谨呈抬眼的瞬间,似乎瞥见山的另一头有一点极淡的光影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蹙眉,望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林影,眸色沉得像浸了墨——


    那片区域,是环山公路的视觉死角,也是市局布控时,唯一没来得及覆盖的后山方向-


    夜色沉落,客厅的灯早熄了,唯有卧室飘窗漏进几缕街灯的淡白微光,落在床沿一角。


    尚诗情比方谨呈先到家,躺在床上装睡。


    不过多时,方谨呈回来了,一边打着电话,尚诗情只能通过只言片语猜测。


    “电脑有问题?”


    “把你查到的发过来吧。”


    “嗯,没事,我明天看,一样的。”


    随后慢慢在她身旁躺下。


    尚诗情背对着方谨呈卧了半刻,身后的呼吸始终匀净平稳。


    她总有些隐隐约约的紧张。


    身后没什么大动静了,尚诗情肩线微微放松,指尖却依旧保持着轻蜷的姿态,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唯有眸光在睫影下凝着一丝冷定。


    翻身时指尖意外触到枕边微凉的机身,貌似是方谨呈的手机,屏幕暗着。


    她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捏着手机抽至掌心,躺回原位时脊背依旧挺得平直,借着窗光垂眸解锁——他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微信界面里,置顶的市局工作群消息刷屏,往下便是和程野的聊天框,记录停在傍晚。


    程野的消息带着几分急色:“方队,武威那批货的上下游线索还在挖,技术科说你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得你亲自解”,尾缀一个擦汗的表情。


    方谨呈的回复只有四字:“等我明天早上回局。”


    她指尖轻划屏幕,想翻查是否有那台调包电脑的相关提及。


    指腹刚触到屏幕下沿,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扣住,力度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心跳微微紊乱,尚诗情只是指尖微顿,掌心稳稳扣着手机。


    她没有半点的慌乱,脊背依旧挺直,连呼吸的频率都未变,仿佛早有预判。


    下一秒,腰腹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温热的胸膛贴上来,将她整个人圈进熟悉的怀抱。


    方谨呈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裹住她,她睫羽轻颤,却只是极淡的一下,快得像错觉。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低哑,裹着刚醒的慵懒,唇瓣轻落她发顶,吻轻得像风拂过。


    尚诗情攥着手机的指尖微收,屏光映在她侧脸。


    她想抬手抽回手腕,手臂却被他扣得稍紧,手机被他轻轻抽走,按灭屏幕搁回枕边。


    方谨呈没再提手机的事,只是将她往怀里揉了揉,让她的后背更贴紧他的胸膛。


    手臂绕在她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动作温柔,却像撞在一块冷玉上。


    “手怎么这么凉?”他低声问,吻又落了次发顶,一下,又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缱绻。


    她却只是脊背微挺,没接话。


    “躺了这么久,都没暖和过来?”


    尚诗情唇线抿成一道冷弧,依旧没应声,眼底的冷定里,藏着一丝极深的审视。


    “我困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刻意的倦意,只是借着这话划清界限,往床里微挪,想挣开怀抱。


    腰腹却被他扣着往回带了带,贴得更紧,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晚安。”方谨呈说完,便没了下文,只有平稳的呼吸落在她颈后。


    尚诗情的指尖蜷了蜷,抵在他环在腰前的手臂上,没推,也没回应,只是闭着眼,眸光在黑暗里凝着冷光。


    他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底,却只是让她的思绪瞬间沉下去,开始复盘今夜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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