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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许千听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抽了两三张纸巾擦手,从沙发上捡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是陌生号码。


    但是是本地号码。


    许千听抱着好奇的心态接通了电话,“喂哪位”“您好,您的快递到楼下了,方便来取一下吗?”


    快递?什么快递?


    许千听回想着她常用的购物软件,没想起来她在哪个购物软件上买过东西。


    “您好,您确定您没有送错吗?”


    快递员报了手机尾号和收件人的姓氏。


    和许千听的个人消息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巧合。


    “是您本人的信息吗?”


    “是。”


    “快递是要本人签收的,您能下楼来签收一下吗?”


    许千听关上电磁炉的按钮,快要咕噜冒水泡的水停止沸腾了。对在阳台择菜的陈淑琴说:“妈妈,我下楼取个快递。”


    “你又买什么了?”


    许千听不想让快递员久等,穿上长羽绒服,提上鞋,“我也忘记了。”


    许千听快步下楼,楼下一辆小三轮车前站着个拿着手机打电话的男人。


    男人先把许千听晾在了一边,等打完电话,问道:“是许小姐吗?这边有个快递需要你签名确认收件一下。”


    许千听扫了眼快递上的姓名和手机尾号,果真无误,许千听接过笔来签名,快递员拍照留存,并扫了下出库码。


    “好嘞,您慢走。”


    许千听一个鞋盒大小的箱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许千听实在想不起来她究竟买了什么。


    快递箱子上没物件信息。


    许千听满腹疑团地回到家里,蹲在卧室房间里拆开。


    一个全新的平板。


    平板底下还有一张手写的掌心大小的卡纸。


    上写道:送你的。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锋利。


    许千听之前看过谢凌宴的字体,他得字很有力量,能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这张卡片上的字肯定出自谢凌宴之手。


    外加之前,他之前和她说过要给她买平板。


    许千听只当他是随口一句。


    陈淑琴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从许千听房间内传出,好奇心和对自己孩子一举一动的支配欲升起,问道:“买什么了?”


    按照谢凌宴的脾气,他肯定不能给许千听些便宜物品,她和谢凌宴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许千听也不想让这段关系见了光,知道的人越多越难收场,许千听慌乱地将平板藏进橱柜书本夹缝之中。


    陈淑琴探进脑袋来,地面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许千听扯了扯嘴角,拢起纸壳来,说道:“应该是我舍友的恶作剧,只有纸壳里面什么都没有,朋友之间开开玩笑,倒也是挺正常的。”


    陈淑琴手头有活,懒得深究,洗过菜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不懂你们了,又不是一二年级的小孩,等会去楼后小超市帮我买包盐和买瓶料酒。”


    “好,我接着去。”


    许千听顺手将装平板的纸箱拎着下了楼。


    离开谢凌宴已经一周了,许千听没主动给谢凌宴发消息。


    五天前,谢凌宴给她发消息和她说,他有事,要回京华。


    许千听看着消息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担心他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小区门口。


    最近可能临近年末,谢凌宴也忙起来了,给许千听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


    许千听走出小区楼,一阵寒风跑进了衣领里,许千听掖紧衣领,走到垃圾桶旁,掀开垃圾桶盖扔进去纸壳,低着头拨通谢凌宴的电话。


    响铃几分钟后对方接通。


    “喂?”许千听打电话时习惯性的开场语。


    “有事?”话筒里传出谢凌宴翻动纸张的声音。


    “平板我用不着,心意我领了,平板给你寄回去吧。”


    “送出去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当你的新年礼物。”谢凌宴客厅墙上贴着已经干透装裱起来的许千听的画像,谢凌宴视线落到了画中少女白皙的手指上。


    整洁的白墙面上挂着浅蓝色的画框,画框里的女孩恬静乖巧美好。


    谢凌宴说是要一直待在许千听老家,可现实的工作让他不得不违背意愿,早早地赶回去。


    谢凌宴补充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你是我的女朋友……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把许千听思绪拉到前几天。


    “什么时候愿意给?”谢凌宴的声音鬼魅般缠着她。


    许千听记得她当时脑袋一片混沌,一心想让当时的自己脱险,她轻吐出两个字,明年。


    谢凌宴笑出了声,“好,你是聪明的,明年范围可太广了,但是没事我有耐心,和你慢慢耗。”低沉的嗓音磨着她敏感的神经,“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逼着她重复这句话。


    许千听舔了舔干裂的唇,话不过大脑地重复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谢凌宴狠狠咬了她锁骨一口,留下一排齿印,许千听痛得拧眉,指甲伸进他的衣领,划过他的脊背。


    谢凌宴眯起眼睛,看她脸上带上的诚惶诚恐,“你就不知道转换人称?重说。”


    “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


    谢凌宴再次一次放过了她,她只记得,而后……


    他买了一堆食材,他下厨做了饭,他做饭水平很一般,堪堪能入口。许千听后来自己做了饭,做了香菇炒油菜和西红柿炒鸡蛋,另外煮了两碗阳春面。


    楼下邻居见许千听手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个手机出神,朝她打招呼道:“千听,下来扔买东西吗?”


    许千听思绪被打招呼声拉回,她寻声看向爷爷,“帮我妈妈买个东西,近来你身体还好吗?”


    邻居爷爷:“最近身体很好,腿脚也利落,快去吧,天儿怪冷的。”


    许千听买回盐和料酒,楼道里碰见扶着扶手慢慢上楼的许成杰,爸爸正好从医院拆石膏回到家。


    许千听在他身后喊道:“爸,好了吗?”


    许千听抓着许成杰的手腕,托着他的肘部:“我来扶你吧。”


    许成杰面色一变,甩开了许千听,“我又不是残疾人,不用你扶,腿太久没用力,一时不习惯。”


    对于许成杰来说,面子大于天,本来摔断了腿就够丢人了,摔断腿后,他没让任何一个人帮过他,凡是皆是亲历亲为。


    好似随便一个人来帮他,就能将他高高在上的面子给拽下来。


    临近新春,许成杰腿刚好,非要逞能开车去商场买年货。陈淑琴硬是咬着不松口。


    许千听暑假刚拿驾照不久,在人流拥堵的路面上不敢开车,陈淑琴为了自身安全,选择自己开车。


    街道上树干上挂着彩灯和喜气洋洋的福字挂件,商场内人员拥挤,许千听物欲低,见琳琅满目的商品,起不来一点购物欲,化身行走的挂钩负责拎东西。


    许千听亲缘浅薄,爸爸妈妈都家庭里最小的孩子,隔代亲属在许千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许千听没觉得难过,小时候见过和他们相处过,但长大后,全然不记得。


    对隔代亲属没一点感情。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许千听综测成绩稳居专业第一,第二名咬得很紧,许千听算了算要是周清捷没把校庆名额给她,她这次恐怕到不第一的位置。


    交换生的名额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许千听头上,自打交上了交换生申请表后,许千听一直等待回复,等待回复,一天之内看好几遍邮箱。


    次次失落地退出。


    过年大扫除时,许千听帮着擦玻璃,一些看不到的角落,清扫得干干净净。


    许千听房间,在许千听上学时无人踏足,许千听平时保持得干净,稍微摆摆桌面上的书本瓶罐就好了。


    谢凌宴给她的平板她从来没动过,到手的那天,塞进了书缝里,就一直让平板待在了书缝里。


    橱柜虽然关着门,一但意识到里面存了个不属于她的物品,许千听觉得它是个碍眼的难以无视的存在。


    许千听在手机上查了查快递网点,楼后快递站还可以寄快递。


    许千听拿着平板以丢垃圾的名义下楼,将平板寄回了沉云居。


    寄完快递,走出快递站的那一刻,许千听觉得舒心多了。


    除夕夜这天,许千听厨艺尚可,主动走进了厨房,家口少,年夜饭做上六个菜就足够了,多了浪费,之后还要不停吃剩菜对身体也不好。


    陈淑琴和许千听在厨房里张罗了一会,六道热菜端上了餐桌。


    过年万家灯火通明,市里没发禁烟通告,居民们烟花放得肆无忌惮,夜幕一来,天空中的烟花不断,炸开在空中,停留一段时间,转而消失。


    一朵落下,一朵又起来,肆意妄为地在空中绽放出光彩。


    一家人喜气洋洋地坐在餐桌前,屋内暖烘烘的,嘴里说着吉祥话。许千听已经成年了,许成杰喝酒,她意趣来了,也想跟着喝酒,陈淑琴没管她。


    许千听喝了两厅普通的啤酒,白嫩的脸庞,一点绯色,显得尤其凸出。


    她确定自己没喝醉,但眼神却染上了丝迷胧。


    吃过饭,许千听给亲朋好友们挨个发祝福消息,窗外烟火澄明,许千听手指悬在Colin,这个微信名上,思考了会,划出微信界面。


    许千听跟着陈淑琴忙碌了一下午,忘记看邮箱了。


    她点开邮箱,有一个红点冒出。


    许千听想到过年期间恐怕不能给回复,抱着认为系统给发的过年祝福的想法,点开。


    是申请成功通知,信里面有要交的文件需求,还有负责老师的联系方式。


    许千听先是一愣,意识到她想要的东西落到了实处,眼眸猛地像灯光落进去似地,明亮有神韵,指尖激动到颤抖,她觉得过年期间加上老师会打扰到老师,但她实在是太想要结果了,犹豫纠结后,还是加上了老师的联系方式。


    对方设置了自动通过好友申请。


    许千听先给老师送了过年祝福,随后才步入正题。


    在许千听意料之中,老师没有回复。


    许千听点进和谢凌宴的聊天记录。


    她心情好,给人送个祝福,让对方短暂高兴高兴也不是不行。


    许撇撇:除夕夜快乐。


    谢凌宴过年在家,和父母关系不和谢凌宴本来没想回家,被硬拽了回去。谢沉泽想挑拨他和许千听脆弱的红线,他心知肚明,碍于同处一家,兄弟两人的亲缘关系。


    没挑开说,撕破脸皮。


    餐桌上除他以外的五口人,谢凌宴只看着谢林竹顺眼,餐桌上酒杯碰撞声音不断,谢凌宴频频举起酒杯,每次只抿一小口,用红酒当润唇膏用。


    谢林竹吃饱了,闹着想出去玩。谢凌宴见状主动请缨,抱着谢林竹去庭院里放烟花,脱离了餐桌。


    谢沉泽商业头脑没谢凌宴敏锐,谢凌宴能乘上时代的东风,抓住机遇,将雪球越滚越大,而谢沉泽不行。


    但谢沉泽会低下头来贴合别人,在别人面前拍马屁。


    谢凌宴不想陷入他们的商圈里,谢林竹作为餐桌上唯一单纯可爱的孩子,是谢凌宴的归属处。


    谢凌宴蹲下,用打火机点燃谢林竹手中的手持线状烟花,细小的烟火轻轻作响,橙红色的火屑零星地往下掉落,烟花一点点燃灭在庭院夜景下。


    谢林竹高兴地喊叫道:“叔叔,我还要玩。”


    手机在大衣外兜里震动了下,谢凌宴没急着查看消息,给谢林竹又点燃了一根烟火,他拿出手机,他的姑娘给他发消息了。


    很喜出望外,让人意想不到,谢凌宴笑意藏进眉眼,点点光亮的烟火映亮了他的双眸。


    谢凌宴鲜少用语音回复消息,他用尽温柔说道:“除夕夜快乐。”


    ——初二时老师才回复了许千听,要她准备好证件,等来年办理完签证护照和离校交换手续就能走了,发了一篇小论文来交代注意事项。


    许千听一想到能去往未知的领域,心脏怦怦直跳,国外生活如何,会不会顺利,她站在现在,难以预知未来,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往更高一阶迈进了。


    再加之两年的时间肯定能让谢凌宴放下她。


    过年期间,许千听跟着爸爸妈妈去各个亲戚家里了轮流拜访。


    圆餐桌前围坐了六口人,菜上齐了,许千听和表哥钱志尧最后动的筷子。


    餐桌上缺不了相互之间的吹捧,许千听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甚至说是厌烦。


    她只夹面前的菜,吹嘘吆喝声不绝于耳,她甚至想找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夸许千听的话,许千听只是微笑回应。


    在这种场合,夸孩子只是一种变相的夸父母罢了。


    钱志尧不知无意还是有意地提到,“表妹,听说你获奖了?我怎么没在官网上查到你的获奖通告。”


    钱志尧坐在许千听旁边,家长们说话声盖了部分钱志尧的声音。


    许千听听得零零散散,但能听明白一句话。


    许千听想到自己反正快要出国了,是谎言终究会露馅的,坦然道:“因为是假的。”


    家长们聊得正热络,无人在意坐在下位的两个人。


    许千听清晰地看着钱志尧的双眸从平淡变得震惊,他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吧,这种的你都敢造假。”


    “没在网上传。哪怕在网上传了,他们也会以为是开玩笑。像是最佳损友奖似的。”


    “获奖证书我看过,极其真啊,表妹你p图技术怎么这么高了。”


    钱志尧嘴巴漏风,在许千听一家人离开时,他说出了事情真相。


    随后陈淑琴收到了姐姐的冷嘲热讽,话语中带着尖锐的刺,毫无保留毫不掩饰地扎向陈淑琴。


    陈淑琴转身将刺反射给了许千听,许千听和陈淑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吵架。


    许千听滚了滚喉咙,将肚子里的话尽数掏出,“从小到大,我只是你们炫耀的工具,用来满足你们的虚荣心。你们不会在意我是否开心,对啊,工具有什么开心不开心这一说。忙起来,眼里都没有我,不,你们忙不不忙的,眼里都看不到我,只有亲戚朋友在的时候,你们才会看到我。”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其他小孩,羡慕他们不用成绩来当作筹码交换东西,而我过个生日还需要成绩还当作筹码,考好了过,考不好不过。”


    “而我的童年完全被成绩作业给支配了,小时候的我为了让你们高兴,我还要装得很快乐,可你们快乐,我呢?”


    陈淑琴看着自己一直以来乖巧听话的孩子,说出一堆扰乱她心率的话。


    一定是有人在外教坏她了。


    许千听还没说完,她要打断她。


    陈淑琴回击道:“我和你爸爸,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听话一点,别再这么不懂事了,我们也不容易啊,家里家外一堆事。”


    许千听捂上耳朵不想听,她还是选择了逃离。


    初四傍晚,她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学校门口。到了车站,自由的空气盈满肺腑。学校假期内可以留校,宿舍楼是开着的。


    许千听回到这地时,第一个想到的名字竟是谢凌宴。


    许千听晃晃脑袋,觉得自己荒谬。


    正常来说,许千听也要初七提前回来,回来办理各种手续,到处跑腿。


    只不过提前了几天回来而已。


    附近的酒店太贵了,尽管许千听不太想面对一堆塑料膜的宿舍,碍于经济条件,她还是得回宿舍里。


    又吵了一架,许千听这次只觉得心里舒坦。


    学校食堂没开门,许千听回宿舍放下行李,在学校门口随便找了个家开着门的店,吃的饭。


    一同作为交换生的还有国画专业的陈又林。


    许千听在假期里和他聊过几句。


    简单的寒暄。


    一切还在计划中,尚未尘埃落地。


    和父母关系出现了裂痕,许千听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说这件事。


    她现在的信誉度在他们心里恐怕直线下降。


    她说出去,他们恐怕不信。


    过几天,等他们消消气再说吧,继续采用时间疗愈法。


    许千听吃完饭,在学校操场的湖边坐了会,中午阳光晒在身上还算暖和,许千听坐在长椅上,一只狸花猫跳到了许千听身上,蜷起了身子,小小一坨窝在许千听腿上。


    许千听摸着狸花猫的后背,它也不躲,乖巧老实地让她摸。


    许千听申请上的消息,没跟任何人分享过,她想起了周清捷,许千听发语音告诉周清捷,她申请上了交换生。


    周清捷先是由衷地祝贺,想到自己要失去一位至亲朋友,悲伤涌上心头。


    “我是暂时出去两年,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等大四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再者我现在只是交上了材料,真正能离开还得等开学后,过上一两个月,还能陪你好久好久。”


    话筒里周清捷止住了假哭声,“真的吗?”


    “真的。”


    ——谢凌宴过完初七,手头的工作暂时没急需处理的工作了。


    他订上去找许千听的机票。


    没提前和她说,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落地时,他给许千听发过去了定位。


    许千听闲来无聊,待在图书馆看书,手机正放在一旁,她看到手机消息栏上多了一条消息,怕有出国相关的事来找她,她点开。


    看清定位和发信人,霎时四肢发寒,手肘不经意间压上了书沿,书垂直地摔在了地面上。


    许撇撇:我现在不在家,我提前回学校了。


    下一秒。


    谢凌宴直接打来了电话,许千听按灭手机铃声,跑出图书馆。


    电话还没挂。


    她想接起电话时,就在这一秒,响铃时间到了,电话自然挂断了。


    第二个电话无缝衔接地打进来了。


    许千听滑动了一下屏幕,没接上,再次滑动时,才接通电话。


    对面着急出声:“你不在家了怎么不和我说,提前多久回了学校。”


    “没多久,才两天。”


    “想我过吗?”


    许千听感到耳边灌进去一股凉风,明明没刮风,天空澄净无云,艳阳高照。


    “想……过。”


    这是真话,刚到车站时,她确实想起过谢凌宴的名字。


    “等我,我接着回去。”


    第32章 “怎么提前回校了。”谢凌宴避开人声繁重的地带。


    许千听蹲在图书馆正门旁,面前一只可爱的橘猫,许千听试探地摸着它的背,它没反击,卧在地面上,乖乖地让许千听摸。许千听放心大胆地摸它,按摩它的毛茸茸的头顶。


    “吵架罢了。”


    “你又躲了?”谢凌宴进了吸烟区,上半身靠在墙边,嘴里咬上了烟,金属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烟头点燃,“对我有分享欲很难么?”


    两个问题,许千听一一回答:“不躲待在家里就断绝母女关系了,比较难过,不太想分享。”


    谢凌宴深长地吸了一口烟,“等我。”


    谢凌宴刚落地,没等出机场,接着买票回去。


    飞机尾气划过夜空,城市的建筑缩成璀璨的光斑。


    谢凌宴连夜赶回,快要天亮时落地京华,路面上人烟稀少,太阳在天际线边缘跃跃欲试。


    谢凌宴在飞机上短暂歇了会,连夜奔波让他头疼欲裂。落地后,他放任头疼不管,毫不犹豫地径直前往了许千听宿舍楼下。


    许千听起床时间他摸不透,有时候很早,有时候晚得吓人。


    到宿舍楼下时,天正好亮起。


    七点左右了,谢凌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不管她醒了还是没醒,给她打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没几秒,身着过膝黑羽绒,散着头发的女生推门而出,女孩掀起眼帘时,平淡的目光正好落在了谢凌宴双眸上。


    平静被打碎,女生像惊弓之鸟般,撤步,退回安全领域,转身。


    留给谢凌宴清瘦的背影,黑发乱糟糟地粘在羽绒服上。


    毕竟是女生宿舍,谢凌宴不能直接贴到透明门玻璃上,该有的距离得保持,方才那一通电话铃声到时间自然挂断了,谢凌宴黑眸直勾勾地盯着玻璃门后面的许千听。


    许千听接通电话,“喂?”


    “转身,看我。我知道你刚才看着我了。”


    她后脚跟碾着地面,机械缓慢地转身,牵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对上他冷津津的双眸,用和朋友之间打闹欢笑的语气说道:“你回来了。”


    语气里的惊慌却是藏不住的。


    谢凌宴弯弯唇,“是不是觉得我回来早了,最近又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这么心虚。”


    许千听脸上还是挂着笑。


    谢凌宴还不知道她之后要离开学校的事,不能提前败露。


    否则,后果她不敢想象。


    综测成绩确认单,许千听需要去签字,人已经到了面前了,许千听除非能有原地消失的本事。


    “没,下意识的有点惊讶,刚出宿舍楼想起……宿舍垃圾没拿,我接着上去拿。你还没吃早饭吧,等会带你去我校门口吃早饭。”


    许千听最后一句话哄住了谢凌宴,“好,不急我等你。”


    宿舍里压根没垃圾,许千听胡乱将些白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里,觉得垃圾桶里东西太干净了,不真实,又往垃圾桶里挤了点颜料,顺便扔进去两根原本还能将就用用的画笔。


    许千听拎着垃圾出门,对谢凌宴露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凌宴手指勾过垃圾来,“垃圾桶在哪?”


    “宿舍楼后,我带着你去。”


    早餐店在小区居民楼下,大多数上班族到了上班时间了,再加之周遭只有这一家早餐店开着门,生意全都涌来,店内人满为患。


    中年夫妻俩人开的早餐店,店面狭小,许千听怕谢凌宴不喜欢这种烟火气的小店。


    “能接受吗?”


    “没那么娇贵。”


    许千听要了一笼香菇肉馅和一笼芹菜肉馅的小笼包,外加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许千听平时早餐一般喝杯粥就解决了,吃不了太多,但要请谢凌宴吃饭,最首要的得让他吃饱。


    谢凌宴的气质和这家店格格不入,来往食客步履匆忙,没又往谢凌宴身上多留意。


    刚才在宿舍楼下吹风,头疼得更加厉害了,谢凌宴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兴,还是硬生生地往嘴里塞。


    谢凌宴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大拇指指腹一下下地揉太阳穴。


    “走吗?”许千听问。


    “去哪?”谢凌宴忍着头疼的不适。


    “回学校,我有个综测成绩确认单要填。”


    谢凌宴眸光停滞在桌上的某处,似乎在思考,他徐徐抬眼扫视许千听,“学校没到开学点吧。”


    许千听脸色没变,目光没别开,坦然地撒谎道:“我平时参加的活动项目比较多,所以会忙点,提前回来了。”


    “很忙的话,我能帮上忙吗?”


    店内有站着等座位的客人,两人走出小店。


    吃完饭手脚暖和了不少,许千听双手揣进了口袋里。


    由暖入冷,一阵凉风吹着谢凌宴头,又是一阵刺痛。


    “学校的事得我本人去才行,你等会要回家吗?我要先去教学楼签个字。”


    “你去我等你。”


    谢凌宴在教学楼一层等待许千听,直觉告诉他,许千听在隐瞒什么。


    回校的人不在多数,哪怕有字要签,最起码要等开学之后,没有学校为签个字把学生提前叫回来。


    她刚才说参加的活动多,最起码要有人在时候才能有得忙。


    谢凌宴清楚许千听嘴巴封得紧,绕他旁敲侧击,也翘不开。


    谢凌宴正思索着,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谢凌宴掌心蹭了蹭许千听后脑勺,“你宿舍现在没人吧,晚上住在沉云居如何”许千听想想接下来几天应该没事了,答应了他。


    “等会有司机送你回去,他会给你打电话,记得接。”


    许千听翻衣领的动作一顿,“那你呢”谢凌宴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公司有事,晚上回去,阿姨会给你做饭。”


    谢凌宴做东,提早到餐厅张罗餐食,客人迟迟不到。


    谢凌宴坐着,指关节一下下地敲着桌面,额角突突地跳着,头疼在室内比在室外有所缓解。


    伴随着沉闷的敲击声,耐心一点点漏掉。


    汪清昌京山大学校友,年轻的金融领域企业家,京山大学名誉校长。


    在座谈会上与他相识。


    为人亲近和顺,年轻有为却不心高气傲。


    汪清昌浑身冒着冷气进屋,他摘下围巾,随意地搭在椅子背上。刚坐下,长羽绒服压在腿下不舒服,他站起,脱掉羽绒服,搭在椅子背上。


    “怎么突然请我吃饭了,有什么喜事吗?”汪清昌搓了搓冻僵的手,笑嘻嘻道。


    “没事就不能请客了?”谢凌宴给汪清昌倒了杯温水,“怎么来的,先喝杯水吧。”


    “让朋友送来的,不顺路,让朋友在路口处停下了,走了一段路。”


    谢凌宴让人上菜,“知道你喜辣食,给你点的川菜。”


    汪清昌坐下,喝完杯中的半杯温水,温热的水进入胃里,让身子暖和了些。


    汪清昌闷闷地笑道:“快半年没联系了,突然找我肯定有诈。”


    “没诈但有事,先吃饭,等会再说。”谢凌宴拿起未开封的白葡萄酒,开瓶器压进木塞子里,“喝点”“行,反正我没开车。你怎么来的。”


    “让人送来的,没开车。”


    谢凌宴指尖扣住瓶底,拇指按住瓶帽,轻轻一旋,“嘭”的一声在两人之间炸开。


    “酒的度数挺高,少喝点。”酒刚倒过杯底,谢凌宴放在他手边。


    汪清昌拿起筷子,“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先让我猜测一下,是商业上的问题吗?”


    谢凌宴手转着转盘,将辣子鸡转到他面前,“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辣子鸡,不是,先吃饭,你猜不着。”


    “没想到你个大老爷们,心思挺细的,确实喜欢。”汪清昌夹起块辣子鸡填进嘴里,“味道很正。”


    汪清昌暂时撇开疑团,吃饭,吃了几口,疑团零星地上浮,挡在心口,越堵越多。


    他放下筷子抿了口酒,“你不说,我吃饭都没心思,想找我借钱你又不是那样的人。”


    谢凌宴将筷子搁在碗边,抽了张手边的纸巾擦嘴,下眼睑上的睫毛阴影上移,缓缓开口:“京山最近有什么活动项目吗?”


    汪清昌想左想右,没想到谢凌宴能问他母校的事。


    确实是猜不到。


    “你原来想问京山大学的事,搞得这么神秘。”汪清昌手肘撑在地面上,手指扶着额头,回想,“前不久,高校考察全方面评估在全国高校前列,具体第几忘了。”


    谢凌宴眸光滞了滞,“有关于学生的事吗?”


    “关于学生的我最近没怎么留意,我只是个挂名的名誉校长,也没多大的职权。”


    汪清昌重新拿起筷子,“关于学生的让我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


    汪清昌想起前几天看的电子校报,标题——融汇共创,谋求共赢。


    “哎我想起来了,前不久,也不算是前不久,上学期中段的事了,学校申请上了与美国一所大学的交换生项目。”


    谢凌宴眼底掠过一丝惊意,抓环着酒杯的手狠狠掐进手心肉里,“项目落地了吗?”


    “落地了,前不久还出了学生名单呢。只是没几个,艺术生的交换,都是美术专业地学生。”


    第33章 夜色漫上来,云彩慢悠悠地飘着,遮住清白的月光,一会又露出来。


    谢凌宴醉醺醺地回到家,眼角染上酡红,酒精麻痹下,头脑像覆盖了层薄纱似的,各种关系各种事件混合在一起,越缠越乱,越想越头疼。


    谢凌宴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眼睛一瞬间看不清任何东西,脚步不稳,身子向旁边倒去,重重地装到墙上。


    谢凌宴晃晃脑袋,面前的迷糊黑影开始重影,谢凌宴稳住身子,等眩晕感消失。


    谢凌宴向二楼望去,卧室门缝里溢出一丝光亮。


    她应该还没睡。


    谢凌宴按开灯,亮光盈满客厅。他扶着墙换下鞋来,试探性地喊道:“千听”他的小姑娘可不是重诺的。


    没有回复,客厅空荡冷清得吓人,余音阵阵。


    他太阳穴跳得厉害,加快脚步上楼,推开卧室门。


    许千听让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了一跳,她卧在卧室的矮沙发上看书。


    谢凌宴晃晃悠悠地靠近许千听,身上浓重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


    许千听拧了拧眉,给在看的书塞进书签,合上。


    还没站起来,谢凌宴跟摊烂泥似的贴在身上。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身上的温度出奇地高。


    谢凌宴抱住许千听,手摸上许千听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皮肉,骨骼的锐利刺着掌心里。


    谢凌宴嗓音从她肩膀上闷出:“你怎么这么瘦了,今天吃什么了?”


    “随便点的外卖。”许千听任由他抱着。


    “一天都没出去么”谢凌宴找到了扣子。


    许千听跟被触碰了开关似的,往后躲,矮沙发在两股力的作用下,向后倒去。


    在碰地时,谢凌宴掌心垫在许千听的后脑勺上,沙发软垫缓冲掉了部分撞击力。


    “没出去。”谢凌宴身上冷凉的气息混合着酒气直直往鼻腔里钻,“你喝酒了,早点休息吧。”


    谢凌宴下巴蹭着许千听肩膀,像是在撒娇似的,“我头好疼好疼。”


    许千听被他压得快要透不过气了,肺部空间一点点被挤压,“头疼的话,我先给你倒杯蜂蜜水,听说酒后喝蜂蜜水能缓解头疼。”


    “好。”谢凌宴嘴上答应,身体却没动静。


    “那你先把我松开。”


    “嗯。”谢凌宴双手撑着地面,撑起上半身来,胳膊泄力,黏回许千听。“我要是起来了,你会不会离开呀。”


    谢凌宴难得语气跟小孩似的,许千听只当是他喝醉后的正常反应,“我只是倒杯水而已,两分钟就回来了。”


    “好,记得回来,记得一直在我身边。”谢凌宴双眸在酒精的作用下,像点上了秋水似的,眼睛湿漉漉。


    许千听没细琢磨喝醉酒的人的话,人喝醉后,能说出一堆不知所云,让人云里雾里的话。


    许千听站起来,手腕像被水草缠住似的,谢凌宴扶起矮沙发,自己坐进去,闷闷不乐地问她:“你要去哪呀”“我去给你倒水。”许千听甩了甩手腕,谢凌宴手指松力,擦着她手指垂下。


    谢凌宴双手按住胃,身子凹进沙发里,双腿伸得笔直。


    “胃疼。”


    许千听眼神温温地看着谢凌宴,蹲下来,手上动作轻柔隔着衣服揉他的胃。


    谢凌宴喝醉后如同换了个人一样,起码变可爱了些。


    许千听哄着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喝杯水就好了。”


    许千听站起来,见谢凌宴手脚老实,没动作,果断下楼。


    许千听动作利落地下楼,取来一只干净杯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直没人开封过的蜂蜜,确认日期在保质期内,取了一勺蜂蜜,倒进温水细细搅拌。


    她转身,撞进温暖结实的胸膛里,鼻梁撞疼了,她揉了揉鼻尖。


    熟悉的气息,许千听没抬头就知道对面是谁。


    “你怎么跟着下来了。”


    谢凌宴第一次在许千听面前喝醉,他喝醉后跟小孩子似的,许千听到哪他就到哪。


    许千听出卧室时,谢凌宴一直跟在身后,他脚步很轻,许千听没能察觉。


    谢凌宴吻了吻许千听眼角,“因为不想离开你。”


    许千听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的硬刺扎进手心里痒痒的,“我在。”


    许千听将酒杯塞进谢凌宴手心里,“喝下去吧,能缓解头疼。”


    谢凌宴听话得一口闷下去,唇上挂着水渍,俯下腰,吻住许千听,口腔里还残留着甜甜的蜂蜜,慢慢地吮着,想让许千听尝尝蜂蜜的香甜。


    许千听没回应他,任他折腾,被迫咽下他的气息。


    谢凌宴像抽去了筋骨似的,靠在许千听身上,嘴里喃喃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许千听后腰顶在吧台坚硬的大理石上,谢凌宴全身的体重压上来,后腰生疼。


    许千听细声细语地哄道:“乖,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放心好了。”


    谢凌宴手里虚握着的水杯摔在地上,寂静的环境无限无止尽地放大破裂声,他站直,嘴压成一条直线,“你撒谎,你是个说谎精。”


    明明像小孩子一样稚气的话语,但出自于他口中,用他一贯的说话语气,却一点也不可爱,反倒有股成熟与幼稚之间难以平衡的怪异感。


    许千听肩颈几不可察地轻抖着,换做是清醒的谢凌宴说出这句话,许千听情绪能如同泄闸洪水般崩塌。幸好,谢凌宴现在醉得不省人事了。


    说得都是胡言乱语。


    “你明明说过你会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谢凌宴闹了一会,又黏在了许千听身上,阖上了双眸,许千听扶着他,避开碎掉的玻璃渣子,将他扶到沙发边上,顺势放倒,谢凌宴双脚着地,身子躺在了沙发上。


    许千听没能力没体力把谢凌宴扶到卧室,反正他醉了,无论在哪睡,第二天起床都得头疼欲裂。许千听见他老实了,给他盖了毛毯子,扫干净玻璃渣子后,回到卧室任由他自生自灭。


    许千听独守空房一晚上,睡得倒是很香甜,一夜无梦,睡到了自然醒。


    洗漱完后,许千听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凉丝丝的风从缝隙里钻出来。


    通了会风,许千听关上窗户,继续看昨晚没看完的《张爱玲传》。


    昨晚卡上的书签,在拿起书时滑落,飘到地上。


    许千听弯腰捡起,她对昨晚看的有印象,书签做标记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她翻到昨晚看的那段,继续往下看。


    文字堆积在一起,心浮躁,文字留于表面,怎么也读不进去。


    许千听不为难自己,合上书。楼下没传来动静,看谢凌宴昨晚醉成那样,现在恐怕还在睡觉。


    许千听怕吵到他,轻手轻脚地下楼。


    谢凌宴还躺在沙发上,毛毯的一侧拖在地上,浅蓝色的毛毯叠起一层水波纹。


    许千听慢吞吞地穿衣服,布料摩擦声难以避免,见他还是没动静,许千听屏住呼吸,当贼一般。


    手刚扶上门把手,谢凌宴翻了个身,许千听头没敢回,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正准备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身后羽绒服连体帽传来一股拉力。


    衣领锁住脖子被一股蛮横的力往后带。


    谢凌宴嗓音染上宿醉后的沙哑:“你想去哪”脖子后的衣服拉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入,细小的汗毛在双重冷意下直立。


    谢凌宴也没好到哪处,宿醉后吹冷风如同受刑般,磨亮的刀尖一下下地片着皮肤。


    许千听被拉回屋内,谢凌宴重重地关上门,将许千听堵在门前。


    “你想去哪又不跟我说。”谢凌宴冷不丁的声音刺激着颅顶。


    许千听本意想回学校,“我出去买早餐,宿醉后,早上吃点东西比较好。”


    谢凌宴只想将人捉回来,没想吓他,他刚睡醒,头像是有一万跟针扎一般,难受得无以复加。


    也没精力和她厮混。


    “煮完粥就行,家里有食材,我去煮。”


    两碗冒着热气小米粥,谢凌宴没喝,许千听也没喝。


    谢凌宴耷拉着脑袋,一只手的大拇指顶着一侧太阳穴,食指无名指顶着另一侧。


    谢凌宴低着头,对面没动静,他半猜测地问道:“怎么不吃饭。”


    “太烫了,等凉一点。”


    谢凌宴胃部遭受到酒精灼烧,阵阵刺痛,头和胃的双重痛感,他眉头聚起疙瘩,呼吸声渐渐沉重。


    许千听看谢凌宴脸色苍白,于心不忍,“你怎么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谢凌宴想试试许千听对他的恻隐之心有多大,“胃疼头痛。”


    许千听吹温面前的小米粥,和谢凌宴面前的小米粥做了置换,“酒精烧胃,小米粥养胃,你先喝完,等会去医院输个液吧。”


    “你在心疼我是吗?”


    许千听没作声,搁在腿上的指甲盖相互磨着,一副你认为是就是的模样。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以后少喝点。”


    谢凌宴长指扶住碗,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我都是病人了,让我高兴高兴,很难么?”


    “心疼你,下次别这样了,自己的身体没必要拿来开玩笑。”许千听看着碗里黏成团的小米。


    第34章 医院空气的角角落落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许千听不喜欢来医院这种地方,许千听身体很争气,没生过需要来医院的大病,平时些小感冒,硬抗过去,或者只喝个药去小诊所打个针就好了。


    谢凌宴在输液,许千听陪在他身边。


    冰凉的液体流经血管流进体内,谢凌宴感到身体慢慢冷了起来,眼皮越发沉重,昏昏欲睡。


    他侧靠在椅子,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手扶住脑袋,合上眼睛。


    “和我聊聊天。”谢凌宴说话调子慢慢的,夹杂着疲惫。


    许千听侧头看他,他现在浑身透着一股蔫劲,和往日大相径庭,“聊什么。”


    谢凌宴指腹捻着太阳穴,“聊聊未来如何”“哪一方面。”许千听怕他瓶里没装好酒,爱答不理。


    谢凌宴掀开眼,“未来发展”许千听对她未来发展有过规划,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了,导致她当时越规划越乱。


    她给了自己很多选择。


    她目前只想先提高自己,未来或许会踏上和父母一样的行业。


    “想当自由画家。”许千听众多规划中的首选。


    “开画室卖作品我有人脉。”谢凌宴目光锁在了许千听脸上。


    许千听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不用了,你头疼的话应该睡一觉,会好很多。”许千听想中断话题。


    谢凌宴和许千听聊了几句,却越聊越困,起了反作用。


    谢凌宴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意识朦胧。


    他看见了一张织得破洞百出的网,残破的丝线在寒风中摇曳,摧枯拉巧般。


    许千听将残线一点点缠到手腕上,手腕上的残线越堆越多,越勒越紧。


    白线渐渐染红,染透,红色的血液往下滴。


    谢凌宴猛地惊醒,惊慌地扭头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了。


    还在。


    还在就好。


    许千听余光看到谢凌宴的手动了,歪歪头,“怎么了?”


    “没事,怕你走了。”


    许千听眼睛弯了弯,“放心,不至于狠心地丢下病人。”


    谢凌宴收回目光,尖锐的针头刺在手背血管里,绷带覆盖住了针尖,“会抛弃正普通人。”


    许千听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


    他没用疑问语气,陈述语气不需要回答。


    在反应过来时,许千听心猛然下坠,甚至认为他装醉的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昨天浓烈的酒气和他今早的样子,表明他并没有装醉。


    但他从昨天一直说些不要让她抛弃他的话,或许是她太在意出国的事,心思敏感多疑了。


    许千听在思考问题时,手不自觉地攥紧。


    谢凌宴输液的手顺势包住她的小手,他的手过分冰凉,许千听觉得像是有块冰放到手背上似的。


    碍于他手背还在输液,许千听不敢贸然乱动。


    谢凌宴语气凝重地问道:“你之后会离开我吗?”


    谢凌宴手压在她手背上,像是许千听说句会离开,他能不管不顾地乱来,弄伤许千听的同时,也让针尖划伤了自己。


    “不会。”许千听牵强地勾起嘴唇。


    护士来换挂瓶,还有一瓶就挂完了,谢凌宴的脸色不再苍白得吓人,脸上恢复了血色。


    挂完药后,不知是药物致困还是前一阵子,奔波劳累,谢凌宴眼皮再次宛如千斤重,他想睡觉,又害怕许千听在他不注意地时候溜走。


    谢凌宴没力气没精力去逼迫许千听,毫不掩饰地暴露出内心的患得患失,“我困了,我去睡觉,你会走吗?”


    谢凌宴放低姿态的语气,和双眼中的惘然若失,触动了许千听内心柔软的那一部分。


    “你去睡觉,我在旁边看会书,我不会走的,放心就好了。”


    耳边伴随着许千听的翻书声,谢凌宴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新开学,天气渐渐转暖,许千听将穿了好久的黑色长羽绒服送到干洗店里清洗。搬回了宿舍,她将宿舍她的一方领地,该扔的扔,扔出一大包垃圾。


    谢凌宴给的东西单独放进一个收纳箱里,依旧藏进衣柜最里面。


    平日看不到,倒不会觉得那么让人心烦意乱。


    周清捷患有假期分离焦虑症,刚开学,浑身不得劲,如同残花落叶般,一连好几天,精神不振。


    缓了两天后,才有好转。


    许千听紧紧盯着交换生申请的各项项目,在各方推进下,项目有条不紊地进展。


    许千听慢慢爬上操场看台的最高处,纸巾擦了擦看台上的灰尘,坐下。


    最高处,操场内的风景一览无余,人化作指甲盖大小,一层层的阶梯在脚底下,不断地向下延伸,看久了有股即将跌落下去的眩晕感。


    许千听手指在键盘上挪动,输入:我申请上了留学项目,这次是真的,过一个月我就要走了。知道我在你这边的信誉度不高,不放心的话可以联系老师,确认情况。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未落。


    又一个个字地删掉。


    操场上有个黄衣服的女生一直在跑步,衣服颜色太过亮眼,许千听刚进操场时就注意到了她。


    她现在还在跑步,一圈接一圈,不知疲惫。


    许千听视线追随着她,眼珠顺着操场转了两圈。


    女孩停下了,她的朋友从操场中间走出,递给她一瓶水。


    两人聊了几句,说说笑笑地并肩离开了。


    许千听视线收到下方的台阶,层层台阶带来一阵恶心头晕。


    许千听将刚才的话重新打进对话框里,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闭上眼睛,点了发送。


    许千听弯着膝盖,并着腿手机放在大腿上。


    绿色对话框里装满了文字。


    屏幕上方没动静。


    陈淑琴可能今天有课,没看手机吧。


    许千听凝着远处,放空自己。


    手机铃声响起,陈淑琴直接打进电话来了。


    “喂,妈妈。”


    陈淑琴应该很忙,她的语速很急。


    “真不真,假不假的这次,我直接问你老师,你也少糊弄我,提前回去了,就在校好好学习,别整天想三想四的不务正业。”


    许千听被陈淑琴唠叨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有时怀疑她是当老师当久了,喜欢说教人。


    许千听一直坐在高处,和煦的晚风吹起黑发,温度简直像坐上了过山车一般,这几天出奇得暖和,甚至未来半个月,温度居高不下,可能到了天气回温的时候了。


    操场上来跑步的人越来越多了,小情侣们也慢慢地冒了出来。


    许千听看天色不早了,起身离开操场,从食堂买了饭,往宿舍的方向走。


    由于要出国了,许千听辞去了家教的工作,她在微信上联系的谢沉泽,怕看见谢林竹眼里的失落,没敢当面告知。


    许千听以学业繁忙为理由辞职,谢沉泽表示可以理解。


    一股拉力袭来,低头看手,手上的盒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清捷一只胳膊抱住许千听,“买什么了?”


    许千听被她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惊得心率起飞,“吓死我了,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周清捷笑嘻嘻道:“这不是,出来买的饭嘛,我买了黄焖鸡。”她拎起许千听的饭看了看,“炒西兰花和炒包菜,好素。”


    许千听:“没什么胃口,想着随便吃点得了。”


    “下周的外出写生,我新的画包买了快一周了一直没发货,真怕它在我出去之前都不发货。”周清捷和许千听并肩上楼。


    “下周?”许千听一下午没看班级群,又落下了消息了,“不应该再过半个月,等花开吗?”


    “谁知道,校领导们怎么想的,也许是看天气暖和,让我们去吧。”周清捷拿了个响指,“哎,没准是看我们之前在花开时节去的,这次想让我们换一种绘画风格呢。”


    “这次怎么这么突然,原先不都提前一个月通知吗?”


    “谁知道呢,校领导的脑回路奇奇怪怪。”


    周清捷推开宿舍门,对宿舍里其他两位喊道:“嘿,快看我香喷喷的黄焖鸡。”


    ——“昨天没去教谢林竹吗?”谢凌宴自顾自得给自己倒了一杯,“阿玛罗尼,度数挺高的,喝点吗?”


    “我不喝酒,你也别喝了,之前不是都去医院了吗?”


    谢凌宴低低地笑着,像是在嘲笑自己之前的丑状,喃喃道:“之前……”


    谢凌宴一只手晃着红酒杯,酒杯里盛着斑斑点点的亮光,暗沉的液体碰撞着杯壁,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许千听肚子上。


    喉结滚动,酒红色的液体经过唇进入口腔里,“你没有想和我说的话吗?”


    许千听挪开他的手,“没有。”


    许千听本身就不是一个有分享欲的人,在谢凌宴面前,更加丧失了分享欲。


    谢凌宴尝不到一点红酒的香甜,嘴里盛满了苦味,“我倒挺希望你有的。”


    谢凌宴放下酒杯,酒杯杯底触碰大理石桌面,擦出声响,“跟我来一趟书房。”


    许千听站起来时,眼皮接连跳了两三下,指腹按着跳动的眼皮,揉了揉。


    谢凌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涵盖国内外的经典文学,社会科学,心理学等各种各样的书籍,书有明显的翻旧痕迹。


    谢凌宴手指划过书籍背部,一个个地扫过去,最后指尖落到蓝色文件夹上停住,手拨动文件夹上端,取出。


    眼底阴云肆起,他视若珍宝地将文件夹放到书桌上,“你自己看看吧。”


    谢凌宴按着许千听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上,“掀开看看?”


    许千听满腹疑团地掀开文件夹,纸上里文字入眼时,顿感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一般,指尖失温,“你……你从哪里弄的。”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


    第35章 谢凌宴握着许千听的手指,像教小孩识字一般,让许千听的指腹在油画系交换生项目上划过,握着她的手往下,让她在她名字上划过,力道轻缓似有若无。


    但足以攻破许千听的心理防线,让许千听分崩离析。


    “所以,你真的没话想对我说吗?”谢凌宴吐出的话是冰凉,嘴里像是含了快冰似的,凉丝丝地直往耳朵里跑。


    话语钻过耳道,耳道像结了层冰似的。


    “你从哪来的。”许千听另一只没被束缚的手合上文件,文字和声音的双重刺激让她神经紧绷。


    谢凌宴是会拿捏一个人的心理的,他在她身后,不说话,没下一步动作。


    这种沉默是最戳人心窝,最令人感到害怕无所适从的。


    许千听快让谢凌宴浑身的寒气冻死之际,谢凌宴开口道:“学校的项目都是对外公开的,你不知道吗?”


    许千听深长地吸了一口气,企图让氧气带走恐慌,实际无济于事。


    许千听稳了稳心态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们学校的事那么上心。”学校有对内的校报,许千听知道在校报上有提过一嘴。但校报只针对内部学生老师。


    况且校报的关注度还很低。


    他像是在她身上按了监控似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是对你们学校的事上心,是对你上心。”谢凌宴吻了吻许千听突突直跳的额角,手不安分地往衣领里钻。


    留恋她身上的香甜,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机会难得我想去。”许千听侧身,反手打掉了谢凌宴不安分的手,许千听这一下很重,谢凌宴手背上留下了红痕。


    “你是不是监视我!”谢凌宴鼻息间溢出轻笑,闲闲地吐字:“没监视你,没不让你去,但去之前我得讨点东西。”谢凌宴话锋一转,“对了,你洗过澡了,该我去洗澡了。”


    谢凌宴松开了她,关门而出,许千听生气地将桌子上的文件夹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许千听狠狠地踩在纸张上却仍不解气,她蹲下,抓起纸张,将遍布脚印的纸张撕碎,撒在空中。


    碎纸张似雪般飘摇而下,许千听看着纸张落地,耳边回荡起谢凌宴说的话。


    但去之前我得讨点东西。


    不行,得离开书房!


    书房里太危险了!


    不!是整栋楼都太危险了。


    许千听想拉开书房门,发现门竟然被锁了!


    书房比起其他房间,面积不算大,布局简单,书架书桌,还有之前为她安置的打印机。


    许千听不死心,拉拽着门把手,手扶住门把手按下时,总有块硬东西卡在那里。


    越用力向下按,反弹上来的力度越大。手心通红一片,还隐隐作痛。


    许千听发疯似的拉开各个抽屉,毫不顾及地将里面的东西翻乱,打开一个个的小盒子,里面有领带夹,领带甚至是另她难以启齿的东西。


    许千听胡乱地塞了回去,翻遍了所有的抽屉,也不见钥匙。


    许千听认清了一点,他做事的精细程度以及对人微表情的观察能力,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不甘心地又扫荡了一遍,抽屉的角角落落。


    许千听瘫坐在椅子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仔细想想,他怎么可能会把钥匙备在书房里。


    他把她困在这一方领地里了,许千听耳朵贴着门,门隔音效果太好了,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许千听看了看时间,按照他平日的洗澡时间推算了下,快了。


    目光打量着整个书房,慌乱间躲进了厚重的窗帘里。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藏在暗色里的矮冬青。


    谢凌宴推开门,见书房里空无一人,所有的橱柜大敞着,里面的东西乱糟糟。


    谢凌宴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书房第一次乱成这样。


    许千听在和他玩躲猫猫。


    许千听先是听到了推门声,再者听到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整个书房能藏身地方屈指可数,谢凌宴并没有着急去寻找许千听的身影,悠闲自在地坐在椅子上,双臂随意地搭在椅子两边,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手背上的青筋凸显。


    帘子厚重不透光,许千听身材单薄,外加帘子和窗户中间形成空挡,若是常人不细看,很难发觉帘子后躲了个人。


    但后来,沉静了。


    许千听放缓放轻呼吸,心跳如擂,等疼痛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觉掌心里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谢凌宴还是没有动静,许千听心中的恐慌害怕愈演愈烈,他在磨她,亦或是他在等她自己出来,给他一个交代。


    他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没有下一步动作也行,就这样先耗上一晚上也好。


    谢凌宴觉得心烦意乱,从被翻乱的抽屉里,摸索出烟盒,点了支烟,透过朦胧的烟雾,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帘后。


    谢凌宴在等她自己出来,和他解释清楚,似乎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给她一支烟的时间,要是她还不出来,他可不会再等了。


    谢凌宴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带着点火光的烟灰,落进烟灰缸里,化为沉寂的死灰。


    烟味穿过厚重的窗帘,跑进了许千听鼻腔里,喉咙一阵痒意,许千听疯狂吞咽唾沫,想咽下来这股痒。


    无济于事,许千听捂着嘴巴低低地咳嗽了出来。


    谢凌宴将残烟捻进烟灰缸里,拧着烟屁股将星星点点的火苗碾灭。


    一支烟的时间到了。


    可惜的是,谢凌宴没能等到许千听自己出来。


    谢凌宴推开椅子站起来,步调不急不慢,鞋子踏在地板上,摩擦出声响。


    帘布挡住了眼前的光亮,身处灰暗的狭小地带,耳朵格外敏锐,谢凌宴每踩在地面上一下,许千听都觉得他是往她心尖神经上踩。


    许千听身子往墙角挪了挪,她看见了窗帘在微微晃动,看见窗帘边缘被手指抓住了。


    再往下。


    她不敢看了。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环抱住自己,在她的处境中,只有这个姿势是最安全的。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谢凌宴手指抓住窗帘,挥手伸臂间,滑轨发出巨大的声响,许千听无所遁形哪怕将头埋进膝盖里,突然乍现的光亮,从头顶倾泻而来,从缝隙中漏出来。


    谢凌宴冷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玩吗?和我玩捉迷藏吗?”


    许千听肩膀控制不住地细细地抖着,苍白的小脸从腿弯里抬起,“你不能对我做出格的事,否则我会恨透你的。”


    谢凌宴伸出手来,许千听看着他的掌心纹路没有动静,谢凌宴语气大转变,温温柔柔地哄道:“我扶你起来。”


    许千听手搭在他掌心里,谢凌宴握住她凉得出奇的手,拉她起来。


    许千听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脚步不稳,谢凌宴拦腰扶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回原位。


    “捉迷藏不好玩,我们玩点别的。”


    谢凌宴想抱起她来,许千听往旁边躲,上半身靠在冰凉的墙体上。


    “我不想玩,我累了,我想睡觉。”


    “好啊,去睡觉,书房里没床,我们去隔壁。”


    许千听意识到她又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她不甘心!不情愿!


    谢凌宴抱着她往隔壁卧室里走,许千听不吵不闹待在他怀里,谢凌宴脚踏进卧室的那一刻,许千听挽住谢凌宴胳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许千听被扔到了床铺上,她撑着身子坐起,谢凌宴品着她恐慌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脱外套,许千听在想逃脱他的方法,力量悬殊,没有一丝能逃离他的方法。


    居然如此,许千听只能去挣扎,去反抗。她视线落到门缝处,谢凌宴并未牢牢地关上门,留着缝隙!


    是一线生存的缝隙。


    许千听双脚触地,来不及穿鞋,抓住他脱衣服的间隙,像身后有一群恶狼似的,拼命地去跑。


    手掌阔开门缝,出了门,身子踏出了房门,反手关门时,却卡住了。


    许千听被谢凌宴揪着上衣中间,拽了回去。


    “跑什么?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跑不掉。


    如果不去尝试,那么结果是既定的,如果去尝试了,那么还可能有一丝生机。


    谢凌宴抓起她的脚,两只小脚染上了地板的冰凉的温度,黑着脸问道:“谁允许你光脚的”许千听小腿折腾着,谢凌宴抓着她的脚踝,往温热的腹部贴。


    “说你再也不光脚了!”“我再也不光脚了。”许千听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觉得她的脚有了正常温度,谢凌宴送开了她的脚踝。


    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吻她,没有平时那般强势,缓缓的,如涓涓细流一般。


    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许千听被迫地让他吮着,裹着。


    谢凌宴并不满足,没有得到回应,他咬了许千听唇内侧一下,许千听吃痛地拧眉。


    反咬了回去,用尽全身力气,痛觉传来,谢凌宴睁开眼睛,垂眸看着她,直到尝到铁锈味,许千听才肯松嘴。


    谢凌宴摸了摸唇上溢出来的血,放在鼻尖嗅着,勾唇时,血痕上扬,“爽了么?”


    她的唇艳红,还有些肿,上唇还蹭上了谢凌宴的血,他伸手给她抹掉。


    指腹含、进嘴里,舌尖舔走血液。


    铁锈味盈满舌尖。


    谢凌宴眸光凝住,“你爽了,接下来该我了。”


    许千听头顶发麻,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谢凌宴手扶住许千听地腰,将她往床上推。


    许千听脚乱蹬着,脚碰到了他的喉结,肩膀,胸膛。


    谢凌宴觉得烦,一只手握住她两只脚踝,拉着向下放。


    膝盖压住她的小腿。


    许千听大叫道:“谢凌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我会恨透你的。”


    第36章 谢凌宴再次堵住她这张不讨他喜的嘴,来势凶猛,抢占她口腔里的每一寸。


    许千听呜咽着捶打他的胸口。


    祈祷着有能来救救她的人。


    谢凌宴吻得投入,细细品尝着许千听的香甜。


    手机铃声在交.互的水声中响起。


    突兀地挤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谢凌宴放任不管,手摸向许千听后背,细腻的皮肤让他流连忘返。


    手机铃声到时间自动挂断,接着又打来了。


    谢凌宴黑沉着脸,伸长胳膊,从许千听身后捞起手机。


    谢林竹给打来的。


    谢凌宴看见名字,怒气下去了一半,“林竹,有事么”谢林竹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一个人吗?”


    谢凌宴看向双眸里充满惧意的许千听,他捋着许千听的背部,顺着脊骨轻轻地捋着,想将她的害怕捋出来。


    “不是。”


    “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你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吗?我想和你说说悄悄话。”谢林竹咬着嘴里的糖嘎吱作响。


    “好,等会。”


    谢凌宴顺了谢林竹的意,出了卧室,门大大地敞着,这次没有反锁。


    谢凌宴脚步声渐行渐远,许千听逮住了机会,穿上鞋。


    许千听头探出卧室,左右张望,没见谢凌宴的身影。


    许千听视线落到隔壁书房,她记得他抱着她出书房时,没关门。


    现在却关上了门。


    他去书房打电话了!


    害怕与兴奋混杂出复杂的感情,许千听手扶住扶手,快步下楼。


    跑向门口时,脚步顿住了,霎时如坠深渊,遍体生寒。


    谢凌宴没在书房,他预料到她不会安分地守在卧室。


    谢凌宴站在门口和谢林竹打电话。


    此时,他背对着她。


    他有听到她的脚步声吗?


    得趁他没回头时,赶紧回去,起码让他知道她是乖的。


    可晚了……


    他回头了。


    眼神颇为惊讶,眯起眼睛,将许千听从头顶到脚趾打量了个遍,慢慢阴云堆在了眼中,他对谢林竹说:“想要姐姐回去继续教你吗吗?我跟她商量商量今晚。”


    谢凌宴点开了外放,许千听听到谢林竹高兴地说道:“好哎,那太好了。”


    “嗯,我先挂了。”谢凌宴挂断电话。


    两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许千听主动转身上了楼,谢凌宴跟在她身后。


    谢凌宴冰凉的手指摸着许千听的细腻的脸颊,眼眸温柔似水。


    许千听下意识地后退,纤瘦骨骼凸出的脊背撞到床头上。


    下一秒谢凌宴眸色暗沉,眸中的压迫感丝丝缕缕地缠绕住许千听,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想去哪怎么不和我说”许千听如同受惊的麻雀般,肩膀颤抖,浑身僵直。


    破口大骂道:“你混蛋,不要脸!”许千听脸憋红了,胸腔起伏越来越剧烈,嘴巴微张让氧气更多地送进肺里。


    谢凌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撑在她身旁的双手抓紧床单。


    “就这么讨厌我吗”他侧过脸,“来,打我一巴掌,解解气。”


    许千听,呆愣住了,慢腾腾地抬头。


    谢凌宴不耐烦,掐着她的手腕,冷淡的声音压在她头顶:“不是讨厌我吗就咬刚才那一下,恐怕不解气吧。”


    许千听轻合眼眸,下一秒,她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许千听一点也没收着力道,这一下打得很重,谢凌宴脸颊起了红,结结实实地留下一个巴掌印。


    谢凌宴不怒反笑,许千听彻底害怕了,第一次对笑里藏刀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谢凌宴不顾许千听的反抗,手伸进许千听衣服里,挑开。


    谢凌宴站起来,关上了卧室的灯,丝丝月光照了进来,对满屋的黑暗不过是杯水车薪。


    谢凌宴温柔地吻着许千听的红唇,亲吻她的脖颈,留下痕迹。


    许千听头向上仰着,抬起下巴,一下下的呼吸,带动着脖颈上的经脉跳动。


    呼吸是慌乱没有节奏的,同时跳动的经脉是紊乱的。


    触碰时,许千听明显地颤抖了下。


    双眸惊惧地看着谢凌宴,好似像他求情。


    谢凌宴让她眼中的不甘心生生地扎了一下,他吻了吻她薄薄的眼皮。


    温柔轻缓地哄着:“我真的很爱你,虽然我知道你对我虚情假意,只会嘴上哄哄我,但没关系,我爱你,你留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声。


    谢凌宴低声在许千听耳边说:“好不好”许千听摇头,“不好,我会恨你的。”


    “你不是想背着我逃走吗?要是我没发现,之后我还得追到国外去。幸亏我及时发现了。”谢凌宴声音里夹杂上了委屈。


    谢凌宴揉了揉许千听发顶,安抚她的情绪。


    “你会恨我那就先恨着吧。”谢凌宴拉起许千听的脚踝。


    谢凌宴底下头,示意让许千听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许千听环上,如小猫般锋利的指甲划过他的脊背,留下红痕。


    感受到经脉的跳动,许千听小巧精致的五官拧在一起。


    窗外风雨交加,雨滴碰并。


    谢凌宴嗓音低沉沙哑:“我想你是接受我的。”


    空气里的氧气含量骤降。


    窗外雨下得太大,蓄满的大坝在一瞬间决堤。


    “还会恨我么”尽管许千听已经很累了,但她用尽全身力气,愤愤地咬住他的肩膀,在他肩膀上留下齿印,谢凌宴疼却不拦着她。


    任由她发泄情绪。


    “还想离开么”“舍不得你的人很多,林竹还想让你回去。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出国留学,给你更好的条件。”


    许千听闭上了眼睛,她累得不想说话了,大脑想停止运作,不想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论是学业还是感情,只想放空自己,让自己在一方领地得以喘息。


    “累了。”许千听侧过身子。


    谢凌宴双臂还是维持着撑在他身旁的模样,“说几句好听的,我放过你。”


    许千听嘴巴闭得紧紧的,她再次听到了塑料袋撕开的声音。


    许千听牙齿打颤道:“我爱你。”


    许千听明白哪句话是能戳中谢凌宴心窝的。


    谢凌宴长长舒了口气,灼热的呼吸洒在许千听耳边,“下一次说爱我的时候,眼睛记得动情点。”


    谢凌宴离开卧室,一支接一支的烟咬进嘴里,烟雾缭绕,烟草味却压不下心中的苦楚,书房里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


    ——窗外天光大亮。


    许千听倏地睁开眼睛,她做了一场噩梦,噩梦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梦很可怕,起床时,心脏砰砰直跳,想要冲出胸膛,跳出。


    身上的痕迹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事,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打转。


    许千听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憋回眼泪。


    她侧身,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不在了。


    伸手触摸,余温尚存。


    枕边放着她的衣服,许千听穿好衣服,进入卧室。


    面对干净的镜子,外加许千听皮肤皙白,脖子上的红痕格外明显碍眼。


    许千听用手搓了搓,红痕更加明显了。


    她的牙刷换了新的了,她往牙刷上挤牙膏,仔细地刷着牙的里里外外。


    想让牙膏带走她口腔里他残留的气息。


    漱口,洗脸,擦脸。


    关上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止住了。许千听看着镜子中脸上挂着点水珠的自己,放空。


    镜子里又多出了一个人,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给她惊吓。


    许千听靠在墙壁上,不给他抱她的机会。


    “还气吗?听见水声断了,我就进来了。”


    “你哄过我吗?”许千听转过头去不看他,“我想回学校。”


    “我送你。”


    “我想打车回去。”


    “好,那你就去打车。到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懒得发。”


    谢凌宴扯了扯唇角,喉结滚动了下,“行,那就不发。”


    谢凌宴想了想,伸长胳膊挡在门口,“回去可以,先在我这吃早饭,再回去。”


    许千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吃。”


    “不吃完,不放你走。”


    许千听味同嚼蜡般吃了一碗鲜肉馄饨。


    ——许千听离开沉云居,立马拉黑了谢凌宴的一切联系方式。


    再坏又能如何。


    眼不见为净。


    许千听路过画具店,买了套迷你颜料,为下周写生用。


    写生去郊区的万华林,老式建筑楼,烟火气息浓重,居民均为六七十左右的老人,老人的孩子们大多成家了,常年在外打拼,留他们守着房子。


    写生时长一周,学校给学生们安排了双人间。住宿分组之前通过学生自愿填表的形式,分好了。


    许千听和周清捷一组。


    许千听拉高衣领回到宿舍,由于没课,舍友还在睡觉,宿舍整体很暗,整个宿舍只借了点外头少许的太阳光线。


    许千听给周清捷发消息:你醒了吗?


    对方没秒回,那就代表没醒。


    孟子苒床铺上传来微微的呼噜声。


    温澜瘦瘦的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细看都发现不了,她床上有人躺着。


    许千听蹑手蹑脚地放下东西,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她放下手机,一闭眼,全是昨晚的场景。


    炽热的呼吸,滚烫的温度,旖旎缠绵的氛围。


    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时,这一切消散。


    虽然不困,但浑身酸痛,她裹紧被子,在床上看了会电子书。


    行行文字间让她心情平复了下来,她举着手机,手指点戳在屏幕上。


    手机举累了,扭了扭手腕,手腕发出咔嚓声,许千听一惊,抬头发现舍友没动弹的,安下了心。


    一条陌生短信,发到手机上:加回来,别让我在你宿舍楼下堵你。


    作者有话说:改改改改改……


    啥也没有了已经从昨晚到现在了改累了……


    面目全非了改了七八遍了……


    第37章 许千听看着文字,如同害虫咬着皮肤般。


    她硬着头发将谢凌宴将黑名单里放出。


    Colin:想去的话,过几年好吗?等你大学毕业,送你去读硕士,我给你最好的。


    过两年,让我们感情稳定下来。


    许千听不想理他,将他的消息晾在一旁。


    翻了身,许千听将被子盖过脸,想了想还是给谢凌宴回复了。


    怕他真来宿舍门口堵她。


    许撇撇:你让我再想想,好吗?我会给你回复的。


    Colin:好,我等你。


    许千听放下手机,时间还早,不想学习不想看手机,眼睛有点干涩,许千听闭上眼睛,昨天的画面再次铺天盖地地滚来。


    胃里一阵难受,许千听去厕所,早餐一吐而尽。


    许千听自打那天,再也没去过沉云居。


    谢凌宴也没出现在许千听面前,甚至也没发消息来问她最近在干什么。


    但许千听收到了一堆需要她亲笔签名的快递,均是贵重物品。


    珠宝,包包,精致的衣服和鞋子。


    肯定是谢凌宴送的。


    他想用送礼这种方式,来换取许千听的原谅。


    谢凌宴有时真想许千听是个物质的人。可惜她不是。


    许千听收到一件卖一件,甚至连他之前送的项链和给的衣服一并卖掉,戒指她犹豫了会。


    她打开小巧的戒指盒。


    黑绒布上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折射着五彩光线。


    许千听戴在手指上,举起手对着台灯白光,看了看,钻戒戴在手指上熠熠生辉,最后给收了起来。


    卖物的钱,许千听全以她的名义捐给了慈善机构,用于给身体有疾病的孩子治病,自己一分没留。


    写生前一晚,许千听和谢凌宴沉寂许久的聊天框,动了。


    Colin:这么多天没打扰你,消气了么。对不起,我混蛋。明天写生,愿一切顺利。


    许千听已读不回。


    写生那天,十点集合。


    学校给学生们租了大巴,许千听和周清捷拖着行李箱,边走边说。


    大巴车跟着车流向前,周清捷从书包里掏出三块牛奶糖:“千听,伸手。”


    周清捷拳头悬在许千听掌心上,松开。


    三颗牛奶糖落到许千听手心里。


    许千听瞳孔放大,手中的牛奶糖和脑海里很早很早之前的画面重合。


    同样的包装同样的颗数。


    三颗牛奶糖混合,交融出一张冷漠的脸来。


    许千听握紧拳头,将牛奶糖握在手心里,别开目光,揉了揉眼。


    周清捷笑呵呵道:“这么感动吗?区区三颗糖而已啦。”


    他给的那三颗糖一直放在她收夹子的铁盒里,“谢谢你。”许千听拆开包装,填在嘴里一颗牛奶糖。


    奶香味很浓,甜甜的味道包裹着舌尖。


    周清捷手背碰了碰许千听额头,正常温度。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反常了。”


    许千听轻拍了周清捷肩膀一下,“我哪反常了。”


    中午饭点时,大巴车载着一群学生,到了地点万华林。


    许千听跟随着人流下车,换了个环境换了种心情。


    万华林,之所以带着个林字,是因为居民楼四周都是高大的白杨树,居民楼在很早之前是个小村庄,之后政府出资,让村民们住进了楼房里。


    在居民楼右边有一座山。


    远离市中心的喧哗,这里宛如世外桃源般,山清水秀,空气清晰。


    带队老师在同学们下车后,数了数人数。


    交代注意事项道:“先吃饭,看到我身后的小馆子了吗?价格美丽,吃完饭回到车上,先回民宿放下行李,今天就好好休整休整。明天开始写生。至于晚饭,民宿附近也有小馆子,你们到时候自行解决。”


    周清捷拍手叫好:“哇塞,这也太爽了吧。”


    许千听挽着周清捷的胳膊,“走,我快要饿死了。”


    “换了个带队老师就是爽啊,去年马不停蹄地画,我记得我们当天傍晚到的,当时借着路灯的光就开始画了。”


    过往的回忆袭来,许千听接着她话茬道:“我记得我当时颜料都弄错了,第二天讲错就错的画下去了,当时……”


    周清捷肆意地笑着:“当时,老师不是还夸你,会创新吗?”


    “其实我是颜色用错了,误打误撞。”


    许千听指着一家特色面店,店铺招牌缺角破旧,还盖了层灰尘。


    整个招牌给人一股雾蒙蒙的感觉。


    许千听却对这家店很感兴趣。


    周清捷很随意,许千听愿意去哪,她就跟着,没意见。


    许千听踏进店里,里面有四个同班同学。


    许千听和周清捷和她们打了招呼。


    店里一个约摸五六年级的小男孩看着她们俩进来,将手里的菜单递给她们俩。


    睁着圆圆水灵的眼睛看着她们,不说话。


    老板娘从厨房里出来,厨房的热气熏得她满头大汗。


    额头流淌着汗珠。


    “来了,来看看想吃个什么。”


    许千听和周清捷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面的种类很多,许千听问道:“推荐哪一种呀。”


    老板娘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点的比较多的就是炸酱面和肥肠面。”


    “那我要一份炸酱面吧。”许千听吃不来动物内脏。


    周清捷所有食物保持着一致的看法。


    周清捷指着图片上飘着热气的肥肠面说道:“我要一碗肥肠面吧。”


    等餐时候,小男孩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许千听她们,口齿不清地说道:“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许千听刚才有一瞬间,以为小男孩不会说话。


    周清捷小声对许千听说道:“我以为他不会说话呢,原来是会说话的呀。”


    许千听凝着小男孩的背影,直觉告诉她,他可能不是很健康。


    不好多问,许千听收起了好奇心。


    老板娘托盘里端着两碗面,步伐谨慎地走向许千听她们。


    “你们的面好了。”


    瓷白的大碗里盛着根根分明的面,冒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许千听迫不及待地拌开面来,面条裹满浓郁的酱汁。


    她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咬了一口。


    “好好吃。这比我之前吃的炸酱面要好吃多了。”


    周清捷将她的面推到许千听面前,“你尝尝,肥肠一点也不腥,好吃。”


    哪怕面前的肥肠面闻着很香,但许千听克服不了心理阻拦,“我吃不惯肥肠。”


    许千听将炸酱面推给周清捷,“你尝尝我的吧。”


    “好叭,肥肠多好吃,你不吃就算啦。让我尝尝你的。”


    吃完饭,小男孩朝着许千听她们挥了挥手。


    许千听笑盈盈地朝他挥了挥手。


    吃完饭,回到大巴上。等待人齐之后,车辆开往民宿。


    许千听抱着书包,和周清捷闲聊:“我们之后几天还会来这吗?”


    “群里有行程表,上面有写,我没仔细读。”


    “群里有行程表吗?”


    “对呀,行程表夹在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之间,没看到也正常。”


    许千听一条条的群消息里,翻找着行程表,找到了行程表。


    “之后几天都在这附近写生。”


    “我以为会在我们住的附近哎,可能路费没住宿费贵吧。”


    晚上两人洗过澡,时间还早。


    周清捷脱离校园,外出心情好,民宿床铺很干净。


    许千听躺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和暖和和的被窝,让她昏昏欲睡。


    一张床上有两个枕头,周清捷坏心思一起,往许千听身上扔枕头。


    枕头不偏不倚地砸在许千听脸上,枕头柔软虽然不痛,但眼前一黑,鼻子压得喘不动气。


    许千听坐直,蓄力将身上的枕头扔了回去。


    周清捷往旁边一闪,精准闪开,刚想嘲笑许千听,被另一只枕头砸到了胸前。


    枕头在两人之间来回飞。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对视一眼,齐齐地笑了。


    “好玩吗?”许千听边笑边喘息着。


    “好玩啊。”周清捷笑的时候,露出两颗标志性的虎牙-


    “同学们可以在万华林中随意取景,为期七天,颜料之前交代过了用丙烯颜料,干得快。七天时间很宽裕,同学们要是提前画完,可以感受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注意事情交代过后,一群人一哄而散。


    许千听和周清捷站在原地,四处打量。


    选题自由,许千听想画这里的老式居民楼。


    时间久远的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像阅历资深的老人,流逝的岁月为其倾注了温柔与宁静。


    “千听,你想好,选题了吗?”


    “我想画居民楼。”


    “那我白杨和山坡吧。”


    周清捷在许千听面前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就兵分两路,饭点集合如何?”


    “好,达成协议。”


    许千听带着画包和画板,往居民楼里走,老小区,没有门卫,进去自由。


    小区楼底下,有聚在一起打牌的大爷大妈们,还有闲聊的情报局。


    周二的缘故,没见小孩子。


    水泥地板裂开了缝隙,许千听将她的画具放在墙根下。


    走进楼道里,楼道里堆着旧物、花盆、扫帚簸箕等等东西,铜绿色的扶手掉漆了,斑斑驳驳,空气里弥漫着股淡淡的灰尘味。


    许千听站在一楼看了会,没往上爬,怕打扰了住户。


    她在无人聚集墙根下,支起画架,绷好画布。


    周清捷给她发来一张种着一排白杨树的山坡。


    清捷:选好了,我要画这个【酷】。


    许千听拍了一张居民楼外部的照片。


    只有五层的小区楼,低矮的楼层,铁艺的窗户,阳台对外,衣架上挂着的衣物随风飘荡。


    无风温度适宜,耳边传来居民们聊天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对于许千听来说,算是让人身心舒畅的白噪音。


    第38章 到了中午饭点。


    两人到大巴车前汇合,画具放在车上。


    在面临中午吃什么这个问题上,许千听提议再去昨天去的那家面馆。


    周清捷没意见。


    面馆离着写生地近,步行五六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许千听进门,还是小男孩迎接她们,給她们菜单。


    许千听这次点了牛肉面,周清捷要了份炸酱面。


    吃到一半,餐馆附近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男孩突然开始捂着耳朵尖叫,他妈妈蹲下捋着他的脊背,安抚他的情绪。


    “乖,没事的,没事的,放鞭炮而已。”


    小男孩机械地说着:“怕,我怕……”


    许千听和老板娘对视上了,许千听有点心虚,收回了目光。


    自顾自地吃面。


    老板娘的生意一直很好,店内食客很多,小男孩突然的吵闹,吸引了食客的注意力。


    老板娘觉得给她客人不好的体验,本来面量大实惠,利润就低,她良心过不去,给顾客们减了一块钱。


    结账时,周清捷和许千听站在收银台前,都没下一步动作。


    两人待在一块久了,有些事情便会心照不宣。


    许千听唇角挂着笑,一双眸子干净温柔,“老板娘不同给我们减了,你们也不容易。”


    周清捷小鸡啄食般点头,“对,不用给我们减了,小本生意,你们也不容易。”


    老板娘听到两人真诚的语言,很是感动,“这让我怎么是好,谢谢你们的宽容。”


    小男孩跟做错事般,小手抓着老板娘的围裙,躲在她身后,眼神怯怯地看着许千听和周清捷。


    周清捷问道:“不好意思,老板娘,我想问一下,可能会有点冒昧,小孩子他怎么了呀。”


    周清捷问出口时,许千听双眸睁圆了,胳膊肘往她胳膊上靠。


    老板娘深长地吐了口气,语气凝重道:“小孩患有自闭症,说话做事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店里有客人来了,老板娘:“来客了,先不跟你们聊了。”


    这次写生自由,吃饭画画的点由自己来定,每天不用为了进度赶,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小男孩低着头,手指搅动在一起,手指之间相互缠绕了一会,转而他将手指填进嘴里。


    尖尖的牙咬着手指,越咬越用力。


    好似试不着疼痛一般。


    许千听拉着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指脱离牙齿。周清捷拿着他咬在嘴里的手指往外轻拽。


    他娇嫩的指腹已经咬出了血,汩汩鲜血往外流。


    许千听从兜里掏出纸巾,包住他的指腹。


    老板娘还在后厨做面,许千听有过哄小孩子的经验,但是对于自闭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交流。


    老板娘忙忘一阵,到收银台前拉起男孩的手,发现男孩的手指包上了纸巾。


    老板娘想拆开纸巾,许千听制止她:“他刚才咬自己的手指了。”


    周清捷在旁附和,增加许千听话语的诚信度:“对,他刚才咬得还很用力,有点自……”残的倾向了。


    老板娘揉了揉劳累酸涩的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凝重道:“这个孩子就是这样,时不时地自己伤害自己,我们也给他上过一阵康复课,但康复课太贵了,我们负担不起。”


    老板娘把她们俩当成了能听她出黑泥的朋友,“我们为他操碎了心了,为了能照顾他,贷款盘下了这个店铺,想着做个小生意能看着他。他为了能挣得多点,外出打工了。”


    老板娘给来结账的客人结下账,继续说:“附近的居民很善良,知道我们家情况特殊,经常来照顾我们家生意,开店不到一个月,就还上了贷款。”


    “小店现在的收益还凑合,对于治疗他得病还是杯水车薪。”


    许千听和周清捷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紧。


    许千听看不得普通人家受苦,每每听到她们的故事,都会动容,打心里为他们难受。


    而自己的力量又很薄弱。


    无能为力。


    许千听咽了咽吐沫,艰难地开口:“我能尝试地帮帮你们吗?”


    老板娘扯了扯唇角,像是笑她的天真,又像是笑自己力量薄弱,命运对她的不公。


    “谢谢了,我相信我们自己是可以的。”-


    许千听下午回到墙根下久久进不了状态,画的速度极慢。


    明明她知道该用什么颜料,颜料怎么混合,往哪里落笔。


    但她就是快不起来。


    磕磕绊绊,画画停停。


    许千听撇了眼旁边亮起屏幕的手机。


    Colin:最近还好?


    许千听抿了抿唇,将手机晾在一旁,不管。


    过了会,反扣起手机来。


    天快要黑时,一个遛弯的大爷对许千听说:“小姑娘等会要天黑了,看你在这画了一下午了,快回去吧,黑着天画画对眼睛不好。”


    “我待会就离开,谢谢关心。”


    许千听收拾好东西,手机揣进口袋里,弯腰拾画板时,手机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


    在水泥地上翻了个滚。


    手机屏幕从边角裂到中央,成蜘蛛网状散开。


    许千听按亮手机屏幕,裂纹更加清晰可见。


    Colin:还不理我么?


    刚刚发来的消息,消息还在往外冒。


    Colin:前不久,对接药企,参加研讨会,很忙。


    许千听还是没理。


    手机屏幕裂到不能用了,许千听和周清捷打车去了家商场里。


    许千听跟着导航在负一楼找贴膜店。


    周清捷:“我们都到了商场了,晚上吃好一点吧。等会去吃个家港式茶餐厅吧。”


    “那等会,你领着我去吧,我先贴个膜。”


    “我先刷刷帖子,看看必吃榜。”


    周清捷指着前面一家名为壮壮贴膜的店问道:“这家是不是呀。”


    “对就是这家。”


    许千听拉着周清捷走进店内,“您好,我想给我的手机贴个膜。”


    老板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贴膜,好点钢化膜的三十一张,差的二十一张。”


    “贴个三十的吧。”许千听将手机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手机,在她们面前,贴起膜来。


    “手机跌地上了?裂得挺厉害的。”


    “手机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摔水泥地上了。”


    “从哪来的呀,小姑娘。”


    “我们外出写生的,是这所城市的大学生。”


    老板扬唇笑了笑,重复许千听的话,“原来来这上学,外出写生的。”


    老板轻车熟路地清理好手屏幕,贴好膜。


    “好了,二维码在右下角,一共七十块,膜三十,工费四十。”


    许千听伸手接手机的动作一顿,惊讶地不由拔高声调:“还有工费?”


    反正不是本地人,一锤子买卖,老板不在乎诚信还是不诚信,他指着桌子上贴的一排小字说道:“你自己看看吧,写得很清楚,高端钢化膜三十,低端钢化膜二十,不包含工费。”


    字很小,位于桌子最底下,前面还有一堆贴膜工具覆盖着。


    许千听白了老板一眼,不情不愿地扫上码,“那你也没提前说清楚。”


    周清捷也觉得气愤,“就是啊,你也不提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不到十分钟,工费四十,你的工费赶超全国一大半的人。”


    老板满不在乎道:“我又没强买强卖,自己自己觉得合适来店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刚才说价格时,明明白白地说了,好点的膜和差点的。”


    许千听觉得为了七十块和老板吵起来,不值得。


    付了款,拉着周清捷走出店铺。


    周清捷愤愤道:“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他当时问,我们从哪里来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真是活久见,让人无语到家了。这种人怎么配做生意的啊。”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一定要问好了。好了好了,你也别气了,我们去吃饭吧。”


    “不是这种人就不配做生意。不能让别人也上当受骗了。千听,你得发网上避雷这个店家。”


    许千听觉得在理,要是在去店之前能刷到避雷,她肯定不去。


    “等会我就发网上避雷店家。”


    港式茶餐厅,周清捷按照网友推荐点餐,点了四个菜。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等餐期间,周清捷在旁碎碎念道:“千听,别忘发帖呀。我贴过那么多次膜,第一次见手工费这个说法。”


    许千听编辑了段文字,挪手机到周清捷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周清捷竖起大拇指,“有事件发生的首末,店家的态度以及总结劝退。我觉得可以,发。”


    许千听点击发送,上传进度条满后,显示发送成功。


    许千听账号上之前发过几副自己的标价售卖的作品,挂了几天后都被买走了。


    作品虽然卖了,但不舍得删帖子,一直留在账号上了。


    没成想,帖子的热度很快推高了。


    有过此经历的受害人纷纷在评论区里留言。


    ——这种行为巨恶心,之前经历过【颓】。


    ——这年头,还有干这种买卖的,他可能是觉得你们年级小,加上不是本地人,故意吧。


    ——感谢,壁垒差点上当【递奶茶】。


    “看什么呢?西多士很好吃,你快尝尝。”


    “帖子接着有热度了,我之前发我画的时候,半天才有动静。”


    “帖子共鸣度比较高吧,我要是刷到这种的,我高低也得进去吼几嗓子。对了,你之前发过帖子,粉丝有多少呀。”


    许千听账号有两位数的粉丝,冒出红圈时,她习惯性地点掉,没细看是谁关注了她。


    “粉丝不到五十个吧,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奇而已,好好经营没准,能吃上互联网这碗饭呢。”


    第39章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人不急着回去,许千听和周清捷在商场内溜达。


    在精品店里,周清捷买了几个可爱的发卡,在周清捷付款时,许千听见店铺旁边有厕所。


    “清捷,我去上个厕所,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嗯,我在厕所门口等你。”


    许千听上完厕所,对着洗手池前的镜子,整理散落的头发。


    手指勾着发绳,捋下,黑发如瀑布般散开,手指插进发缝里,隆起头发,束上发绳。


    左右转转脸,确保脸上没有脏东西,离开镜子前。


    走到厕所门前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面前。


    许千听连连后退,生怕黑影溅出泥点子,溅到自己身上。


    可男人站在厕所门前,她不能不出去了。


    许千听将手机往兜里踹了踹,咬咬牙,低下头,脚步加快,走出厕所。


    许千听的身影对男人来说,同样是熟悉的存在,甚至是令男人魂牵梦绕,男人咳嗽了一声。


    许千听装作没听见,男人步子迈得比许千听快。


    “装不认识我吗?”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


    许千听僵着身子转身。


    “我朋友在这附近,你别乱来,有事微信聊吧。”许千听眼中盛满怯意,水润的眼珠在眼眶中轻颤。


    “好,你说的,今晚能收到你的消息。”谢凌宴眼里像盛了一摊死水般,“今晚我等你,要是收不到,明天你还能见着我。”


    许千听有种虎口脱险的感觉,她掌心让汗液沁得粘稠。


    周清捷靠在墙上,低头玩手机,许千听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去了好久呀,这不在这等你嘛。”


    “还想逛吗?要不我们打车回民俗吧。”


    逛了一圈下来,外加白天一直坐在椅子上画画,周清捷也累了。


    “我们回去吧,累了。”


    回到民宿,许千听洗漱完,套了个薄外套。


    “清捷,我想出去和我家里人打个电话。”


    周清捷在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道:“哦,好的。和家人打电话,确实不方便我听,你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毕竟,春天来了,天气回暖了,哪怕是夜晚,单穿一个薄外套,不觉得冷。


    民宿门口安置了一把太阳伞,伞下一张圆桌和两张躺椅。


    许千听挪走躺椅上的坐垫,坐在躺椅边缘。


    戴上蓝牙耳机,左顾右盼,确保附近没人后,给谢凌宴打了语音电话。


    谢凌宴一直在等许千听的消息。他挂断了语音通话,转为视频通话。


    他想看她,他要看她。


    许千听斜后方有一盏散发孱懦白光的路灯,几乎照不亮许千听的脸。


    镜头里许千听身处黑暗里,谢凌宴背景一看就是在沉云居。


    还是在书房。


    经过上一次的惊心动魄,许千听对书房有了心理阴影,看着书房隐隐作呕。


    许千听面朝镜头没说话,等待谢凌宴打破寂静。


    谢凌宴将手机架在支架上,从烟盒里取出一只烟,夹在指缝里。


    一点猩红的亮光转瞬即逝。


    烟雾缭绕间,谢凌宴的脸像是在一块磨砂玻璃后,迷糊不清。


    许千听摸了摸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耳机还在,她往耳朵里塞了塞。


    “你在哪?怎么那么暗。在室外?”


    “民宿两人一间,不方便打电话,我出来了。”


    “换个亮点的地方,我想看你的脸。”


    谢凌宴吁气,吐出烟雾,烟头悬在烟灰缸上,手指弹了弹烟头,灰白的烟灰飘落在深灰色透明烟灰缸里。


    许千听扭头看向成摧枯拉朽之态的路灯,路灯那边没能坐着的地方。


    她不想去。


    民宿玻璃上贴着窗花,阻挡光线,借不到光。


    “路灯那边,没能坐的地方,民宿没大厅。只有这里了。”


    “行,就这样也行,勉强能看到你的脸。”


    谢凌宴将没吸完的烟捻在烟灰缸里,橙红的光亮捻碎捻灭。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是么?”


    “想知道。”


    谢凌宴叠起双腿,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副闲散自在的模样。


    “自从我前天参加完研讨会,我一直待在万华林这边,至于我为什么待在万华林这边,想必我不需要多解释。”


    “今天,你是不是发过一个帖子,你背无良贴膜店坑了,放心,贴膜店这种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我已经上报了。”


    “顺藤摸瓜,找到了你在的商场。猜测你们可能会在商场吃饭,好巧不巧我刚到商场顶楼,就看见了你了。”


    许千听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他像鬼一般地阴魂不散。


    “所以你之后一直跟着我了。”


    谢凌宴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之前对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林竹不希望你离开,我也不希望。交换生项目这几天我认真看过了,学校能够给你的条件并不好。之后我送你出国,给你最好的生活条件,白人饭并不好吃,我给你安排厨师让你吃中餐,怎么样?”


    许千听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谢凌宴看着她的小嘴,心生热气。


    许千听没给他回应,谢凌宴继续问道:“如何?考虑清楚了么?”


    许千听最开始想去当交换生,确实部分原因是想逃离谢凌宴,还有部分原因是因和家人闹掰了。


    对于,交换生的日子是怎样的,有什么挑战,许千听没细想过,许千听不怕生活条件艰苦自己适应不了。


    甚至想起来,还有一股对探索未知的莫名的兴奋。


    多种因素夹杂在一起,促使她想努力争取机会,令人欣慰的是,她很争气地争取上了。


    “让我再想想好吗?等我写生完。”


    谢凌宴视线牢牢地锁在许千听红唇上,“我想亲你。”


    许千听手机偏位,只露了半张脸,“我不想。”


    她突然意识到了件事,左右摆头,看周遭没人,悬着的心安了下来。


    许千听补充道:“等我写生完可以吗?你别乱来,我和我舍友住在一起,我不能贸然搬出去。”


    谢凌宴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像是在嘲笑她的单纯,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在许千听心中微渺的地位。


    “可以。挂了吧,你去休息,写生完后见。”


    许千听举着手机没有挂断,看着躲在乌云后的月亮,月光幽幽。


    留给谢凌宴上抬紧绷的下颌线和侧脸流畅的弧度。


    “你经常做公益,你也很有钱,能不能再帮助一个自闭症小孩。”


    _随后几天,许千听和周清捷按部就班地白天画画,晚上时不时外出放风一下。


    有时,去公园看大妈们跳广场舞。


    周清捷外向,她主动混进去,跟随着动感的音乐跳舞,许千听本想站在一旁,当忠实的观众,却被周清捷拉了进去。


    有时,去居民楼下看打牌的人。


    见有人让出位置来,周清捷主动请缨。


    吆喝声不比大爷大妈们小,气势给的十足。


    ……


    和周清捷这个行走的小太阳在一起,许千听确实很放松,忘掉烦恼。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度过了七天。


    两人脾气相合,画得不紧不慢,许千听将慢画当作一种享受,一种灵魂和颜料的交互融合。


    而周清捷秉持着慢工出细活的原则,实际上她画一会,休息一会,前几天磨磨蹭蹭,最后一天宛如坐上火箭般。


    一天内赶完画稿。


    绘画作品,写生最后一天下午上交。


    一张张画稿叠在一起成一摞,交老师手里,老师后续慢慢评分划等级。


    写生课,只要交了稿,老师都会给通过。


    周清捷不追求分高分低的。


    在许千听发给谢凌宴小男孩的住址后,谢凌宴二话不说地通过当地政府给男孩捐了一笔钱。


    用于男孩上康复课和日常上学用,甚至还包含了小男孩一家日常基本的开销费用。


    小男孩妈妈感动得泪流满面,政府没有透露捐赠人的消息。


    小男孩隐约觉得这笔钱能够降临到他们身上,离不开许千听和周清捷的帮忙。


    许千听和周清捷天天中午去吃面,老板娘逮住机会问道:“政府给我们捐了一笔钱,是不是你们帮的忙呀。”


    由于这笔钱来自谢凌宴,许千听没和周清捷说起。


    同时为了打消老板娘的顾虑,许千听说:“我将你们的情况发到网上,可能有爱心人士给捐的。”


    老板娘听后,回想到这几年的不易,顿时感到心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太感谢了。”老板娘双手合十,朝两人鞠躬,许千听和周清捷赶忙拉住老板娘的胳膊。


    “应该的,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太感谢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午饭我请你们吃。”


    许千听和周清捷纷纷点了最便宜的面。


    坐在餐位上等面时。


    周清捷胳膊肘戳许千听肋骨,埋怨道:“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她的胳膊肘蹭在肋骨上,有些发痒,“我当时抱着发发看的想法,没想到真有爱心人士来帮忙。”


    周清捷歪心思一动,“哎,你说我要是,月底没生活费了,往网络上一发,会不会有爱心人士给我打款两个呢?”


    许千听泼冷水道:“你到时候别被人骗了就算好的。”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隔天又回归了正常上课的无聊生活。


    谢凌宴在许千听上课之际,给她发来了消息。


    他果然是急不可耐的。


    不,他还是等了等。


    最起码,他没在许千听刚返校时就发消息催命。


    许千听下午上完课,接着去了沉云居。


    几天不见,谢凌宴还是老样子,精神奕奕,西装裤下长腿笔直,身形颀长。


    “考虑好了?”谢凌宴温凉的声音砸地。


    第40章 “我还在考虑。”


    “我接受不了异国恋。”


    谢凌宴摆明了不想让许千听去,以他的权势地位,他确实能让许千听乖乖待在学校,哪里都不去。


    他就像是一只批了羊皮的狼,惺惺作态地问她,去还是不去。


    看似给她时间思考,实则他心里已有答案。


    许千听正在往他的圈套里走。


    许千听脱下薄外套,谢凌宴接过去,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桌子上摆放了果盘,谢凌宴将果盘往许千听面前推了推。


    “算了,先不聊这个话题了。吃过晚饭了吗?”


    许千听用叉子叉了块哈密瓜填进嘴里,“和舍友一起吃过了。”


    哈密瓜清脆香甜,咀嚼了两下,咽下。


    “想来你也是吃过晚饭了,不然不会这么晚来。”


    谢凌宴往嘴里填了颗葡萄,上下牙齿轻咬住紫莹莹的葡萄,大手控制住许千听脸颊两侧,强行将她的小脸掰向自己。


    许千听的唇被强行堵上。


    谢凌宴将葡萄渡过去,许千听猝不及防地将葡萄咬开,清甜的葡萄果汁在两人的口腔之中炸开,谢凌宴舌尖裹住许千听的小舌,细细地吸吮口腔中的香甜。


    葡萄汁混合着独属于许千听的气息,舌尖卷走葡萄果肉,吞咽时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好久没在一起了。


    谢凌宴很是想她。


    许千听还是很紧张,舌头绷得紧紧的,双眼紧闭,在谢凌宴的推进下,腰椎抵住沙发扶手,上半身没了支撑,有种快要从高处下坠的眩晕感,她被迫着迎合谢凌宴。


    谢凌宴亲得投入,无论他动作是轻柔也好,粗.鲁也罢。


    她却一直放松不下来。


    很有挫败感。


    “放松,我又不吃.人。”


    一个恋恋不舍地分开,一个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许千听唇色变得更加鲜红,红肿了起来。


    谢凌宴视线黏着她的唇,大拇指轻轻蹭她的柔嫩的唇。


    “很难受?”


    他亲她的时候,许千听最开始是难受的,抗拒的。可在他的温柔引导下,许千听慢慢放松了下来,似乎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意趣。


    谢凌宴又往嘴里填了一颗葡萄,许千听下意识地往沙发旁边挪了挪。


    紧靠着扶手。


    谢凌宴拦着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


    谢凌宴笑了笑,“单纯吃颗葡萄而已。很甜尝尝吗?”


    “不想吃。”


    许千听查看手机日历,月经似乎推迟了三四天了。


    想到那个令人耳烫的夜晚,许千听慌了,每次来月经,她都会在日历上做标记,这一次的迟迟没来,前些日子写生时忘记这事了。


    许千听面色凝重地再次数日期,确实推迟了。


    谢凌宴侧目,发现许千听脸色很沉重。


    “怎么了?学校有什么事吗?”


    许千听放下手机,咽了咽因紧张口腔里蓄起的唾液。


    “我姨妈推迟了。”许千听双手撑在沙发上,胳膊打得笔直。


    “我戴了,你不放心,我接着给你买验孕棒。”


    谢凌宴点开外卖软件,他不清楚不同价位的验孕棒有什么区别,但在他的认知里,最贵的肯定差不了。


    加钱让骑手快点送达。


    “二十分钟就到了,先验,实在不放心,等你有空带你去医院做正规检查。”


    许千听心中沉寂的湖面,因谢凌宴套行为话语,泛起了层层涟漪。


    不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快到八点了,之前报名参加的省赛,到了出结果的时候了。


    “我只是有点担心。”许千听登上省赛系统。


    “放心,我肯定对你负责。”


    谢凌宴说话声和平常如出一辙,许千听不知怎的,觉得他的话裹上了色彩,带上了温度。


    验孕棒比八点先来到,下单到送单,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谢凌宴拆开包装盒,从里面取出验孕棒。


    包装盒里附带上了使用说明。


    “这有说明书。”


    “要用晨尿,我想现在测。”一旦意识到了问题,许千听就会一直想着,一旦真中招了,许千听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我有从医的朋友,我帮你问问,别急。”


    谢凌宴去书房打电话,自打那天,谢凌宴工作就忙碌了起来。


    辗转在外。


    他好久没踏进书房了,书房里狼藉的碎纸,让人打扫了。


    烟灰缸里杂七杂八的烟头,现在还堆在里面。


    明明才过去了九天,恍然间像隔了许久。


    谢凌宴拉开厚重的窗帘,矮冬青翠色欲滴。


    谢凌宴拨通电话,“喂?”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谢凌宴想透透气拉开窗户,今夜无风,“你太太从事妇产科是吗?”


    “有事直说,别弯弯绕绕的。”男人的太太正依偎在他旁边,晚上工作结束,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莫过如此了。


    男人点开免提,这样他不用再复述一遍了。


    “帮我问问你太太,如果现在想验孕,不用晨尿的准确度高吗?”


    男人含在嘴里尚未咽下去的水,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谢凌宴话很正经严肃,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是?你搞大小姑娘的肚子了?你不是我们哥几个最清心寡欲的?成天身边看不见女孩。”


    “你话怎么这多。”谢凌宴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夹杂上了冰碴,“我不是乱搞的人。”


    “我也觉得你不是乱搞的,好久不联系,突然问出这么个炸裂问题,很难让人不吃惊啊。”


    男人将手机给了他太太。


    “可以,尽量让她少喝水,憋尿2-4小再测是最好的。要是验孕棒多的话,现在测一遍,明早再测一遍,如果都是阴性,那基本上没问题。”


    “好,谢谢。”


    男人从太太手里夺回手机,“姑娘人长得怎么样呀,哪家的千金,认识多久了,进展这么快啊……”


    谢凌宴听着他的话觉得心烦,一下挂断了他的电话。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挂断界面,咂了咂舌。


    真是无趣。


    谢凌宴将女人的话转述给许千听。


    “可以,我没怎么喝水,憋尿有两个小时了,我现在正好想上厕所。”


    许千听拿着验孕棒往厕所里去,已经到了八点了,她登上系统的界面一直没查询。


    一件事一件事地解决。


    许千听根据说明书,一步步地来。


    等待显示窗口出结果。


    许千听不愿回想那一晚,可那一晚发生的种种事情,最历久弥新,印象深刻。


    不受控制微蜷的脚尖,她看见了上下起伏的身影,听见了极其明显的喘.息声。


    她晃晃脑袋,将脑海里的画面全都打乱。


    搁置在洗手台上的验孕棒,显示窗出结果了。


    万幸,显示了一条杠。


    许千听松了一口气,以往她的月经来得很准时,可能前一阵子情绪波动比较大,没来吧。


    许千听顺便刷新了下手机界面,入围了三等级。


    起码比去年有进步,算是两件好事。


    许千听走出厕所。


    谢凌宴迎向前,问道:“怎么样。”


    年龄与阅历相辅相成,在这件事上,谢凌宴处理得得心应手,毫不慌乱。


    比起他在公司处理过的事情,这件事不过是芝麻大小。


    “虚惊一场。”


    “没破没漏,戴着。”


    许千听听懂了,脸颊发烫成淡粉色,冰凉的手背贴贴脸颊,想给脸降降温。


    “为了更加准确,明天再测一遍。”


    谢凌宴揉揉眉心,话题扯远了,该绕回去了。


    “我不接受异国恋,本想让你甘愿放弃。”谢凌宴低低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浮在表面,像水上浮萍,无根无蒂,“确实没足够诱人的筹码能让你放弃。”


    “谢林竹不够,我更不够,终止项目吧,之后给你更好的资源让你出国留学,潜心深造。”


    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拉上了窗帘,隔绝了月光,整个卧室陷入黑暗之中。


    躺下很久了,他应该睡着了。


    许千听翻了个身,谢凌宴贴了上来,后背和前.胸间隔了两层衣衫。


    夜深人静,最是容易让人乱想的时候。


    “我想你是懂我的脾气的,我不能让你离开我那么久。”


    “别再挣扎了。”


    许千听堵上耳朵不想让他的话再回荡在耳边了。


    她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再次醒来时,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许千听给奶奶设置了独特的铃声,有急事能及时响应。


    谢凌宴也让铃声吵醒了,他刚睡醒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凌晨四点,奶奶非必要的时候不会给她打电话。


    肯定出事了。


    许千听接通电话,“喂?”


    “千听,醒了吗?本来想昨晚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是看太晚了,没好意思打扰你,早上八点了你应该醒了吧。”奶奶说话慢吞吞,前言一堆,一直没进入主题。


    许千听心急催促道:“奶奶,说正事呀。”


    “我右眼不知怎么着了,突然很疼还看不清了,有空陪我去趟医院吧,又麻烦你了。”


    许千听再次看了眼时间,她没有看错。


    奶奶视力问题很严重了。


    许千听睡意全散,马不停蹄地换衣服,谢凌宴安抚她的情绪:“我和你一块,放轻松。”


    谢凌宴临出门前,往兜里揣了个东西。


    凌晨四点,车道上车辆鲜少。


    许千听心提到了嗓子眼,胡同巷子狭窄,停不进车去。


    许千听一下车跑到奶奶家门口,奶奶靠在门口处等许千听。


    “奶奶,我朋友送你去医院。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的。”


    “昨天下午突然间,之前就试着眼睛疼。本来想着,抗一抗就好了,不想麻烦你的。”


    林奶奶视力不好,她跟着许千听的引导坐到车上。


    “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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