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许千听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抽了两三张纸巾擦手,从沙发上捡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是陌生号码。
但是是本地号码。
许千听抱着好奇的心态接通了电话,“喂哪位”“您好,您的快递到楼下了,方便来取一下吗?”
快递?什么快递?
许千听回想着她常用的购物软件,没想起来她在哪个购物软件上买过东西。
“您好,您确定您没有送错吗?”
快递员报了手机尾号和收件人的姓氏。
和许千听的个人消息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巧合。
“是您本人的信息吗?”
“是。”
“快递是要本人签收的,您能下楼来签收一下吗?”
许千听关上电磁炉的按钮,快要咕噜冒水泡的水停止沸腾了。对在阳台择菜的陈淑琴说:“妈妈,我下楼取个快递。”
“你又买什么了?”
许千听不想让快递员久等,穿上长羽绒服,提上鞋,“我也忘记了。”
许千听快步下楼,楼下一辆小三轮车前站着个拿着手机打电话的男人。
男人先把许千听晾在了一边,等打完电话,问道:“是许小姐吗?这边有个快递需要你签名确认收件一下。”
许千听扫了眼快递上的姓名和手机尾号,果真无误,许千听接过笔来签名,快递员拍照留存,并扫了下出库码。
“好嘞,您慢走。”
许千听一个鞋盒大小的箱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许千听实在想不起来她究竟买了什么。
快递箱子上没物件信息。
许千听满腹疑团地回到家里,蹲在卧室房间里拆开。
一个全新的平板。
平板底下还有一张手写的掌心大小的卡纸。
上写道:送你的。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锋利。
许千听之前看过谢凌宴的字体,他得字很有力量,能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这张卡片上的字肯定出自谢凌宴之手。
外加之前,他之前和她说过要给她买平板。
许千听只当他是随口一句。
陈淑琴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从许千听房间内传出,好奇心和对自己孩子一举一动的支配欲升起,问道:“买什么了?”
按照谢凌宴的脾气,他肯定不能给许千听些便宜物品,她和谢凌宴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许千听也不想让这段关系见了光,知道的人越多越难收场,许千听慌乱地将平板藏进橱柜书本夹缝之中。
陈淑琴探进脑袋来,地面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许千听扯了扯嘴角,拢起纸壳来,说道:“应该是我舍友的恶作剧,只有纸壳里面什么都没有,朋友之间开开玩笑,倒也是挺正常的。”
陈淑琴手头有活,懒得深究,洗过菜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不懂你们了,又不是一二年级的小孩,等会去楼后小超市帮我买包盐和买瓶料酒。”
“好,我接着去。”
许千听顺手将装平板的纸箱拎着下了楼。
离开谢凌宴已经一周了,许千听没主动给谢凌宴发消息。
五天前,谢凌宴给她发消息和她说,他有事,要回京华。
许千听看着消息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担心他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小区门口。
最近可能临近年末,谢凌宴也忙起来了,给许千听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
许千听走出小区楼,一阵寒风跑进了衣领里,许千听掖紧衣领,走到垃圾桶旁,掀开垃圾桶盖扔进去纸壳,低着头拨通谢凌宴的电话。
响铃几分钟后对方接通。
“喂?”许千听打电话时习惯性的开场语。
“有事?”话筒里传出谢凌宴翻动纸张的声音。
“平板我用不着,心意我领了,平板给你寄回去吧。”
“送出去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当你的新年礼物。”谢凌宴客厅墙上贴着已经干透装裱起来的许千听的画像,谢凌宴视线落到了画中少女白皙的手指上。
整洁的白墙面上挂着浅蓝色的画框,画框里的女孩恬静乖巧美好。
谢凌宴说是要一直待在许千听老家,可现实的工作让他不得不违背意愿,早早地赶回去。
谢凌宴补充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你是我的女朋友……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把许千听思绪拉到前几天。
“什么时候愿意给?”谢凌宴的声音鬼魅般缠着她。
许千听记得她当时脑袋一片混沌,一心想让当时的自己脱险,她轻吐出两个字,明年。
谢凌宴笑出了声,“好,你是聪明的,明年范围可太广了,但是没事我有耐心,和你慢慢耗。”低沉的嗓音磨着她敏感的神经,“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逼着她重复这句话。
许千听舔了舔干裂的唇,话不过大脑地重复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谢凌宴狠狠咬了她锁骨一口,留下一排齿印,许千听痛得拧眉,指甲伸进他的衣领,划过他的脊背。
谢凌宴眯起眼睛,看她脸上带上的诚惶诚恐,“你就不知道转换人称?重说。”
“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
谢凌宴再次一次放过了她,她只记得,而后……
他买了一堆食材,他下厨做了饭,他做饭水平很一般,堪堪能入口。许千听后来自己做了饭,做了香菇炒油菜和西红柿炒鸡蛋,另外煮了两碗阳春面。
楼下邻居见许千听手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个手机出神,朝她打招呼道:“千听,下来扔买东西吗?”
许千听思绪被打招呼声拉回,她寻声看向爷爷,“帮我妈妈买个东西,近来你身体还好吗?”
邻居爷爷:“最近身体很好,腿脚也利落,快去吧,天儿怪冷的。”
许千听买回盐和料酒,楼道里碰见扶着扶手慢慢上楼的许成杰,爸爸正好从医院拆石膏回到家。
许千听在他身后喊道:“爸,好了吗?”
许千听抓着许成杰的手腕,托着他的肘部:“我来扶你吧。”
许成杰面色一变,甩开了许千听,“我又不是残疾人,不用你扶,腿太久没用力,一时不习惯。”
对于许成杰来说,面子大于天,本来摔断了腿就够丢人了,摔断腿后,他没让任何一个人帮过他,凡是皆是亲历亲为。
好似随便一个人来帮他,就能将他高高在上的面子给拽下来。
临近新春,许成杰腿刚好,非要逞能开车去商场买年货。陈淑琴硬是咬着不松口。
许千听暑假刚拿驾照不久,在人流拥堵的路面上不敢开车,陈淑琴为了自身安全,选择自己开车。
街道上树干上挂着彩灯和喜气洋洋的福字挂件,商场内人员拥挤,许千听物欲低,见琳琅满目的商品,起不来一点购物欲,化身行走的挂钩负责拎东西。
许千听亲缘浅薄,爸爸妈妈都家庭里最小的孩子,隔代亲属在许千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许千听没觉得难过,小时候见过和他们相处过,但长大后,全然不记得。
对隔代亲属没一点感情。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许千听综测成绩稳居专业第一,第二名咬得很紧,许千听算了算要是周清捷没把校庆名额给她,她这次恐怕到不第一的位置。
交换生的名额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许千听头上,自打交上了交换生申请表后,许千听一直等待回复,等待回复,一天之内看好几遍邮箱。
次次失落地退出。
过年大扫除时,许千听帮着擦玻璃,一些看不到的角落,清扫得干干净净。
许千听房间,在许千听上学时无人踏足,许千听平时保持得干净,稍微摆摆桌面上的书本瓶罐就好了。
谢凌宴给她的平板她从来没动过,到手的那天,塞进了书缝里,就一直让平板待在了书缝里。
橱柜虽然关着门,一但意识到里面存了个不属于她的物品,许千听觉得它是个碍眼的难以无视的存在。
许千听在手机上查了查快递网点,楼后快递站还可以寄快递。
许千听拿着平板以丢垃圾的名义下楼,将平板寄回了沉云居。
寄完快递,走出快递站的那一刻,许千听觉得舒心多了。
除夕夜这天,许千听厨艺尚可,主动走进了厨房,家口少,年夜饭做上六个菜就足够了,多了浪费,之后还要不停吃剩菜对身体也不好。
陈淑琴和许千听在厨房里张罗了一会,六道热菜端上了餐桌。
过年万家灯火通明,市里没发禁烟通告,居民们烟花放得肆无忌惮,夜幕一来,天空中的烟花不断,炸开在空中,停留一段时间,转而消失。
一朵落下,一朵又起来,肆意妄为地在空中绽放出光彩。
一家人喜气洋洋地坐在餐桌前,屋内暖烘烘的,嘴里说着吉祥话。许千听已经成年了,许成杰喝酒,她意趣来了,也想跟着喝酒,陈淑琴没管她。
许千听喝了两厅普通的啤酒,白嫩的脸庞,一点绯色,显得尤其凸出。
她确定自己没喝醉,但眼神却染上了丝迷胧。
吃过饭,许千听给亲朋好友们挨个发祝福消息,窗外烟火澄明,许千听手指悬在Colin,这个微信名上,思考了会,划出微信界面。
许千听跟着陈淑琴忙碌了一下午,忘记看邮箱了。
她点开邮箱,有一个红点冒出。
许千听想到过年期间恐怕不能给回复,抱着认为系统给发的过年祝福的想法,点开。
是申请成功通知,信里面有要交的文件需求,还有负责老师的联系方式。
许千听先是一愣,意识到她想要的东西落到了实处,眼眸猛地像灯光落进去似地,明亮有神韵,指尖激动到颤抖,她觉得过年期间加上老师会打扰到老师,但她实在是太想要结果了,犹豫纠结后,还是加上了老师的联系方式。
对方设置了自动通过好友申请。
许千听先给老师送了过年祝福,随后才步入正题。
在许千听意料之中,老师没有回复。
许千听点进和谢凌宴的聊天记录。
她心情好,给人送个祝福,让对方短暂高兴高兴也不是不行。
许撇撇:除夕夜快乐。
谢凌宴过年在家,和父母关系不和谢凌宴本来没想回家,被硬拽了回去。谢沉泽想挑拨他和许千听脆弱的红线,他心知肚明,碍于同处一家,兄弟两人的亲缘关系。
没挑开说,撕破脸皮。
餐桌上除他以外的五口人,谢凌宴只看着谢林竹顺眼,餐桌上酒杯碰撞声音不断,谢凌宴频频举起酒杯,每次只抿一小口,用红酒当润唇膏用。
谢林竹吃饱了,闹着想出去玩。谢凌宴见状主动请缨,抱着谢林竹去庭院里放烟花,脱离了餐桌。
谢沉泽商业头脑没谢凌宴敏锐,谢凌宴能乘上时代的东风,抓住机遇,将雪球越滚越大,而谢沉泽不行。
但谢沉泽会低下头来贴合别人,在别人面前拍马屁。
谢凌宴不想陷入他们的商圈里,谢林竹作为餐桌上唯一单纯可爱的孩子,是谢凌宴的归属处。
谢凌宴蹲下,用打火机点燃谢林竹手中的手持线状烟花,细小的烟火轻轻作响,橙红色的火屑零星地往下掉落,烟花一点点燃灭在庭院夜景下。
谢林竹高兴地喊叫道:“叔叔,我还要玩。”
手机在大衣外兜里震动了下,谢凌宴没急着查看消息,给谢林竹又点燃了一根烟火,他拿出手机,他的姑娘给他发消息了。
很喜出望外,让人意想不到,谢凌宴笑意藏进眉眼,点点光亮的烟火映亮了他的双眸。
谢凌宴鲜少用语音回复消息,他用尽温柔说道:“除夕夜快乐。”
——初二时老师才回复了许千听,要她准备好证件,等来年办理完签证护照和离校交换手续就能走了,发了一篇小论文来交代注意事项。
许千听一想到能去往未知的领域,心脏怦怦直跳,国外生活如何,会不会顺利,她站在现在,难以预知未来,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往更高一阶迈进了。
再加之两年的时间肯定能让谢凌宴放下她。
过年期间,许千听跟着爸爸妈妈去各个亲戚家里了轮流拜访。
圆餐桌前围坐了六口人,菜上齐了,许千听和表哥钱志尧最后动的筷子。
餐桌上缺不了相互之间的吹捧,许千听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甚至说是厌烦。
她只夹面前的菜,吹嘘吆喝声不绝于耳,她甚至想找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夸许千听的话,许千听只是微笑回应。
在这种场合,夸孩子只是一种变相的夸父母罢了。
钱志尧不知无意还是有意地提到,“表妹,听说你获奖了?我怎么没在官网上查到你的获奖通告。”
钱志尧坐在许千听旁边,家长们说话声盖了部分钱志尧的声音。
许千听听得零零散散,但能听明白一句话。
许千听想到自己反正快要出国了,是谎言终究会露馅的,坦然道:“因为是假的。”
家长们聊得正热络,无人在意坐在下位的两个人。
许千听清晰地看着钱志尧的双眸从平淡变得震惊,他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吧,这种的你都敢造假。”
“没在网上传。哪怕在网上传了,他们也会以为是开玩笑。像是最佳损友奖似的。”
“获奖证书我看过,极其真啊,表妹你p图技术怎么这么高了。”
钱志尧嘴巴漏风,在许千听一家人离开时,他说出了事情真相。
随后陈淑琴收到了姐姐的冷嘲热讽,话语中带着尖锐的刺,毫无保留毫不掩饰地扎向陈淑琴。
陈淑琴转身将刺反射给了许千听,许千听和陈淑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吵架。
许千听滚了滚喉咙,将肚子里的话尽数掏出,“从小到大,我只是你们炫耀的工具,用来满足你们的虚荣心。你们不会在意我是否开心,对啊,工具有什么开心不开心这一说。忙起来,眼里都没有我,不,你们忙不不忙的,眼里都看不到我,只有亲戚朋友在的时候,你们才会看到我。”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其他小孩,羡慕他们不用成绩来当作筹码交换东西,而我过个生日还需要成绩还当作筹码,考好了过,考不好不过。”
“而我的童年完全被成绩作业给支配了,小时候的我为了让你们高兴,我还要装得很快乐,可你们快乐,我呢?”
陈淑琴看着自己一直以来乖巧听话的孩子,说出一堆扰乱她心率的话。
一定是有人在外教坏她了。
许千听还没说完,她要打断她。
陈淑琴回击道:“我和你爸爸,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听话一点,别再这么不懂事了,我们也不容易啊,家里家外一堆事。”
许千听捂上耳朵不想听,她还是选择了逃离。
初四傍晚,她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学校门口。到了车站,自由的空气盈满肺腑。学校假期内可以留校,宿舍楼是开着的。
许千听回到这地时,第一个想到的名字竟是谢凌宴。
许千听晃晃脑袋,觉得自己荒谬。
正常来说,许千听也要初七提前回来,回来办理各种手续,到处跑腿。
只不过提前了几天回来而已。
附近的酒店太贵了,尽管许千听不太想面对一堆塑料膜的宿舍,碍于经济条件,她还是得回宿舍里。
又吵了一架,许千听这次只觉得心里舒坦。
学校食堂没开门,许千听回宿舍放下行李,在学校门口随便找了个家开着门的店,吃的饭。
一同作为交换生的还有国画专业的陈又林。
许千听在假期里和他聊过几句。
简单的寒暄。
一切还在计划中,尚未尘埃落地。
和父母关系出现了裂痕,许千听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说这件事。
她现在的信誉度在他们心里恐怕直线下降。
她说出去,他们恐怕不信。
过几天,等他们消消气再说吧,继续采用时间疗愈法。
许千听吃完饭,在学校操场的湖边坐了会,中午阳光晒在身上还算暖和,许千听坐在长椅上,一只狸花猫跳到了许千听身上,蜷起了身子,小小一坨窝在许千听腿上。
许千听摸着狸花猫的后背,它也不躲,乖巧老实地让她摸。
许千听申请上的消息,没跟任何人分享过,她想起了周清捷,许千听发语音告诉周清捷,她申请上了交换生。
周清捷先是由衷地祝贺,想到自己要失去一位至亲朋友,悲伤涌上心头。
“我是暂时出去两年,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等大四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再者我现在只是交上了材料,真正能离开还得等开学后,过上一两个月,还能陪你好久好久。”
话筒里周清捷止住了假哭声,“真的吗?”
“真的。”
——谢凌宴过完初七,手头的工作暂时没急需处理的工作了。
他订上去找许千听的机票。
没提前和她说,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落地时,他给许千听发过去了定位。
许千听闲来无聊,待在图书馆看书,手机正放在一旁,她看到手机消息栏上多了一条消息,怕有出国相关的事来找她,她点开。
看清定位和发信人,霎时四肢发寒,手肘不经意间压上了书沿,书垂直地摔在了地面上。
许撇撇:我现在不在家,我提前回学校了。
下一秒。
谢凌宴直接打来了电话,许千听按灭手机铃声,跑出图书馆。
电话还没挂。
她想接起电话时,就在这一秒,响铃时间到了,电话自然挂断了。
第二个电话无缝衔接地打进来了。
许千听滑动了一下屏幕,没接上,再次滑动时,才接通电话。
对面着急出声:“你不在家了怎么不和我说,提前多久回了学校。”
“没多久,才两天。”
“想我过吗?”
许千听感到耳边灌进去一股凉风,明明没刮风,天空澄净无云,艳阳高照。
“想……过。”
这是真话,刚到车站时,她确实想起过谢凌宴的名字。
“等我,我接着回去。”
第32章 “怎么提前回校了。”谢凌宴避开人声繁重的地带。
许千听蹲在图书馆正门旁,面前一只可爱的橘猫,许千听试探地摸着它的背,它没反击,卧在地面上,乖乖地让许千听摸。许千听放心大胆地摸它,按摩它的毛茸茸的头顶。
“吵架罢了。”
“你又躲了?”谢凌宴进了吸烟区,上半身靠在墙边,嘴里咬上了烟,金属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烟头点燃,“对我有分享欲很难么?”
两个问题,许千听一一回答:“不躲待在家里就断绝母女关系了,比较难过,不太想分享。”
谢凌宴深长地吸了一口烟,“等我。”
谢凌宴刚落地,没等出机场,接着买票回去。
飞机尾气划过夜空,城市的建筑缩成璀璨的光斑。
谢凌宴连夜赶回,快要天亮时落地京华,路面上人烟稀少,太阳在天际线边缘跃跃欲试。
谢凌宴在飞机上短暂歇了会,连夜奔波让他头疼欲裂。落地后,他放任头疼不管,毫不犹豫地径直前往了许千听宿舍楼下。
许千听起床时间他摸不透,有时候很早,有时候晚得吓人。
到宿舍楼下时,天正好亮起。
七点左右了,谢凌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不管她醒了还是没醒,给她打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没几秒,身着过膝黑羽绒,散着头发的女生推门而出,女孩掀起眼帘时,平淡的目光正好落在了谢凌宴双眸上。
平静被打碎,女生像惊弓之鸟般,撤步,退回安全领域,转身。
留给谢凌宴清瘦的背影,黑发乱糟糟地粘在羽绒服上。
毕竟是女生宿舍,谢凌宴不能直接贴到透明门玻璃上,该有的距离得保持,方才那一通电话铃声到时间自然挂断了,谢凌宴黑眸直勾勾地盯着玻璃门后面的许千听。
许千听接通电话,“喂?”
“转身,看我。我知道你刚才看着我了。”
她后脚跟碾着地面,机械缓慢地转身,牵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对上他冷津津的双眸,用和朋友之间打闹欢笑的语气说道:“你回来了。”
语气里的惊慌却是藏不住的。
谢凌宴弯弯唇,“是不是觉得我回来早了,最近又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这么心虚。”
许千听脸上还是挂着笑。
谢凌宴还不知道她之后要离开学校的事,不能提前败露。
否则,后果她不敢想象。
综测成绩确认单,许千听需要去签字,人已经到了面前了,许千听除非能有原地消失的本事。
“没,下意识的有点惊讶,刚出宿舍楼想起……宿舍垃圾没拿,我接着上去拿。你还没吃早饭吧,等会带你去我校门口吃早饭。”
许千听最后一句话哄住了谢凌宴,“好,不急我等你。”
宿舍里压根没垃圾,许千听胡乱将些白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里,觉得垃圾桶里东西太干净了,不真实,又往垃圾桶里挤了点颜料,顺便扔进去两根原本还能将就用用的画笔。
许千听拎着垃圾出门,对谢凌宴露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凌宴手指勾过垃圾来,“垃圾桶在哪?”
“宿舍楼后,我带着你去。”
早餐店在小区居民楼下,大多数上班族到了上班时间了,再加之周遭只有这一家早餐店开着门,生意全都涌来,店内人满为患。
中年夫妻俩人开的早餐店,店面狭小,许千听怕谢凌宴不喜欢这种烟火气的小店。
“能接受吗?”
“没那么娇贵。”
许千听要了一笼香菇肉馅和一笼芹菜肉馅的小笼包,外加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许千听平时早餐一般喝杯粥就解决了,吃不了太多,但要请谢凌宴吃饭,最首要的得让他吃饱。
谢凌宴的气质和这家店格格不入,来往食客步履匆忙,没又往谢凌宴身上多留意。
刚才在宿舍楼下吹风,头疼得更加厉害了,谢凌宴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兴,还是硬生生地往嘴里塞。
谢凌宴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大拇指指腹一下下地揉太阳穴。
“走吗?”许千听问。
“去哪?”谢凌宴忍着头疼的不适。
“回学校,我有个综测成绩确认单要填。”
谢凌宴眸光停滞在桌上的某处,似乎在思考,他徐徐抬眼扫视许千听,“学校没到开学点吧。”
许千听脸色没变,目光没别开,坦然地撒谎道:“我平时参加的活动项目比较多,所以会忙点,提前回来了。”
“很忙的话,我能帮上忙吗?”
店内有站着等座位的客人,两人走出小店。
吃完饭手脚暖和了不少,许千听双手揣进了口袋里。
由暖入冷,一阵凉风吹着谢凌宴头,又是一阵刺痛。
“学校的事得我本人去才行,你等会要回家吗?我要先去教学楼签个字。”
“你去我等你。”
谢凌宴在教学楼一层等待许千听,直觉告诉他,许千听在隐瞒什么。
回校的人不在多数,哪怕有字要签,最起码要等开学之后,没有学校为签个字把学生提前叫回来。
她刚才说参加的活动多,最起码要有人在时候才能有得忙。
谢凌宴清楚许千听嘴巴封得紧,绕他旁敲侧击,也翘不开。
谢凌宴正思索着,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谢凌宴掌心蹭了蹭许千听后脑勺,“你宿舍现在没人吧,晚上住在沉云居如何”许千听想想接下来几天应该没事了,答应了他。
“等会有司机送你回去,他会给你打电话,记得接。”
许千听翻衣领的动作一顿,“那你呢”谢凌宴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公司有事,晚上回去,阿姨会给你做饭。”
谢凌宴做东,提早到餐厅张罗餐食,客人迟迟不到。
谢凌宴坐着,指关节一下下地敲着桌面,额角突突地跳着,头疼在室内比在室外有所缓解。
伴随着沉闷的敲击声,耐心一点点漏掉。
汪清昌京山大学校友,年轻的金融领域企业家,京山大学名誉校长。
在座谈会上与他相识。
为人亲近和顺,年轻有为却不心高气傲。
汪清昌浑身冒着冷气进屋,他摘下围巾,随意地搭在椅子背上。刚坐下,长羽绒服压在腿下不舒服,他站起,脱掉羽绒服,搭在椅子背上。
“怎么突然请我吃饭了,有什么喜事吗?”汪清昌搓了搓冻僵的手,笑嘻嘻道。
“没事就不能请客了?”谢凌宴给汪清昌倒了杯温水,“怎么来的,先喝杯水吧。”
“让朋友送来的,不顺路,让朋友在路口处停下了,走了一段路。”
谢凌宴让人上菜,“知道你喜辣食,给你点的川菜。”
汪清昌坐下,喝完杯中的半杯温水,温热的水进入胃里,让身子暖和了些。
汪清昌闷闷地笑道:“快半年没联系了,突然找我肯定有诈。”
“没诈但有事,先吃饭,等会再说。”谢凌宴拿起未开封的白葡萄酒,开瓶器压进木塞子里,“喝点”“行,反正我没开车。你怎么来的。”
“让人送来的,没开车。”
谢凌宴指尖扣住瓶底,拇指按住瓶帽,轻轻一旋,“嘭”的一声在两人之间炸开。
“酒的度数挺高,少喝点。”酒刚倒过杯底,谢凌宴放在他手边。
汪清昌拿起筷子,“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先让我猜测一下,是商业上的问题吗?”
谢凌宴手转着转盘,将辣子鸡转到他面前,“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辣子鸡,不是,先吃饭,你猜不着。”
“没想到你个大老爷们,心思挺细的,确实喜欢。”汪清昌夹起块辣子鸡填进嘴里,“味道很正。”
汪清昌暂时撇开疑团,吃饭,吃了几口,疑团零星地上浮,挡在心口,越堵越多。
他放下筷子抿了口酒,“你不说,我吃饭都没心思,想找我借钱你又不是那样的人。”
谢凌宴将筷子搁在碗边,抽了张手边的纸巾擦嘴,下眼睑上的睫毛阴影上移,缓缓开口:“京山最近有什么活动项目吗?”
汪清昌想左想右,没想到谢凌宴能问他母校的事。
确实是猜不到。
“你原来想问京山大学的事,搞得这么神秘。”汪清昌手肘撑在地面上,手指扶着额头,回想,“前不久,高校考察全方面评估在全国高校前列,具体第几忘了。”
谢凌宴眸光滞了滞,“有关于学生的事吗?”
“关于学生的我最近没怎么留意,我只是个挂名的名誉校长,也没多大的职权。”
汪清昌重新拿起筷子,“关于学生的让我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
汪清昌想起前几天看的电子校报,标题——融汇共创,谋求共赢。
“哎我想起来了,前不久,也不算是前不久,上学期中段的事了,学校申请上了与美国一所大学的交换生项目。”
谢凌宴眼底掠过一丝惊意,抓环着酒杯的手狠狠掐进手心肉里,“项目落地了吗?”
“落地了,前不久还出了学生名单呢。只是没几个,艺术生的交换,都是美术专业地学生。”
第33章 夜色漫上来,云彩慢悠悠地飘着,遮住清白的月光,一会又露出来。
谢凌宴醉醺醺地回到家,眼角染上酡红,酒精麻痹下,头脑像覆盖了层薄纱似的,各种关系各种事件混合在一起,越缠越乱,越想越头疼。
谢凌宴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眼睛一瞬间看不清任何东西,脚步不稳,身子向旁边倒去,重重地装到墙上。
谢凌宴晃晃脑袋,面前的迷糊黑影开始重影,谢凌宴稳住身子,等眩晕感消失。
谢凌宴向二楼望去,卧室门缝里溢出一丝光亮。
她应该还没睡。
谢凌宴按开灯,亮光盈满客厅。他扶着墙换下鞋来,试探性地喊道:“千听”他的小姑娘可不是重诺的。
没有回复,客厅空荡冷清得吓人,余音阵阵。
他太阳穴跳得厉害,加快脚步上楼,推开卧室门。
许千听让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了一跳,她卧在卧室的矮沙发上看书。
谢凌宴晃晃悠悠地靠近许千听,身上浓重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
许千听拧了拧眉,给在看的书塞进书签,合上。
还没站起来,谢凌宴跟摊烂泥似的贴在身上。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身上的温度出奇地高。
谢凌宴抱住许千听,手摸上许千听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皮肉,骨骼的锐利刺着掌心里。
谢凌宴嗓音从她肩膀上闷出:“你怎么这么瘦了,今天吃什么了?”
“随便点的外卖。”许千听任由他抱着。
“一天都没出去么”谢凌宴找到了扣子。
许千听跟被触碰了开关似的,往后躲,矮沙发在两股力的作用下,向后倒去。
在碰地时,谢凌宴掌心垫在许千听的后脑勺上,沙发软垫缓冲掉了部分撞击力。
“没出去。”谢凌宴身上冷凉的气息混合着酒气直直往鼻腔里钻,“你喝酒了,早点休息吧。”
谢凌宴下巴蹭着许千听肩膀,像是在撒娇似的,“我头好疼好疼。”
许千听被他压得快要透不过气了,肺部空间一点点被挤压,“头疼的话,我先给你倒杯蜂蜜水,听说酒后喝蜂蜜水能缓解头疼。”
“好。”谢凌宴嘴上答应,身体却没动静。
“那你先把我松开。”
“嗯。”谢凌宴双手撑着地面,撑起上半身来,胳膊泄力,黏回许千听。“我要是起来了,你会不会离开呀。”
谢凌宴难得语气跟小孩似的,许千听只当是他喝醉后的正常反应,“我只是倒杯水而已,两分钟就回来了。”
“好,记得回来,记得一直在我身边。”谢凌宴双眸在酒精的作用下,像点上了秋水似的,眼睛湿漉漉。
许千听没细琢磨喝醉酒的人的话,人喝醉后,能说出一堆不知所云,让人云里雾里的话。
许千听站起来,手腕像被水草缠住似的,谢凌宴扶起矮沙发,自己坐进去,闷闷不乐地问她:“你要去哪呀”“我去给你倒水。”许千听甩了甩手腕,谢凌宴手指松力,擦着她手指垂下。
谢凌宴双手按住胃,身子凹进沙发里,双腿伸得笔直。
“胃疼。”
许千听眼神温温地看着谢凌宴,蹲下来,手上动作轻柔隔着衣服揉他的胃。
谢凌宴喝醉后如同换了个人一样,起码变可爱了些。
许千听哄着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喝杯水就好了。”
许千听站起来,见谢凌宴手脚老实,没动作,果断下楼。
许千听动作利落地下楼,取来一只干净杯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直没人开封过的蜂蜜,确认日期在保质期内,取了一勺蜂蜜,倒进温水细细搅拌。
她转身,撞进温暖结实的胸膛里,鼻梁撞疼了,她揉了揉鼻尖。
熟悉的气息,许千听没抬头就知道对面是谁。
“你怎么跟着下来了。”
谢凌宴第一次在许千听面前喝醉,他喝醉后跟小孩子似的,许千听到哪他就到哪。
许千听出卧室时,谢凌宴一直跟在身后,他脚步很轻,许千听没能察觉。
谢凌宴吻了吻许千听眼角,“因为不想离开你。”
许千听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的硬刺扎进手心里痒痒的,“我在。”
许千听将酒杯塞进谢凌宴手心里,“喝下去吧,能缓解头疼。”
谢凌宴听话得一口闷下去,唇上挂着水渍,俯下腰,吻住许千听,口腔里还残留着甜甜的蜂蜜,慢慢地吮着,想让许千听尝尝蜂蜜的香甜。
许千听没回应他,任他折腾,被迫咽下他的气息。
谢凌宴像抽去了筋骨似的,靠在许千听身上,嘴里喃喃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许千听后腰顶在吧台坚硬的大理石上,谢凌宴全身的体重压上来,后腰生疼。
许千听细声细语地哄道:“乖,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放心好了。”
谢凌宴手里虚握着的水杯摔在地上,寂静的环境无限无止尽地放大破裂声,他站直,嘴压成一条直线,“你撒谎,你是个说谎精。”
明明像小孩子一样稚气的话语,但出自于他口中,用他一贯的说话语气,却一点也不可爱,反倒有股成熟与幼稚之间难以平衡的怪异感。
许千听肩颈几不可察地轻抖着,换做是清醒的谢凌宴说出这句话,许千听情绪能如同泄闸洪水般崩塌。幸好,谢凌宴现在醉得不省人事了。
说得都是胡言乱语。
“你明明说过你会在我身边,在我身边……”
谢凌宴闹了一会,又黏在了许千听身上,阖上了双眸,许千听扶着他,避开碎掉的玻璃渣子,将他扶到沙发边上,顺势放倒,谢凌宴双脚着地,身子躺在了沙发上。
许千听没能力没体力把谢凌宴扶到卧室,反正他醉了,无论在哪睡,第二天起床都得头疼欲裂。许千听见他老实了,给他盖了毛毯子,扫干净玻璃渣子后,回到卧室任由他自生自灭。
许千听独守空房一晚上,睡得倒是很香甜,一夜无梦,睡到了自然醒。
洗漱完后,许千听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凉丝丝的风从缝隙里钻出来。
通了会风,许千听关上窗户,继续看昨晚没看完的《张爱玲传》。
昨晚卡上的书签,在拿起书时滑落,飘到地上。
许千听弯腰捡起,她对昨晚看的有印象,书签做标记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她翻到昨晚看的那段,继续往下看。
文字堆积在一起,心浮躁,文字留于表面,怎么也读不进去。
许千听不为难自己,合上书。楼下没传来动静,看谢凌宴昨晚醉成那样,现在恐怕还在睡觉。
许千听怕吵到他,轻手轻脚地下楼。
谢凌宴还躺在沙发上,毛毯的一侧拖在地上,浅蓝色的毛毯叠起一层水波纹。
许千听慢吞吞地穿衣服,布料摩擦声难以避免,见他还是没动静,许千听屏住呼吸,当贼一般。
手刚扶上门把手,谢凌宴翻了个身,许千听头没敢回,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正准备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身后羽绒服连体帽传来一股拉力。
衣领锁住脖子被一股蛮横的力往后带。
谢凌宴嗓音染上宿醉后的沙哑:“你想去哪”脖子后的衣服拉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入,细小的汗毛在双重冷意下直立。
谢凌宴也没好到哪处,宿醉后吹冷风如同受刑般,磨亮的刀尖一下下地片着皮肤。
许千听被拉回屋内,谢凌宴重重地关上门,将许千听堵在门前。
“你想去哪又不跟我说。”谢凌宴冷不丁的声音刺激着颅顶。
许千听本意想回学校,“我出去买早餐,宿醉后,早上吃点东西比较好。”
谢凌宴只想将人捉回来,没想吓他,他刚睡醒,头像是有一万跟针扎一般,难受得无以复加。
也没精力和她厮混。
“煮完粥就行,家里有食材,我去煮。”
两碗冒着热气小米粥,谢凌宴没喝,许千听也没喝。
谢凌宴耷拉着脑袋,一只手的大拇指顶着一侧太阳穴,食指无名指顶着另一侧。
谢凌宴低着头,对面没动静,他半猜测地问道:“怎么不吃饭。”
“太烫了,等凉一点。”
谢凌宴胃部遭受到酒精灼烧,阵阵刺痛,头和胃的双重痛感,他眉头聚起疙瘩,呼吸声渐渐沉重。
许千听看谢凌宴脸色苍白,于心不忍,“你怎么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谢凌宴想试试许千听对他的恻隐之心有多大,“胃疼头痛。”
许千听吹温面前的小米粥,和谢凌宴面前的小米粥做了置换,“酒精烧胃,小米粥养胃,你先喝完,等会去医院输个液吧。”
“你在心疼我是吗?”
许千听没作声,搁在腿上的指甲盖相互磨着,一副你认为是就是的模样。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以后少喝点。”
谢凌宴长指扶住碗,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我都是病人了,让我高兴高兴,很难么?”
“心疼你,下次别这样了,自己的身体没必要拿来开玩笑。”许千听看着碗里黏成团的小米。
第34章 医院空气的角角落落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许千听不喜欢来医院这种地方,许千听身体很争气,没生过需要来医院的大病,平时些小感冒,硬抗过去,或者只喝个药去小诊所打个针就好了。
谢凌宴在输液,许千听陪在他身边。
冰凉的液体流经血管流进体内,谢凌宴感到身体慢慢冷了起来,眼皮越发沉重,昏昏欲睡。
他侧靠在椅子,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手扶住脑袋,合上眼睛。
“和我聊聊天。”谢凌宴说话调子慢慢的,夹杂着疲惫。
许千听侧头看他,他现在浑身透着一股蔫劲,和往日大相径庭,“聊什么。”
谢凌宴指腹捻着太阳穴,“聊聊未来如何”“哪一方面。”许千听怕他瓶里没装好酒,爱答不理。
谢凌宴掀开眼,“未来发展”许千听对她未来发展有过规划,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了,导致她当时越规划越乱。
她给了自己很多选择。
她目前只想先提高自己,未来或许会踏上和父母一样的行业。
“想当自由画家。”许千听众多规划中的首选。
“开画室卖作品我有人脉。”谢凌宴目光锁在了许千听脸上。
许千听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不用了,你头疼的话应该睡一觉,会好很多。”许千听想中断话题。
谢凌宴和许千听聊了几句,却越聊越困,起了反作用。
谢凌宴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意识朦胧。
他看见了一张织得破洞百出的网,残破的丝线在寒风中摇曳,摧枯拉巧般。
许千听将残线一点点缠到手腕上,手腕上的残线越堆越多,越勒越紧。
白线渐渐染红,染透,红色的血液往下滴。
谢凌宴猛地惊醒,惊慌地扭头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了。
还在。
还在就好。
许千听余光看到谢凌宴的手动了,歪歪头,“怎么了?”
“没事,怕你走了。”
许千听眼睛弯了弯,“放心,不至于狠心地丢下病人。”
谢凌宴收回目光,尖锐的针头刺在手背血管里,绷带覆盖住了针尖,“会抛弃正普通人。”
许千听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
他没用疑问语气,陈述语气不需要回答。
在反应过来时,许千听心猛然下坠,甚至认为他装醉的想法在脑袋里一闪而过,昨天浓烈的酒气和他今早的样子,表明他并没有装醉。
但他从昨天一直说些不要让她抛弃他的话,或许是她太在意出国的事,心思敏感多疑了。
许千听在思考问题时,手不自觉地攥紧。
谢凌宴输液的手顺势包住她的小手,他的手过分冰凉,许千听觉得像是有块冰放到手背上似的。
碍于他手背还在输液,许千听不敢贸然乱动。
谢凌宴语气凝重地问道:“你之后会离开我吗?”
谢凌宴手压在她手背上,像是许千听说句会离开,他能不管不顾地乱来,弄伤许千听的同时,也让针尖划伤了自己。
“不会。”许千听牵强地勾起嘴唇。
护士来换挂瓶,还有一瓶就挂完了,谢凌宴的脸色不再苍白得吓人,脸上恢复了血色。
挂完药后,不知是药物致困还是前一阵子,奔波劳累,谢凌宴眼皮再次宛如千斤重,他想睡觉,又害怕许千听在他不注意地时候溜走。
谢凌宴没力气没精力去逼迫许千听,毫不掩饰地暴露出内心的患得患失,“我困了,我去睡觉,你会走吗?”
谢凌宴放低姿态的语气,和双眼中的惘然若失,触动了许千听内心柔软的那一部分。
“你去睡觉,我在旁边看会书,我不会走的,放心就好了。”
耳边伴随着许千听的翻书声,谢凌宴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新开学,天气渐渐转暖,许千听将穿了好久的黑色长羽绒服送到干洗店里清洗。搬回了宿舍,她将宿舍她的一方领地,该扔的扔,扔出一大包垃圾。
谢凌宴给的东西单独放进一个收纳箱里,依旧藏进衣柜最里面。
平日看不到,倒不会觉得那么让人心烦意乱。
周清捷患有假期分离焦虑症,刚开学,浑身不得劲,如同残花落叶般,一连好几天,精神不振。
缓了两天后,才有好转。
许千听紧紧盯着交换生申请的各项项目,在各方推进下,项目有条不紊地进展。
许千听慢慢爬上操场看台的最高处,纸巾擦了擦看台上的灰尘,坐下。
最高处,操场内的风景一览无余,人化作指甲盖大小,一层层的阶梯在脚底下,不断地向下延伸,看久了有股即将跌落下去的眩晕感。
许千听手指在键盘上挪动,输入:我申请上了留学项目,这次是真的,过一个月我就要走了。知道我在你这边的信誉度不高,不放心的话可以联系老师,确认情况。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未落。
又一个个字地删掉。
操场上有个黄衣服的女生一直在跑步,衣服颜色太过亮眼,许千听刚进操场时就注意到了她。
她现在还在跑步,一圈接一圈,不知疲惫。
许千听视线追随着她,眼珠顺着操场转了两圈。
女孩停下了,她的朋友从操场中间走出,递给她一瓶水。
两人聊了几句,说说笑笑地并肩离开了。
许千听视线收到下方的台阶,层层台阶带来一阵恶心头晕。
许千听将刚才的话重新打进对话框里,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闭上眼睛,点了发送。
许千听弯着膝盖,并着腿手机放在大腿上。
绿色对话框里装满了文字。
屏幕上方没动静。
陈淑琴可能今天有课,没看手机吧。
许千听凝着远处,放空自己。
手机铃声响起,陈淑琴直接打进电话来了。
“喂,妈妈。”
陈淑琴应该很忙,她的语速很急。
“真不真,假不假的这次,我直接问你老师,你也少糊弄我,提前回去了,就在校好好学习,别整天想三想四的不务正业。”
许千听被陈淑琴唠叨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有时怀疑她是当老师当久了,喜欢说教人。
许千听一直坐在高处,和煦的晚风吹起黑发,温度简直像坐上了过山车一般,这几天出奇得暖和,甚至未来半个月,温度居高不下,可能到了天气回温的时候了。
操场上来跑步的人越来越多了,小情侣们也慢慢地冒了出来。
许千听看天色不早了,起身离开操场,从食堂买了饭,往宿舍的方向走。
由于要出国了,许千听辞去了家教的工作,她在微信上联系的谢沉泽,怕看见谢林竹眼里的失落,没敢当面告知。
许千听以学业繁忙为理由辞职,谢沉泽表示可以理解。
一股拉力袭来,低头看手,手上的盒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清捷一只胳膊抱住许千听,“买什么了?”
许千听被她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惊得心率起飞,“吓死我了,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周清捷笑嘻嘻道:“这不是,出来买的饭嘛,我买了黄焖鸡。”她拎起许千听的饭看了看,“炒西兰花和炒包菜,好素。”
许千听:“没什么胃口,想着随便吃点得了。”
“下周的外出写生,我新的画包买了快一周了一直没发货,真怕它在我出去之前都不发货。”周清捷和许千听并肩上楼。
“下周?”许千听一下午没看班级群,又落下了消息了,“不应该再过半个月,等花开吗?”
“谁知道,校领导们怎么想的,也许是看天气暖和,让我们去吧。”周清捷拿了个响指,“哎,没准是看我们之前在花开时节去的,这次想让我们换一种绘画风格呢。”
“这次怎么这么突然,原先不都提前一个月通知吗?”
“谁知道呢,校领导的脑回路奇奇怪怪。”
周清捷推开宿舍门,对宿舍里其他两位喊道:“嘿,快看我香喷喷的黄焖鸡。”
——“昨天没去教谢林竹吗?”谢凌宴自顾自得给自己倒了一杯,“阿玛罗尼,度数挺高的,喝点吗?”
“我不喝酒,你也别喝了,之前不是都去医院了吗?”
谢凌宴低低地笑着,像是在嘲笑自己之前的丑状,喃喃道:“之前……”
谢凌宴一只手晃着红酒杯,酒杯里盛着斑斑点点的亮光,暗沉的液体碰撞着杯壁,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许千听肚子上。
喉结滚动,酒红色的液体经过唇进入口腔里,“你没有想和我说的话吗?”
许千听挪开他的手,“没有。”
许千听本身就不是一个有分享欲的人,在谢凌宴面前,更加丧失了分享欲。
谢凌宴尝不到一点红酒的香甜,嘴里盛满了苦味,“我倒挺希望你有的。”
谢凌宴放下酒杯,酒杯杯底触碰大理石桌面,擦出声响,“跟我来一趟书房。”
许千听站起来时,眼皮接连跳了两三下,指腹按着跳动的眼皮,揉了揉。
谢凌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涵盖国内外的经典文学,社会科学,心理学等各种各样的书籍,书有明显的翻旧痕迹。
谢凌宴手指划过书籍背部,一个个地扫过去,最后指尖落到蓝色文件夹上停住,手拨动文件夹上端,取出。
眼底阴云肆起,他视若珍宝地将文件夹放到书桌上,“你自己看看吧。”
谢凌宴按着许千听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上,“掀开看看?”
许千听满腹疑团地掀开文件夹,纸上里文字入眼时,顿感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一般,指尖失温,“你……你从哪里弄的。”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
第35章 谢凌宴握着许千听的手指,像教小孩识字一般,让许千听的指腹在油画系交换生项目上划过,握着她的手往下,让她在她名字上划过,力道轻缓似有若无。
但足以攻破许千听的心理防线,让许千听分崩离析。
“所以,你真的没话想对我说吗?”谢凌宴吐出的话是冰凉,嘴里像是含了快冰似的,凉丝丝地直往耳朵里跑。
话语钻过耳道,耳道像结了层冰似的。
“你从哪来的。”许千听另一只没被束缚的手合上文件,文字和声音的双重刺激让她神经紧绷。
谢凌宴是会拿捏一个人的心理的,他在她身后,不说话,没下一步动作。
这种沉默是最戳人心窝,最令人感到害怕无所适从的。
许千听快让谢凌宴浑身的寒气冻死之际,谢凌宴开口道:“学校的项目都是对外公开的,你不知道吗?”
许千听深长地吸了一口气,企图让氧气带走恐慌,实际无济于事。
许千听稳了稳心态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们学校的事那么上心。”学校有对内的校报,许千听知道在校报上有提过一嘴。但校报只针对内部学生老师。
况且校报的关注度还很低。
他像是在她身上按了监控似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是对你们学校的事上心,是对你上心。”谢凌宴吻了吻许千听突突直跳的额角,手不安分地往衣领里钻。
留恋她身上的香甜,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机会难得我想去。”许千听侧身,反手打掉了谢凌宴不安分的手,许千听这一下很重,谢凌宴手背上留下了红痕。
“你是不是监视我!”谢凌宴鼻息间溢出轻笑,闲闲地吐字:“没监视你,没不让你去,但去之前我得讨点东西。”谢凌宴话锋一转,“对了,你洗过澡了,该我去洗澡了。”
谢凌宴松开了她,关门而出,许千听生气地将桌子上的文件夹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许千听狠狠地踩在纸张上却仍不解气,她蹲下,抓起纸张,将遍布脚印的纸张撕碎,撒在空中。
碎纸张似雪般飘摇而下,许千听看着纸张落地,耳边回荡起谢凌宴说的话。
但去之前我得讨点东西。
不行,得离开书房!
书房里太危险了!
不!是整栋楼都太危险了。
许千听想拉开书房门,发现门竟然被锁了!
书房比起其他房间,面积不算大,布局简单,书架书桌,还有之前为她安置的打印机。
许千听不死心,拉拽着门把手,手扶住门把手按下时,总有块硬东西卡在那里。
越用力向下按,反弹上来的力度越大。手心通红一片,还隐隐作痛。
许千听发疯似的拉开各个抽屉,毫不顾及地将里面的东西翻乱,打开一个个的小盒子,里面有领带夹,领带甚至是另她难以启齿的东西。
许千听胡乱地塞了回去,翻遍了所有的抽屉,也不见钥匙。
许千听认清了一点,他做事的精细程度以及对人微表情的观察能力,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不甘心地又扫荡了一遍,抽屉的角角落落。
许千听瘫坐在椅子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仔细想想,他怎么可能会把钥匙备在书房里。
他把她困在这一方领地里了,许千听耳朵贴着门,门隔音效果太好了,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许千听看了看时间,按照他平日的洗澡时间推算了下,快了。
目光打量着整个书房,慌乱间躲进了厚重的窗帘里。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藏在暗色里的矮冬青。
谢凌宴推开门,见书房里空无一人,所有的橱柜大敞着,里面的东西乱糟糟。
谢凌宴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书房第一次乱成这样。
许千听在和他玩躲猫猫。
许千听先是听到了推门声,再者听到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整个书房能藏身地方屈指可数,谢凌宴并没有着急去寻找许千听的身影,悠闲自在地坐在椅子上,双臂随意地搭在椅子两边,修长的手指自然垂落,手背上的青筋凸显。
帘子厚重不透光,许千听身材单薄,外加帘子和窗户中间形成空挡,若是常人不细看,很难发觉帘子后躲了个人。
但后来,沉静了。
许千听放缓放轻呼吸,心跳如擂,等疼痛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觉掌心里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谢凌宴还是没有动静,许千听心中的恐慌害怕愈演愈烈,他在磨她,亦或是他在等她自己出来,给他一个交代。
他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没有下一步动作也行,就这样先耗上一晚上也好。
谢凌宴觉得心烦意乱,从被翻乱的抽屉里,摸索出烟盒,点了支烟,透过朦胧的烟雾,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帘后。
谢凌宴在等她自己出来,和他解释清楚,似乎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给她一支烟的时间,要是她还不出来,他可不会再等了。
谢凌宴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带着点火光的烟灰,落进烟灰缸里,化为沉寂的死灰。
烟味穿过厚重的窗帘,跑进了许千听鼻腔里,喉咙一阵痒意,许千听疯狂吞咽唾沫,想咽下来这股痒。
无济于事,许千听捂着嘴巴低低地咳嗽了出来。
谢凌宴将残烟捻进烟灰缸里,拧着烟屁股将星星点点的火苗碾灭。
一支烟的时间到了。
可惜的是,谢凌宴没能等到许千听自己出来。
谢凌宴推开椅子站起来,步调不急不慢,鞋子踏在地板上,摩擦出声响。
帘布挡住了眼前的光亮,身处灰暗的狭小地带,耳朵格外敏锐,谢凌宴每踩在地面上一下,许千听都觉得他是往她心尖神经上踩。
许千听身子往墙角挪了挪,她看见了窗帘在微微晃动,看见窗帘边缘被手指抓住了。
再往下。
她不敢看了。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环抱住自己,在她的处境中,只有这个姿势是最安全的。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谢凌宴手指抓住窗帘,挥手伸臂间,滑轨发出巨大的声响,许千听无所遁形哪怕将头埋进膝盖里,突然乍现的光亮,从头顶倾泻而来,从缝隙中漏出来。
谢凌宴冷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玩吗?和我玩捉迷藏吗?”
许千听肩膀控制不住地细细地抖着,苍白的小脸从腿弯里抬起,“你不能对我做出格的事,否则我会恨透你的。”
谢凌宴伸出手来,许千听看着他的掌心纹路没有动静,谢凌宴语气大转变,温温柔柔地哄道:“我扶你起来。”
许千听手搭在他掌心里,谢凌宴握住她凉得出奇的手,拉她起来。
许千听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脚步不稳,谢凌宴拦腰扶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回原位。
“捉迷藏不好玩,我们玩点别的。”
谢凌宴想抱起她来,许千听往旁边躲,上半身靠在冰凉的墙体上。
“我不想玩,我累了,我想睡觉。”
“好啊,去睡觉,书房里没床,我们去隔壁。”
许千听意识到她又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她不甘心!不情愿!
谢凌宴抱着她往隔壁卧室里走,许千听不吵不闹待在他怀里,谢凌宴脚踏进卧室的那一刻,许千听挽住谢凌宴胳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许千听被扔到了床铺上,她撑着身子坐起,谢凌宴品着她恐慌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脱外套,许千听在想逃脱他的方法,力量悬殊,没有一丝能逃离他的方法。
居然如此,许千听只能去挣扎,去反抗。她视线落到门缝处,谢凌宴并未牢牢地关上门,留着缝隙!
是一线生存的缝隙。
许千听双脚触地,来不及穿鞋,抓住他脱衣服的间隙,像身后有一群恶狼似的,拼命地去跑。
手掌阔开门缝,出了门,身子踏出了房门,反手关门时,却卡住了。
许千听被谢凌宴揪着上衣中间,拽了回去。
“跑什么?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跑不掉。
如果不去尝试,那么结果是既定的,如果去尝试了,那么还可能有一丝生机。
谢凌宴抓起她的脚,两只小脚染上了地板的冰凉的温度,黑着脸问道:“谁允许你光脚的”许千听小腿折腾着,谢凌宴抓着她的脚踝,往温热的腹部贴。
“说你再也不光脚了!”“我再也不光脚了。”许千听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觉得她的脚有了正常温度,谢凌宴送开了她的脚踝。
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吻她,没有平时那般强势,缓缓的,如涓涓细流一般。
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许千听被迫地让他吮着,裹着。
谢凌宴并不满足,没有得到回应,他咬了许千听唇内侧一下,许千听吃痛地拧眉。
反咬了回去,用尽全身力气,痛觉传来,谢凌宴睁开眼睛,垂眸看着她,直到尝到铁锈味,许千听才肯松嘴。
谢凌宴摸了摸唇上溢出来的血,放在鼻尖嗅着,勾唇时,血痕上扬,“爽了么?”
她的唇艳红,还有些肿,上唇还蹭上了谢凌宴的血,他伸手给她抹掉。
指腹含、进嘴里,舌尖舔走血液。
铁锈味盈满舌尖。
谢凌宴眸光凝住,“你爽了,接下来该我了。”
许千听头顶发麻,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谢凌宴手扶住许千听地腰,将她往床上推。
许千听脚乱蹬着,脚碰到了他的喉结,肩膀,胸膛。
谢凌宴觉得烦,一只手握住她两只脚踝,拉着向下放。
膝盖压住她的小腿。
许千听大叫道:“谢凌宴,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我会恨透你的。”
第36章 谢凌宴再次堵住她这张不讨他喜的嘴,来势凶猛,抢占她口腔里的每一寸。
许千听呜咽着捶打他的胸口。
祈祷着有能来救救她的人。
谢凌宴吻得投入,细细品尝着许千听的香甜。
手机铃声在交.互的水声中响起。
突兀地挤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谢凌宴放任不管,手摸向许千听后背,细腻的皮肤让他流连忘返。
手机铃声到时间自动挂断,接着又打来了。
谢凌宴黑沉着脸,伸长胳膊,从许千听身后捞起手机。
谢林竹给打来的。
谢凌宴看见名字,怒气下去了一半,“林竹,有事么”谢林竹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一个人吗?”
谢凌宴看向双眸里充满惧意的许千听,他捋着许千听的背部,顺着脊骨轻轻地捋着,想将她的害怕捋出来。
“不是。”
“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你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吗?我想和你说说悄悄话。”谢林竹咬着嘴里的糖嘎吱作响。
“好,等会。”
谢凌宴顺了谢林竹的意,出了卧室,门大大地敞着,这次没有反锁。
谢凌宴脚步声渐行渐远,许千听逮住了机会,穿上鞋。
许千听头探出卧室,左右张望,没见谢凌宴的身影。
许千听视线落到隔壁书房,她记得他抱着她出书房时,没关门。
现在却关上了门。
他去书房打电话了!
害怕与兴奋混杂出复杂的感情,许千听手扶住扶手,快步下楼。
跑向门口时,脚步顿住了,霎时如坠深渊,遍体生寒。
谢凌宴没在书房,他预料到她不会安分地守在卧室。
谢凌宴站在门口和谢林竹打电话。
此时,他背对着她。
他有听到她的脚步声吗?
得趁他没回头时,赶紧回去,起码让他知道她是乖的。
可晚了……
他回头了。
眼神颇为惊讶,眯起眼睛,将许千听从头顶到脚趾打量了个遍,慢慢阴云堆在了眼中,他对谢林竹说:“想要姐姐回去继续教你吗吗?我跟她商量商量今晚。”
谢凌宴点开了外放,许千听听到谢林竹高兴地说道:“好哎,那太好了。”
“嗯,我先挂了。”谢凌宴挂断电话。
两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许千听主动转身上了楼,谢凌宴跟在她身后。
谢凌宴冰凉的手指摸着许千听的细腻的脸颊,眼眸温柔似水。
许千听下意识地后退,纤瘦骨骼凸出的脊背撞到床头上。
下一秒谢凌宴眸色暗沉,眸中的压迫感丝丝缕缕地缠绕住许千听,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想去哪怎么不和我说”许千听如同受惊的麻雀般,肩膀颤抖,浑身僵直。
破口大骂道:“你混蛋,不要脸!”许千听脸憋红了,胸腔起伏越来越剧烈,嘴巴微张让氧气更多地送进肺里。
谢凌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撑在她身旁的双手抓紧床单。
“就这么讨厌我吗”他侧过脸,“来,打我一巴掌,解解气。”
许千听,呆愣住了,慢腾腾地抬头。
谢凌宴不耐烦,掐着她的手腕,冷淡的声音压在她头顶:“不是讨厌我吗就咬刚才那一下,恐怕不解气吧。”
许千听轻合眼眸,下一秒,她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许千听一点也没收着力道,这一下打得很重,谢凌宴脸颊起了红,结结实实地留下一个巴掌印。
谢凌宴不怒反笑,许千听彻底害怕了,第一次对笑里藏刀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谢凌宴不顾许千听的反抗,手伸进许千听衣服里,挑开。
谢凌宴站起来,关上了卧室的灯,丝丝月光照了进来,对满屋的黑暗不过是杯水车薪。
谢凌宴温柔地吻着许千听的红唇,亲吻她的脖颈,留下痕迹。
许千听头向上仰着,抬起下巴,一下下的呼吸,带动着脖颈上的经脉跳动。
呼吸是慌乱没有节奏的,同时跳动的经脉是紊乱的。
触碰时,许千听明显地颤抖了下。
双眸惊惧地看着谢凌宴,好似像他求情。
谢凌宴让她眼中的不甘心生生地扎了一下,他吻了吻她薄薄的眼皮。
温柔轻缓地哄着:“我真的很爱你,虽然我知道你对我虚情假意,只会嘴上哄哄我,但没关系,我爱你,你留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声。
谢凌宴低声在许千听耳边说:“好不好”许千听摇头,“不好,我会恨你的。”
“你不是想背着我逃走吗?要是我没发现,之后我还得追到国外去。幸亏我及时发现了。”谢凌宴声音里夹杂上了委屈。
谢凌宴揉了揉许千听发顶,安抚她的情绪。
“你会恨我那就先恨着吧。”谢凌宴拉起许千听的脚踝。
谢凌宴底下头,示意让许千听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许千听环上,如小猫般锋利的指甲划过他的脊背,留下红痕。
感受到经脉的跳动,许千听小巧精致的五官拧在一起。
窗外风雨交加,雨滴碰并。
谢凌宴嗓音低沉沙哑:“我想你是接受我的。”
空气里的氧气含量骤降。
窗外雨下得太大,蓄满的大坝在一瞬间决堤。
“还会恨我么”尽管许千听已经很累了,但她用尽全身力气,愤愤地咬住他的肩膀,在他肩膀上留下齿印,谢凌宴疼却不拦着她。
任由她发泄情绪。
“还想离开么”“舍不得你的人很多,林竹还想让你回去。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出国留学,给你更好的条件。”
许千听闭上了眼睛,她累得不想说话了,大脑想停止运作,不想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论是学业还是感情,只想放空自己,让自己在一方领地得以喘息。
“累了。”许千听侧过身子。
谢凌宴双臂还是维持着撑在他身旁的模样,“说几句好听的,我放过你。”
许千听嘴巴闭得紧紧的,她再次听到了塑料袋撕开的声音。
许千听牙齿打颤道:“我爱你。”
许千听明白哪句话是能戳中谢凌宴心窝的。
谢凌宴长长舒了口气,灼热的呼吸洒在许千听耳边,“下一次说爱我的时候,眼睛记得动情点。”
谢凌宴离开卧室,一支接一支的烟咬进嘴里,烟雾缭绕,烟草味却压不下心中的苦楚,书房里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
——窗外天光大亮。
许千听倏地睁开眼睛,她做了一场噩梦,噩梦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梦很可怕,起床时,心脏砰砰直跳,想要冲出胸膛,跳出。
身上的痕迹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事,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打转。
许千听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憋回眼泪。
她侧身,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不在了。
伸手触摸,余温尚存。
枕边放着她的衣服,许千听穿好衣服,进入卧室。
面对干净的镜子,外加许千听皮肤皙白,脖子上的红痕格外明显碍眼。
许千听用手搓了搓,红痕更加明显了。
她的牙刷换了新的了,她往牙刷上挤牙膏,仔细地刷着牙的里里外外。
想让牙膏带走她口腔里他残留的气息。
漱口,洗脸,擦脸。
关上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止住了。许千听看着镜子中脸上挂着点水珠的自己,放空。
镜子里又多出了一个人,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给她惊吓。
许千听靠在墙壁上,不给他抱她的机会。
“还气吗?听见水声断了,我就进来了。”
“你哄过我吗?”许千听转过头去不看他,“我想回学校。”
“我送你。”
“我想打车回去。”
“好,那你就去打车。到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懒得发。”
谢凌宴扯了扯唇角,喉结滚动了下,“行,那就不发。”
谢凌宴想了想,伸长胳膊挡在门口,“回去可以,先在我这吃早饭,再回去。”
许千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吃。”
“不吃完,不放你走。”
许千听味同嚼蜡般吃了一碗鲜肉馄饨。
——许千听离开沉云居,立马拉黑了谢凌宴的一切联系方式。
再坏又能如何。
眼不见为净。
许千听路过画具店,买了套迷你颜料,为下周写生用。
写生去郊区的万华林,老式建筑楼,烟火气息浓重,居民均为六七十左右的老人,老人的孩子们大多成家了,常年在外打拼,留他们守着房子。
写生时长一周,学校给学生们安排了双人间。住宿分组之前通过学生自愿填表的形式,分好了。
许千听和周清捷一组。
许千听拉高衣领回到宿舍,由于没课,舍友还在睡觉,宿舍整体很暗,整个宿舍只借了点外头少许的太阳光线。
许千听给周清捷发消息:你醒了吗?
对方没秒回,那就代表没醒。
孟子苒床铺上传来微微的呼噜声。
温澜瘦瘦的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细看都发现不了,她床上有人躺着。
许千听蹑手蹑脚地放下东西,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她放下手机,一闭眼,全是昨晚的场景。
炽热的呼吸,滚烫的温度,旖旎缠绵的氛围。
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时,这一切消散。
虽然不困,但浑身酸痛,她裹紧被子,在床上看了会电子书。
行行文字间让她心情平复了下来,她举着手机,手指点戳在屏幕上。
手机举累了,扭了扭手腕,手腕发出咔嚓声,许千听一惊,抬头发现舍友没动弹的,安下了心。
一条陌生短信,发到手机上:加回来,别让我在你宿舍楼下堵你。
作者有话说:改改改改改……
啥也没有了已经从昨晚到现在了改累了……
面目全非了改了七八遍了……
第37章 许千听看着文字,如同害虫咬着皮肤般。
她硬着头发将谢凌宴将黑名单里放出。
Colin:想去的话,过几年好吗?等你大学毕业,送你去读硕士,我给你最好的。
过两年,让我们感情稳定下来。
许千听不想理他,将他的消息晾在一旁。
翻了身,许千听将被子盖过脸,想了想还是给谢凌宴回复了。
怕他真来宿舍门口堵她。
许撇撇:你让我再想想,好吗?我会给你回复的。
Colin:好,我等你。
许千听放下手机,时间还早,不想学习不想看手机,眼睛有点干涩,许千听闭上眼睛,昨天的画面再次铺天盖地地滚来。
胃里一阵难受,许千听去厕所,早餐一吐而尽。
许千听自打那天,再也没去过沉云居。
谢凌宴也没出现在许千听面前,甚至也没发消息来问她最近在干什么。
但许千听收到了一堆需要她亲笔签名的快递,均是贵重物品。
珠宝,包包,精致的衣服和鞋子。
肯定是谢凌宴送的。
他想用送礼这种方式,来换取许千听的原谅。
谢凌宴有时真想许千听是个物质的人。可惜她不是。
许千听收到一件卖一件,甚至连他之前送的项链和给的衣服一并卖掉,戒指她犹豫了会。
她打开小巧的戒指盒。
黑绒布上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折射着五彩光线。
许千听戴在手指上,举起手对着台灯白光,看了看,钻戒戴在手指上熠熠生辉,最后给收了起来。
卖物的钱,许千听全以她的名义捐给了慈善机构,用于给身体有疾病的孩子治病,自己一分没留。
写生前一晚,许千听和谢凌宴沉寂许久的聊天框,动了。
Colin:这么多天没打扰你,消气了么。对不起,我混蛋。明天写生,愿一切顺利。
许千听已读不回。
写生那天,十点集合。
学校给学生们租了大巴,许千听和周清捷拖着行李箱,边走边说。
大巴车跟着车流向前,周清捷从书包里掏出三块牛奶糖:“千听,伸手。”
周清捷拳头悬在许千听掌心上,松开。
三颗牛奶糖落到许千听手心里。
许千听瞳孔放大,手中的牛奶糖和脑海里很早很早之前的画面重合。
同样的包装同样的颗数。
三颗牛奶糖混合,交融出一张冷漠的脸来。
许千听握紧拳头,将牛奶糖握在手心里,别开目光,揉了揉眼。
周清捷笑呵呵道:“这么感动吗?区区三颗糖而已啦。”
他给的那三颗糖一直放在她收夹子的铁盒里,“谢谢你。”许千听拆开包装,填在嘴里一颗牛奶糖。
奶香味很浓,甜甜的味道包裹着舌尖。
周清捷手背碰了碰许千听额头,正常温度。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反常了。”
许千听轻拍了周清捷肩膀一下,“我哪反常了。”
中午饭点时,大巴车载着一群学生,到了地点万华林。
许千听跟随着人流下车,换了个环境换了种心情。
万华林,之所以带着个林字,是因为居民楼四周都是高大的白杨树,居民楼在很早之前是个小村庄,之后政府出资,让村民们住进了楼房里。
在居民楼右边有一座山。
远离市中心的喧哗,这里宛如世外桃源般,山清水秀,空气清晰。
带队老师在同学们下车后,数了数人数。
交代注意事项道:“先吃饭,看到我身后的小馆子了吗?价格美丽,吃完饭回到车上,先回民宿放下行李,今天就好好休整休整。明天开始写生。至于晚饭,民宿附近也有小馆子,你们到时候自行解决。”
周清捷拍手叫好:“哇塞,这也太爽了吧。”
许千听挽着周清捷的胳膊,“走,我快要饿死了。”
“换了个带队老师就是爽啊,去年马不停蹄地画,我记得我们当天傍晚到的,当时借着路灯的光就开始画了。”
过往的回忆袭来,许千听接着她话茬道:“我记得我当时颜料都弄错了,第二天讲错就错的画下去了,当时……”
周清捷肆意地笑着:“当时,老师不是还夸你,会创新吗?”
“其实我是颜色用错了,误打误撞。”
许千听指着一家特色面店,店铺招牌缺角破旧,还盖了层灰尘。
整个招牌给人一股雾蒙蒙的感觉。
许千听却对这家店很感兴趣。
周清捷很随意,许千听愿意去哪,她就跟着,没意见。
许千听踏进店里,里面有四个同班同学。
许千听和周清捷和她们打了招呼。
店里一个约摸五六年级的小男孩看着她们俩进来,将手里的菜单递给她们俩。
睁着圆圆水灵的眼睛看着她们,不说话。
老板娘从厨房里出来,厨房的热气熏得她满头大汗。
额头流淌着汗珠。
“来了,来看看想吃个什么。”
许千听和周清捷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面的种类很多,许千听问道:“推荐哪一种呀。”
老板娘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点的比较多的就是炸酱面和肥肠面。”
“那我要一份炸酱面吧。”许千听吃不来动物内脏。
周清捷所有食物保持着一致的看法。
周清捷指着图片上飘着热气的肥肠面说道:“我要一碗肥肠面吧。”
等餐时候,小男孩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许千听她们,口齿不清地说道:“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许千听刚才有一瞬间,以为小男孩不会说话。
周清捷小声对许千听说道:“我以为他不会说话呢,原来是会说话的呀。”
许千听凝着小男孩的背影,直觉告诉她,他可能不是很健康。
不好多问,许千听收起了好奇心。
老板娘托盘里端着两碗面,步伐谨慎地走向许千听她们。
“你们的面好了。”
瓷白的大碗里盛着根根分明的面,冒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许千听迫不及待地拌开面来,面条裹满浓郁的酱汁。
她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咬了一口。
“好好吃。这比我之前吃的炸酱面要好吃多了。”
周清捷将她的面推到许千听面前,“你尝尝,肥肠一点也不腥,好吃。”
哪怕面前的肥肠面闻着很香,但许千听克服不了心理阻拦,“我吃不惯肥肠。”
许千听将炸酱面推给周清捷,“你尝尝我的吧。”
“好叭,肥肠多好吃,你不吃就算啦。让我尝尝你的。”
吃完饭,小男孩朝着许千听她们挥了挥手。
许千听笑盈盈地朝他挥了挥手。
吃完饭,回到大巴上。等待人齐之后,车辆开往民宿。
许千听抱着书包,和周清捷闲聊:“我们之后几天还会来这吗?”
“群里有行程表,上面有写,我没仔细读。”
“群里有行程表吗?”
“对呀,行程表夹在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之间,没看到也正常。”
许千听一条条的群消息里,翻找着行程表,找到了行程表。
“之后几天都在这附近写生。”
“我以为会在我们住的附近哎,可能路费没住宿费贵吧。”
晚上两人洗过澡,时间还早。
周清捷脱离校园,外出心情好,民宿床铺很干净。
许千听躺在床上,柔软的床垫,和暖和和的被窝,让她昏昏欲睡。
一张床上有两个枕头,周清捷坏心思一起,往许千听身上扔枕头。
枕头不偏不倚地砸在许千听脸上,枕头柔软虽然不痛,但眼前一黑,鼻子压得喘不动气。
许千听坐直,蓄力将身上的枕头扔了回去。
周清捷往旁边一闪,精准闪开,刚想嘲笑许千听,被另一只枕头砸到了胸前。
枕头在两人之间来回飞。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对视一眼,齐齐地笑了。
“好玩吗?”许千听边笑边喘息着。
“好玩啊。”周清捷笑的时候,露出两颗标志性的虎牙-
“同学们可以在万华林中随意取景,为期七天,颜料之前交代过了用丙烯颜料,干得快。七天时间很宽裕,同学们要是提前画完,可以感受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注意事情交代过后,一群人一哄而散。
许千听和周清捷站在原地,四处打量。
选题自由,许千听想画这里的老式居民楼。
时间久远的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像阅历资深的老人,流逝的岁月为其倾注了温柔与宁静。
“千听,你想好,选题了吗?”
“我想画居民楼。”
“那我白杨和山坡吧。”
周清捷在许千听面前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就兵分两路,饭点集合如何?”
“好,达成协议。”
许千听带着画包和画板,往居民楼里走,老小区,没有门卫,进去自由。
小区楼底下,有聚在一起打牌的大爷大妈们,还有闲聊的情报局。
周二的缘故,没见小孩子。
水泥地板裂开了缝隙,许千听将她的画具放在墙根下。
走进楼道里,楼道里堆着旧物、花盆、扫帚簸箕等等东西,铜绿色的扶手掉漆了,斑斑驳驳,空气里弥漫着股淡淡的灰尘味。
许千听站在一楼看了会,没往上爬,怕打扰了住户。
她在无人聚集墙根下,支起画架,绷好画布。
周清捷给她发来一张种着一排白杨树的山坡。
清捷:选好了,我要画这个【酷】。
许千听拍了一张居民楼外部的照片。
只有五层的小区楼,低矮的楼层,铁艺的窗户,阳台对外,衣架上挂着的衣物随风飘荡。
无风温度适宜,耳边传来居民们聊天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对于许千听来说,算是让人身心舒畅的白噪音。
第38章 到了中午饭点。
两人到大巴车前汇合,画具放在车上。
在面临中午吃什么这个问题上,许千听提议再去昨天去的那家面馆。
周清捷没意见。
面馆离着写生地近,步行五六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许千听进门,还是小男孩迎接她们,給她们菜单。
许千听这次点了牛肉面,周清捷要了份炸酱面。
吃到一半,餐馆附近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男孩突然开始捂着耳朵尖叫,他妈妈蹲下捋着他的脊背,安抚他的情绪。
“乖,没事的,没事的,放鞭炮而已。”
小男孩机械地说着:“怕,我怕……”
许千听和老板娘对视上了,许千听有点心虚,收回了目光。
自顾自地吃面。
老板娘的生意一直很好,店内食客很多,小男孩突然的吵闹,吸引了食客的注意力。
老板娘觉得给她客人不好的体验,本来面量大实惠,利润就低,她良心过不去,给顾客们减了一块钱。
结账时,周清捷和许千听站在收银台前,都没下一步动作。
两人待在一块久了,有些事情便会心照不宣。
许千听唇角挂着笑,一双眸子干净温柔,“老板娘不同给我们减了,你们也不容易。”
周清捷小鸡啄食般点头,“对,不用给我们减了,小本生意,你们也不容易。”
老板娘听到两人真诚的语言,很是感动,“这让我怎么是好,谢谢你们的宽容。”
小男孩跟做错事般,小手抓着老板娘的围裙,躲在她身后,眼神怯怯地看着许千听和周清捷。
周清捷问道:“不好意思,老板娘,我想问一下,可能会有点冒昧,小孩子他怎么了呀。”
周清捷问出口时,许千听双眸睁圆了,胳膊肘往她胳膊上靠。
老板娘深长地吐了口气,语气凝重道:“小孩患有自闭症,说话做事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店里有客人来了,老板娘:“来客了,先不跟你们聊了。”
这次写生自由,吃饭画画的点由自己来定,每天不用为了进度赶,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小男孩低着头,手指搅动在一起,手指之间相互缠绕了一会,转而他将手指填进嘴里。
尖尖的牙咬着手指,越咬越用力。
好似试不着疼痛一般。
许千听拉着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指脱离牙齿。周清捷拿着他咬在嘴里的手指往外轻拽。
他娇嫩的指腹已经咬出了血,汩汩鲜血往外流。
许千听从兜里掏出纸巾,包住他的指腹。
老板娘还在后厨做面,许千听有过哄小孩子的经验,但是对于自闭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交流。
老板娘忙忘一阵,到收银台前拉起男孩的手,发现男孩的手指包上了纸巾。
老板娘想拆开纸巾,许千听制止她:“他刚才咬自己的手指了。”
周清捷在旁附和,增加许千听话语的诚信度:“对,他刚才咬得还很用力,有点自……”残的倾向了。
老板娘揉了揉劳累酸涩的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凝重道:“这个孩子就是这样,时不时地自己伤害自己,我们也给他上过一阵康复课,但康复课太贵了,我们负担不起。”
老板娘把她们俩当成了能听她出黑泥的朋友,“我们为他操碎了心了,为了能照顾他,贷款盘下了这个店铺,想着做个小生意能看着他。他为了能挣得多点,外出打工了。”
老板娘给来结账的客人结下账,继续说:“附近的居民很善良,知道我们家情况特殊,经常来照顾我们家生意,开店不到一个月,就还上了贷款。”
“小店现在的收益还凑合,对于治疗他得病还是杯水车薪。”
许千听和周清捷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紧。
许千听看不得普通人家受苦,每每听到她们的故事,都会动容,打心里为他们难受。
而自己的力量又很薄弱。
无能为力。
许千听咽了咽吐沫,艰难地开口:“我能尝试地帮帮你们吗?”
老板娘扯了扯唇角,像是笑她的天真,又像是笑自己力量薄弱,命运对她的不公。
“谢谢了,我相信我们自己是可以的。”-
许千听下午回到墙根下久久进不了状态,画的速度极慢。
明明她知道该用什么颜料,颜料怎么混合,往哪里落笔。
但她就是快不起来。
磕磕绊绊,画画停停。
许千听撇了眼旁边亮起屏幕的手机。
Colin:最近还好?
许千听抿了抿唇,将手机晾在一旁,不管。
过了会,反扣起手机来。
天快要黑时,一个遛弯的大爷对许千听说:“小姑娘等会要天黑了,看你在这画了一下午了,快回去吧,黑着天画画对眼睛不好。”
“我待会就离开,谢谢关心。”
许千听收拾好东西,手机揣进口袋里,弯腰拾画板时,手机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
在水泥地上翻了个滚。
手机屏幕从边角裂到中央,成蜘蛛网状散开。
许千听按亮手机屏幕,裂纹更加清晰可见。
Colin:还不理我么?
刚刚发来的消息,消息还在往外冒。
Colin:前不久,对接药企,参加研讨会,很忙。
许千听还是没理。
手机屏幕裂到不能用了,许千听和周清捷打车去了家商场里。
许千听跟着导航在负一楼找贴膜店。
周清捷:“我们都到了商场了,晚上吃好一点吧。等会去吃个家港式茶餐厅吧。”
“那等会,你领着我去吧,我先贴个膜。”
“我先刷刷帖子,看看必吃榜。”
周清捷指着前面一家名为壮壮贴膜的店问道:“这家是不是呀。”
“对就是这家。”
许千听拉着周清捷走进店内,“您好,我想给我的手机贴个膜。”
老板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贴膜,好点钢化膜的三十一张,差的二十一张。”
“贴个三十的吧。”许千听将手机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手机,在她们面前,贴起膜来。
“手机跌地上了?裂得挺厉害的。”
“手机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摔水泥地上了。”
“从哪来的呀,小姑娘。”
“我们外出写生的,是这所城市的大学生。”
老板扬唇笑了笑,重复许千听的话,“原来来这上学,外出写生的。”
老板轻车熟路地清理好手屏幕,贴好膜。
“好了,二维码在右下角,一共七十块,膜三十,工费四十。”
许千听伸手接手机的动作一顿,惊讶地不由拔高声调:“还有工费?”
反正不是本地人,一锤子买卖,老板不在乎诚信还是不诚信,他指着桌子上贴的一排小字说道:“你自己看看吧,写得很清楚,高端钢化膜三十,低端钢化膜二十,不包含工费。”
字很小,位于桌子最底下,前面还有一堆贴膜工具覆盖着。
许千听白了老板一眼,不情不愿地扫上码,“那你也没提前说清楚。”
周清捷也觉得气愤,“就是啊,你也不提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不到十分钟,工费四十,你的工费赶超全国一大半的人。”
老板满不在乎道:“我又没强买强卖,自己自己觉得合适来店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刚才说价格时,明明白白地说了,好点的膜和差点的。”
许千听觉得为了七十块和老板吵起来,不值得。
付了款,拉着周清捷走出店铺。
周清捷愤愤道:“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他当时问,我们从哪里来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真是活久见,让人无语到家了。这种人怎么配做生意的啊。”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一定要问好了。好了好了,你也别气了,我们去吃饭吧。”
“不是这种人就不配做生意。不能让别人也上当受骗了。千听,你得发网上避雷这个店家。”
许千听觉得在理,要是在去店之前能刷到避雷,她肯定不去。
“等会我就发网上避雷店家。”
港式茶餐厅,周清捷按照网友推荐点餐,点了四个菜。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等餐期间,周清捷在旁碎碎念道:“千听,别忘发帖呀。我贴过那么多次膜,第一次见手工费这个说法。”
许千听编辑了段文字,挪手机到周清捷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周清捷竖起大拇指,“有事件发生的首末,店家的态度以及总结劝退。我觉得可以,发。”
许千听点击发送,上传进度条满后,显示发送成功。
许千听账号上之前发过几副自己的标价售卖的作品,挂了几天后都被买走了。
作品虽然卖了,但不舍得删帖子,一直留在账号上了。
没成想,帖子的热度很快推高了。
有过此经历的受害人纷纷在评论区里留言。
——这种行为巨恶心,之前经历过【颓】。
——这年头,还有干这种买卖的,他可能是觉得你们年级小,加上不是本地人,故意吧。
——感谢,壁垒差点上当【递奶茶】。
“看什么呢?西多士很好吃,你快尝尝。”
“帖子接着有热度了,我之前发我画的时候,半天才有动静。”
“帖子共鸣度比较高吧,我要是刷到这种的,我高低也得进去吼几嗓子。对了,你之前发过帖子,粉丝有多少呀。”
许千听账号有两位数的粉丝,冒出红圈时,她习惯性地点掉,没细看是谁关注了她。
“粉丝不到五十个吧,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奇而已,好好经营没准,能吃上互联网这碗饭呢。”
第39章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人不急着回去,许千听和周清捷在商场内溜达。
在精品店里,周清捷买了几个可爱的发卡,在周清捷付款时,许千听见店铺旁边有厕所。
“清捷,我去上个厕所,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嗯,我在厕所门口等你。”
许千听上完厕所,对着洗手池前的镜子,整理散落的头发。
手指勾着发绳,捋下,黑发如瀑布般散开,手指插进发缝里,隆起头发,束上发绳。
左右转转脸,确保脸上没有脏东西,离开镜子前。
走到厕所门前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面前。
许千听连连后退,生怕黑影溅出泥点子,溅到自己身上。
可男人站在厕所门前,她不能不出去了。
许千听将手机往兜里踹了踹,咬咬牙,低下头,脚步加快,走出厕所。
许千听的身影对男人来说,同样是熟悉的存在,甚至是令男人魂牵梦绕,男人咳嗽了一声。
许千听装作没听见,男人步子迈得比许千听快。
“装不认识我吗?”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
许千听僵着身子转身。
“我朋友在这附近,你别乱来,有事微信聊吧。”许千听眼中盛满怯意,水润的眼珠在眼眶中轻颤。
“好,你说的,今晚能收到你的消息。”谢凌宴眼里像盛了一摊死水般,“今晚我等你,要是收不到,明天你还能见着我。”
许千听有种虎口脱险的感觉,她掌心让汗液沁得粘稠。
周清捷靠在墙上,低头玩手机,许千听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去了好久呀,这不在这等你嘛。”
“还想逛吗?要不我们打车回民俗吧。”
逛了一圈下来,外加白天一直坐在椅子上画画,周清捷也累了。
“我们回去吧,累了。”
回到民宿,许千听洗漱完,套了个薄外套。
“清捷,我想出去和我家里人打个电话。”
周清捷在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道:“哦,好的。和家人打电话,确实不方便我听,你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毕竟,春天来了,天气回暖了,哪怕是夜晚,单穿一个薄外套,不觉得冷。
民宿门口安置了一把太阳伞,伞下一张圆桌和两张躺椅。
许千听挪走躺椅上的坐垫,坐在躺椅边缘。
戴上蓝牙耳机,左顾右盼,确保附近没人后,给谢凌宴打了语音电话。
谢凌宴一直在等许千听的消息。他挂断了语音通话,转为视频通话。
他想看她,他要看她。
许千听斜后方有一盏散发孱懦白光的路灯,几乎照不亮许千听的脸。
镜头里许千听身处黑暗里,谢凌宴背景一看就是在沉云居。
还是在书房。
经过上一次的惊心动魄,许千听对书房有了心理阴影,看着书房隐隐作呕。
许千听面朝镜头没说话,等待谢凌宴打破寂静。
谢凌宴将手机架在支架上,从烟盒里取出一只烟,夹在指缝里。
一点猩红的亮光转瞬即逝。
烟雾缭绕间,谢凌宴的脸像是在一块磨砂玻璃后,迷糊不清。
许千听摸了摸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耳机还在,她往耳朵里塞了塞。
“你在哪?怎么那么暗。在室外?”
“民宿两人一间,不方便打电话,我出来了。”
“换个亮点的地方,我想看你的脸。”
谢凌宴吁气,吐出烟雾,烟头悬在烟灰缸上,手指弹了弹烟头,灰白的烟灰飘落在深灰色透明烟灰缸里。
许千听扭头看向成摧枯拉朽之态的路灯,路灯那边没能坐着的地方。
她不想去。
民宿玻璃上贴着窗花,阻挡光线,借不到光。
“路灯那边,没能坐的地方,民宿没大厅。只有这里了。”
“行,就这样也行,勉强能看到你的脸。”
谢凌宴将没吸完的烟捻在烟灰缸里,橙红的光亮捻碎捻灭。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是么?”
“想知道。”
谢凌宴叠起双腿,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副闲散自在的模样。
“自从我前天参加完研讨会,我一直待在万华林这边,至于我为什么待在万华林这边,想必我不需要多解释。”
“今天,你是不是发过一个帖子,你背无良贴膜店坑了,放心,贴膜店这种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我已经上报了。”
“顺藤摸瓜,找到了你在的商场。猜测你们可能会在商场吃饭,好巧不巧我刚到商场顶楼,就看见了你了。”
许千听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他像鬼一般地阴魂不散。
“所以你之后一直跟着我了。”
谢凌宴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之前对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林竹不希望你离开,我也不希望。交换生项目这几天我认真看过了,学校能够给你的条件并不好。之后我送你出国,给你最好的生活条件,白人饭并不好吃,我给你安排厨师让你吃中餐,怎么样?”
许千听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谢凌宴看着她的小嘴,心生热气。
许千听没给他回应,谢凌宴继续问道:“如何?考虑清楚了么?”
许千听最开始想去当交换生,确实部分原因是想逃离谢凌宴,还有部分原因是因和家人闹掰了。
对于,交换生的日子是怎样的,有什么挑战,许千听没细想过,许千听不怕生活条件艰苦自己适应不了。
甚至想起来,还有一股对探索未知的莫名的兴奋。
多种因素夹杂在一起,促使她想努力争取机会,令人欣慰的是,她很争气地争取上了。
“让我再想想好吗?等我写生完。”
谢凌宴视线牢牢地锁在许千听红唇上,“我想亲你。”
许千听手机偏位,只露了半张脸,“我不想。”
她突然意识到了件事,左右摆头,看周遭没人,悬着的心安了下来。
许千听补充道:“等我写生完可以吗?你别乱来,我和我舍友住在一起,我不能贸然搬出去。”
谢凌宴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像是在嘲笑她的单纯,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在许千听心中微渺的地位。
“可以。挂了吧,你去休息,写生完后见。”
许千听举着手机没有挂断,看着躲在乌云后的月亮,月光幽幽。
留给谢凌宴上抬紧绷的下颌线和侧脸流畅的弧度。
“你经常做公益,你也很有钱,能不能再帮助一个自闭症小孩。”
_随后几天,许千听和周清捷按部就班地白天画画,晚上时不时外出放风一下。
有时,去公园看大妈们跳广场舞。
周清捷外向,她主动混进去,跟随着动感的音乐跳舞,许千听本想站在一旁,当忠实的观众,却被周清捷拉了进去。
有时,去居民楼下看打牌的人。
见有人让出位置来,周清捷主动请缨。
吆喝声不比大爷大妈们小,气势给的十足。
……
和周清捷这个行走的小太阳在一起,许千听确实很放松,忘掉烦恼。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度过了七天。
两人脾气相合,画得不紧不慢,许千听将慢画当作一种享受,一种灵魂和颜料的交互融合。
而周清捷秉持着慢工出细活的原则,实际上她画一会,休息一会,前几天磨磨蹭蹭,最后一天宛如坐上火箭般。
一天内赶完画稿。
绘画作品,写生最后一天下午上交。
一张张画稿叠在一起成一摞,交老师手里,老师后续慢慢评分划等级。
写生课,只要交了稿,老师都会给通过。
周清捷不追求分高分低的。
在许千听发给谢凌宴小男孩的住址后,谢凌宴二话不说地通过当地政府给男孩捐了一笔钱。
用于男孩上康复课和日常上学用,甚至还包含了小男孩一家日常基本的开销费用。
小男孩妈妈感动得泪流满面,政府没有透露捐赠人的消息。
小男孩隐约觉得这笔钱能够降临到他们身上,离不开许千听和周清捷的帮忙。
许千听和周清捷天天中午去吃面,老板娘逮住机会问道:“政府给我们捐了一笔钱,是不是你们帮的忙呀。”
由于这笔钱来自谢凌宴,许千听没和周清捷说起。
同时为了打消老板娘的顾虑,许千听说:“我将你们的情况发到网上,可能有爱心人士给捐的。”
老板娘听后,回想到这几年的不易,顿时感到心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太感谢了。”老板娘双手合十,朝两人鞠躬,许千听和周清捷赶忙拉住老板娘的胳膊。
“应该的,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太感谢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午饭我请你们吃。”
许千听和周清捷纷纷点了最便宜的面。
坐在餐位上等面时。
周清捷胳膊肘戳许千听肋骨,埋怨道:“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她的胳膊肘蹭在肋骨上,有些发痒,“我当时抱着发发看的想法,没想到真有爱心人士来帮忙。”
周清捷歪心思一动,“哎,你说我要是,月底没生活费了,往网络上一发,会不会有爱心人士给我打款两个呢?”
许千听泼冷水道:“你到时候别被人骗了就算好的。”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了,隔天又回归了正常上课的无聊生活。
谢凌宴在许千听上课之际,给她发来了消息。
他果然是急不可耐的。
不,他还是等了等。
最起码,他没在许千听刚返校时就发消息催命。
许千听下午上完课,接着去了沉云居。
几天不见,谢凌宴还是老样子,精神奕奕,西装裤下长腿笔直,身形颀长。
“考虑好了?”谢凌宴温凉的声音砸地。
第40章 “我还在考虑。”
“我接受不了异国恋。”
谢凌宴摆明了不想让许千听去,以他的权势地位,他确实能让许千听乖乖待在学校,哪里都不去。
他就像是一只批了羊皮的狼,惺惺作态地问她,去还是不去。
看似给她时间思考,实则他心里已有答案。
许千听正在往他的圈套里走。
许千听脱下薄外套,谢凌宴接过去,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桌子上摆放了果盘,谢凌宴将果盘往许千听面前推了推。
“算了,先不聊这个话题了。吃过晚饭了吗?”
许千听用叉子叉了块哈密瓜填进嘴里,“和舍友一起吃过了。”
哈密瓜清脆香甜,咀嚼了两下,咽下。
“想来你也是吃过晚饭了,不然不会这么晚来。”
谢凌宴往嘴里填了颗葡萄,上下牙齿轻咬住紫莹莹的葡萄,大手控制住许千听脸颊两侧,强行将她的小脸掰向自己。
许千听的唇被强行堵上。
谢凌宴将葡萄渡过去,许千听猝不及防地将葡萄咬开,清甜的葡萄果汁在两人的口腔之中炸开,谢凌宴舌尖裹住许千听的小舌,细细地吸吮口腔中的香甜。
葡萄汁混合着独属于许千听的气息,舌尖卷走葡萄果肉,吞咽时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好久没在一起了。
谢凌宴很是想她。
许千听还是很紧张,舌头绷得紧紧的,双眼紧闭,在谢凌宴的推进下,腰椎抵住沙发扶手,上半身没了支撑,有种快要从高处下坠的眩晕感,她被迫着迎合谢凌宴。
谢凌宴亲得投入,无论他动作是轻柔也好,粗.鲁也罢。
她却一直放松不下来。
很有挫败感。
“放松,我又不吃.人。”
一个恋恋不舍地分开,一个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许千听唇色变得更加鲜红,红肿了起来。
谢凌宴视线黏着她的唇,大拇指轻轻蹭她的柔嫩的唇。
“很难受?”
他亲她的时候,许千听最开始是难受的,抗拒的。可在他的温柔引导下,许千听慢慢放松了下来,似乎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意趣。
谢凌宴又往嘴里填了一颗葡萄,许千听下意识地往沙发旁边挪了挪。
紧靠着扶手。
谢凌宴拦着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
谢凌宴笑了笑,“单纯吃颗葡萄而已。很甜尝尝吗?”
“不想吃。”
许千听查看手机日历,月经似乎推迟了三四天了。
想到那个令人耳烫的夜晚,许千听慌了,每次来月经,她都会在日历上做标记,这一次的迟迟没来,前些日子写生时忘记这事了。
许千听面色凝重地再次数日期,确实推迟了。
谢凌宴侧目,发现许千听脸色很沉重。
“怎么了?学校有什么事吗?”
许千听放下手机,咽了咽因紧张口腔里蓄起的唾液。
“我姨妈推迟了。”许千听双手撑在沙发上,胳膊打得笔直。
“我戴了,你不放心,我接着给你买验孕棒。”
谢凌宴点开外卖软件,他不清楚不同价位的验孕棒有什么区别,但在他的认知里,最贵的肯定差不了。
加钱让骑手快点送达。
“二十分钟就到了,先验,实在不放心,等你有空带你去医院做正规检查。”
许千听心中沉寂的湖面,因谢凌宴套行为话语,泛起了层层涟漪。
不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快到八点了,之前报名参加的省赛,到了出结果的时候了。
“我只是有点担心。”许千听登上省赛系统。
“放心,我肯定对你负责。”
谢凌宴说话声和平常如出一辙,许千听不知怎的,觉得他的话裹上了色彩,带上了温度。
验孕棒比八点先来到,下单到送单,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谢凌宴拆开包装盒,从里面取出验孕棒。
包装盒里附带上了使用说明。
“这有说明书。”
“要用晨尿,我想现在测。”一旦意识到了问题,许千听就会一直想着,一旦真中招了,许千听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我有从医的朋友,我帮你问问,别急。”
谢凌宴去书房打电话,自打那天,谢凌宴工作就忙碌了起来。
辗转在外。
他好久没踏进书房了,书房里狼藉的碎纸,让人打扫了。
烟灰缸里杂七杂八的烟头,现在还堆在里面。
明明才过去了九天,恍然间像隔了许久。
谢凌宴拉开厚重的窗帘,矮冬青翠色欲滴。
谢凌宴拨通电话,“喂?”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谢凌宴想透透气拉开窗户,今夜无风,“你太太从事妇产科是吗?”
“有事直说,别弯弯绕绕的。”男人的太太正依偎在他旁边,晚上工作结束,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莫过如此了。
男人点开免提,这样他不用再复述一遍了。
“帮我问问你太太,如果现在想验孕,不用晨尿的准确度高吗?”
男人含在嘴里尚未咽下去的水,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谢凌宴话很正经严肃,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是?你搞大小姑娘的肚子了?你不是我们哥几个最清心寡欲的?成天身边看不见女孩。”
“你话怎么这多。”谢凌宴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夹杂上了冰碴,“我不是乱搞的人。”
“我也觉得你不是乱搞的,好久不联系,突然问出这么个炸裂问题,很难让人不吃惊啊。”
男人将手机给了他太太。
“可以,尽量让她少喝水,憋尿2-4小再测是最好的。要是验孕棒多的话,现在测一遍,明早再测一遍,如果都是阴性,那基本上没问题。”
“好,谢谢。”
男人从太太手里夺回手机,“姑娘人长得怎么样呀,哪家的千金,认识多久了,进展这么快啊……”
谢凌宴听着他的话觉得心烦,一下挂断了他的电话。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挂断界面,咂了咂舌。
真是无趣。
谢凌宴将女人的话转述给许千听。
“可以,我没怎么喝水,憋尿有两个小时了,我现在正好想上厕所。”
许千听拿着验孕棒往厕所里去,已经到了八点了,她登上系统的界面一直没查询。
一件事一件事地解决。
许千听根据说明书,一步步地来。
等待显示窗口出结果。
许千听不愿回想那一晚,可那一晚发生的种种事情,最历久弥新,印象深刻。
不受控制微蜷的脚尖,她看见了上下起伏的身影,听见了极其明显的喘.息声。
她晃晃脑袋,将脑海里的画面全都打乱。
搁置在洗手台上的验孕棒,显示窗出结果了。
万幸,显示了一条杠。
许千听松了一口气,以往她的月经来得很准时,可能前一阵子情绪波动比较大,没来吧。
许千听顺便刷新了下手机界面,入围了三等级。
起码比去年有进步,算是两件好事。
许千听走出厕所。
谢凌宴迎向前,问道:“怎么样。”
年龄与阅历相辅相成,在这件事上,谢凌宴处理得得心应手,毫不慌乱。
比起他在公司处理过的事情,这件事不过是芝麻大小。
“虚惊一场。”
“没破没漏,戴着。”
许千听听懂了,脸颊发烫成淡粉色,冰凉的手背贴贴脸颊,想给脸降降温。
“为了更加准确,明天再测一遍。”
谢凌宴揉揉眉心,话题扯远了,该绕回去了。
“我不接受异国恋,本想让你甘愿放弃。”谢凌宴低低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浮在表面,像水上浮萍,无根无蒂,“确实没足够诱人的筹码能让你放弃。”
“谢林竹不够,我更不够,终止项目吧,之后给你更好的资源让你出国留学,潜心深造。”
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拉上了窗帘,隔绝了月光,整个卧室陷入黑暗之中。
躺下很久了,他应该睡着了。
许千听翻了个身,谢凌宴贴了上来,后背和前.胸间隔了两层衣衫。
夜深人静,最是容易让人乱想的时候。
“我想你是懂我的脾气的,我不能让你离开我那么久。”
“别再挣扎了。”
许千听堵上耳朵不想让他的话再回荡在耳边了。
她闭上眼睛,放松自己。
再次醒来时,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许千听给奶奶设置了独特的铃声,有急事能及时响应。
谢凌宴也让铃声吵醒了,他刚睡醒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凌晨四点,奶奶非必要的时候不会给她打电话。
肯定出事了。
许千听接通电话,“喂?”
“千听,醒了吗?本来想昨晚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是看太晚了,没好意思打扰你,早上八点了你应该醒了吧。”奶奶说话慢吞吞,前言一堆,一直没进入主题。
许千听心急催促道:“奶奶,说正事呀。”
“我右眼不知怎么着了,突然很疼还看不清了,有空陪我去趟医院吧,又麻烦你了。”
许千听再次看了眼时间,她没有看错。
奶奶视力问题很严重了。
许千听睡意全散,马不停蹄地换衣服,谢凌宴安抚她的情绪:“我和你一块,放轻松。”
谢凌宴临出门前,往兜里揣了个东西。
凌晨四点,车道上车辆鲜少。
许千听心提到了嗓子眼,胡同巷子狭窄,停不进车去。
许千听一下车跑到奶奶家门口,奶奶靠在门口处等许千听。
“奶奶,我朋友送你去医院。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的。”
“昨天下午突然间,之前就试着眼睛疼。本来想着,抗一抗就好了,不想麻烦你的。”
林奶奶视力不好,她跟着许千听的引导坐到车上。
“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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